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老淫蟲周伯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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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2章 老淫蟲周伯通

  穿過桃花林,眼前豁然開朗。

  只見一道山崖之下有一個山洞,洞口被藤蔓半遮半掩,隱約能看見洞裡有火光晃動。

  黃蓉三步並作兩步跑到洞口,朝裡面喊:「周伯通!周伯通!快出來!」

  洞裡安靜了片刻,然後傳來一個聲音,帶著幾分孩子氣,還挺有活力:「誰呀?又是你這個小丫頭?上次你來找我,被你爹發現了,害得我好幾天沒吃上好飯好肉。我才不出去呢,哼!」

  黃蓉笑嘻嘻地趴在洞口,朝裡面喊:「你出來吧!這一次是放你出來的!我爹同意了!」

  洞裡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那聲音又響了起來,帶著幾分狐疑:「你爹同意了?怎麼可能?你爹那個脾氣,關了我十幾年,怎麼可能突然放我出去?

  我不信,你莫不是誆我?是不是你和你爹商量好了,打算聯手起來想要騙我出去,我才不上你的當!不出去,不出去,不出去!」

  那聲音越說越快,越說越孩子氣,說到最後,竟像是在賭氣一樣故意在山洞裡跺了跺腳,生怕別人聽不見。

  黃蓉無奈地轉過頭,看著薛玉郎,攤了攤手。

  薛玉郎微微一笑,走到洞口,朝裡面說了一句:「出來吧,再不出來,我就叫一個人進去捉你了。」

  洞裡安靜了一瞬。

  然後那聲音又響了起來,比方才更響,帶著幾分不屑:「哪來的黃口小兒?天底下誰能捉得住我老頑童周伯通?就算是我師兄來了我也不怕!黃藥師來了我更不怕!總而言之,言而總之,你叫誰來也沒用!」

  薛玉郎依舊笑著,聲音不高不低,清清楚楚地傳進洞裡:「瑛姑如何?」

  洞裡,瞬間安靜了。

  那安靜來得太突然,以至於眾人都是一愣。

  誰也沒想到剛才還「囂張跋扈」的老頑童周伯通一瞬間就蔫了。

  這是,發生甚麼事了?

  只有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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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死一般的沉默。

  黃蓉愣住了。

  她眨了眨眼,看看洞口,又看看薛玉郎,眼中滿是困惑。

  瑛姑?

  瑛姑是誰?

  她怎麼從來沒聽說過這個名字?

  她忍不住轉頭看向父親。

  黃藥師的眉頭微微皺起,目光落在薛玉郎身上,若有所思。

  他當然也不會知道瑛姑是誰。

  當年還是段皇爺的一燈也總不可能逢人就介紹一下自己的妃子。

  洞口,藤蔓微微晃動。

  裡面傳來腳步聲,很輕,很慢,像是有人在猶豫。

  然後,藤蔓被撥開,一個身影從洞裡走了出來。

  被關了十幾年的周伯通,自然也是從來都不洗澡、不換衣服,此刻可謂是蓬頭垢面,衣衫襤褸,頭髮長得拖到了地上,灰白混雜,像一團亂麻。

  鬍子也是,亂糟糟地糊了滿臉,把嘴巴都遮住了,只露出一雙眼睛。

  那眼睛又大又圓,溜溜地轉著,像只剛從籠子裡放出來的猴子,好奇、警惕、又帶著幾分孩子氣的狡黠。

  身上那件衣裳已經看不出原來的顏色,破成一條一條的,風一吹就飄起來,露出裡面瘦骨嶙峋的身子。

  他就那麼站在洞口,左看看,右看看,目光從黃藥師身上掠過,從黃蓉身上掠過,從李莫愁身上掠過,最後落在薛玉郎臉上。

  「剛才是誰在說話?」

  他瞪著眼睛。

  薛玉郎微微一笑:「除了我,還有誰?」

  周伯通歪著頭看他,上上下下打量了好一陣。

  這個年輕人,二十出頭的樣子,面如冠玉,一襲青衫,站在那裡跟棵竹子似的,清清秀秀,斯斯文文。

  十幾年前估計還在玩泥巴呢,怎麼會知道當年的事情?

