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春日，江南，太湖三人游
第157章 春日，江南，太湖三人游
金國皇帝殞命的消息，像一場颶風，席捲了天下。
中都城破，皇帝被殺，趙王府被連根拔起這些事，每一件都足以震動天下，何況是同時發生。
消息傳到宋國，一片沸騰。
那些整日裡只知歌舞昇平的文武百官們，第一次用一種完全不同的眼神看向北方。
宋國皇帝連夜翻找宮中典籍，終於在一本落滿灰塵的舊檔中找到了那個名字薛玉郎，百年之前雁門關外，一人退十萬遼軍。
他捧著那本舊檔，手都在發抖。
江湖上更是炸了鍋。
現在沒有人不知道丐幫老幫主回來了。
沒有人不知道昔日的武林神話重現人間。
那些在茶館酒肆里說書的說了一輩子的故事，忽然變成了真的。
有人信，有人不信，可不管信不信，那個名字已經像烙印一樣，刻進了每個人的心裡
o
北方各地；義軍也蜂擁而起。
那些被金人欺壓了快一百年的漢人們，像是被點燃的乾柴，一呼百應，攻城略地，勢如破竹。
宋國朝廷也硬氣起來，發兵北上，收復失地。
一時間，天下格局為之大變。
而那位攪動天下風雲的人，此刻在哪裡呢？
他正躺在一條大船上曬太陽。
這是一條很漂亮的船，船身漆成深褐色，雕花的窗欞，朱紅的欄杆，船頭雕著一個龍頭，龍鬚高高翹起，在陽光下泛著金燦燦的光。
船不大，卻布置得精巧雅致。
此刻船正漂在湖泊上。
湖水是湛藍的，天空也是湛藍的，連成一片，分不清哪裡是湖，哪裡是天。
陽光從頭頂灑下來，暖烘烘的，照得人骨頭都發酥。
薛玉郎躺在甲板上，雙手枕在腦後，閉著眼，一動不動。
他衣襟敞著，露出一片結實的胸膛。
頭髮散著，被海風吹得微微飄動。
陽光落在他臉上，那張臉被曬得微微泛紅，卻愈發顯得年輕，像個二十出頭的大男孩o
他已經很久沒有這麼放鬆過了。
中都那一夜，殺了太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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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國皇帝、趙王完顏洪烈、四大高手、十幾個丐幫長老那些人該死，可殺人終究會髒了他的手。
他需要曬曬太陽，吹吹海風，把那些血腥氣從身上吹散。
就在這個時候，身後傳來一陣輕輕的腳步聲。
很輕，像是貓兒踩著棉花，可還是被他聽見了。
然後，一雙手從背後伸過來，悄悄地、慢慢地，探向他的腰際。
他沒動，也沒睜眼，嘴角卻微微翹起。
那雙手猛地撓了下去。
「哈哈薛玉郎一個翻身，躲開了那雙手，可笑聲已經憋不住了。
他睜開眼，正對上一張笑嘻嘻的臉。
黃蓉。
她今天換了一身衣裳。
月白色的長裙，裙擺繡著幾朵淡青色的小花，腰間繫著一條鵝黃色的絲帶，輕輕一束，勾勒出盈盈一握的腰肢。
頭髮也散了，不再束成男子的髮髻，而是挽了一個松松的墜馬髻，幾縷青絲垂在耳邊，被海風吹得輕輕飄動。
她生得本就極美。眉如遠山含黛，目似秋水橫波，鼻樑挺秀，唇若點櫻。
從前扮作男子，已是俊美得讓人移不開眼，此刻換回女裝，更是美得驚心動魄。
