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五章 兜兜轉轉
第135章 兜兜轉轉
蘇州的街道以水陸並行、前街後河為特色。
最熱鬧的當屬碎錦街，其次是閶門、西中市、吳趨坊一帶。
所謂萬井千閭，畫舸青娥，紅旆朱樓，沸於春水。
正是蘇州城的寫照。
兩人耽擱了一個多時辰，直至巳時四刻才入城。
從曼陀山莊來本不需許久，只因高遠初到蘇州，王語嫣又久居深宅。
兩人一路尋街問途、兜兜轉轉，耗了不少功夫，才尋到了碎錦街。
作為蘇州最繁華的街道，碎錦街酒樓、茶肆、綢緞、胭脂、米行鋪鱗次櫛比。
雖不是廟會等重要節日，但香客、遊人、攤販、雜耍、說書、小吃同樣雲集，從早到晚不歇。
和「古吳軒」書畫鋪的東家約好申時來取貨。
高遠從後堂出來時，王語嫣正靜靜坐在前堂楠木椅上等他。
離開鋪子來到街上，人潮如流。
小女孩驚奇的神色尚未褪去，一雙秋瞳又被隔街空地上的熱鬧吸引。
只見稀稀拉拉的孩童，不顧長輩拉扯，正努力地奔跑著，手中牽著色彩斑斕的紙鳶。
那些紙鳶在春日晴空下奮力向上舞動著。
「高大哥，高大哥，你看，是紙鳶！」
王語嫣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
她拉著少年的衣袖，輕輕搖晃著，話音帶著一絲興奮。
高遠險些被扯個踉蹌，看著她毫不掩飾的渴望，不由失笑：「你在曼陀山莊沒放過紙鳶？」
笑靨凝頰，小女孩眸光忽暗，臉色一點點褪了紅：「娘！......從不陪我玩，只教得讓我聽話！」
高遠暗嘆一聲。
從小環境封閉、管束嚴厲、不許自主、沒有玩伴、沒有爹，唯一接觸的男性只有慕容復，buff疊滿了好吧。
如此高的buff，簡直就是前世黃毛的優選。
何況面對的是青梅竹馬的慕容復。
喜怒哀樂不由己，人生意義全在表哥身上，這麼一想，「天龍武學活字典」其實也怪可憐的！
「送我一個紙鳶好嗎？表......表......哥！」
小女孩攪著衣角，慌忙轉過臉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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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少年答應的毫不猶豫。
小女孩似平摸清了他的性子，只要叫表哥，少年很容易妥協。
聞言，她臉現笑顏，指著前面岔開話頭：「你看！前面就有。」
高遠順著指尖望去，果見集市河灘開闊地，聚著好些攤販和半大孩童。
個個臉上漾著紅撲撲的好氣色，笑的嘴角咧得大大的，正嘻嘻哈哈扯著線軸。
幾隻簡陋的紙鳶，借著強風，竟也歪歪扭扭地飛上了半空。
雖時高時低，沒富裕人家孩子的紙鳶精緻，卻也洋溢著最純粹的笑。
少年收回目光，也不說話，帶著小女孩來到空地前。
挑了一隻金鳳凰彩繪的遞給小女孩：「去吧，風大，不要跑遠了。」
「恩！」
少年負掌而立，目光跟著王語嫣雀躍的身影。
只見王語嫣攥著線軸往前小跑，可那金鳳凰偏生不聽話，只在原地打旋，風一弱，晃悠悠墜下來。
落在軟草上，顏料沾了草屑。
小女孩蹲下身輕拂金鳳凰，臉現失落。
少年搖搖頭，上前幾步：「別急著扯，順著風送，慢些放線。」
他話語溫淡，掌心的溫度傳過來，王語嫣耳尖微紅，垂著眸不敢看他，只乖乖聽著。
少年扶著她，輕輕往前送了半步。
待風卷翅角揚起時，慢慢松著線軸，金鳳凰一點點離開地面。
王語嫣仰著頭，眼裡映著翩飛的金鳳凰，似有漫天春光。
金鳳凰在半空悠悠轉了個圈，她的笑語飄得很遠。