  「你!你怎麼知道瑛姑的?」

  他撓了撓頭髮。

  薛玉郎看著他,不緊不慢:「我為什麼不能知道?還是說,你需要我重複一遍你們兩個的事?」

  他話沒說完,周伯通已經「啊」的一聲叫了出來,雙手捂住耳朵,整個人往地上一倒,就地打起了滾。

  「我不聽我不聽我不聽!不要說!我什麼都沒聽見!我不聽!」

  他在地上滾來滾去,本來就髒兮兮的頭髮和鬍子沾滿了泥土和枯葉,像個撒潑的孩子。

  滾了兩圈,忽然又不滾了,趴在地上捂著臉,偷偷從手指縫裡看薛玉郎。

  見他沒有繼續說下去的意思,才慢吞吞地爬起來,拍著身上的土,嘴裡嘟囔著:「不說就好,不說就好————」

  可不是嘛。

  要是薛玉郎把周伯通的事情說出來,以後周伯通也就不能叫做老頑童了,乾脆改名叫做老淫蟲周伯通算了。

  黃蓉在一旁捂著嘴偷笑,連李莫愁的嘴角都微微一動。

  當然,李莫愁不是笑,主要是被這滑稽的一幕搞得有點無語。

  她可不是黃蓉那種能跟周伯通玩到一塊去的人。

  最見不得這種「為老不尊」了。

  周伯通拍完了土,又恢復了那副沒心沒肺的樣子。

  他轉向黃藥師,撓了撓臉,大大咧咧地問:「喂,黃老邪,你怎麼肯放我出來了?」

  黃藥師翻了個白眼,壓根沒搭理他,背著手站在那裡,目光落在遠處的桃花上,仿佛眼前這個人根本不存在。

  黃蓉笑嘻嘻地湊過來,說:「當然是因為有人請我爹放你啦。你猜猜是誰?」

  周伯通愣了一下,看看黃蓉,又看看黃藥師,目光在兩人之間轉了幾個來回。

  他先是指著黃蓉的鼻子:「是你?」

  黃蓉搖頭。

  周伯通的目光移向李莫愁。

  那姑娘站在一旁,冷著一張臉,目不斜視,壓根沒看他。

  周伯通竟不禁縮了縮脖子。

  這姑娘看著就不好惹,簡直比瑛姑還瑛姑,還是別招惹了。

  他的目光最後落在薛玉郎身上,上上下下又打量了一番,撓著臉,一臉不解:「你為什麼要幫我?」

  老頑童果然不是老傻子。

  不傻。

  薛玉郎淡淡道:「不過是全真七子有所求罷了。」

  「哦周伯通一拍大腿,恍然大悟。

  「原來是全真七子請你來的呀!」

  「全真七子現在怎麼樣了?馬鈺那老小子還好吧?」

  薛玉郎點了點頭:「放心,他們沒有你照顧,也活得還算不錯。」

  周伯通嘿嘿一笑,倒也不在意,擺了擺手:「那就好,那就好。」

  「我還以為我不回去,他們就不成器了呢!」

  他在山洞裡關了十來年,對師侄們的掛念,倒也不全是假的。

  不過他這人向來沒心沒肺,擔心了不到三秒,注意力就又轉到別處去了。

  他看著薛玉郎,眼睛裡滿是好奇,又喋喋不休的問道:「不過,就你也能請得動黃藥師?看你年紀輕輕,有什麼本事讓他聽你的?難道你的

  本事很大?」


  周伯通的眼睛亮了起來。

  他這人最見不得別人說「本事大」,一聽這話,手就開始癢了。

  他搓著手,蠢蠢欲動,腳步已經不自覺地在往薛玉郎那邊挪。

  黃蓉看在眼裡,噗嗤一笑:「你難道還想跟他動手?你可知道他是誰?」

  周伯通一愣:「他是誰?」

  黃蓉眼珠一轉,笑嘻嘻地說:「他呀—算了,我為什麼要告訴你?反正你若要挨打,那就來吧。」

  這話像一把火,把周伯通點著了。

  他「嘿」了一聲,脖子一梗,鬍子都翹了起來:「我還能挨打?我老頑童活了這麼大歲數,還沒挨過誰的打呢!」

  「當然,你爹不算!」

  他嘴上這麼說,眼睛卻忍不住又看了薛玉郎一眼。

  這人看起來確實年輕,可剛才那眼神、那氣度,又確實不像個普通年輕人。

  簡直可以說是比他師兄還要有范(裝逼)。

  真是怪哉!

  不過他周伯通是什麼人?

  還能怕一個毛頭小子?

  黃藥師本來已經轉過身去,不打算看這齣鬧劇。

  畢竟連歐陽鋒都被薛玉郎輕輕鬆鬆解決,區區一個周伯通算什麼?

  可當周伯通身形一動,他的眉頭忽然皺了一下。

  接著他的目光,確確實實地被吸引了過去。

  只因為他忽然發現周伯通的身法變了,和從前完全不一樣了。

  那時候周伯通來找他「避難」,被他打得滿地找牙,武功不過是全真教嫡傳的路子,雖然不差,卻也談不上頂尖。

  在五絕面前完全不夠看,能不能過裘千仞都是一回事。

  可現在這一動快!

  但不是那種橫衝直撞的快,而是一種圓融自如的快,像是水往低處流,風往高處吹,自然而然,毫不費力。

  他的步伐看著雜亂無章,可每一步都踏在恰到好處的地方,進可攻,退可守,渾身上下,竟找不出半點破綻。

  黃藥師看得分明這是全真教的功夫,但也絕不是全真教的功夫!

  全真教的武功講究堂堂正正,大開大合,以正勝奇。

  而周伯通此刻的身法,看似隨意,實則暗合天道,以柔克剛,以靜制動,倒像是————

  九陰真經!