陽光落在她臉上，那張臉像是會發光，白得透明，卻又透著少女特有的粉嫩。
她笑起來的時候，眉眼彎彎，露出一排貝齒，說不出的嬌俏可人。
薛玉郎看著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見她時的樣子。
那時她扮成個公子哥，唇紅齒白，俊美非凡，站在燭火下已足夠叫人看呆了。
此刻她站在陽光下，海風吹動她的裙擺，吹動她的髮絲，比那時還要好看十倍。
「你呀」
他笑著搖頭，伸手一拉，將她拽進懷裡。
黃蓉「啊」了一聲，沒防備，整個人撲在他胸口，臉一下子紅了。
她掙扎了兩下，沒掙開，便不掙了，趴在他懷裡仰著臉看他，眼睛裡亮晶晶的。
薛玉郎捏了捏她的鼻子：「你就不能像莫愁一樣，安安靜靜地待一會兒？」
黃蓉皺了皺鼻子，做了個鬼臉：「那黃蓉就不是黃蓉了。」
薛玉郎笑了。
這話說得倒也沒錯。
這丫頭要是能安安靜靜待著，那還是黃蓉嗎？
正因為她實在不能安靜下來，所以黃蓉才是黃蓉。
他抬起頭，朝船尾看去。
李莫愁站在船舷邊，背對著他們，正眺望著天邊。
她穿著一身淡青色的長裙，外面罩著一件薄薄的披風，風將她的裙擺吹得輕輕飄動。
她的長髮用一根白玉簪挽著，幾縷髮絲垂在耳側，在陽光下泛著烏黑的光澤。
她站得很直，背脊挺得筆直，像一株立在崖邊的青松。
她的目光落在天邊，不知在看什麼，又像是什麼都沒看。
海風吹動她的衣袂，吹動她的髮絲，她卻一動不動仿佛已經站了很久，還要站很久。
可薛玉郎注意到，她的目光每隔一會兒便會不經意地朝這邊瞟一眼。
很快，很輕，像是無意間的掃過，可每一次都精準地落在他身上。
這一次，她正偷偷看過來，正對上他的目光。
李莫愁的臉微微一紅，迅速別過頭去，目光重新落在湖泊上，比方才還要專注幾分。
那副故作鎮定的樣子，分明是在說
我沒有看你，我什麼都沒看，也什麼都不關心。
薛玉郎忍不住笑了。
這兩個人，一個鬧騰得像只小狐狸，一個冷傲得像座冰山，曾幾何時，他身邊也有這麼一對美人。
豈不正是鍾靈和木婉清？
只不過鍾靈笨笨的，絕沒有黃蓉那麼聰明。
木婉清性子很直，也絕不如李莫愁那般粗中有細，極具城府。
他收回目光，望向湖泊。
湖浪輕輕拍打著船身，發出有節奏的聲響。
湖風從遠處吹來，帶著咸腥的氣息，卻讓人覺得格外舒服。
陽光灑在湖面上，碎成一片金燦燦的光，晃得人睜不開眼。
幾隻海鷗在船尾盤旋，發出清亮的叫聲，又振翅飛遠。
一轉眼，已是春天了。
中都那一夜，大雪紛飛，殺聲震天。
可現在，雪化了。
春暖花開，萬物復甦。
他早就告別了眾人。
洪七公忙著整頓丐幫。
江南七怪和郭靖在趙王府與楊鐵心、包惜弱相認。
全真教三子則回了終南山。
至於楊康？
他不關心，沒有更多的過問。
他只是帶著兩個姑娘，一路南下，走走停停，遊山玩水。
沒有目的，沒有方向，走到哪裡算哪裡。
黃蓉是在出了中都之後便換回女裝的，像是終於演夠了戲，再也不裝了。
李莫愁雖然沒有說什麼，可這些日子下來，她那張冷冰冰的臉上，偶爾也會露出一絲笑意。
雖然她還是那副誰也不愛搭理的樣子，可薛玉郎知道，她已經不像從前那樣拒人於千里之外了。
也許，她從前也不是。
這樣日子，倒也不錯。
他正想著，黃蓉又伸過手來在他腰上輕輕撓了一下。
「別發愣啦！」
