第175章 返程（二合一）
第176章 返程（二合一）
解決了自己的心腹大事，陳志勇心滿意足地坐了回去。
這時候，坐在角落裡的幾個「老大哥」也開了口。
說話的是張海峰，他手裡轉著個茶杯，慢悠悠地說道：「志勇他們年輕，搞的是零售。我們這幾個還是想搞點實在的。」
他頓了頓，環視一周，壓低了聲音：「我們幾個商量了，準備去廣東搞房地產。」
「廣東？」董建國一愣。
「對，就是廣東。」張海峰點了點頭，眼神里透著一股子精明：「我們幾個家裡都是做建材的，正好趁著這股風，去那邊蓋樓！倒騰水泥、鋼筋，那才叫一本萬利！」
董建國笑笑，沒有說話。
北上廣深，一線城市中，接下來的十幾年裡就是地產大爆發的年月，進了這行，肯定錯不了。
「志勇，你可是地頭蛇，到時候得多幫我們指點指點，可別讓我們踩了坑都不知
道！」
「放心吧，我是那樣的人嗎！」
陳志勇說著，和張海峰碰了一杯。
董建國也舉起酒杯，笑著對張海峰說道：「老哥，既然你們決定了，那我也祝你們旗開得勝，去廣東賺個盆滿缽滿！來，我敬你們一杯！」
「哈哈！好！借你吉言！」
張海峰等人哈哈大笑，紛紛舉杯。
又有幾人開口：「建國，我們就不像他們那麼折騰了。」
其中一個戴著眼鏡的中年人推了推眼鏡，笑著說道：「我們幾個，打算搞點「洋氣」的。」
「洋氣的？」董建國好奇地問。
「對，進口車。」
眼鏡男指了指身邊的幾個同伴：「我們幾個，有的在海關有關係，有的在外匯上有路子。我們打算，專門做進口車的生意！寶馬、奔馳，只要國外有的，咱們就往國內倒騰！」
「這生意，利潤高，來錢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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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建國一聽，心裡不由得暗嘆。
這年頭，倒騰進口車，那確實是真正的「金礦」。
那時候的豪車，不像後來，有各種關稅壁壘和國產化率限制。
那時候，只要路子通，把車從國外弄進來，往4S店一擺，立馬就能被那些先富起來的人搶購一空。
這幫人，個個都是人精，選的路子，沒有一個是坑。
果然，大家都有光明的未來————
「那我就祝各位都能發大財！」
董建國站起身，舉起了酒杯，目光真誠地看向在座的每一個人：「咱們這群人，都是從五湖四海聚到一起的。雖然大家做的行業不一樣，去的地方也
不同，但我董建國，今天把話放在這兒」
「不管你們是去海南蓋樓的，還是去廣東開超市的，或是去做進口汽車的，只要以後有用得著我董建國的地方，只要不是犯法的事兒，我董建國，隨叫隨到！」
「好！」
「建國，夠意思！」
「這話我愛聽！」
包廂里，氣氛再次被推向了高潮。
大家推杯換盞，互相交換著聯繫方式，暢想著未來的宏圖偉業。
看著眼前這群意氣風發的青年才俊，董建國的心裡，充滿了感慨。
他知道，這群人里，有的未來會成為商業巨擘，有的會折戟沉沙，還有的會因為各種原因消失在歷史的塵埃里。
但此刻，他們都是自己生命中重要的一部分。
因為有了他們，自己的這次京城之行，才變得如此豐富多彩。
酒足飯飽之後，大家又一起去拍了張合影。
一群人站在東來順的招牌下，穿著西裝的、夾克的、牛仔服的，站在一起，笑容燦爛，眼神里充滿了對未來的憧憬。
拍完照，人群漸漸散去。
陳志勇勾著董建國的肩膀，把他拉到了一邊。
「建國，你真打算回那個小鶴城去？」
陳志勇看著董建國，眼神裡帶著一絲惋惜：「你這腦子，你這眼光，窩在那個小地方，太可惜了。要不，你跟我去廣東吧？咱們兄弟合夥，我搞超市，你搞食品廠，咱們把南方市場給它吃下來！」
