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斬立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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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在這時,陸陸續續有人推門回來,季流雲順手收好書冊。

  李二牛滿身泥灰,滿肚子委屈,一進來就大聲嚷嚷道:

  「季哥,你說咱們這有什麼活路。

  當初騙我進來的時候,還跟我說這裡面吃喝不愁,干好了有機會升到獄卒,拿一個誰都搶不走的鐵飯碗。

  我還給牙人交了錢,結果進來全都是假的!

  從早到晚干不完的活,飯吃不上幾口,那些獄卒對我也沒個好臉色,我就多問兩句,還挨了巴掌....」

  李二牛滿腹牢騷,抱怨個不停。

  季流雲聽完全程,笑了一下,此刻他心思通透,於是也稍有興致,拍了拍李二牛肩膀叮囑道:

  「二牛,以後這些話,記得不要到處跟人說。」

  李二牛心腸不壞,但嘴沒個把門的,在這地方,禍從口出可不是一句玩笑話。

  李二牛聞聲張了張嘴,眼底的氣憤之色更大了,嘟囔道:

  「活都幹了,還不讓讓人說兩句啊.....」

  季流雲看了他兩眼,立刻打定主意,最多就提點這一句。

  交淺不可言深,遇到腦子不清醒的還會把你給害了。

  等到夜深人靜,他人睡熟。

  季流雲悄悄爬起來,繼續修煉易筋經,比前世考公時還努力。

  看著血氣一絲絲地壯大,已經接近半指粗,他心中不禁湧起幾分成就感和安全感。

  只要有盼頭,努力奮發也不會覺得累。

  ....

  季流雲今天巡監送飯時,卻得到一個讓他稍感意外的消息。

  昨天遇到的那白水縣縣尉周邦彥,馬上要被拉去斬首了!

  季流雲心頭一震,找了個臉熟的勞工打聽內情。

  「昨夜連審了好幾波犯人,當場就打死了好幾個。」

  「聽說是有人遞了條子進來,要求加緊加快辦完這件事,對於涉案頭頭,一律從嚴法辦,不得驚動聖上。」

  說話的勞工代號辛四,手在脖子上一划,悻悻然道:

  「你知道這話是什麼意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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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流雲點點頭,心中微凜。

  看來是獄外有大人物不想節外生枝,或者是怕這批人在牢中拖久了,胡亂攀咬,鬧出多的事來。

  乾脆殺個乾淨,死人是最安全的。

  「所以當官也沒啥好的,上去要求爺爺告奶奶的,下來卻容易得很,說辦你就辦你,這下好了,命都沒了。」

  勞工辛四唏噓半天,眼睛掃了季流雲幾眼,忽然有些驚訝道:

  「兄弟,我記得你進來都兩月多了吧,看著氣色不錯啊?」

  季流雲搖頭道:

  「說笑了,哪有什麼氣色好不好,咱們都是老實幹活的。

  只要少思少想,少看少說,夜裡睡得踏實,你也不會差的.....」

  季流雲告別辛四,等走出一段路,找了個無人注意的角落,在地上抓了把灰,細細地在臉上抹勻。

  再找了處水窪當鏡子,仔細審視一番。

  季流雲滿意點頭,這樣一來,看著就不顯眼了。

  易筋經入門以後,血氣會漸漸充盈旺盛,落在外面,就會覺得此人精神足了。

  要是放在練過武的有心人眼裡,可能會引起懷疑揣測。

  得提前想個合適的說辭。

  季流雲謹慎地思考了會兒,邊走邊想,不知不覺,忽然腳步一頓,往旁邊那間囚室看來眼。

  周邦彥今天兩腳攤開,鞋也沒穿,只呆呆地坐在地上。

  季流雲嘶了一聲,心道一時出神竟走到這來了,正想掉頭就走。

  周邦彥扯了扯嘴皮,露出一個勉強的乾笑,啞啞地先開口道:

  「小兄弟來了?」

  撇太清反而顯得欲蓋彌彰,季流雲見四下無人,停步看了看他神色,道:

  「看來你已經知道了。」

  周邦彥嘴皮乾裂,像是一夜沒睡,聽這話後默然一會兒,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呵呵,其實我昨日已經有了些預感了,所以才到處想找人說話,也就你願意聽我多說幾句,我真傻,真的....」

  季流雲聳聳肩。

  作為一縣治安主官,守備不利,讓強人聚眾衝擊縣衙,周邦彥的確說不上無辜,依規問責論罪,法理上也挑不出錯來。

  但季流雲出身機關,自然知道,這種事不是那麼簡單的。

  亂世濁局,層層盤剝,一地治安崩壞,是區區一個巡監能掰回來的?

  他不禁感嘆,此人倒給了他一個提醒。

  官場無常,自己以後還是不要升得太高為好,免得責任太大,牽扯太多。

  當個普通獄卒,穩到天荒地老,人間無敵。

  正思忖間,他見周邦彥緩緩抬頭,渾濁的目光望過來,一字一頓地道:

  「事到如今,也沒什麼好說的。」

  「小兄弟,我看得出你是好人,就送一句話給你吧,就當我人之將死,其言也善。」

  「這世道,誰也信不過....人只能靠自己!」

  話音剛落,走廊盡頭響起一陣雜亂沉重的腳步聲。

  幾位悍卒氣勢洶洶地過來,季流雲立刻拎著粥桶,識趣地讓到一邊。

  牢門打開,只見了短短三面的周邦彥被拽出去,當死狗一樣粗暴地拖走了,腳銬拖在地上嘩啦作響。

  他也並未反抗,只是嘴角噙著笑,還是跟唱戲一樣,嘴裡抑揚頓挫,翻來覆去地呢喃:

  「誰也靠不住....原來是誰也靠不住哇....」

  獄卒不耐煩地扇他幾個嘴巴,他也不停,被打得滿嘴是血,更添淒涼。

  聲響漸行漸遠,季流雲看得直搖頭。

  所以還是不夠穩吶。

  什麼鍋都敢背,只會讓自己變成背鍋俠。

  季流雲繼續巡監,沒走幾步,卻看到陳放匆匆下來。

  「跟我去戊字獄幫忙。」

  季流雲心中微微一喜。

  有機會見到那老漢了!

  戊字獄就在下面一層,沿著環形廊道下去,來到戊字獄十七號的刑房前。

  那兒已經站了個獄頭,矮胖粗圓,背手站著,像個會動的冬瓜。

  聽到腳步,獄頭回頭,先與陳放點了下頭,顯然相熟。

  又掃過季流雲,他目光忽然定住,上下打量了幾眼,有些微妙地開口:

  「你叫什麼,來這獄中多久了?」

  「季流雲,快三個月了。」

  「三個月,居然沒有血煞入體之虛像。」

  獄頭眯了眯眼,嗓音沉沉:

  「你是不是偷學過....煉體之法?」

  死獄中規矩嚴苛,之前出過勞工偷跑,或者偷學功法,偷吃之事,被捉住後直接打死。

  一時間,季流雲心思如電轉,暗道一聲,終於來了。

  他早思考過,自己身子骨越來越強,在明眼人眼中肯定是藏不住的,所以提前找好靠山,編了兩套說辭。

  一是將此事推到劉胖子身上,後續在劉胖子那邊找補,根據這幾日的相處,他有信心矇混過關。

  二是推說家學傳承,有之前收錄仇天寶的記憶打底,他自信能編出一套沒什麼紕漏的說辭。

  季流雲正要開口,卻見身後響起一道沉穩的聲音。

  「是我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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