她笑嘻嘻地拉起他的手，又跑去拉起李莫愁的手：「快來吃飯，我做了好吃的！」
薛玉郎和李莫愁被她拉著，穿過甲板，走進船廳。
船廳里擺著一張小小的方桌，桌上鋪著雪白的桌布，擺著幾碟小菜。
菜不多，卻樣樣精緻一碟清蒸鱸魚，魚肉雪白，上面鋪著幾絲蔥姜，澆了熱油，滋滋作響；
一碟醉蝦，蝦肉晶瑩剔透，浸在琥珀色的料汁里，散發著淡淡的酒香；
一碟涼拌萵筍，切得細細的，拌了麻油和醋，翠綠欲滴；
還有一盆蛋花湯，金黃的顏色，飄著幾片香菜。
每一道菜都擺得整整齊齊，像是一件件藝術品。
薛玉郎坐下來，夾了一塊魚肉放進嘴裡。
魚肉鮮嫩，入口即化，蔥姜的香味和魚本身的鮮味融在一起，恰到好處。
他又嘗了一隻醉蝦，蝦肉清甜彈牙，酒香濃郁，回味悠長。
「怎麼樣？」
黃蓉雙手托腮，眼巴巴地看著他，眼睛裡滿是期待。
「好。」
薛玉郎由衷地贊了一句：「天下已沒有比蓉兒做的菜更好吃的了。」
黃蓉的眼睛彎成了月牙，又轉頭看向李莫愁：「莫愁姐姐，你也嘗嘗。」
李莫愁夾了一筷子萵筍，放進嘴裡，細細嚼了，微微點頭：「不錯，很好！」
黃蓉高興得差點跳起來，能讓這位冰山美人說一聲「不錯」，比薛玉郎夸十句還讓她得意。
三個人圍著小桌，慢慢吃著。
陽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桌上，落在她們身上，暖暖的。
黃蓉托著腮，看著對面的兩個人。
薛玉郎正低頭喝湯，李莫愁正夾菜，誰也不說話，卻誰也不覺得尷尬。
這種日子，真好。
她心裡想著，卻忽然開口問：「接下來咱們去哪兒？」
薛玉郎抬起頭，愣了一下。
去哪兒呢？
天下之大，似乎哪裡都能去，又似乎哪裡都不必去。
金國已破，丐幫已整頓，該做的事都做了，剩下的不過是遊山玩水，走到哪裡算哪裡。
他正想著，忽然「叮叮噹噹一陣廝殺喊打之聲從遠處傳來，打斷了船內的寧靜。
薛玉郎放下筷子，李莫愁手按上了劍柄，黃蓉也收起了笑容，側耳傾聽。
那聲音越來越近，兵刃碰撞聲、慘叫聲、喊殺聲，混成一片順著海風飄過來。
隨後，地板下的腳步聲噔噔噔地響起，船老大從底艙跑上來，滿臉驚慌，站在樓梯口，朝上喊：「薛大爺！前方有人在打殺！小的們不敢再往前走了，您看薛玉郎站起身來，整了整衣襟：「你們繼續往前行船。我去看看。」
船老大應了一聲，又噔噔噔跑下去。
薛玉郎帶著李莫愁和黃蓉走出船艙，來到船頭。
春風迎面吹來，帶著濃重的血腥氣。
前方的湖水已經變了顏色，不再是湛藍，而是一片暗紅。
屍體一具一具地漂過來，有的穿著尋常江湖裝束，有的穿著統一的黑色勁裝。
斷刀、殘劍、碎木板，在湖泊中起伏，觸目驚心。
李莫愁只看了那些黑衣屍體一眼，便冷冷道：「鐵掌幫。」
不錯。
那些黑衣屍體，腰間的鐵掌標記清清楚楚。
黃蓉指著另外那些屍體，皺眉道：「這些人的裝束，好像是太湖七十二峰的人。」
她頓了頓：「我當初從桃花島出來路過太湖，聽說過他們。太湖七十二峰是許多水賊強盜的巢
穴，當地歸雲莊是他們的頭領。看樣子，是鐵掌幫的人來打他們了。
薛玉郎點了點頭。
鐵掌幫要當南方第一大幫，吞併太湖七十二峰，是遲早的事。
他想起第一次見裘千尺時，那個女人就說過鐵掌幫要一統南方武林。
「你們看前面！」
黃蓉忽然叫道。
薛玉郎和李莫愁抬眼望去，前方不遠處，果然有幾條大船正在激戰。
