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人生空忙無所依（求追讀）
這回連太子也錯愕地站起來，喉頭滾動：
「不空法師，空聞法師.....居然是同一人？」
他望向林庸之，後者同樣茫然。
半空中，如今的僧人，或者說真正的空聞法師，俯瞰而下，微微一笑，沙啞著道：
「何必如此驚訝，我佛門曾有一門可以改易根骨血肉的絕學，難道諸位沒聽說過？」
他緩步而前，腳下生出金色漣漪。
王太監瞳孔一縮，脫口而出：
「易筋經！」
林庸之心中咯噔一聲，立刻沖背後揮了揮手，衝上前一步，寒聲道：
「方丈剛剛這話，是什麼意思？」
空聞方丈不再言語，只微微低頭。
他手中的法劍已經淡薄如水，願力所剩寥寥無幾，只夠顯出銀絲般的一層輪廓。
剛剛那一劍看著舉重如輕，實則是燃燒了一身修為，驅動億萬眾生願力，以及大乾京獄中積累數十載的煞氣。
揮出這驚天徹地的一劍。
才能切下龍脈的一隻角來。
此刻，連帶他自己，已是油盡燈枯的最後一刻。
但還足夠他做一件事。
下一刻，
京都中，已有數道宗師級數的大高手升空，各色真氣如焰火炸裂。
裹挾恐怖氣勢，如流星般向他撞去。
「妖僧敢爾！」
「和尚伏誅！」
空聞方丈只一邁步，便如虛影一般跨過這些人。
如鬼魅一般，來到太子上空十丈處。
即便宗師強者，也沒有真正能浮空而行的能耐，而他此刻在眾生願力加持下，似乎已經脫離了純粹的血肉之軀。
他不做絲毫猶豫，向下揮出一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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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狀似透明的一劍，直衝著太子而去。
王太監爆喝一聲，催動全身真氣，霎時間一片冰霜凝結，厚如盾牌，擋在前頭，卻覺劍影穿身而過。
他瞳孔劇震，反應過來。
這一劍，無形無質，無風無影。
斬的是大乾皇血，斷的是帝位根基。
太子面露灰敗死意。
別說以他如今的狀況，恐怕就是真正的宗師強者，這一劍也不可能躲得過去。
劍劈中人的瞬間，空聞方丈一身願力徹底消散，一粒粒金屑從他指尖眉梢，袈裟邊緣脫落。
他也如釋重負，化作凝實的血肉之軀，脫力般從半空跌落下來。
如此一來。
乾德帝的血脈便將在此地斷絕。
天底下不該再有這樣的怪物。
而婆娑亂世，也該由佛法弘揚世間，渡眾生極樂。
可他的眼睛陡然睜開，似看到什麼不可思議之事。
嘭.....
太子呆呆地坐在地上，看著擋在自己前面，那道遮住一切的身影。
寬闊的身軀，一身破碎的重甲，熾熱的血水，正從甲葉的縫隙中緩緩滴落。
太子心頭一空，像是有什麼東西被猛地抽離，喃喃：
「你這蠢貨，為什麼要上來.....為什麼，你要上來.....」
晉王搖搖頭，無數象徵氣運的金氣從他的血液，筋骨中，齊齊向外湧出。
他支撐不住，轟然栽倒。
臉朝下摔在太子面前，濺起一蓬泥水。
王太監已如閃電般衝出去，一掌擊碎了空聞方丈的丹田，接著踢碎四肢。
等再回頭，卻見太子已經如野狗一般撲出去，抱住自己的弟弟，瘋了一般質問：
「為什麼要上來......為什麼....」
晉王斷斷續續，慘笑：
「我怕.....大哥有，有危險。」
太子呆了一下，拼命將人抱在懷中，想往上提。
可他身子向來虛弱，而此時想挽救的人重如熊虎，怎麼可能抱得起來。
太子一個趔趄，摔倒在地，臉上布滿泥水，這位從來都氣度雅致的男人，此時顯得如此狼狽。
臉上痕跡交錯，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淚。
「沒用的。」
晉王忽然用力攥住太子的手，制止他的舉動。
