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捨得邙山虎狼氣,且謀磐石錦繡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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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聚義廳里忽閃了兩下,恰好映出蘇含霜滿是厲色的臉龐。

  她垂眼打量了一下二當家馮震手中的鐵鉤子。

  「怎麼,聽你馮二爺這嗓門,是自個兒的一雙鉤子已經快過葉孤鴻的鋼刀了?」

  這一句話讓馮震啞了火,渾身的刺兒按回了皮肉里。

  從僥倖爬回來的崽子們傳信,那個帶刀的怕是邁入練氣有些年月了。

  在這山溝里,除了大姐蘇含霜,誰對上那位都是送死。

  一旁三當家鐵龍,憋屈地悶了一口濁酒,滿是解不開的煩躁。

  「大姐!這檔子窩囊事還得算在姓仇的頭上。

  當年要不是你一門心思相中了仇獨夫,還私下給他留了個種兒,你那幾位坐鎮邙山的老哥哥又怎會將咱們趕出家門?害得弟兄們在外圍吃這種苦頭。

  如今家裡沒人替咱撐腰,單靠咱們自個兒,怕是要教官府的靴子踩碎了天靈蓋!」

  「啪嗒。」

  蘇含霜一雙抹了蔻丹的細指,在那厚實的木桌上按出了幾個發白的指印。

  方才還聒噪的鐵龍縮了縮脖子,再沒半點餘音。

  「這些年,獨夫往咱們黑龍寨塞了多少現銀?真算下來,大夥肚裡的油水,怕是比在邙山里還多出了三成!」

  馮震聽出了大姐的火氣,搓了搓手,賠著笑找補。

  「大姐消消氣,鐵龍這就是讓這一路戰損給氣昏了頭了,不打緊。

  我倆其實是合計著,眼下這縣府的官差既然已經快堵到咱們寨子腳底下了,能不能請您認個錯,叫你幾位哥哥遣些狠茬子來助陣?哪怕給咱們壯壯聲勢也是好的呀。」

  蘇含霜聽到「認錯」這倆字,臉上忽然多了幾分蕭索。

  她緩緩起身,立在了兩位糙漢面前。

  想起十幾年前她在邙山林子裡頭一回瞧見仇獨夫,便相中了他。

  那時候,蘇含霜幾個端著山大王架子的哥哥眼裡,姓仇的不過是個市儈之徒。

  在邙山的規矩里,沒哪個生在山上的女人,敢去外頭換一身絲絨綾羅。

  哥哥們自然不會拿她開刀,當時就要打殺了仇獨夫。

  當年眼瞅著仇獨夫就要被打死。

  蘇含霜以死相逼,帶著人逃出了邙山老林。

  也被逐出了邙山。

  「有些事情,已經走到這個地界了,我就不跟你們廢舌頭了。」

  蘇含霜盯著那還在冒黑煙的火盞,嗓門平靜得讓人生怖。

  「馮震、鐵龍,你們真的想當一輩子的賤匪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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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一愣,你看我,我看你。

  有一身本事,誰又真願背邙山臭皮?

  在外頭口口傳著的,不是這山的狠,而是陳都玄千年前殺出來的漫山死水。

  馮震摸了摸手中的鉤子。

  「當了山匪的,有幾個是真的想當匪的。」

  蘇含霜負手,嗓門大了三分。

  「千年前這邙山是何等的威風。

  七十二座大寨,十萬悍勇,下轄的縣太爺連頭都不敢抬!