船上人影交錯，刀光劍影，不時有人落水。
其中一條最大的船上，一個年輕男子正在與人交手。
那人二十來歲，穿著一身錦袍，生得溫文儒雅，可出手卻狼狽得很，被對手壓著打，節節後退。
他的對手是個年輕女子黑衣勁裝，英姿颯爽，掌風凌厲，每一掌拍出都帶著呼呼風聲。
正是鐵掌蓮花，裘千尺。
李莫愁看了一眼，又看向薛玉郎：「怎麼辦？」
薛玉郎微微一笑：「鐵掌幫在我眼裡算不得什麼。可你別忘了，我曾跟裘千尺說過—他日再見，說不定就是敵人了。」
他轉過頭，看著身邊的兩個女子，忽然伸出手，一左一右，攬住了兩人的腰肢。
李莫愁渾身一僵。
黃蓉也愣住了。
兩人都沒料到他會有這樣的舉動，身體不由自主地貼了過去。
他的手臂很結實，胸膛很寬，身上有一股淡淡的男子氣息讓人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兩人的臉，幾乎同時紅了。
李莫愁別過頭去，不敢看他。
黃蓉低著頭，耳朵根都燒了起來。
誰也沒有說話，誰也沒有掙扎。
薛玉郎深吸一口氣，足尖在船頭一點整個人如炮彈般騰空而起！
風在耳邊呼嘯，腳下的湖水飛速後退。
他抱著兩個人，卻輕得像一片雲，在空中劃出一道長長的弧線，朝那條大船掠去。
陽光照在他身上，照在李莫愁和黃蓉身上，照在那片被鮮血染紅的湖面上。
她們的裙擺在風中飄舞，像兩朵盛開的花。
戰船上，所有人都在這一刻不約而同的停了手。
他們看見了那個人從海面上飛來，懷裡抱著兩個絕世美人，踏水而來，如履平地。
他的身形快得像一道驚鴻，卻又穩得像一座山。
每一步踏在海面上，腳下便盪開一圈漣漪，人卻不停，繼續向前。
所有人都看呆了。
金國皇帝殞命的消息，像一場颶風，席捲了天下。
中都城破，皇帝被殺，趙王府被連根拔起這些事，每一件都足以震動天下，何況是同時發生。
消息傳到宋國，一片沸騰。
那些整日裡只知歌舞昇平的文武百官們，第一次用一種完全不同的眼神看向北方。
宋國皇帝連夜翻找宮中典籍，終於在一本落滿灰塵的舊檔中找到了那個名字薛玉郎，百年之前雁門關外，一人退十萬遼軍。
他捧著那本舊檔，手都在發抖。
江湖上更是炸了鍋。
現在沒有人不知道丐幫老幫主回來了。
沒有人不知道昔日的武林神話重現人間。
那些在茶館酒肆里說書的說了一輩子的故事，忽然變成了真的。
有人信，有人不信，可不管信不信，那個名字已經像烙印一樣，刻進了每個人的心裡
o
北方各地；義軍也蜂擁而起。
那些被金人欺壓了快一百年的漢人們，像是被點燃的乾柴，一呼百應，攻城略地，勢如破竹。
宋國朝廷也硬氣起來，發兵北上，收復失地。
一時間，天下格局為之大變。
而那位攪動天下風雲的人，此刻在哪裡呢？
他正躺在一條大船上曬太陽。
這是一條很漂亮的船，船身漆成深褐色，雕花的窗欞，朱紅的欄杆，船頭雕著一個龍頭，龍鬚高高翹起，在陽光下泛著金燦燦的光。
船不大，卻布置得精巧雅致。
此刻船正漂在湖泊上。
湖水是湛藍的，天空也是湛藍的，連成一片，分不清哪裡是湖，哪裡是天。
陽光從頭頂灑下來，暖烘烘的，照得人骨頭都發酥。
薛玉郎躺在甲板上，雙手枕在腦後，閉著眼，一動不動。
他衣襟敞著，露出一片結實的胸膛。
頭髮散著，被海風吹得微微飄動。
陽光落在他臉上，那張臉被曬得微微泛紅，卻愈發顯得年輕，像個二十出頭的大男孩o