那雄健的身軀中忽然泛起一道紅芒，如洪潮一般，順著兩手交接的地方，向他身上衝去。
太子臉上的蒼白之色霎時退去，從未有過的感覺湧上心頭。
他錯愕地呢喃：
「阿蠻，你在做什麼？」
晉王咳嗽起來，與此同時，他飛快虛弱下去，皮肉像是紙一樣皺縮，連帶出口的嗓音都開始沙啞。
他仰著頭，長長出了一口氣，有些痛苦：
「阿蠻自小....便不如大哥聰明。」
太子愣了愣。
晉王的眼神空洞，抬首望向天空，竟露出開心的笑容，像是想起從前：
「阿蠻從小....沒見過爹幾次，只有大哥.....在我心中，你才是父親。
父親有命，就是拼了我這一條命來做，也是應該.....阿蠻心中，沒有怨......從來也沒有.....這天下，也總該由聰明人來坐.....」」
太子突然大吼：
「蠢貨！蠢貨！不要說話，我為你叫太醫，太醫！！」
太子抱緊自己的弟弟，額頭綻開青筋，這回向來以寬仁揚名的太子頭一次露出如此猙獰之色，沖四面大吼：
「太醫何在！再不來！本宮扒了你們的皮！」
充沛磅礴的血氣入體，卻以不可思議的柔和方式，修補他的骨肉，沖開他的經脈。
同宗同源的生命力，被太子的身軀輕易吸收，使他恢復了年輕時候的樣子。
長眉入鬢，眉目細長，竟是一副冷冽逼人，雄圖大略之相。
「大哥.....」
太子慌亂低頭：「大哥在，大哥在！」
那嗓音漸漸接不上氣：
「我想娘了，我做過很多次夢.....可一次也沒有見到她.....爹曾說，娘是一個很溫柔的女人.....我老是想....」
晉王的目光緩緩挪轉，從高高的天空中轉回來，落到太子臉上。
他臉色蒼白如紙，虛弱地笑：
「若是娘今天還在.....一定，一定不想看到我們.....兄弟....相殘。」
這一刻，太子面上的偽裝似被全數撕開了，他渾身劇烈的發抖，大顆大顆的眼淚從眼眶中湧出。
他顫抖著伸手去摸弟弟的頭，只覺得觸手滾燙，仿佛要燒穿他的皮膚，燒穿他的血肉，一路燒到他的心臟中去。
讓他的五臟六腑如萬箭穿心一般痛起來。
「對不起，阿蠻，對不起，我....」
「不怨，不怨.....」
「大哥......保重....保重....」
晉王只是笑，搖頭，那眼神漸漸僵硬，像一張鏡子，映出漫天飛雨，和那張木頭一般的面容。
沒有任何人敢上前。
人們只看到。
太子亂發披散，呆呆地坐在那，懷中緊緊抱著自己的同胞兄弟。
可他的兄弟已經慢慢冰冷下去，再感受不到他的溫度，仿佛正有什麼永遠離開這具軀殼。
原來你什麼都知道。
太子低頭，望著那張多年不見，以至於顯得有些陌生的臉。
依稀中望見，神態還跟小時候一樣，太子伸出發抖的手撫摸，努力在上面尋找曾經的樣子。
三十年前，帝師教他帝王心術，教他該面仁心冷，以天地萬物為芻狗，否則不足以治天下。
他被教得很好。
可惜他一直生不出孩子，也許是身體太弱的原因。
而那時，晉王出生了。
右相如臨大敵，每日進宮，又教了他許多東西，甚至督促著他去做。
他遲疑許久，掙扎許久，幾乎已經動搖了。
可在動手之前，他忍不住再去看了看那孩子。
當隔著宮牆，看見那個瘦小的孩子被宮女欺負，被太監戲弄，在蕭索發臭的院落中笨拙地追著一個風車的時候。
他突然心中湧起一股於心不忍，很快轉為憤怒，讓他心如火燒。
他怒氣沖沖地進去，頭一次大發雷霆，將那些人拖出去全部殺頭。
做完這一切，他冷冷轉身，卻突然被小孩拽住衣角，怯生生，又充滿希冀地朝他叫了聲：
「大哥。」
他呆在那許久，忽然失魂落魄地蹲下來，撿起那枚風車，替孩子擦去眼淚和鼻涕。
「以後搬到孤這裡來，孤教你讀書認字。」
他望著孩子純淨的眼睛，輕聲道：
「你是孤的弟弟，父親的兒子，這天下，不該有任何人膽敢欺辱你，聽明白了嗎？」
如今的他已經恢復年輕時的面容，意氣飛揚，銳不可當。
可懷中的孩子卻已經老了。
白髮蒼蒼，形容枯槁，簡直比他還老了許多倍。
三十年的時光有如瞬剎的流水，人生空茫無所依。
