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收穫一絲意象，準備忽悠（5k大章求追讀）
「魯大哥！」
凌未風把酒杯往桌上一墩，猛然站起。
那張圓臉漲得酡紅，打了個酒嗝，灼灼看著季流云：
「不瞞你說，來京都這幾天，看到的都是冷眼。
謝謝你讓我見識到了江湖中的溫情，正所謂雪中送炭，俠義無雙。
我思來想去，此刻無以為報，只能為魯大哥展示一下我們天山的劍法。」
「哦，行啊！」
季流雲手支著腦袋，興致勃勃，笑著答應，且稍稍運功，讓一點酒勁上臉，融入氣氛中。
易南珠微微皺了下眉，又無可奈何地鬆開，心中嘆道，這呆瓜，一上頭就什麼都不管不顧地往外抖落。
不過魯達此人，觀其言情舉止，尤其是說話氣度.....易南珠用餘光瞥去，揣測道，
應該不是壞人。
即便是，易南珠手指叩在劍柄上，唇角浮出一絲隱約的笑意來。
也沒什麼可怕的。
楚昭南盯著凌未風，輕拍桌子哼了一聲，其餘幾人表情各不相同。
凌未風摸摸腦袋，嘿嘿一笑：
「那在下可就獻醜了。」
「請。」
下一刻。
蹭！
寶劍出鞘，蒼琅作響，一片水泄銀光漫開，如銀瓶乍破水漿迸。
少年身形一展，落在門外空地，只見他手腕一翻，長劍流翻飛，一點銀芒自小而大，旋即層層疊疊地鋪開。
刺！
挑！
劈！
旋！
身形隨寒光起落，招招乾淨通透，收放自如，顯然不知道經歷過多少日夜的錘鍊。
季流雲眼前一亮，拍手讚嘆：
「好劍法！」
如果說之前只是為了那幾根野山參，現在的他是真有些欣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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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正值夕陽西下，遠方橘色落日沉降。
大片大片暖融融的光灑下來，與少年盡興潑灑的劍勢映照，竟有幾分讓人目眩神移之感。
客棧中正有不少人吃飯，免費看了場精彩演武，自然樂意捧個人場，都呼喚著三三兩兩叫起好來。
季流雲眼帶幾分笑意。
「很瀟灑靈動，不錯啊，這份感覺是我喜歡的，能不能偷學....」
忽然間，他心頭一動，似看見這片舞動的光景中，漸漸聚起一絲虛幻氣韻，淡而又淡。
嗯？
這是什麼.....季流雲遲疑一下，再凝神看去，似乎又只是日影與劍光交錯的幻覺。
說起來，他現在還沒學過任何一門兵器法。
劍乃百兵之君，舞起來殺伐凌厲靈動皆有，好看又好用。
季流雲心裡思索，倒是真可以找門劍法學學。
事實上只要壽命足夠，不管掌法拳法指法，還是劍法，刀法，槍法.....他都想全學一遍。
想試試能不能用足夠長的時間，把自己真正練為一尊萬法皆通的大宗師，想到這裡，季流雲真心實意地感嘆出聲：
「這就是天山劍法麼，確實厲害，要是我從小修行劍法，或許今天也能跟你們舞個三招兩式的。」
「魯大哥，我不這麼認為。」
卻沒想，一直沉默的楚昭南忽然開口，此人長相俊秀，眉挺鼻直，卻有一種不顯山不露水的安靜感。
季流雲稍感詫異地看去，笑道：
「楚兄弟有何見解？」
楚昭南抬起頭來，沖季流雲昂揚一笑，朗朗地道：
「少年當有凌雲之志！但老年也無須感傷頹唐，更何況魯大哥的年紀尚不算老，何必如此消沉。
既然你說羨慕我們，為承這一飯之情，我也希望能將我們少年人的這一份意氣，傳遞給魯大哥，那楚某今日....」
楚昭南一頓，突然拍手震劍，一聲輕鳴響徹堂中，令人為之一肅。
他竟化作一道虛影飆射而出。
「也來助助興好了！」
原來他看凌未風在這人前顯聖，引得大家讚嘆，早已經按捺不住了。
季流雲頓時更開心了，笑吟吟地看著外頭，尋思這股氣韻能不能來的更大些。
兩把劍鏗鏘一撞，刃鋒上炸開一絲火花，寒光凜冽，躍動如魚鱗。
引得客棧里轟然喝彩。
「好！」
「就這麼打！」
「年輕人身體真棒！」
兩人見招拆招地鬥起來。
雖說師出同門，他們走的卻是截然不同的路數。
凌未風出招華麗，大開大合，楚昭南卻是乾淨利落的路子，起落極快，身到劍退，沒有絲毫多餘的動作。
劍鋒相擦，錚然細響。
短促利落，愈演愈急。
到後面竟如雨打珠簾，噼里啪啦地響起來。
而這時，剛剛被季流雲看作是幻覺的那絲清韻，再度浮現出來。
如氣如霧，且在兩少俠的肆意比拼中，顯現得越發真實，勾得他心神也隨之蕩漾。
這到底是什麼....季流雲微微蹙眉，循著某種本能的指示，張嘴輕輕一吸。
那絲氣韻竟真被他吸著飛掠而來，沒入口鼻中。
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韻味在心頭氤氳，他腦中自然浮出一個詞。
意象妙韻....