  可到頭來呢?不還是被陳瘋子給削平了。

  打我懂事起,我便教自己認一個死理,匪不與官斗!」

  兩人點了點腦袋。

  畢竟,邙山現在的安穩,那是龍淵郡的武將懶得理會。

  葉孤鴻尚且要他們費了心思去對付。

  若是郡里的黑甲兵沖山……

  那滋味,誰也不敢嚼下去。

  蘇含霜冷哼一聲。

  「過些日子便是郡里的『三年一查』,只要我們配合獨夫把縣府弄得天怒人怨,把縣令整下去。

  獨夫有辦法補上缺。

  到了那一刻,大伙兒入的是城,當的是掌權的官。

  從此往後,世上哪還有什麼黑龍寨的山匪?」

  鐵龍二人眼神直往冒光,立馬聽懂了大姐話中的意思,仿佛瞧見自己二人在縣城作威作福,齊刷刷合掌。

  「大姐英明!!」

  蘇含霜重新坐回椅子上。

  「至於那姓葉的,我自有底牌對付他。」

  ……

  翌日,清晨。

  灰濛濛的霧氣還沒被日頭撕開,葉孤鴻便帶著眾人,踩著冷硬的官道朝北進發。

  一路上,葉孤鴻手中的地圖幾乎沒收起來過,走一段便要對照一下四周的峰嶺走勢,在那上頭細細劃上兩筆。

  一行人腳程不慢,到了晌午時分,已經翻過三道山樑子,在邙山邊緣百餘里處的一個村落前,頓住了腳跟。

  昨晚眾人在山頭上修整時,秦河還瞧見這地界影影綽綽燃著火星子,可等他們走到跟前,一股子陰寒氣直往脊梁骨里鑽。

  村口的大槐樹在荒風裡乾巴巴地搖著,連聲犬吠雞鳴都摳不出來。

  葉孤鴻眉梢微蹙,按著刀柄,打個手勢示意大夥散開些,自個兒邁著官步朝第一家土房靠去。

  秦河剛想跟上去,青古石碑微微晃動。

  緊接著,一排淡青色小字,在眼前浮現。

  【百里行程礪皮骨,一朝雲騰步如虹】

  【技藝:疾走(精通)】

  【進度:(1/1000)】

  【效用:步履如蝶落平波,一氣吞山不覺艱;眾行十步而竭,卿進百步尤豐。洞玄虛走位,知落足先機!】

  秦河腳跟一滯,身子扎在原地。

  感受著從腳掌直灌腿彎的通透輕盈,暗自咋舌。

  悶頭趕路雖說對自個兒來說不算折騰,倒是誤打誤撞,教疾走從「小成」蹦到了「精通」。

  秦河細細品著效用描述。

  在這磐石城裡打滾的武者,哪怕入了沉墜流變,長途跋涉也免不了要磨皮氣短。

  「眾行十步而竭,卿進百步尤豐。」

  這句話的意思大概是,別人賣一分力氣如果能邁出十步路,到他手裡,這點氣力消耗攤開來,能供著他狂奔一百步也不帶喘氣兒的!

  這代表自己奔行消耗只是最多只是別人的十分之一!

  若是遇到真正的狠茬子不敵逃命,或者是去追殺敵人,這都算是一個小底牌了!

  「知落足先機……」

  秦河眼神看向前方的邱恆。

  剎那間,邱恆腿部的關節顫動、皮肉鬆緊,似乎都能察覺到。

  邱恆下一秒腳跟會磕在哪一塊碎石子上,下一步踩在哪裡,在秦河眼裡,似乎都有跡可循!

  這放在短兵交接的肉搏戰里,不可謂作用不大。

  不過具體效用如何,還是要通過實戰才能知道。

  「哎喲!!這是鬧鬼了嗎?!」

  前方村巷子裡,幾道驚呼撕開了死寂。

  秦河目光一沉,出事了!

  兩步邁出,疾走精通的步履比穿堂風還要輕盈三分,一閃身就擠進了一家小土屋。

  眼前的一幕。

  教秦河瞪大了眼睛!

  土屋中間,瞧高矮身段,應該是一家三口。

  他們如同禮佛一般,長跪在正中。

  但令人驚悚的是。

  他們身上沒穿衣服,皮肉卻是枯槁!

  就跟乾屍一般!

  葉孤鴻立在屍骸三步遠。

  「這是汲了根,奪了種……」

  他腦海中蹦出三個字。

  白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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