董建國笑著搖了搖頭，拍了拍陳志勇的肩膀：「志勇，你的好意我心領了，但我有自己的想法。」
他抬頭看向遠方，眼神變得深邃而堅定：「鶴城是我的根，我的廠子在那裡，我的家人也在那裡。我要做的，是把鶴之味」從一個地方小廠，做成一個全國性的品牌！」
「至於南方市場————」
董建國轉過頭，看著陳志勇，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志勇，你放心。等你的超市開遍廣東的時候，就是我鶴之味」打進南方市場的時候。到時候，咱們兄弟，商場上見！」
陳志勇看著董建國那雙充滿自信的眼睛，知道再說什麼也沒用了。
他嘆了口氣，用力地抱了抱董建國：「行！那咱們就說定了！到時候，你可別讓我失望！」
「一定！」
兩人鬆開彼此，相視一笑。
這時候，董建國腰間的BP機又響了。
他掏出來一看，是一條新的留言：「建國，少喝點，婉婉。」
看著這條簡短的留言，董建國的眼神不由得柔和了下來。
李婉。
這個名字，像是一根溫柔的羽毛，輕輕搔刮著他的內心。
陳志勇眼尖，一眼就看到了屏幕上那行字，頓時一臉「我就知道」的表情：「得！看來我是留不住你了！行吧，你趕緊滾蛋吧！回去找你的李婉去吧！」
董建國也不辯解，也沒辦法辯解。
只是把BP機收了起來。
「志勇，你也趕緊回去吧。廣東那邊，還等著你去大展拳腳呢。」
董建國拍了拍陳志勇的肩膀，轉身匯入了京城熙熙攘攘的人流中。
陳志勇站在原地看著他離去的背影，直到那身影徹底消失在街頭，才收回了目光。
他轉過身，看著繁華的京城街道，深吸了一口氣。
「大展拳腳嗎————」
陳志勇喃喃自語著，眼神也變得堅毅起來。
「等著吧，廣東！我陳志勇，回來了！」
培訓班結束後，董建國又換了家酒店，住了三天。
這三天，李婉白天要去接受培訓，董建國則在京城的大街小巷逛著，試圖尋找些新的商機。
到了晚上，乾柴烈火，自然不必多說。
只是每天醒來，李婉離開酒店前往她的培訓班後，那種背叛家庭的愧疚感就陣陣襲來。
放縱之時有多快活，後面愧疚的折磨就有多難捱————
京城的四月，風中裹挾著離別的味道。
董建國手裡那張四合院的房產證到手。
那座原本雜草叢生的二進四合院，在那位大哥的拼命打掃下，煥然一新。
雖然依舊透著歲月的滄桑，但那份屬於老京城的底蘊，已經實打實地被董建國握在了手中。
如今，是時候回去了。
清晨的陽光透過招待所的窗戶，照在依舊有些凌亂的床上。
李婉早早地就起來了，她沒有像往常一樣賴床，而是默默地開始收拾董建國的行李。
這次，她沒有再穿那件惹火的紅裙，而是換上了一身素雅的米色風衣，頭髮簡單地挽在腦後，露出光潔的額頭，看起來溫婉而恬靜，像極了一個送丈夫遠行的小媳婦。
董建國洗漱完回來，看著收拾得整整齊齊的包裹，心中有些不舍。
李婉在京城的學習還要一個多月才結束。
他對秀雲的感情是真的，對李婉的感情卻也不假————
李婉手裡還在不停地忙碌著：「你那件舊工裝太土了，這次回去，好歹也是個大廠長，得穿得體面點。」
「走的時候穿上我給你買的的確良襯衫————」
她一邊說，一邊從床底下拖出一個巨大的行李箱。
「這是我給你家人買的東西，你一起帶回去。」
董建國湊過去一看，頓時有些哭笑不得。
箱子裡，赫然是一堆在95年的京城或許不算稀奇，但在東北小城鶴城絕對稱得上奢侈
品的玩意兒。
一台最新的索尼Walkman隨身聽，配了兩副高檔耳機，還有一堆磁帶；
幾罐上好的西湖龍井；
還有給女兒小橘子精挑細選的小小連衣裙；
最下面，還有一條金光閃閃的金項鍊，吊墜是一塊通透的翡翠；
「婉婉，你————」董建國拿起那件好看的紅色小裙子，心裡五味雜陳。
李婉抬起頭，眼神清澈而堅定，「建國，我知道，我這輩子可能沒辦法光明正大地站在你身邊。但我既然認定了你，那你的家人，就是我的家人。」