季流雲身子一震，霎時明白過來，這居然是一絲意象！
霎時大喜，好個意外收穫！
一時間，他看得越發專注起來，連心神都沉浸其中。
而那絲氣韻入體後，他發現自己現在居然能逐漸看懂他們的出招路數。
一招一式，就像有人在他心中拓印演武一般。
甚至逐漸可以預測他們的下一劍會撞在哪裡，下一招又會如何騰挪。
季流雲心裡陡然又起了一股渴望。
恨不得親自下場，跟這二位過過手。
這次他卻有些明白了，自己最近總是莫名起來湧起來的技癢感。
不是因為膨脹，而是境界已經抵達八品巔峰，氣血蓄積，臨近突破，身體會本能地尋求突破的契機。
與強者戰鬥，在戰鬥中感悟，就是一條上好路子。
但這兩位只是九品實力。
他真要下場，恐怕瞬息間就能結束戰鬥，達不到磨礪的效果。
而這七人中最厲害的是易南珠，應當是初入八品。
也許流雲散手的一巴掌呼上去，能讓她哭很久......季流雲咧咧嘴，手指在桌上輕輕比劃，開始不自覺模擬推演雙方的出招。
某一刻，手指忽然停下。
季流雲彎起嘴角，輕輕吐了口氣道：
「楚兄弟贏了。」
易南珠疑惑地看過來：
「魯大哥，你也懂武學？」
凌未風和楚昭南自小一起上山，什麼都要一起比劃，實力也一直在伯仲之間。
打起來誰勝誰負，從來都在兩可之間，這會兒更是兩人斗得最激烈的時候。
劍光糾纏一片，連她都有幾分擔心會不會失手傷到對方，更別說判斷勝負。
非要說的話，她更看好凌未風。
畢竟這小子今天酒喝得最多，醉興上頭，打得簡直有點不管不顧。
非生死切磋的情況下，下手狠的那方自然占優勢，而場面上此時的表現，也正是如此。
「算不上懂，小時候看過幾本練功冊子，有時候自己也比劃幾下。
這會兒嘛，自然是瞎猜的，我就是覺得凌兄弟既然多喝了那麼些酒，那動起手來肯定會吃虧嘛。」
季流雲哈哈一笑，三兩語敷衍過去。
易南珠聞言無聲地搖頭，收回目光。
下一刻，日月劍砰然彎成一個大弓狀，陡然向後彈開，凌未風眼中一驚，身子大幅後仰卸力，轉瞬間如風中勁竹一樣彎回來。
就這一個擰身的功夫，引得堂中一片轟然叫好。
可等他回神，氣力斷檔的一瞬，卻見楚昭南使的游龍劍已如游蛇纏上。
盪開日月劍，在他胸口靈動異常地輕輕一剜，挑開一個小口子。
一塊布條被挑飛天空，再緩緩下落。
凌未風一下睜大眼睛，呼哧呼哧喘著粗氣，呆呆看著那根布條從眼前滑落，墜在地上。
傍晚的風吹到臉上，他摸了摸胸口，連酒也醒了大半。
「哼！」
楚昭南單手按劍回鞘，不緊不慢地走回堂中，眉目俊朗，面色沉沉，端得一身好氣度。
看也未看身後的凌未風，氣得他哇哇大叫。
連堂中也激起一片譁然。
「怎麼回事，剛剛那紅臉小哥不還占優麼？」
「對啊，我看他那劍舞得又快又猛，水潑不進的，明明都壓制住了，怎的突然就輸了？」
「會不會是力氣使太大接不上了。」
「嗨，我說呢，真是看走眼了，原來是個花架子，喝酒喝酒.....」
易南珠微微偏頭，夕陽的光映在那巴掌大的小臉上，眉如翠羽，膚如新瓷，還能看到上頭細細的絨毛。
這樣的長相，也許在江湖上跨馬佩劍的跑一跑，就是多少人一生難忘的白月光。