小女孩第一次如此開心，直直放了二刻仍不肯離開。
高遠覺得既然當了人家「表哥」，陪陪也無所謂，索性尋了個石頭坐下假寐。
「嗚哇哇！」
「娘親！我的......我的紙鳶沒了！」
未時初，起大風。
霎時間，許多孩童拉不住絲，好些紙鳶被吹飛。
高遠睜開眼，見王語嫣也在被金鳳凰帶著向前跑，便兩步跨上去想要幫忙。
卻見她抓起地上小石，竟將絲線「啪」地生生割斷。
高遠眉頭微皺：「你做什麼，剛不是放的好好的，若說拉不住了，我這不是來了麻！
」
豈料王語嫣一臉落寞，呆呆望著天上的金鳳凰。
沒了束縛，它在大風之下，愈飛愈高，漸漸化作一個小小的黑點。
「它既想離開，就......就放它自在的去吧，沒了我牽著，也許......也許它會更高興呢？」
話語裡透著一股蕭索，與平常在曼陀山莊時判若兩人。
「小丫頭，一天天瞎想什麼，總歸是你的，你要許它離開便離開唄！」
高遠也知她在說什麼，微微嘆了口氣：「算了，馬上申時了，趁著現在還有時間，咱們去祭祭五臟廟如何？」
「莫耷拉個頭，都是曼陀山莊沒有的好東西，一會小心把舌頭咬到。」
「好。」
兩人重歸熱鬧街市。
「春盤嘍！最應季的新鮮蔬菜，夾著肉絲，清爽可口哩！」
「麻腐豆皮！爽滑鮮香！」
「沙糰子哎，豆沙、芝麻沙糰子喲，熱乎乎地吃最妙！」
叫賣此起彼伏，街頭賣藝，胸口碎大石混著鍋鏟碰撞的叮噹。
王語嫣原本暗淡的眼神倏然又亮了起來。
兩人一路行，一路吃，小女孩只覺一顆心歡喜的很。
申時。
在「古吳軒」取回匣子，兩人尋著來時路，一齊來到停靠舟楫的隱蔽點。
太湖之水呈嫩青色，波浪起伏拍打岸岩。
蘆葦盪在風裡沙沙作響。
舟楫斜斜系在老樹下，船身在水流帶動下，輕輕搖晃。
高遠解開纜繩，又躍到船尾，等王語嫣上來，復一掌把船盪出數丈。
此間尚早，曼陀山莊在下游，任憑舟楫順水而漂。
小女孩坐在船頭，盯著太湖水微微出神。
隔了一會，她忽然開口：「聽娘說，再有兩日，你便要離開？」
「是的。」
「你要去哪？」
「回家。」
「你家在哪？」
「在天山縹緲峰。」少年停頓了一下，又道：「此間回去了，短時間可能不會再下山了。」
高遠準備回去就閉關，先把自身隱患解決了再說。
等再入江湖，估計都是幾年後了。
「你會再來曼陀山莊嗎？」
「會。」
他倒沒說謊，儘管拿了小無相功，但逍遙派好多秘籍還在曼陀山莊。
聽到他會回來，王語嫣顯然很高興：「你說送我紙鳶的，現在紙鳶沒了！」
少年有些無語：「不是你自己放掉的嗎？」
女孩沉吟，像是有些感觸，第一時間沒回話。
她望著太湖水，聽著嘩啦啦水聲，托著香腮。
此景若是叫他人瞧見了，只當是哪家犯起愁思的小姑娘呢。
「咱們算朋友吧？」
少年果斷搖頭，一臉嚴肅：「自然算不上。」
王語嫣沒想到少年拒絕的如此乾脆，臉上冷意忽現，呼吸都急了一些。
驀地，少年一改嚴肅面孔，又笑了起來：「在下從不認識什麼曼陀山莊表小姐，但與自家表妹的關係，自然是極好的。」
聽了這句話，她臉上厚厚的冰霜一下化開了。
「紙鳶總歸是沒了，不管，反正你得再送一件禮物給我。」
高遠沒好氣的笑道：「不可能，沒東西。」
「表.....哥！」
「再叫一聲。」
「表哥！」
女孩索性不裝了，叫的愈發自然。
少年想到自己剛到杭州時，在酒樓稀里糊塗買了冊話本來著。
好像是什麼故事話本吧，反正也沒時間看，正好打發給她。
「好！」
湖水盈盈，大河小舟之上，女孩聞言而笑。
暮色四合，茶花院。
王語嫣倚在榻上，從懷裡拿出少年給的話本，雙目填滿好奇。
不知道是什麼書。
翻開話本，很快，她就把書合上，並用被子壓住。
俏臉上白裡透紅，眼中的洛水晃動著，有著尋常時候瞧不見的羞憤。
「呸！」
裡面..
怎麼全是羞死人的圖畫。
若被娘發現了..