她拿起那條金項鍊，在自己脖子上比劃了一下，然後又放下，輕輕撫摸著那塊溫潤的翡翠：「這是我特意去商場挑的，給秀雲姐的。女人嘛，總得有件像樣的首飾。我知道她為你付出了很多，你回去，幫我把這個交給她，就當是我的一點心意。」
「至於這個————是給小橘子的。你女兒穿上裙子，一定很漂亮！」
董建國看著箱子裡的東西，又看了看李婉那張真誠的臉，心裡五味雜陳。
他知道，李婉這是在用她自己的方式，試圖融入他的生活。
只是————這種做法，卻又讓他感到一種沉重的負罪感。
「婉婉，你真的沒必要這樣————」董建國的聲音有些沙啞。
「有必要。」李婉打斷了他，站起身，踮起腳尖，幫他整理了一下衣領，「建國，我不想讓你為難。我知道你有家，我知道你愛她們。我————我只是想離你近一點，哪怕只是通過這些東西，能讓你的家裡，有一點點我的影子也好。」
她的眼圈紅了，但硬是把眼淚憋了回去，擠出一個燦爛的笑容：「再說了，我也不是完全無私。我這是在賄賂」未來的姐姐和小公主呢！萬一我是說萬一，以後你要是能把我帶回去，她們要是不認我，我還有這些禮物當敲門磚不是？」
董建國看著她強顏歡笑的樣子，心像是被一隻手緊緊地攥住了。
他沒有說話，只是猛地將她擁入懷中，力道大得仿佛要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里。
「對不起————」他再次重複著這三個字，這三個字幾乎成了他對李婉的口頭禪。
李婉在他的懷裡，貪婪地呼吸著他身上的菸草味和汗味，淚水無聲地浸濕了他的襯衫。
中午時分，京城火車站。
1995年的火車站，永遠是這個國度最繁忙、最嘈雜的地方。
綠皮車的汽笛聲、小販的叫賣聲、廣播裡甜美的女聲、還有人群的喧譁聲，混雜在一起，形成了一種獨特的時代背景音。
董建國拖著那個塞滿了李婉心意的行李箱，站在候車室的入口。
李婉緊緊地跟在他身後，手裡還提著一個保溫桶。
「建國，這是我早上特意給你熬的小米粥，你路上喝。」李婉把保溫桶塞進他手裡。
「我知道了。」董建國接過保溫桶，沉甸甸的，裡面裝的不僅是粥，更是她的心意。
「建國，你回去之後，廠子裡的事情多，你別太累了。」
李婉一邊幫他整理著衣領，一邊絮絮叨叨地囑咐著，「還有，記得按時吃飯，別總吃辣條，對胃不好。」
「嗯，記住了。」
「還有————」李婉咬了咬嘴唇，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條，塞進他手裡，「這是我新買的BP機號，你記一下。到了鶴城，給我回個信兒。」
董建國接過紙條，看了一眼，然後直接塞進了嘴裡，嚼了兩下，咽了下去。
「你————」李婉被他這舉動嚇了一跳。
「不用記，」董建國笑了笑，眼神裡帶著一絲痞氣和深情，「我把它吃到肚子裡了，忘不掉了。」
李婉被他逗笑了，眼淚卻流得更凶了。
這時候，廣播裡傳來了檢票的通知。
「各位旅客，由京城開往鶴城的K39次列車開始檢票了————」
聲音冰冷而機械，卻像是一把刀，割斷了兩人之間最後的牽絆。
「我走了。」董建國看著她，眼神里充滿了不舍。
「嗯，我看著你走。」
董建國轉身，拖著行李箱，走向檢票口。
他沒有回頭，因為他怕自己一回頭，就再也邁不動腳步。
李婉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越走越遠，越走越模糊。
直到他的身影徹底消失在檢票口的閘機後面，李婉才終於忍不住，蹲在地上，任由淚水沿著臉頰緩緩流下————
解決了自己的心腹大事，陳志勇心滿意足地坐了回去。