而此刻的她只是若有所思地看著季流雲，眸中波光瀲灩，似有所指地道：
「魯大哥眼光高絕，你要是學武，肯定能成一位高手。」
她只覺得眼前人雖長相普通，可剛剛下判斷時卻有一種不同尋常的篤定氣度，好像根本不懷疑自己的正確性。
且轉瞬間就驗證了他的判斷。
這種巧合....真是猜的嗎？
她有些好奇。
「也許吧，可惜人生不能重來。」
季流雲慢慢喝掉一杯酒，笑著招呼進來的兩人趕緊坐下，不露痕跡地轉移話題道：
「果然是好功夫，厲害厲害，你們二位應該是八品武者吧，這次要追拿什麼凶人？他們有你們厲害麼？」
楚昭南按劍而坐，這會兒的他身板筆直如標槍，搖頭道：
「魯大哥高看我們了，哪有八品，我們這六個都是九品境，只有師姐一人是八品，至於要追查的凶人......」
自覺跌了面子的凌未風急忙搶話：
「就是幾個腌臢貨，叫什麼黃山八煞，殺人放火什麼都干，在雷州時被我們撞見了。
一路追殺過來，跑得倒快，只知道他們現在正潛伏在京城中。
實力嘛，就單打獨鬥來說，我們不算占優勢。
但我們人多一點，而且七劍齊聚，可以使出師門劍陣，威力大增！他們抵擋不得！」
凌未風說到這裡，稍顯臉紅。
不算占優勢，嗯，這說法很委婉，不過居然是黃山八煞....季流雲微怔了一下，想起之前死在自己手裡的劉三通。
那對充滿陰森惡意的眼睛。
沒想到這裡還能碰到後續，季流雲淺淺啜飲，頓了一下，面色如常地繼續道：
「聽著就不是好人，他們來京城做什麼？」
凌未風撓撓腦袋：
「之前聽人說，黃山八煞最厲害的老大早些時日被抓住了，就關在大乾京獄中，這些人應該是想前來救人吧？」
季流雲放下酒杯，稍稍挑眉：
「一群烏合之眾，還有在京城劫獄的膽子？」
他不相信這種聚在一起為非作歹的人之間有什麼情義可言，更別說以他們的實力，來京獄就是送死。
動機不合理，所以應該是有其他目的。
易南珠坐在側首，手指把玩酒杯，不動聲色地瞟了季流雲一眼。
「不清楚，管他呢.....」
凌未風已經略過剛剛那茬，一臉熱血地笑著，露出一口大白板牙，拍打手中長劍，豪聲道：
「只要這些人落在我手裡，定叫他們後悔！」
看來黃山八煞也不怎麼樣啊，被這幾個憨貨追著跑......季流雲摸摸下巴，卻見楚昭南冷冷瞥了凌未風一眼：
「盡在魯大哥面前吹牛，我怎麼記得，上次是誰第一個上去，結果三招兩式就擋不住，開始叫援手了？」
凌未風一下紅了臉，急赤白賴地叫起來：「誰擋不住了，誰擋不住了？
沒見他們一直被我壓著打嗎，那幾個凶人手上功夫一般。
但橫練外功練得太紮實，跟烏龜似的，我只是拿不下來，又不是打不過！」
楚昭南冷笑點頭：「嗯，我看出來了，你不止打不過，還嘴硬，而且比他們的外門功夫還硬，他們應該向你討教。」
季流雲嗤一聲笑出來，好個熱血笨蛋和冷麵毒舌。
凌未風當即紅溫，抬高嗓音：
「.....你，胡扯！就算我打不過，我也是第一個上的！你呢，就在後面看著，還說什麼替我壓陣，屁！你就是膽小.....」
楚昭南徐徐搖頭：
