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法陣（追讀！）
說話的叫老馬，人如其名，長著一張鞋拔子馬臉，搭配個蒜頭般的酒糟鼻，看著稍顯滑稽。
季流雲對他也算臉熟，此人是老獄卒了，本事稀鬆，好講八卦，算是獄裡的包打聽。
季流雲忍不住問：「為什麼吊死？」
老馬臉色既有點奚落，又有點惋惜，不住搖頭：
「嗨，這把年紀，本來生活安安生生的，結果非做一朝暴富的夢。
前段時間積蓄輸個精光，魏司獄勸他收手。
他也不聽。
回去就找牙行，把自己辛苦多年攢下的房子都抵押出去，還借了放水錢，跟別人賭一塊天字號奇石。
一把全押了進去，這下好了，房子輸沒了，還欠了巨債。
他前兩年剛娶了個俏媳婦兒，耕了兩年地，終於老來得子，這回一出，婆娘直接帶著孩子回娘家....」
老馬唏噓不已：「本來有這活計，我尋思他慢慢再攢把家底回來也行。
可孫大志抱著石頭回去，失魂落魄地坐了半天，又被幾個差役找來。
說他這塊石頭是贓物。」
季流雲揚了揚眉：「贓物？」
老馬嘿嘿一笑，左右看了看，壓低嗓門：
「說這石頭是戶部侍郎，郝大人家的書房鎮紙石，前些日子被人偷走了。
沒想到落在他這，差役還嚇唬說，要好好查查他。
孫大志一時想不開，把那石頭往府城河裡一扔，當著人面，直接掛樹上吊死了。」
季流微微皺眉，當著人面吊死？
那幾個差役為何不救，這聽起來簡直像標準的殺豬盤啊。
戶部侍郎郝大人，應該是陳放和魯和尚口中的那位.....咦，師父的前夫人不就嫁了一個姓郝的書生，後來也做了京城大官。
不會是同一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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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流雲思緒一轉，心頭也不知該不該說惋惜。
只能說賭狗賭狗，賭到最後一無所有，是古往今來，顛撲不破的真理。
但更讓他更好奇的是這塊石頭。
怎麼能讓戶部侍郎大動干戈，難道有什麼奧妙在裡頭？
季流雲想了想，先去了一趟劉胖子那。
季流雲笑著先掏出兩顆血補丸奉上：
「出門一趟不能空手回來，這是孝敬師父的禮物。」
劉胖子接過聞了聞，臉色霎時緩和，也沒追問他銀子後續，哼聲道：
「還算你小子有良心。」
這兩顆丹藥是龔修突破七品的多年準備，顯然不是一般貨色。
劉胖子看似愛財，其實更重心意，人越活老，越不在意外物，只是在意有沒有人記掛自己。
季流雲安撫完畢，語氣尋常地道：
「也不是我打聽，就是這兩天老聽人念叨這名字，一想師父也說過，就回來問問是不是一個人。」
這事問清楚，主要是給魯和尚一個交代。
劉胖子哼哼唧唧，滿臉不爽道：
「那姓郝的原先也是個窮鬼，自從娶了慧娘後，可以說官運亨通。
先去翰林院呆了一年，又外調去了滄州當郡守，沒兩年就回京受命，一路青雲直上，這兩年居然成了戶部侍郎。」
劉胖子一頓，忍不住冷笑起來：
「但此人可不是個好東西，外面都說他是右相底下的頭一條好狗，你可不能跟這種人學啊。」
看來慧娘就是師父前妻了，打聽得這麼門清，看來這麼多年心裡一直過不去啊。
季流雲斜眼瞟去。
見劉胖子滿臉不自然，臉頰肌肉一抽一抽，像是既想扯個笑來表示自己毫不在意，又愣是笑不出來。
憋了半天季流雲先噗一聲笑了。
「哈哈哈....」
劉胖子攥著丹藥，有點惱羞成怒：
「你個小兔崽子笑什麼，信不信我揍你。」
說著要開始擼袖子，季流雲順勢討饒，送他一個台階，再追問這事。