這時候，坐在角落裡的幾個「老大哥」也開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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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環視一周，壓低了聲音：「我們幾個商量了，準備去廣東搞房地產。」
「廣東？」董建國一愣。
「對，就是廣東。」張海峰點了點頭，眼神里透著一股子精明：「我們幾個家裡都是做建材的，正好趁著這股風，去那邊蓋樓！倒騰水泥、鋼筋，那才叫一本萬利！」
董建國笑笑，沒有說話。
北上廣深，一線城市中，接下來的十幾年裡就是地產大爆發的年月，進了這行，肯定錯不了。
「志勇，你可是地頭蛇，到時候得多幫我們指點指點，可別讓我們踩了坑都不知
道！」
「放心吧，我是那樣的人嗎！」
陳志勇說著，和張海峰碰了一杯。
董建國也舉起酒杯，笑著對張海峰說道：「老哥，既然你們決定了，那我也祝你們旗開得勝，去廣東賺個盆滿缽滿！來，我敬你們一杯！」
「哈哈！好！借你吉言！」
張海峰等人哈哈大笑，紛紛舉杯。
又有幾人開口：「建國，我們就不像他們那麼折騰了。」
其中一個戴著眼鏡的中年人推了推眼鏡，笑著說道：「我們幾個，打算搞點「洋氣」的。」
「洋氣的？」董建國好奇地問。
「對，進口車。」
眼鏡男指了指身邊的幾個同伴：「我們幾個，有的在海關有關係，有的在外匯上有路子。我們打算，專門做進口車的生意！寶馬、奔馳，只要國外有的，咱們就往國內倒騰！」
「這生意，利潤高，來錢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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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建國一聽，心裡不由得暗嘆。
這年頭，倒騰進口車，那確實是真正的「金礦」。
那時候的豪車，不像後來，有各種關稅壁壘和國產化率限制。
那時候，只要路子通，把車從國外弄進來，往4S店一擺，立馬就能被那些先富起來的人搶購一空。
這幫人，個個都是人精，選的路子，沒有一個是坑。
果然，大家都有光明的未來————
「那我就祝各位都能發大財！」
董建國站起身，舉起了酒杯，目光真誠地看向在座的每一個人：「咱們這群人，都是從五湖四海聚到一起的。雖然大家做的行業不一樣，去的地方也
不同，但我董建國，今天把話放在這兒」
「不管你們是去海南蓋樓的，還是去廣東開超市的，或是去做進口汽車的，只要以後有用得著我董建國的地方，只要不是犯法的事兒，我董建國，隨叫隨到！」
「好！」
「建國，夠意思！」
「這話我愛聽！」
包廂里，氣氛再次被推向了高潮。
大家推杯換盞，互相交換著聯繫方式，暢想著未來的宏圖偉業。
看著眼前這群意氣風發的青年才俊，董建國的心裡，充滿了感慨。
他知道，這群人里，有的未來會成為商業巨擘，有的會折戟沉沙，還有的會因為各種原因消失在歷史的塵埃里。
但此刻，他們都是自己生命中重要的一部分。
因為有了他們，自己的這次京城之行，才變得如此豐富多彩。
酒足飯飽之後，大家又一起去拍了張合影。
一群人站在東來順的招牌下，穿著西裝的、夾克的、牛仔服的，站在一起，笑容燦爛，眼神里充滿了對未來的憧憬。
拍完照，人群漸漸散去。
陳志勇勾著董建國的肩膀，把他拉到了一邊。
「建國，你真打算回那個小鶴城去？」
陳志勇看著董建國，眼神裡帶著一絲惋惜：「你這腦子，你這眼光，窩在那個小地方，太可惜了。要不，你跟我去廣東吧？咱們兄弟合夥，我搞超市，你搞食品廠，咱們把南方市場給它吃下來！」