他已經很久沒有這麼放鬆過了。
中都那一夜，殺了太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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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國皇帝、趙王完顏洪烈、四大高手、十幾個丐幫長老那些人該死，可殺人終究會髒了他的手。
他需要曬曬太陽，吹吹海風，把那些血腥氣從身上吹散。
就在這個時候，身後傳來一陣輕輕的腳步聲。
很輕，像是貓兒踩著棉花，可還是被他聽見了。
然後，一雙手從背後伸過來，悄悄地、慢慢地，探向他的腰際。
他沒動，也沒睜眼，嘴角卻微微翹起。
那雙手猛地撓了下去。
「哈哈薛玉郎一個翻身，躲開了那雙手，可笑聲已經憋不住了。
他睜開眼，正對上一張笑嘻嘻的臉。
黃蓉。
她今天換了一身衣裳。
月白色的長裙，裙擺繡著幾朵淡青色的小花，腰間繫著一條鵝黃色的絲帶，輕輕一束，勾勒出盈盈一握的腰肢。
頭髮也散了，不再束成男子的髮髻，而是挽了一個松松的墜馬髻，幾縷青絲垂在耳邊，被海風吹得輕輕飄動。
她生得本就極美。眉如遠山含黛，目似秋水橫波，鼻樑挺秀，唇若點櫻。
從前扮作男子，已是俊美得讓人移不開眼，此刻換回女裝，更是美得驚心動魄。
陽光落在她臉上，那張臉像是會發光，白得透明，卻又透著少女特有的粉嫩。
她笑起來的時候，眉眼彎彎，露出一排貝齒，說不出的嬌俏可人。
薛玉郎看著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見她時的樣子。
那時她扮成個公子哥，唇紅齒白，俊美非凡，站在燭火下已足夠叫人看呆了。
此刻她站在陽光下，海風吹動她的裙擺，吹動她的髮絲，比那時還要好看十倍。
「你呀」
他笑著搖頭，伸手一拉，將她拽進懷裡。
黃蓉「啊」了一聲，沒防備，整個人撲在他胸口，臉一下子紅了。
她掙扎了兩下，沒掙開，便不掙了，趴在他懷裡仰著臉看他，眼睛裡亮晶晶的。
薛玉郎捏了捏她的鼻子：「你就不能像莫愁一樣，安安靜靜地待一會兒？」
黃蓉皺了皺鼻子，做了個鬼臉：「那黃蓉就不是黃蓉了。」
薛玉郎笑了。
這話說得倒也沒錯。
這丫頭要是能安安靜靜待著，那還是黃蓉嗎？
正因為她實在不能安靜下來，所以黃蓉才是黃蓉。
他抬起頭，朝船尾看去。
李莫愁站在船舷邊，背對著他們，正眺望著天邊。
她穿著一身淡青色的長裙，外面罩著一件薄薄的披風，風將她的裙擺吹得輕輕飄動。
她的長髮用一根白玉簪挽著，幾縷髮絲垂在耳側，在陽光下泛著烏黑的光澤。
她站得很直，背脊挺得筆直，像一株立在崖邊的青松。
她的目光落在天邊，不知在看什麼，又像是什麼都沒看。
海風吹動她的衣袂，吹動她的髮絲，她卻一動不動仿佛已經站了很久，還要站很久。
可薛玉郎注意到，她的目光每隔一會兒便會不經意地朝這邊瞟一眼。
很快，很輕，像是無意間的掃過，可每一次都精準地落在他身上。
這一次，她正偷偷看過來，正對上他的目光。
李莫愁的臉微微一紅，迅速別過頭去，目光重新落在湖泊上，比方才還要專注幾分。
那副故作鎮定的樣子，分明是在說