太子忽然嚎啕大哭。
天地寂寞荒。
「不空法師，空聞法師.....居然是同一人？」
他望向林庸之，後者同樣茫然。
半空中，如今的僧人，或者說真正的空聞法師，俯瞰而下，微微一笑，沙啞著道：
「何必如此驚訝，我佛門曾有一門可以改易根骨血肉的絕學，難道諸位沒聽說過？」
他緩步而前，腳下生出金色漣漪。
王太監瞳孔一縮，脫口而出：
「易筋經！」
林庸之心中咯噔一聲，立刻沖背後揮了揮手，衝上前一步，寒聲道：
「方丈剛剛這話，是什麼意思？」
空聞方丈不再言語，只微微低頭。
他手中的法劍已經淡薄如水，願力所剩寥寥無幾，只夠顯出銀絲般的一層輪廓。
剛剛那一劍看著舉重如輕，實則是燃燒了一身修為，驅動億萬眾生願力，以及大乾京獄中積累數十載的煞氣。
揮出這驚天徹地的一劍。
才能切下龍脈的一隻角來。
此刻，連帶他自己，已是油盡燈枯的最後一刻。
但還足夠他做一件事。
下一刻，
京都中，已有數道宗師級數的大高手升空，各色真氣如焰火炸裂。
裹挾恐怖氣勢，如流星般向他撞去。
「妖僧敢爾！」
「和尚伏誅！」
空聞方丈只一邁步，便如虛影一般跨過這些人。
如鬼魅一般，來到太子上空十丈處。
即便宗師強者，也沒有真正能浮空而行的能耐，而他此刻在眾生願力加持下，似乎已經脫離了純粹的血肉之軀。
他不做絲毫猶豫，向下揮出一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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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狀似透明的一劍，直衝著太子而去。
王太監爆喝一聲，催動全身真氣，霎時間一片冰霜凝結，厚如盾牌，擋在前頭，卻覺劍影穿身而過。
他瞳孔劇震，反應過來。
這一劍，無形無質，無風無影。
斬的是大乾皇血，斷的是帝位根基。
太子面露灰敗死意。
別說以他如今的狀況，恐怕就是真正的宗師強者，這一劍也不可能躲得過去。
劍劈中人的瞬間，空聞方丈一身願力徹底消散，一粒粒金屑從他指尖眉梢，袈裟邊緣脫落。
他也如釋重負，化作凝實的血肉之軀，脫力般從半空跌落下來。
如此一來。
乾德帝的血脈便將在此地斷絕。
天底下不該再有這樣的怪物。
而婆娑亂世，也該由佛法弘揚世間，渡眾生極樂。
可他的眼睛陡然睜開，似看到什麼不可思議之事。
嘭.....
太子呆呆地坐在地上，看著擋在自己前面，那道遮住一切的身影。
寬闊的身軀，一身破碎的重甲，熾熱的血水，正從甲葉的縫隙中緩緩滴落。
太子心頭一空，像是有什麼東西被猛地抽離，喃喃：
「你這蠢貨，為什麼要上來.....為什麼，你要上來.....」
晉王搖搖頭，無數象徵氣運的金氣從他的血液，筋骨中，齊齊向外湧出。
他支撐不住，轟然栽倒。
臉朝下摔在太子面前，濺起一蓬泥水。
王太監已如閃電般衝出去，一掌擊碎了空聞方丈的丹田，接著踢碎四肢。
等再回頭，卻見太子已經如野狗一般撲出去，抱住自己的弟弟，瘋了一般質問：
「為什麼要上來......為什麼....」
晉王斷斷續續，慘笑：
「我怕.....大哥有，有危險。」
太子呆了一下，拼命將人抱在懷中，想往上提。
可他身子向來虛弱，而此時想挽救的人重如熊虎，怎麼可能抱得起來。
太子一個趔趄，摔倒在地，臉上布滿泥水，這位從來都氣度雅致的男人，此時顯得如此狼狽。
臉上痕跡交錯，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淚。
「沒用的。」
晉王忽然用力攥住太子的手，制止他的舉動。
那雄健的身軀中忽然泛起一道紅芒，如洪潮一般，順著兩手交接的地方，向他身上衝去。
太子臉上的蒼白之色霎時退去，從未有過的感覺湧上心頭。