董建國笑著搖了搖頭，拍了拍陳志勇的肩膀：「志勇，你的好意我心領了，但我有自己的想法。」
他抬頭看向遠方，眼神變得深邃而堅定：「鶴城是我的根，我的廠子在那裡，我的家人也在那裡。我要做的，是把鶴之味」從一個地方小廠，做成一個全國性的品牌！」
「至於南方市場————」
董建國轉過頭，看著陳志勇，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志勇，你放心。等你的超市開遍廣東的時候，就是我鶴之味」打進南方市場的時候。到時候，咱們兄弟，商場上見！」
陳志勇看著董建國那雙充滿自信的眼睛，知道再說什麼也沒用了。
他嘆了口氣，用力地抱了抱董建國：「行！那咱們就說定了！到時候，你可別讓我失望！」
「一定！」
兩人鬆開彼此，相視一笑。
這時候，董建國腰間的BP機又響了。
他掏出來一看，是一條新的留言：「建國，少喝點，婉婉。」
看著這條簡短的留言，董建國的眼神不由得柔和了下來。
李婉。
這個名字，像是一根溫柔的羽毛，輕輕搔刮著他的內心。
陳志勇眼尖，一眼就看到了屏幕上那行字，頓時一臉「我就知道」的表情：「得！看來我是留不住你了！行吧，你趕緊滾蛋吧！回去找你的李婉去吧！」
董建國也不辯解，也沒辦法辯解。
只是把BP機收了起來。
「志勇，你也趕緊回去吧。廣東那邊，還等著你去大展拳腳呢。」
董建國拍了拍陳志勇的肩膀，轉身匯入了京城熙熙攘攘的人流中。
陳志勇站在原地看著他離去的背影，直到那身影徹底消失在街頭，才收回了目光。
他轉過身，看著繁華的京城街道，深吸了一口氣。
「大展拳腳嗎————」
陳志勇喃喃自語著，眼神也變得堅毅起來。
「等著吧，廣東！我陳志勇，回來了！」
培訓班結束後，董建國又換了家酒店，住了三天。
這三天，李婉白天要去接受培訓，董建國則在京城的大街小巷逛著，試圖尋找些新的商機。
到了晚上，乾柴烈火，自然不必多說。
只是每天醒來，李婉離開酒店前往她的培訓班後，那種背叛家庭的愧疚感就陣陣襲來。
放縱之時有多快活，後面愧疚的折磨就有多難捱————
京城的四月，風中裹挾著離別的味道。
董建國手裡那張四合院的房產證到手。
那座原本雜草叢生的二進四合院，在那位大哥的拼命打掃下，煥然一新。
雖然依舊透著歲月的滄桑，但那份屬於老京城的底蘊，已經實打實地被董建國握在了手中。
如今，是時候回去了。
清晨的陽光透過招待所的窗戶，照在依舊有些凌亂的床上。
李婉早早地就起來了，她沒有像往常一樣賴床，而是默默地開始收拾董建國的行李。
這次，她沒有再穿那件惹火的紅裙，而是換上了一身素雅的米色風衣，頭髮簡單地挽在腦後，露出光潔的額頭，看起來溫婉而恬靜，像極了一個送丈夫遠行的小媳婦。
董建國洗漱完回來，看著收拾得整整齊齊的包裹，心中有些不舍。
李婉在京城的學習還要一個多月才結束。
他對秀雲的感情是真的，對李婉的感情卻也不假————
李婉手裡還在不停地忙碌著：「你那件舊工裝太土了，這次回去，好歹也是個大廠長，得穿得體面點。」
「走的時候穿上我給你買的的確良襯衫————」
她一邊說，一邊從床底下拖出一個巨大的行李箱。
「這是我給你家人買的東西，你一起帶回去。」
董建國湊過去一看，頓時有些哭笑不得。
箱子裡，赫然是一堆在95年的京城或許不算稀奇，但在東北小城鶴城絕對稱得上奢侈
品的玩意兒。
一台最新的索尼Walkman隨身聽，配了兩副高檔耳機，還有一堆磁帶；
幾罐上好的西湖龍井；
還有給女兒小橘子精挑細選的小小連衣裙；
最下面，還有一條金光閃閃的金項鍊，吊墜是一塊通透的翡翠；
「婉婉，你————」董建國拿起那件好看的紅色小裙子，心裡五味雜陳。