我沒有看你，我什麼都沒看，也什麼都不關心。
薛玉郎忍不住笑了。
這兩個人，一個鬧騰得像只小狐狸，一個冷傲得像座冰山，曾幾何時，他身邊也有這麼一對美人。
豈不正是鍾靈和木婉清？
只不過鍾靈笨笨的，絕沒有黃蓉那麼聰明。
木婉清性子很直，也絕不如李莫愁那般粗中有細，極具城府。
他收回目光，望向湖泊。
湖浪輕輕拍打著船身，發出有節奏的聲響。
湖風從遠處吹來，帶著咸腥的氣息，卻讓人覺得格外舒服。
陽光灑在湖面上，碎成一片金燦燦的光，晃得人睜不開眼。
幾隻海鷗在船尾盤旋，發出清亮的叫聲，又振翅飛遠。
一轉眼，已是春天了。
中都那一夜，大雪紛飛，殺聲震天。
可現在，雪化了。
春暖花開，萬物復甦。
他早就告別了眾人。
洪七公忙著整頓丐幫。
江南七怪和郭靖在趙王府與楊鐵心、包惜弱相認。
全真教三子則回了終南山。
至於楊康？
他不關心，沒有更多的過問。
他只是帶著兩個姑娘，一路南下，走走停停，遊山玩水。
沒有目的，沒有方向，走到哪裡算哪裡。
黃蓉是在出了中都之後便換回女裝的，像是終於演夠了戲，再也不裝了。
李莫愁雖然沒有說什麼，可這些日子下來，她那張冷冰冰的臉上，偶爾也會露出一絲笑意。
雖然她還是那副誰也不愛搭理的樣子，可薛玉郎知道，她已經不像從前那樣拒人於千里之外了。
也許，她從前也不是。
這樣日子，倒也不錯。
他正想著，黃蓉又伸過手來在他腰上輕輕撓了一下。
「別發愣啦！」
她笑嘻嘻地拉起他的手，又跑去拉起李莫愁的手：「快來吃飯，我做了好吃的！」
薛玉郎和李莫愁被她拉著，穿過甲板，走進船廳。
船廳里擺著一張小小的方桌，桌上鋪著雪白的桌布，擺著幾碟小菜。
菜不多，卻樣樣精緻一碟清蒸鱸魚，魚肉雪白，上面鋪著幾絲蔥姜，澆了熱油，滋滋作響；
一碟醉蝦，蝦肉晶瑩剔透，浸在琥珀色的料汁里，散發著淡淡的酒香；
一碟涼拌萵筍，切得細細的，拌了麻油和醋，翠綠欲滴；
還有一盆蛋花湯，金黃的顏色，飄著幾片香菜。
每一道菜都擺得整整齊齊，像是一件件藝術品。
薛玉郎坐下來，夾了一塊魚肉放進嘴裡。
魚肉鮮嫩，入口即化，蔥姜的香味和魚本身的鮮味融在一起，恰到好處。
他又嘗了一隻醉蝦，蝦肉清甜彈牙，酒香濃郁，回味悠長。
「怎麼樣？」
黃蓉雙手托腮，眼巴巴地看著他，眼睛裡滿是期待。
「好。」
薛玉郎由衷地贊了一句：「天下已沒有比蓉兒做的菜更好吃的了。」
黃蓉的眼睛彎成了月牙，又轉頭看向李莫愁：「莫愁姐姐，你也嘗嘗。」
李莫愁夾了一筷子萵筍，放進嘴裡，細細嚼了，微微點頭：「不錯，很好！」
黃蓉高興得差點跳起來，能讓這位冰山美人說一聲「不錯」，比薛玉郎夸十句還讓她得意。
三個人圍著小桌，慢慢吃著。
陽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桌上，落在她們身上，暖暖的。
黃蓉托著腮，看著對面的兩個人。
薛玉郎正低頭喝湯，李莫愁正夾菜，誰也不說話，卻誰也不覺得尷尬。
這種日子，真好。
她心裡想著，卻忽然開口問：「接下來咱們去哪兒？」
薛玉郎抬起頭，愣了一下。
去哪兒呢？
天下之大，似乎哪裡都能去，又似乎哪裡都不必去。
金國已破，丐幫已整頓，該做的事都做了，剩下的不過是遊山玩水，走到哪裡算哪裡。
