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暖床？親戚也靠不住啊！
「生如夏花之絢爛，死如秋葉之靜美……」
陳修文一氣呵成，在紙上寫下了一串流利的洋文，內容赫然就是泰戈爾的詩詞。
外來的和尚好念經。
如今這個時局，凡是沾了一個洋字，洋灰、洋布、洋柿子，就算是再普通的東西也會身價大漲，更何況是泰戈爾的詩詞，這首西詩數百個詞，陳修文略微回憶著，寫滿了兩張紙。
這時候，一陣淡淡的粥香飄來。
米粥金黃，飄著層米油，是小米粥，也就是粟粥。
秦城位於北方，本地缺水，多種小米苞米，大米是稀罕東西，一升兩斤的小米不過二十文，一升大米至少要五十文銅錢了。
陳修文也收拾好紙筆，桌上不僅有小米粥，煮雞蛋，甚至還有一小碟醬油。
「修文哥，你多吃點，我喝粥就好了。」林芸剝好了蛋殼，像獻寶一樣，雙手捧著兩顆白花花的煮雞蛋。
「一人一個，以後會有更多的。」
陳修文取了一個，給她推了回去，隨後目光落在了那疊醬油上，用雞蛋沾了點醬油放入口中，慢慢嚼著，雞蛋帶著絲絲咸鮮的醬油，在他口中慢慢化開。
嘿，味真足！
「家裡哪來的醬油啊？」
陳修文道。
最近家裡都快要斷糧了，醬油的滋味他已經好久沒嘗過了。
「我前些日子幫劉姐做醬塊，她說今天醬缸里浮了層醬油，就分了我一點。」
林芸歡喜道。
林芸時常在村里幫著洗洗刷刷，補貼家用。而村里做醬可沒有那麼專業，能釀出醬油可遇而不可求，十不存一。
「劉姐，那個劉寡婦？」
陳修文念叨著這個名字。
劉寡婦的丈夫早死，還養著一個兒子小虎，這種家在村里早該被人吃絕戶了，但劉寡婦不僅沒有被吃絕戶，小日子還過得有滋有味，就是因為劉寡婦有幾分姿色，平常和吳三走的很近。
他思索了一下，道：「吳三那老流氓在找我麻煩，說不定主意打到你身上，這兩天你先不要出門了，劉寡婦叫你，你也不要去。」
林芸縮了縮脖子，使勁點頭。
很快，這一頓飯吃完。
陳修文點起油燈，昏黃燈光之下，繼續抄著西詩，林芸在一旁鋪好了被褥。
「差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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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修文揉了揉發酸的眼睛，這油燈太晃了，看久了眼睛疼。他向後一挺，伸了個懶腰，舉著燈把小炕桌往外一推，就要放下被褥。
這時候，被窩裡冒出一個小頭。
「修文哥，你寫完啦？你的被子我焐熱了。」
林芸小聲道。
啊？！
陳修文愣了下，這才回想起來，覺醒宿慧前他一直把林芸當丫鬟使喚，甚至還效仿古人，讓林芸冬天先給他暖床，只是他家的炕並不大，小桌一放，就只夠一人的床鋪，每次都是林芸在他收好書桌後再鋪床。
自己以前還真不是個東西，沒有老爺的命，得了老爺的病。
這麼想著，陳修文的眼神溫柔了許多，按住了林芸的肩膀。
「今天你就在這睡吧。」
陳修文道。
聞言，林芸低頭看著這一副被褥，好像是誤會了什麼，雪白的小臉倏地升起一抹紅，她輕嗯一聲，順勢躺了下去，然後掀開了被子一角，把頭扭到另一邊，散亂的髮絲下，如絲的媚眼緊緊閉上了，聲如蚊蟻。
「修文哥，我想、想給你生個孩子！」
林芸的聲音呢喃不清。
陳修文呼吸停滯了半分，隨後變得急促。他的腦子裡卻好像有另一個小人在和他說話。
它說，可以上了！
呼~
陳修文一口氣吹熄了油燈。
……
翌日。
晨光透過窗戶紙，落在了陳修文的臉上，他唰地睜開眼，看了眼身旁面頰微紅的林芸，她還在睡著，臉上帶著些許香汗的水印，黏著散亂的黑髮。
陳修文微微一笑，伸出手指，幫著把散亂髮絲收攏到林芸的耳邊。
今天還有事做，必須要早起。