劉胖子滿臉悵然，欲言又止半天，只擺擺手道了一句，你還年輕，不懂。
季流雲心說這有什麼不懂的，不就是男人的那點勝負欲和放不下麼，於是悠悠然說：
「此情可待成追憶，只是當時已惘然.....」
劉胖子髮根倒豎，鼻孔怒張如牛，這回看著是真想打人，季流雲趕緊溜了。
既然知道了是同一人，他直奔魯和尚監獄。
「打聽清楚了，我雖然沒見到人。
但你兄弟那姓郝的親戚飛黃騰達做大官了，你侄子跟著他日子差不了，放心吧。」
魯和尚眉頭舒展，露出豪爽笑容：
「哈哈，那便謝過季兄弟，洒家那兄弟要是泉下有知，也該瞑目了。
正巧洒家今日就要出去參加法會了，尋個時間，洒家請你在外頭吃酒！」
「你要出去了？」
季流雲心思一動，想到應該是肅衛司察覺，繼續把魯和尚留在這裡也沒什麼用。
他腦子裡轉了轉，順勢問道：
「對了，這次盂蘭法會，來了這麼多和尚，具體要做些什麼？」
他心說能不能在魯和尚這裡套點話出來，畢竟此人是空聞方丈的親傳。
魯和尚笑了一聲：
「自然是開壇誦經，貫通陰陽，為百姓祈福，超度亡靈，化解一下人世間的煞氣。」
季流雲好奇：「這世上真有亡靈？」
來這世界這麼久，按說京獄中冤煞氣最重，真有這種髒東西，這裡頭應該最多才對。
可他沒見過，在這下頭也沒聽人說過。
魯和尚張了張嘴，呃了一聲，忽然露出幾分糾結為難的樣子。
季流雲一看真有情況，不動聲色，趁熱打鐵道：
「不過閒談而已，魯兄什麼時候變得這麼畏畏縮縮了，看來超度亡靈什麼的不是實話吧？」
魯和尚很糾結：「季兄弟待我不薄，洒家也不想瞞你.....」
季流雲一臉肅然，指天發誓：
「魯兄請講，離開這裡，我就當什麼都沒聽過!」
魯和尚躊躇了兩下，確認四下無人，終於鄭重道：
「好吧，洒家跟你講這事，是因為此事與季兄沾不上關係，你就當個樂子聽，可不許拿出去說。」
「放心！」
魯和尚坐得板正，深深吸了口氣，露出以往從未有過的莊重：
「你可知，佛門向來講求因果，眾生皆有業障，而凡夫俗子的因果，不過生老病死，愛恨情仇。
但這天下，氣運之重，因果最大的地方在哪？」
季流雲心頭一凜，已經明白了幾分。
「自然是皇帝！」
「九五之尊，他要活著，便是這天下民生最大的因和果，受萬民供奉，承四海願力！」
「而少林寺中，有一門名為明王降的絕密法門，非是尋常降妖伏魔的武學，而是直指本源的無上秘法。
集齊天下三大佛寺，攏共一百四十七高僧的願力，可立一大陣，名叫不動明王淨世陣，可接引眾生願力。」
明王降......季流雲心頭微微一驚，心魔引的第三重？
魯和尚的語氣變得極其凝重：
「你也知道，當今皇帝許久不上朝了，天下人都在猜他的生死。
如果他真活著，眾生願力集結之後，便會自然循著因果牽連，流向他的位置，是死是活一試便知！」
季流雲心中重重一跳。
原來如此！
一時間思緒電轉，結合最近聽到的風聞，季流雲已經想到許多。
首先，如果乾德帝還在，自然一切照舊，各回各家，各找各媽，但如果乾德帝已死，怕立刻就是改朝換代的大局面。
而其中最穩當的當然是太子，作為第一繼承人，天下正統，自然是名正言順。
而右相林庸之，是太子帝師，鐵桿輔臣，乃是人盡皆知的事。
季流雲眯了眯眼睛，腦中陡然閃過一道電光。
怪不得右相會在這個節骨眼上，設計抓人，對那些盤踞多年的世家動手。
什麼國庫空虛，賑災籌錢一流的，估計都是面上幌子，真正目的是要掃清障礙，重塑秩序，為太子登基鋪路。
作為潛在的最大得利者，此次盂蘭法會，大概率就是太子的手筆。
看來他們應該有相當大的把握.....季流雲略略沉吟一二，望向魯和尚，眼含深意地道：
「這麼說，少林寺和太子殿下的關係很好吧？」
卻見魯和尚頭搖得跟撥浪鼓一般：