  其實黃藥師當然不知道。

  周伯通在山洞裡關了十來年,天天沒事幹,正好一個人鑽研著練功。

  而且加上九陰真經本來就被周伯通背的滾瓜爛熟,竟在無意之間給練成了。

  此刻非但武功大增,就連他的腿竟然也莫名其妙的好了。

  自行癒合的?還是九陰真經上的功夫有續筋接骨之效?

  這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原本武功算不得頂尖的周伯通如今已經身懷不亞於五絕的修為!

  頃刻之間,周伯通已經撲到了薛玉郎面前。

  他出手就是一招「空明拳」。

  這拳法是他自創的。

  所謂空明拳,空而不空,明而不明,以虛擊實,以無勝有。

  一拳打出,看似輕飄飄的,沒有半點力道,可那拳風之中卻蘊含著一股綿綿不絕的內力,像是水底的暗流,表面平靜,底下卻能捲走一切。

  薛玉郎站在那裡,看著這一拳打來,微微一笑。

  他抬起右手,隨手一揮。

  亢龍有悔。

  降龍十八掌的第一掌,掌力剛猛無儔,排山倒海,與空明拳的柔正好是兩個極端。

  剛柔相撞,悶響一聲,周伯通只覺得一股大力湧來,整個人像被巨浪拍中的小船,不由自主地倒飛出去。

  所謂的以柔克剛,在絕對力量面前已完全不夠看了。

  「撲通撲通他在草地上栽了兩個跟頭,滾了一身的泥,四仰八叉地躺在那裡,好半天才爬起來。

  起來時,他灰頭土臉,頭髮上掛著草葉,鬍子上沾著泥巴,狼狽得不成樣子。

  可他顧不上這些,只是瞪大了眼睛,直直地盯著薛玉郎,滿臉的不可置信。

  「降龍十八掌!」

  「你怎麼會降龍十八掌?你是洪七公的徒弟?」

  薛玉郎笑道:「你只認得降龍十八掌,那麼認不認得這一招?」

  他抬起右手,食指輕輕往前一指「嗤」

  一道無形指力破空而出,貼著周伯通的耳邊擦過,擊中他身後的一株桃樹。

  「噗」的一聲,樹皮上炸開一個小坑,木屑飛濺。

  周伯通猛地回頭看了一眼那個小坑,又猛地轉回來,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一陽指!」

  「段皇爺的一陽指!你也會!你————你到底是什麼人?」

  他站在那裡,抓耳撓腮,頭髮被他抓得更亂了,鬍子也被他揪得東一撮西一撮。

  他看看薛玉郎,又看看那個樹坑,再看看薛玉郎,嘴裡翻來覆去地念叨:「降龍十八掌,一陽指,降龍十八掌,一陽指————你怎麼會這兩樣?這兩樣不是一家啊?洪七公和段皇爺也不是一個人啊?你到底是誰?你到底是什麼人?」

  黃蓉早就笑得彎了腰,捂著肚子說:「別想了,你想破了腦袋也想不出來的,我看你還是別想了。」

  「不過你也不要問我,反正我是無論如何也不會告訴你的,你就慢慢的被折磨吧~」

  周伯通果然急得跺腳。

  他蹲在地上,用手指在泥地上畫來畫去,嘴裡念念有詞,一會兒搖頭,一會兒點頭,一會兒又抓頭髮,像個走火入魔的書生。

  他猛地站起來,一拍大腿:「你的功夫真好!這麼厲害!你到底是誰呢?」

  他歪著頭,苦思冥想,眉頭擰成一個死結。

  黃藥師終於不耐煩了。

  他冷冷地看了周伯通一眼:「周伯通!如今我既肯放你,你就走吧,別在我島上逗留。」

  說完,他一甩袖子,轉身就走。

  那背影硬邦邦的,連看都不想再看周伯通一眼。

  周伯通愣了一下,隨即跳起來,指著黃藥師的背影嚷嚷:「我為什麼要走?我就不走!我不走你還得管飯!」

  他叉著腰,一副耍無賴的樣子,鬍子翹得老高。

  可沒有人理他。

  黃藥師的腳步聲越來越遠,漸漸消失在桃花林中。

  薛玉郎也懶得跟他玩,轉過身,帶著李莫愁和黃蓉也朝來路走去。

  黃蓉走的時候還回頭看了他一眼,笑嘻嘻地朝他揮了揮手。

  周伯通站在空地上,看著那些人的背影一個一個消失在桃花林里,嘴巴張著,手舉著,愣在那裡。

  活像一個被小夥伴們排擠的可憐蟲。

  風從海面上吹來,吹動他的頭髮,吹動他的鬍子,吹動他那身破布條似的衣裳。

  桃花瓣從樹上飄落,落在他的肩上,落在他頭上,落在他鼻尖上。

  他打了個噴嚏,揉了揉鼻子。

  空地上就剩他一個人,孤零零地站著,像一根被遺忘的旗杆。

  他撓了撓頭,左右看了看,沒人。

  又撓了撓頭,還是沒人。

  唯有海風呼呼地吹,桃花瓣簌簌地落。

  他站在風中,頭髮和鬍子被吹得漫天飛舞,一個人在風中凌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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