想到此，她準備扔掉話本。
但復又想到什麼，輕啐一句少年不要臉，又起來尋了個隱秘角落偷偷擱著。
且不說王語嫣已經不知道罵了他多少會。
此時高遠正在花林小築練武，想到武學妙竅時，忽然打了好幾個噴嚏。
他眉峰輕扯，不知道誰又在念叨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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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州的街道以水陸並行、前街後河為特色。
最熱鬧的當屬碎錦街，其次是閶門、西中市、吳趨坊一帶。
所謂萬井千閭，畫舸青娥，紅旆朱樓，沸於春水。
正是蘇州城的寫照。
兩人耽擱了一個多時辰，直至巳時四刻才入城。
從曼陀山莊來本不需許久，只因高遠初到蘇州，王語嫣又久居深宅。
兩人一路尋街問途、兜兜轉轉，耗了不少功夫，才尋到了碎錦街。
作為蘇州最繁華的街道，碎錦街酒樓、茶肆、綢緞、胭脂、米行鋪鱗次櫛比。
雖不是廟會等重要節日，但香客、遊人、攤販、雜耍、說書、小吃同樣雲集，從早到晚不歇。
和「古吳軒」書畫鋪的東家約好申時來取貨。
高遠從後堂出來時，王語嫣正靜靜坐在前堂楠木椅上等他。
離開鋪子來到街上，人潮如流。
小女孩驚奇的神色尚未褪去，一雙秋瞳又被隔街空地上的熱鬧吸引。
只見稀稀拉拉的孩童，不顧長輩拉扯，正努力地奔跑著，手中牽著色彩斑斕的紙鳶。
那些紙鳶在春日晴空下奮力向上舞動著。
「高大哥，高大哥，你看，是紙鳶！」
王語嫣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
她拉著少年的衣袖，輕輕搖晃著，話音帶著一絲興奮。
高遠險些被扯個踉蹌，看著她毫不掩飾的渴望，不由失笑：「你在曼陀山莊沒放過紙鳶？」
笑靨凝頰，小女孩眸光忽暗，臉色一點點褪了紅：「娘！......從不陪我玩，只教得讓我聽話！」
高遠暗嘆一聲。
從小環境封閉、管束嚴厲、不許自主、沒有玩伴、沒有爹，唯一接觸的男性只有慕容復，buff疊滿了好吧。
如此高的buff，簡直就是前世黃毛的優選。
何況面對的是青梅竹馬的慕容復。
喜怒哀樂不由己，人生意義全在表哥身上，這麼一想，「天龍武學活字典」其實也怪可憐的！
「送我一個紙鳶好嗎？表......表......哥！」
小女孩攪著衣角，慌忙轉過臉去。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超便捷，𝐬𝐡𝐮.𝐭𝐰輕鬆看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好！」
少年答應的毫不猶豫。
小女孩似平摸清了他的性子，只要叫表哥，少年很容易妥協。
聞言，她臉現笑顏，指著前面岔開話頭：「你看！前面就有。」
高遠順著指尖望去，果見集市河灘開闊地，聚著好些攤販和半大孩童。
個個臉上漾著紅撲撲的好氣色，笑的嘴角咧得大大的，正嘻嘻哈哈扯著線軸。
幾隻簡陋的紙鳶，借著強風，竟也歪歪扭扭地飛上了半空。
雖時高時低，沒富裕人家孩子的紙鳶精緻，卻也洋溢著最純粹的笑。
少年收回目光，也不說話，帶著小女孩來到空地前。
挑了一隻金鳳凰彩繪的遞給小女孩：「去吧，風大，不要跑遠了。」
「恩！」
少年負掌而立，目光跟著王語嫣雀躍的身影。
只見王語嫣攥著線軸往前小跑，可那金鳳凰偏生不聽話，只在原地打旋，風一弱，晃悠悠墜下來。
落在軟草上，顏料沾了草屑。
小女孩蹲下身輕拂金鳳凰，臉現失落。
少年搖搖頭，上前幾步：「別急著扯，順著風送，慢些放線。」
他話語溫淡，掌心的溫度傳過來，王語嫣耳尖微紅，垂著眸不敢看他，只乖乖聽著。
少年扶著她，輕輕往前送了半步。
待風卷翅角揚起時，慢慢松著線軸，金鳳凰一點點離開地面。
王語嫣仰著頭，眼裡映著翩飛的金鳳凰，似有漫天春光。
金鳳凰在半空悠悠轉了個圈，她的笑語飄得很遠。
小女孩第一次如此開心，直直放了二刻仍不肯離開。