陳修文湊到林芸額頭深吸一口氣，小心地抽出手臂，扶著腰坐起來，只覺得腰背發酸。
讀書人就是這樣的，身體一向不好，他身體在讀書人中還算不錯，落水了還能活下來，可林芸看著小小的，臀兒和大腿卻相當有肉，讓他實在吃不消。
「果然還是要練武啊！」
陳修文第三次堅定了向武之心。
他幫林芸蓋好被子，下炕後做好了小米粥，順便煮了個雞蛋，放在炕邊。
「芸娘，我去看舅舅，今天你好好休息，起來記得喝粥。」
他湊到林芸耳邊小聲道。
說罷，陳修文整理好長衫，揣起昨日寫的西文手稿，提起那一包雞蛋，出門進城。
秦城中的早上籠罩著一層薄霧。
他順著記憶，向舅舅家的肉鋪走去。等他到了肉鋪，他的鞋面已經被露水潤的濕噠噠了。
咣咣咣！
伴隨著一道道砍肉聲，粗獷的叫賣聲也隨之傳來。
「這麼早就來買肉啊，今天的肉可新鮮啦……」
胡屠夫笑呵呵地抬頭，看到站在案板前的陳修文，他的笑臉倏地消失，變臉般地陰沉下來。
「你來幹什麼，你爹不是最討厭腥臭味嘛！」
胡屠夫嗤笑道。
「許久沒探望娘舅，一時想念，就過來看看。」陳修文把包里的雞蛋放在了肉案上。
兩家關係並不好。
他爹早年間一直嫌棄這個小舅子渾身一股豬騷味，甚至還當面說出來，毫不客氣，完全不留面子。
胡屠夫冷笑一聲，刀尖挑開包袱，露出裡面的雞蛋。
「嘿呦雞蛋啊！」
「怎麼現在來找我了，我記得你爹不讓你來找我啊，不會是你現在越過越差，活不下去了吧。」
胡屠夫道。
陳修文挺直腰杆，雙手抱拳行禮，面不改色。
該受的他不會躲。
他覺醒宿慧前，真的沒來看望過這個舅舅，甚至還跟著前身父親學著罵了兩句屠門腥漢，對方心中有怨氣實屬正常。
「舅舅，我想學武，還差一筆拜師費，請舅舅成全。」
陳修文抱拳行禮，微微頷首。
聽到這話，胡屠夫嘁了一聲。
「外甥是狗，吃了就走，還真是跑我這打秋風來了。」
「習武？」
「就你這竹竿，也配習武？你這討債鬼，去撒泡尿照照自己吧，癩蛤蟆想吃天鵝肉，實話告訴你，我兒子也在練武，花費大著呢，一分錢也不借，滾！」
胡屠夫揮著菜刀，呵斥道。
陳修文倒也不惱。
他前世失業後去送外賣，遇到的無理取鬧的奇葩太多了，被罵的也比這髒多了。畢竟胡屠夫再罵，想要罵『草泥馬』的時候，也得咽進肚子裡。
「修武表弟也要練武嗎？」
「舅舅，我打個欠條，到時候我和表弟一起練武，萬一學有所成，說不定可以相互指點，觸類旁通呢。」
陳修文微微思索，再次開口道。
胡屠夫逗笑了。
「就憑你？」
「我兒子那大高個，天天吃肉，都練不好呢，實話告訴你，我知道你們家腦筋好，我兒子讀書肯定比不過你，我給兒子大名起『修武』時就沒想讓他識字讀書，就是要讓他練武，從小到大讓他吃肉，等武道登龍，壓你家一頭！」
「現在年頭可真是改了，改得好啊，不用練武也壓你家一頭了，哈哈哈！至於你，還武道登龍，你要是真能登龍，我就把這桌上的大腸和尿泡都吃了。」
「做你的白日夢去吧！」
胡屠夫哈哈一笑，屠刀把肉案砸的咣咣響。
啪！
「舅舅糊塗啊！」
「武道登龍也要考兵法策論的，修武不會連自己的名字都不會寫吧，舅舅你不知道前朝有個蘇姓的武舉人，就是因為名字都不會寫，欺瞞君上被抄家，當了乞丐啊。」
陳修文一個拍手，向前探頭道。
啊？
寫不出名字就抄家，真的假的？
胡屠夫握著屠刀，瞪大眼睛，臉色發白愣在原地。
陳修文眼疾手快，拿起裝雞蛋的包袱，快步轉身離去。
他也就嚇唬嚇唬對面，武道登龍最主要考的還是武功，縣考里就算不會寫名字，花點銀子也就糊弄過去了。但這些條條框框，胡老舅大概是不懂的，沒那個門道。
陳修文一個人走在清晨的街道上，思路迴轉。
親戚靠不住。
看來只能找同窗借了！
陳修文一氣呵成，在紙上寫下了一串流利的洋文，內容赫然就是泰戈爾的詩詞。
外來的和尚好念經。
如今這個時局，凡是沾了一個洋字，洋灰、洋布、洋柿子，就算是再普通的東西也會身價大漲，更何況是泰戈爾的詩詞，這首西詩數百個詞，陳修文略微回憶著，寫滿了兩張紙。