「不好。」
「應該說是勢同水火，相當緊張！」
季流雲對他也算臉熟，此人是老獄卒了，本事稀鬆，好講八卦，算是獄裡的包打聽。
季流雲忍不住問：「為什麼吊死？」
老馬臉色既有點奚落，又有點惋惜，不住搖頭：
「嗨，這把年紀，本來生活安安生生的，結果非做一朝暴富的夢。
前段時間積蓄輸個精光，魏司獄勸他收手。
他也不聽。
回去就找牙行，把自己辛苦多年攢下的房子都抵押出去，還借了放水錢，跟別人賭一塊天字號奇石。
一把全押了進去，這下好了，房子輸沒了，還欠了巨債。
他前兩年剛娶了個俏媳婦兒，耕了兩年地，終於老來得子，這回一出，婆娘直接帶著孩子回娘家....」
老馬唏噓不已：「本來有這活計，我尋思他慢慢再攢把家底回來也行。
可孫大志抱著石頭回去，失魂落魄地坐了半天，又被幾個差役找來。
說他這塊石頭是贓物。」
季流雲揚了揚眉：「贓物？」
老馬嘿嘿一笑，左右看了看，壓低嗓門：
「說這石頭是戶部侍郎，郝大人家的書房鎮紙石，前些日子被人偷走了。
沒想到落在他這，差役還嚇唬說，要好好查查他。
孫大志一時想不開，把那石頭往府城河裡一扔，當著人面，直接掛樹上吊死了。」
季流微微皺眉，當著人面吊死？
那幾個差役為何不救，這聽起來簡直像標準的殺豬盤啊。
戶部侍郎郝大人，應該是陳放和魯和尚口中的那位.....咦，師父的前夫人不就嫁了一個姓郝的書生，後來也做了京城大官。
不會是同一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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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流雲思緒一轉，心頭也不知該不該說惋惜。
只能說賭狗賭狗，賭到最後一無所有，是古往今來，顛撲不破的真理。
但更讓他更好奇的是這塊石頭。
怎麼能讓戶部侍郎大動干戈，難道有什麼奧妙在裡頭？
季流雲想了想，先去了一趟劉胖子那。
季流雲笑著先掏出兩顆血補丸奉上：
「出門一趟不能空手回來，這是孝敬師父的禮物。」
劉胖子接過聞了聞，臉色霎時緩和，也沒追問他銀子後續，哼聲道：
「還算你小子有良心。」
這兩顆丹藥是龔修突破七品的多年準備，顯然不是一般貨色。
劉胖子看似愛財，其實更重心意，人越活老，越不在意外物，只是在意有沒有人記掛自己。
季流雲安撫完畢，語氣尋常地道：
「也不是我打聽，就是這兩天老聽人念叨這名字，一想師父也說過，就回來問問是不是一個人。」
這事問清楚，主要是給魯和尚一個交代。
劉胖子哼哼唧唧，滿臉不爽道：
「那姓郝的原先也是個窮鬼，自從娶了慧娘後，可以說官運亨通。
先去翰林院呆了一年，又外調去了滄州當郡守，沒兩年就回京受命，一路青雲直上，這兩年居然成了戶部侍郎。」
劉胖子一頓，忍不住冷笑起來：
「但此人可不是個好東西，外面都說他是右相底下的頭一條好狗，你可不能跟這種人學啊。」
看來慧娘就是師父前妻了，打聽得這麼門清，看來這麼多年心裡一直過不去啊。
季流雲斜眼瞟去。
見劉胖子滿臉不自然，臉頰肌肉一抽一抽，像是既想扯個笑來表示自己毫不在意，又愣是笑不出來。
憋了半天季流雲先噗一聲笑了。
「哈哈哈....」
劉胖子攥著丹藥，有點惱羞成怒：
「你個小兔崽子笑什麼，信不信我揍你。」
說著要開始擼袖子，季流雲順勢討饒，送他一個台階，再追問這事。
劉胖子滿臉悵然，欲言又止半天，只擺擺手道了一句，你還年輕，不懂。
季流雲心說這有什麼不懂的，不就是男人的那點勝負欲和放不下麼，於是悠悠然說：