他正想著，忽然「叮叮噹噹一陣廝殺喊打之聲從遠處傳來，打斷了船內的寧靜。
薛玉郎放下筷子，李莫愁手按上了劍柄，黃蓉也收起了笑容，側耳傾聽。
那聲音越來越近，兵刃碰撞聲、慘叫聲、喊殺聲，混成一片順著海風飄過來。
隨後，地板下的腳步聲噔噔噔地響起，船老大從底艙跑上來，滿臉驚慌，站在樓梯口，朝上喊：「薛大爺！前方有人在打殺！小的們不敢再往前走了，您看薛玉郎站起身來，整了整衣襟：「你們繼續往前行船。我去看看。」
船老大應了一聲，又噔噔噔跑下去。
薛玉郎帶著李莫愁和黃蓉走出船艙，來到船頭。
春風迎面吹來，帶著濃重的血腥氣。
前方的湖水已經變了顏色，不再是湛藍，而是一片暗紅。
屍體一具一具地漂過來，有的穿著尋常江湖裝束，有的穿著統一的黑色勁裝。
斷刀、殘劍、碎木板，在湖泊中起伏，觸目驚心。
李莫愁只看了那些黑衣屍體一眼，便冷冷道：「鐵掌幫。」
不錯。
那些黑衣屍體，腰間的鐵掌標記清清楚楚。
黃蓉指著另外那些屍體，皺眉道：「這些人的裝束，好像是太湖七十二峰的人。」
她頓了頓：「我當初從桃花島出來路過太湖，聽說過他們。太湖七十二峰是許多水賊強盜的巢
穴，當地歸雲莊是他們的頭領。看樣子，是鐵掌幫的人來打他們了。
薛玉郎點了點頭。
鐵掌幫要當南方第一大幫，吞併太湖七十二峰，是遲早的事。
他想起第一次見裘千尺時，那個女人就說過鐵掌幫要一統南方武林。
「你們看前面！」
黃蓉忽然叫道。
薛玉郎和李莫愁抬眼望去，前方不遠處，果然有幾條大船正在激戰。
船上人影交錯，刀光劍影，不時有人落水。
其中一條最大的船上，一個年輕男子正在與人交手。
那人二十來歲，穿著一身錦袍，生得溫文儒雅，可出手卻狼狽得很，被對手壓著打，節節後退。
他的對手是個年輕女子黑衣勁裝，英姿颯爽，掌風凌厲，每一掌拍出都帶著呼呼風聲。
正是鐵掌蓮花，裘千尺。
李莫愁看了一眼，又看向薛玉郎：「怎麼辦？」
薛玉郎微微一笑：「鐵掌幫在我眼裡算不得什麼。可你別忘了，我曾跟裘千尺說過—他日再見，說不定就是敵人了。」
他轉過頭，看著身邊的兩個女子，忽然伸出手，一左一右，攬住了兩人的腰肢。
李莫愁渾身一僵。
黃蓉也愣住了。
兩人都沒料到他會有這樣的舉動，身體不由自主地貼了過去。
他的手臂很結實，胸膛很寬，身上有一股淡淡的男子氣息讓人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兩人的臉，幾乎同時紅了。
李莫愁別過頭去，不敢看他。
黃蓉低著頭，耳朵根都燒了起來。
誰也沒有說話，誰也沒有掙扎。
薛玉郎深吸一口氣，足尖在船頭一點整個人如炮彈般騰空而起！
風在耳邊呼嘯，腳下的湖水飛速後退。
他抱著兩個人，卻輕得像一片雲，在空中劃出一道長長的弧線，朝那條大船掠去。
陽光照在他身上，照在李莫愁和黃蓉身上，照在那片被鮮血染紅的湖面上。
她們的裙擺在風中飄舞，像兩朵盛開的花。
戰船上，所有人都在這一刻不約而同的停了手。
他們看見了那個人從海面上飛來，懷裡抱著兩個絕世美人，踏水而來，如履平地。
他的身形快得像一道驚鴻，卻又穩得像一座山。
每一步踏在海面上，腳下便盪開一圈漣漪，人卻不停，繼續向前。
所有人都看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