高遠覺得既然當了人家「表哥」，陪陪也無所謂，索性尋了個石頭坐下假寐。
「嗚哇哇！」
「娘親！我的......我的紙鳶沒了！」
未時初，起大風。
霎時間，許多孩童拉不住絲，好些紙鳶被吹飛。
高遠睜開眼，見王語嫣也在被金鳳凰帶著向前跑，便兩步跨上去想要幫忙。
卻見她抓起地上小石，竟將絲線「啪」地生生割斷。
高遠眉頭微皺：「你做什麼，剛不是放的好好的，若說拉不住了，我這不是來了麻！
」
豈料王語嫣一臉落寞，呆呆望著天上的金鳳凰。
沒了束縛，它在大風之下，愈飛愈高，漸漸化作一個小小的黑點。
「它既想離開，就......就放它自在的去吧，沒了我牽著，也許......也許它會更高興呢？」
話語裡透著一股蕭索，與平常在曼陀山莊時判若兩人。
「小丫頭，一天天瞎想什麼，總歸是你的，你要許它離開便離開唄！」
高遠也知她在說什麼，微微嘆了口氣：「算了，馬上申時了，趁著現在還有時間，咱們去祭祭五臟廟如何？」
「莫耷拉個頭，都是曼陀山莊沒有的好東西，一會小心把舌頭咬到。」
「好。」
兩人重歸熱鬧街市。
「春盤嘍！最應季的新鮮蔬菜，夾著肉絲，清爽可口哩！」
「麻腐豆皮！爽滑鮮香！」
「沙糰子哎，豆沙、芝麻沙糰子喲，熱乎乎地吃最妙！」
叫賣此起彼伏，街頭賣藝，胸口碎大石混著鍋鏟碰撞的叮噹。
王語嫣原本暗淡的眼神倏然又亮了起來。
兩人一路行，一路吃，小女孩只覺一顆心歡喜的很。
申時。
在「古吳軒」取回匣子，兩人尋著來時路，一齊來到停靠舟楫的隱蔽點。
太湖之水呈嫩青色，波浪起伏拍打岸岩。
蘆葦盪在風裡沙沙作響。
舟楫斜斜系在老樹下，船身在水流帶動下，輕輕搖晃。
高遠解開纜繩，又躍到船尾，等王語嫣上來，復一掌把船盪出數丈。
此間尚早，曼陀山莊在下游，任憑舟楫順水而漂。
小女孩坐在船頭，盯著太湖水微微出神。
隔了一會，她忽然開口：「聽娘說，再有兩日，你便要離開？」
「是的。」
「你要去哪？」
「回家。」
「你家在哪？」
「在天山縹緲峰。」少年停頓了一下，又道：「此間回去了，短時間可能不會再下山了。」
高遠準備回去就閉關，先把自身隱患解決了再說。
等再入江湖，估計都是幾年後了。
「你會再來曼陀山莊嗎？」
「會。」
他倒沒說謊，儘管拿了小無相功，但逍遙派好多秘籍還在曼陀山莊。
聽到他會回來，王語嫣顯然很高興：「你說送我紙鳶的，現在紙鳶沒了！」
少年有些無語：「不是你自己放掉的嗎？」
女孩沉吟，像是有些感觸，第一時間沒回話。
她望著太湖水，聽著嘩啦啦水聲，托著香腮。
此景若是叫他人瞧見了，只當是哪家犯起愁思的小姑娘呢。
「咱們算朋友吧？」
少年果斷搖頭，一臉嚴肅：「自然算不上。」
王語嫣沒想到少年拒絕的如此乾脆，臉上冷意忽現，呼吸都急了一些。
驀地，少年一改嚴肅面孔，又笑了起來：「在下從不認識什麼曼陀山莊表小姐，但與自家表妹的關係，自然是極好的。」
聽了這句話，她臉上厚厚的冰霜一下化開了。
「紙鳶總歸是沒了，不管，反正你得再送一件禮物給我。」
高遠沒好氣的笑道：「不可能，沒東西。」
「表.....哥！」
「再叫一聲。」
「表哥！」
女孩索性不裝了，叫的愈發自然。
少年想到自己剛到杭州時，在酒樓稀里糊塗買了冊話本來著。
好像是什麼故事話本吧，反正也沒時間看，正好打發給她。
「好！」
湖水盈盈，大河小舟之上，女孩聞言而笑。
暮色四合，茶花院。
王語嫣倚在榻上，從懷裡拿出少年給的話本，雙目填滿好奇。
不知道是什麼書。
翻開話本，很快，她就把書合上，並用被子壓住。
俏臉上白裡透紅，眼中的洛水晃動著，有著尋常時候瞧不見的羞憤。
「呸！」
裡面..
怎麼全是羞死人的圖畫。
若被娘發現了..
想到此，她準備扔掉話本。
但復又想到什麼，輕啐一句少年不要臉，又起來尋了個隱秘角落偷偷擱著。
且不說王語嫣已經不知道罵了他多少會。
此時高遠正在花林小築練武，想到武學妙竅時，忽然打了好幾個噴嚏。
他眉峰輕扯，不知道誰又在念叨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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