這時候，一陣淡淡的粥香飄來。
米粥金黃，飄著層米油，是小米粥，也就是粟粥。
秦城位於北方，本地缺水，多種小米苞米，大米是稀罕東西，一升兩斤的小米不過二十文，一升大米至少要五十文銅錢了。
陳修文也收拾好紙筆，桌上不僅有小米粥，煮雞蛋，甚至還有一小碟醬油。
「修文哥，你多吃點，我喝粥就好了。」林芸剝好了蛋殼，像獻寶一樣，雙手捧著兩顆白花花的煮雞蛋。
「一人一個，以後會有更多的。」
陳修文取了一個，給她推了回去，隨後目光落在了那疊醬油上，用雞蛋沾了點醬油放入口中，慢慢嚼著，雞蛋帶著絲絲咸鮮的醬油，在他口中慢慢化開。
嘿，味真足！
「家裡哪來的醬油啊？」
陳修文道。
最近家裡都快要斷糧了，醬油的滋味他已經好久沒嘗過了。
「我前些日子幫劉姐做醬塊，她說今天醬缸里浮了層醬油，就分了我一點。」
林芸歡喜道。
林芸時常在村里幫著洗洗刷刷，補貼家用。而村里做醬可沒有那麼專業，能釀出醬油可遇而不可求，十不存一。
「劉姐，那個劉寡婦？」
陳修文念叨著這個名字。
劉寡婦的丈夫早死，還養著一個兒子小虎，這種家在村里早該被人吃絕戶了，但劉寡婦不僅沒有被吃絕戶，小日子還過得有滋有味，就是因為劉寡婦有幾分姿色，平常和吳三走的很近。
他思索了一下，道：「吳三那老流氓在找我麻煩，說不定主意打到你身上，這兩天你先不要出門了，劉寡婦叫你，你也不要去。」
林芸縮了縮脖子，使勁點頭。
很快，這一頓飯吃完。
陳修文點起油燈，昏黃燈光之下，繼續抄著西詩，林芸在一旁鋪好了被褥。
「差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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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修文揉了揉發酸的眼睛，這油燈太晃了，看久了眼睛疼。他向後一挺，伸了個懶腰，舉著燈把小炕桌往外一推，就要放下被褥。
這時候，被窩裡冒出一個小頭。
「修文哥，你寫完啦？你的被子我焐熱了。」
林芸小聲道。
啊？！
陳修文愣了下，這才回想起來，覺醒宿慧前他一直把林芸當丫鬟使喚，甚至還效仿古人，讓林芸冬天先給他暖床，只是他家的炕並不大，小桌一放，就只夠一人的床鋪，每次都是林芸在他收好書桌後再鋪床。
自己以前還真不是個東西，沒有老爺的命，得了老爺的病。
這麼想著，陳修文的眼神溫柔了許多，按住了林芸的肩膀。
「今天你就在這睡吧。」
陳修文道。
聞言，林芸低頭看著這一副被褥，好像是誤會了什麼，雪白的小臉倏地升起一抹紅，她輕嗯一聲，順勢躺了下去，然後掀開了被子一角，把頭扭到另一邊，散亂的髮絲下，如絲的媚眼緊緊閉上了，聲如蚊蟻。
「修文哥，我想、想給你生個孩子！」
林芸的聲音呢喃不清。
陳修文呼吸停滯了半分，隨後變得急促。他的腦子裡卻好像有另一個小人在和他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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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修文一口氣吹熄了油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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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修文微微一笑，伸出手指，幫著把散亂髮絲收攏到林芸的耳邊。