李婉抬起頭，眼神清澈而堅定，「建國，我知道，我這輩子可能沒辦法光明正大地站在你身邊。但我既然認定了你，那你的家人，就是我的家人。」
她拿起那條金項鍊，在自己脖子上比劃了一下，然後又放下，輕輕撫摸著那塊溫潤的翡翠：「這是我特意去商場挑的，給秀雲姐的。女人嘛，總得有件像樣的首飾。我知道她為你付出了很多，你回去，幫我把這個交給她，就當是我的一點心意。」
「至於這個————是給小橘子的。你女兒穿上裙子，一定很漂亮！」
董建國看著箱子裡的東西，又看了看李婉那張真誠的臉，心裡五味雜陳。
他知道，李婉這是在用她自己的方式，試圖融入他的生活。
只是————這種做法，卻又讓他感到一種沉重的負罪感。
「婉婉，你真的沒必要這樣————」董建國的聲音有些沙啞。
「有必要。」李婉打斷了他，站起身，踮起腳尖，幫他整理了一下衣領，「建國，我不想讓你為難。我知道你有家，我知道你愛她們。我————我只是想離你近一點，哪怕只是通過這些東西，能讓你的家裡，有一點點我的影子也好。」
她的眼圈紅了，但硬是把眼淚憋了回去，擠出一個燦爛的笑容：「再說了，我也不是完全無私。我這是在賄賂」未來的姐姐和小公主呢！萬一我是說萬一，以後你要是能把我帶回去，她們要是不認我，我還有這些禮物當敲門磚不是？」
董建國看著她強顏歡笑的樣子，心像是被一隻手緊緊地攥住了。
他沒有說話，只是猛地將她擁入懷中，力道大得仿佛要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里。
「對不起————」他再次重複著這三個字，這三個字幾乎成了他對李婉的口頭禪。
李婉在他的懷裡，貪婪地呼吸著他身上的菸草味和汗味，淚水無聲地浸濕了他的襯衫。
中午時分，京城火車站。
1995年的火車站，永遠是這個國度最繁忙、最嘈雜的地方。
綠皮車的汽笛聲、小販的叫賣聲、廣播裡甜美的女聲、還有人群的喧譁聲，混雜在一起，形成了一種獨特的時代背景音。
董建國拖著那個塞滿了李婉心意的行李箱，站在候車室的入口。
李婉緊緊地跟在他身後，手裡還提著一個保溫桶。
「建國，這是我早上特意給你熬的小米粥，你路上喝。」李婉把保溫桶塞進他手裡。
「我知道了。」董建國接過保溫桶，沉甸甸的，裡面裝的不僅是粥，更是她的心意。
「建國，你回去之後，廠子裡的事情多，你別太累了。」
李婉一邊幫他整理著衣領，一邊絮絮叨叨地囑咐著，「還有，記得按時吃飯，別總吃辣條，對胃不好。」
「嗯，記住了。」
「還有————」李婉咬了咬嘴唇，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條，塞進他手裡，「這是我新買的BP機號，你記一下。到了鶴城，給我回個信兒。」
董建國接過紙條，看了一眼，然後直接塞進了嘴裡，嚼了兩下，咽了下去。
「你————」李婉被他這舉動嚇了一跳。
「不用記，」董建國笑了笑，眼神裡帶著一絲痞氣和深情，「我把它吃到肚子裡了，忘不掉了。」
李婉被他逗笑了，眼淚卻流得更凶了。
這時候，廣播裡傳來了檢票的通知。
「各位旅客，由京城開往鶴城的K39次列車開始檢票了————」
聲音冰冷而機械，卻像是一把刀，割斷了兩人之間最後的牽絆。
「我走了。」董建國看著她，眼神里充滿了不舍。
「嗯，我看著你走。」
董建國轉身，拖著行李箱，走向檢票口。
他沒有回頭，因為他怕自己一回頭，就再也邁不動腳步。
李婉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越走越遠，越走越模糊。
直到他的身影徹底消失在檢票口的閘機後面，李婉才終於忍不住，蹲在地上，任由淚水沿著臉頰緩緩流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