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祈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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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2章 祈相

  屋子裡靜得能聽見茶水冷卻時細微的「嘶」聲。

  邱勉坐回沙發,手指在公文包提手上來回摩挲了幾遍,才又開口:「玲女士,我明白您的顧慮。」

  他語氣沉緩,帶著一種把所有路都攤開擺明的坦誠,「這事確實難辦。神墟的規矩是死的,留守二字,卡得死死的。」

  他從懷裡掏出另一塊更小的加密終端,在桌面上輕輕一按。全息投影浮出一片光圖,標註著帝星首都及周邊衛星城的星軌布局。

  「目前活躍的神墟入口,位於帝星的青苗市。」

  邱勉的手指在光圖上一點,一個紅點亮起。

  「青苗市隸屬帝星南半球的蠻人族自治區,與咱們所在的明輝區隔了兩個行政區,直線距離約四萬公里,飛行器全速行駛,三天可達。」

  他抬起頭,目光落在玲玖懷裡那個一直安靜聽著的小糰子身上。

  「最快的情況,是阿允小朋友在青苗市待滿一個月,神墟入口會自動感應其留守狀態,開啟通道。」

  邱勉頓了頓,聲音壓低,「最慢的話————可能需要一到兩年。關鍵不在時間,在於孩子對母親的思念是否達到神墟認可的閾值。」

  江稔忍不往插嘴:「—兩年?那阿允不得想死他媽了」

  邱勉苦笑:「是這個道理。但它要的就是那種分離的痛感,越是真實,怨念池接納的意願就越強。」

  玲玖的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江允的衣角。

  一到兩年。她的孩子要在另一個城市,等一個不知何時開啟的門。而她連遠遠看著都不能。

  「誰帶他去?」她聲音有些干。

  「阿允的小姑,江稔女士就很合適。」

  邱勉看向江稔,「江稔女士是江允的直系親屬,血緣紐帶足夠,又不是直系父母,符合留守的寬鬆定義。帝國方面會安排青苗市的住所和一切開銷,絕對安全。」

  江稔張了張嘴,看看江允,又看看玲玖,倒是鬆了口氣。

  她重重點頭:「行!我帶!大不了我就當在青苗市度個長假!」

  邱勉鬆了口氣,又道:「還有一事。在出發前,需要帶江允先來首都天才檢測中心一趟。我會教他一個道主符文。」

  「等江允小朋友進入神墟後,在直面鬼母的時刻,只需將其描繪出來即可,任何方式畫出來皆有成效。符文成形之刻,自有道主降臨收服鬼母。」

  說完,邱勉站起身,再次對著玲玖深深一鞠躬:「玲女士,我尊重您和玲家的一切考量。若最終決定不去,我絕無二話。若去——我邱勉以扶華一脈的名譽擔保,阿允小朋友不會受到一絲一毫的傷害。」

  他拎起公文包,退到門口,腳步頓了頓,回頭看了江允一眼。那眼神複雜,有期望,有愧疚,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敬意。

  「我等您消息。」

  門開了又關。客廳里重新安靜下來。

  江稔抱著郝佳佳,眼圈有點紅:「玖姐,你————」

  玲玖沒說話,只是低頭看著懷裡的江允。江允也抬起小臉看她,烏黑的眼珠里映著窗外的天光,平靜得不像個三個月大的嬰兒。

  邱勉走後,客廳的空氣像被抽走了半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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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稔抱著郝佳佳,大氣不敢出,只拿眼角瞟玲玖。玲玖把江允放在地墊上,自己背對著她們,肩胛骨繃出一個硬挺的弧度。

  江允坐著,小手攥住一塊積木,沒吭聲。他知道親媽心裡那鍋粥又煮開了,咕嘟咕嘟冒著焦慮的泡。

  半晌,玲玖轉過身,臉上淚痕已干,只剩眼眶微微的紅。「阿稔,你帶佳佳去樓上玩一會兒。」

  聲音平靜,沒商量餘地。

  「我需要————去見見大長老。」

  玲玖手指輕輕拂過江允柔軟的胎髮。

  江稔一愣,點點頭,抱起郝佳佳,路過玲玖身邊時低聲說:「姐,你別怕,真有事,我、我哥,還有咱家,都在呢。」

  玲玖「嗯」了一聲,等母女倆腳步聲消失在樓梯口,才彎腰把江允撈進懷裡,轉身往宅子深處走。

  她穿過一道不起眼的側廊,在盡頭一扇看似牆壁的木板前停下。

  指尖按上某處,靈紋微光盪開,木板無聲滑開,露出僅容一人通過的窄小入口。

  一股陳年檀香混著舊紙頁的味道撲面而來。

  這是玲家主宅深處,只有嫡系才有權使用的密室。玲玖也是懷孕後,血脈激活,才獲得進入權限。

  室內昏暗,只在正中供著一幅畫。

  畫布極大,占了整面牆,卻只在朦朧的光影里勾勒出一個穿著古式長衫的男性輪廓,面目模糊,仿佛被一層流動的星霧覆蓋。

  畫前有矮案,案上擱著一隻素銅香爐,旁邊是一盒未開封的線香。

  玲玖把江允放在旁邊的軟墊上,自己跪坐在蒲團。她動作很慢,抽出三支線香,借案上一盞長明燈的火苗點燃。

  青煙筆直上升,在接近畫框時忽然散開,如水紋蕩漾。

  她閉上眼,雙手持香抵額,聲音壓得極低,一字一句,像在背誦某種古老的契文:「恭請玲瓏萬象,析法解玄上尊,不肖子孫玲玖,攜玲氏初生麒麟江允,敬告先祖。」

  「舊穢現世,怨噬嬰靈。國事艱難,妖族覬覦。今有鬼母食靈之墟,其門立留守之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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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女之子,齡不足半歲,然靈慧早生,道體天成,亦想出分薄力,恐孫女愚鈍,難斷吉凶。」

  「先祖靈犀天照,故叩請佳音,為子孫此行,勘破福禍吉凶。」

  香燃得極快,青煙在她頭頂凝成一片小小的渦流。畫上星霧翻湧,那模糊的輪廓似乎微微動了一下。

  江允坐在軟墊上,小臉嚴肅。他感覺到母子連心的另一端,親媽的心跳快得像擂鼓。

  同時,他自己的隱秘感知被動地捕捉到密室空間的結構正在發生某種深層震顫,不是攻擊,更像一種————通道的開啟。

  下一瞬,香霧猛地一濃,徹底吞沒了玲玖的身影。

  江允眨了眨眼,當視野再次清晰以後,景象變了。

  不再是狹小的密室,而是一座空曠得有些冷清的大殿。

  穹頂極高,繪著緩緩流轉的星圖,光線從不知名的源頭灑下,在光潔如鏡的地面上投出星軌交錯的影子。

  空氣里浮動著極淡的、類似松墨與金屬混合的氣味。

  大殿中央,是一張巨大的青銅桌案。

  桌案上,無數細密的星點、光線、符文構成一幅立體星軌儀,複雜得令人眼暈。

  一個男人正百無聊賴地坐在寶石長椅上,撐著下巴擺弄那些星點,每次手指一動,星軌儀便隨之變幻,流光溢彩。

  其面容是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的模樣,一頭銀白色短髮帶著自然的捲曲,鬆散地搭在額前和頸後。

  身上隨意套著件深灰色的寬袖衫,領口微敞。

  僅憑一個背影,就能看出比例極好,肩寬腰窄,姿態卻透著一種懶洋洋的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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