他錯愕地呢喃：
「阿蠻，你在做什麼？」
晉王咳嗽起來，與此同時，他飛快虛弱下去，皮肉像是紙一樣皺縮，連帶出口的嗓音都開始沙啞。
他仰著頭，長長出了一口氣，有些痛苦：
「阿蠻自小....便不如大哥聰明。」
太子愣了愣。
晉王的眼神空洞，抬首望向天空，竟露出開心的笑容，像是想起從前：
「阿蠻從小....沒見過爹幾次，只有大哥.....在我心中，你才是父親。
父親有命，就是拼了我這一條命來做，也是應該.....阿蠻心中，沒有怨......從來也沒有.....這天下，也總該由聰明人來坐.....」」
太子突然大吼：
「蠢貨！蠢貨！不要說話，我為你叫太醫，太醫！！」
太子抱緊自己的弟弟，額頭綻開青筋，這回向來以寬仁揚名的太子頭一次露出如此猙獰之色，沖四面大吼：
「太醫何在！再不來！本宮扒了你們的皮！」
充沛磅礴的血氣入體，卻以不可思議的柔和方式，修補他的骨肉，沖開他的經脈。
同宗同源的生命力，被太子的身軀輕易吸收，使他恢復了年輕時候的樣子。
長眉入鬢，眉目細長，竟是一副冷冽逼人，雄圖大略之相。
「大哥.....」
太子慌亂低頭：「大哥在，大哥在！」
那嗓音漸漸接不上氣：
「我想娘了，我做過很多次夢.....可一次也沒有見到她.....爹曾說，娘是一個很溫柔的女人.....我老是想....」
晉王的目光緩緩挪轉，從高高的天空中轉回來，落到太子臉上。
他臉色蒼白如紙，虛弱地笑：
「若是娘今天還在.....一定，一定不想看到我們.....兄弟....相殘。」
這一刻，太子面上的偽裝似被全數撕開了，他渾身劇烈的發抖，大顆大顆的眼淚從眼眶中湧出。
他顫抖著伸手去摸弟弟的頭，只覺得觸手滾燙，仿佛要燒穿他的皮膚，燒穿他的血肉，一路燒到他的心臟中去。
讓他的五臟六腑如萬箭穿心一般痛起來。
「對不起，阿蠻，對不起，我....」
「不怨，不怨.....」
「大哥......保重....保重....」
晉王只是笑，搖頭，那眼神漸漸僵硬，像一張鏡子，映出漫天飛雨，和那張木頭一般的面容。
沒有任何人敢上前。
人們只看到。
太子亂發披散，呆呆地坐在那，懷中緊緊抱著自己的同胞兄弟。
可他的兄弟已經慢慢冰冷下去，再感受不到他的溫度，仿佛正有什麼永遠離開這具軀殼。
原來你什麼都知道。
太子低頭，望著那張多年不見，以至於顯得有些陌生的臉。
依稀中望見，神態還跟小時候一樣，太子伸出發抖的手撫摸，努力在上面尋找曾經的樣子。
三十年前，帝師教他帝王心術，教他該面仁心冷，以天地萬物為芻狗，否則不足以治天下。
他被教得很好。
可惜他一直生不出孩子，也許是身體太弱的原因。
而那時，晉王出生了。
右相如臨大敵，每日進宮，又教了他許多東西，甚至督促著他去做。
他遲疑許久，掙扎許久，幾乎已經動搖了。
可在動手之前，他忍不住再去看了看那孩子。
當隔著宮牆，看見那個瘦小的孩子被宮女欺負，被太監戲弄，在蕭索發臭的院落中笨拙地追著一個風車的時候。
他突然心中湧起一股於心不忍，很快轉為憤怒，讓他心如火燒。
他怒氣沖沖地進去，頭一次大發雷霆，將那些人拖出去全部殺頭。
做完這一切，他冷冷轉身，卻突然被小孩拽住衣角，怯生生，又充滿希冀地朝他叫了聲：
「大哥。」
他呆在那許久，忽然失魂落魄地蹲下來，撿起那枚風車，替孩子擦去眼淚和鼻涕。
「以後搬到孤這裡來，孤教你讀書認字。」
他望著孩子純淨的眼睛，輕聲道：
「你是孤的弟弟，父親的兒子，這天下，不該有任何人膽敢欺辱你，聽明白了嗎？」
如今的他已經恢復年輕時的面容，意氣飛揚，銳不可當。
可懷中的孩子卻已經老了。
白髮蒼蒼，形容枯槁，簡直比他還老了許多倍。
三十年的時光有如瞬剎的流水，人生空茫無所依。
太子忽然嚎啕大哭。
天地寂寞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