今天還有事做，必須要早起。
陳修文湊到林芸額頭深吸一口氣，小心地抽出手臂，扶著腰坐起來，只覺得腰背發酸。
讀書人就是這樣的，身體一向不好，他身體在讀書人中還算不錯，落水了還能活下來，可林芸看著小小的，臀兒和大腿卻相當有肉，讓他實在吃不消。
「果然還是要練武啊！」
陳修文第三次堅定了向武之心。
他幫林芸蓋好被子，下炕後做好了小米粥，順便煮了個雞蛋，放在炕邊。
「芸娘，我去看舅舅，今天你好好休息，起來記得喝粥。」
他湊到林芸耳邊小聲道。
說罷，陳修文整理好長衫，揣起昨日寫的西文手稿，提起那一包雞蛋，出門進城。
秦城中的早上籠罩著一層薄霧。
他順著記憶，向舅舅家的肉鋪走去。等他到了肉鋪，他的鞋面已經被露水潤的濕噠噠了。
咣咣咣！
伴隨著一道道砍肉聲，粗獷的叫賣聲也隨之傳來。
「這麼早就來買肉啊，今天的肉可新鮮啦……」
胡屠夫笑呵呵地抬頭，看到站在案板前的陳修文，他的笑臉倏地消失，變臉般地陰沉下來。
「你來幹什麼，你爹不是最討厭腥臭味嘛！」
胡屠夫嗤笑道。
「許久沒探望娘舅，一時想念，就過來看看。」陳修文把包里的雞蛋放在了肉案上。
兩家關係並不好。
他爹早年間一直嫌棄這個小舅子渾身一股豬騷味，甚至還當面說出來，毫不客氣，完全不留面子。
胡屠夫冷笑一聲，刀尖挑開包袱，露出裡面的雞蛋。
「嘿呦雞蛋啊！」
「怎麼現在來找我了，我記得你爹不讓你來找我啊，不會是你現在越過越差，活不下去了吧。」
胡屠夫道。
陳修文挺直腰杆，雙手抱拳行禮，面不改色。
該受的他不會躲。
他覺醒宿慧前，真的沒來看望過這個舅舅，甚至還跟著前身父親學著罵了兩句屠門腥漢，對方心中有怨氣實屬正常。
「舅舅，我想學武，還差一筆拜師費，請舅舅成全。」
陳修文抱拳行禮，微微頷首。
聽到這話，胡屠夫嘁了一聲。
「外甥是狗，吃了就走，還真是跑我這打秋風來了。」
「習武？」
「就你這竹竿，也配習武？你這討債鬼，去撒泡尿照照自己吧，癩蛤蟆想吃天鵝肉，實話告訴你，我兒子也在練武，花費大著呢，一分錢也不借，滾！」
胡屠夫揮著菜刀，呵斥道。
陳修文倒也不惱。
他前世失業後去送外賣，遇到的無理取鬧的奇葩太多了，被罵的也比這髒多了。畢竟胡屠夫再罵，想要罵『草泥馬』的時候，也得咽進肚子裡。
「修武表弟也要練武嗎？」
「舅舅，我打個欠條，到時候我和表弟一起練武，萬一學有所成，說不定可以相互指點，觸類旁通呢。」
陳修文微微思索，再次開口道。
胡屠夫逗笑了。
「就憑你？」
「我兒子那大高個，天天吃肉，都練不好呢，實話告訴你，我知道你們家腦筋好，我兒子讀書肯定比不過你，我給兒子大名起『修武』時就沒想讓他識字讀書，就是要讓他練武，從小到大讓他吃肉，等武道登龍，壓你家一頭！」
「現在年頭可真是改了，改得好啊，不用練武也壓你家一頭了，哈哈哈！至於你，還武道登龍，你要是真能登龍，我就把這桌上的大腸和尿泡都吃了。」
「做你的白日夢去吧！」
胡屠夫哈哈一笑，屠刀把肉案砸的咣咣響。
啪！
「舅舅糊塗啊！」
「武道登龍也要考兵法策論的，修武不會連自己的名字都不會寫吧，舅舅你不知道前朝有個蘇姓的武舉人，就是因為名字都不會寫，欺瞞君上被抄家，當了乞丐啊。」
陳修文一個拍手，向前探頭道。
啊？
寫不出名字就抄家，真的假的？
胡屠夫握著屠刀，瞪大眼睛，臉色發白愣在原地。
陳修文眼疾手快，拿起裝雞蛋的包袱，快步轉身離去。
他也就嚇唬嚇唬對面，武道登龍最主要考的還是武功，縣考里就算不會寫名字，花點銀子也就糊弄過去了。但這些條條框框，胡老舅大概是不懂的，沒那個門道。
陳修文一個人走在清晨的街道上，思路迴轉。
親戚靠不住。
看來只能找同窗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