「此情可待成追憶，只是當時已惘然.....」
劉胖子髮根倒豎，鼻孔怒張如牛，這回看著是真想打人，季流雲趕緊溜了。
既然知道了是同一人，他直奔魯和尚監獄。
「打聽清楚了，我雖然沒見到人。
但你兄弟那姓郝的親戚飛黃騰達做大官了，你侄子跟著他日子差不了，放心吧。」
魯和尚眉頭舒展，露出豪爽笑容：
「哈哈，那便謝過季兄弟，洒家那兄弟要是泉下有知，也該瞑目了。
正巧洒家今日就要出去參加法會了，尋個時間，洒家請你在外頭吃酒！」
「你要出去了？」
季流雲心思一動，想到應該是肅衛司察覺，繼續把魯和尚留在這裡也沒什麼用。
他腦子裡轉了轉，順勢問道：
「對了，這次盂蘭法會，來了這麼多和尚，具體要做些什麼？」
他心說能不能在魯和尚這裡套點話出來，畢竟此人是空聞方丈的親傳。
魯和尚笑了一聲：
「自然是開壇誦經，貫通陰陽，為百姓祈福，超度亡靈，化解一下人世間的煞氣。」
季流雲好奇：「這世上真有亡靈？」
來這世界這麼久，按說京獄中冤煞氣最重，真有這種髒東西，這裡頭應該最多才對。
可他沒見過，在這下頭也沒聽人說過。
魯和尚張了張嘴，呃了一聲，忽然露出幾分糾結為難的樣子。
季流雲一看真有情況，不動聲色，趁熱打鐵道：
「不過閒談而已，魯兄什麼時候變得這麼畏畏縮縮了，看來超度亡靈什麼的不是實話吧？」
魯和尚很糾結：「季兄弟待我不薄，洒家也不想瞞你.....」
季流雲一臉肅然，指天發誓：
「魯兄請講，離開這裡，我就當什麼都沒聽過!」
魯和尚躊躇了兩下，確認四下無人，終於鄭重道：
「好吧，洒家跟你講這事，是因為此事與季兄沾不上關係，你就當個樂子聽，可不許拿出去說。」
「放心！」
魯和尚坐得板正，深深吸了口氣，露出以往從未有過的莊重：
「你可知，佛門向來講求因果，眾生皆有業障，而凡夫俗子的因果，不過生老病死，愛恨情仇。
但這天下，氣運之重，因果最大的地方在哪？」
季流雲心頭一凜，已經明白了幾分。
「自然是皇帝！」
「九五之尊，他要活著，便是這天下民生最大的因和果，受萬民供奉，承四海願力！」
「而少林寺中，有一門名為明王降的絕密法門，非是尋常降妖伏魔的武學，而是直指本源的無上秘法。
集齊天下三大佛寺，攏共一百四十七高僧的願力，可立一大陣，名叫不動明王淨世陣，可接引眾生願力。」
明王降......季流雲心頭微微一驚，心魔引的第三重？
魯和尚的語氣變得極其凝重：
「你也知道，當今皇帝許久不上朝了，天下人都在猜他的生死。
如果他真活著，眾生願力集結之後，便會自然循著因果牽連，流向他的位置，是死是活一試便知！」
季流雲心中重重一跳。
原來如此！
一時間思緒電轉，結合最近聽到的風聞，季流雲已經想到許多。
首先，如果乾德帝還在，自然一切照舊，各回各家，各找各媽，但如果乾德帝已死，怕立刻就是改朝換代的大局面。
而其中最穩當的當然是太子，作為第一繼承人，天下正統，自然是名正言順。
而右相林庸之，是太子帝師，鐵桿輔臣，乃是人盡皆知的事。
季流雲眯了眯眼睛，腦中陡然閃過一道電光。
怪不得右相會在這個節骨眼上，設計抓人，對那些盤踞多年的世家動手。
什麼國庫空虛，賑災籌錢一流的，估計都是面上幌子，真正目的是要掃清障礙，重塑秩序，為太子登基鋪路。
作為潛在的最大得利者，此次盂蘭法會，大概率就是太子的手筆。
看來他們應該有相當大的把握.....季流雲略略沉吟一二，望向魯和尚，眼含深意地道：
「這麼說，少林寺和太子殿下的關係很好吧？」
卻見魯和尚頭搖得跟撥浪鼓一般：
「不好。」
「應該說是勢同水火，相當緊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