「呵，說你沒腦子你還不信，打不過還打什麼，就不能想其他辦法徐徐圖之麼，你這憨貨.....先偷偷跟蹤，然後叫人來不行？」
凌未風眼睛一亮，立刻抓住機會反擊：
「打不過也要打，打不過就跑，怪不得你屬兔子呢？」
楚昭南也紅溫了，拍著桌子怒道：
「什麼狗屁道理！量力而行，量力而行，懂嗎，做事是要動腦子的，你這烏龜腦袋蠢貨，下次遇敵最好直接死那，看我管不管你！」
凌未風咧嘴笑了：
「膽小如鼠，我要你管？我看你就是之前遇到神兵谷的人被嚇怕了，之後跟誰動手都扯兩句量力而行。」
楚昭南黑著臉：
「別說了，簽生死狀吧，神兵谷的人我打不過，你我還收拾不了？我今天必須先弄死你。」
「你來，不敢就是我孫子！」
兩人越吵越凶，旁邊的四位先樂呵起來，拱火的，吃瓜的，當沒看見趕緊先摟菜吃的。
這幅場景，讓季流雲想起上輩子上學那會兒，舍友們開黑時也是一樣。
各執己見，爭得面紅耳赤，誰也說服不了誰。
他臉上不禁露出一絲懷念的笑容。
那時的他雖然沒有參與其中。
但光是看著這種鮮活的熱鬧，自己也會覺得有些開心。
易南珠扶額嘆氣，無奈地看向季流云：
「抱歉，魯大哥，他們從小就這德性。」
「不礙事不礙事。」
季流雲笑著連連擺手，只覺這段時間一直呆在獄中，長久積壓的鬱氣都消去大半。
沒想到這時，店小二小跑到他們桌前，面露難色，點頭哈腰地道：
「抱歉幾位，這地方還有其他客人吃飯呢，你們實在大聲了些，要不給您這桌免兩成飯錢，幾位出去聊？」
「啊，不好意思，我們這就走！」
易南珠立刻尷尬起身，氣咻咻地先給了楚昭南和凌未風一人一巴掌，終止這場無謂之爭。
季流雲也順勢掏出劉胖子給的馬蹄銀結帳。
七個人，還都是年輕力壯餓了兩天的武者，這一頓花銷顯然不少。
小二拿來銅稱和戥子，細細驗了成色，再稱重算帳，剪了角找零。
「客官，承惠七兩半，找您二兩三錢，收好嘞。」
季流雲收錢時心裡狠狠地疼了一把。
幾個兔崽子，太能吃了.....
他只能安慰自己，這是必要的成本支出。
而他給錢時，凌未風站在一邊雙手不斷搓動衣服，臉色訥訥，很有點不好意思，像想說點什麼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聽清價錢後，臉更是騰的發紅。
其他幾人的表情也差不多。
季流雲看在眼中，心裡這才鬆了口氣。
看樣子，這成本應該是能收回來的。
站到街上，太陽已經下山，道旁叫賣的人大多收攤走人，吹過來的風帶著幾分空曠蕭瑟的涼意。
季流雲掃視眼前七位年輕稚嫩的面孔，抱拳朗聲一笑道：
「那麼諸位少俠，我們就在這分別了，很高興能認識你們。」
「啊，魯大哥，這，這就走了嗎.....那我們之後去哪裡找你？」
凌未風有些念念不舍，還惦記著多蹭幾頓飯。
「不必了，相逢何必曾相識，緣聚緣散自是天意。」
季流雲一笑，長身而立，即使頂著這樣一張平平無奇的臉，那股子灑脫率性的氣度也是掩蓋不住。
易南珠張了張嘴，眼裡閃過一絲失神。
凌未風手摸肚皮，苦著臉，良心不安地道：
「為何啊，我們就這樣白白吃了你一頓飯，什麼也沒做，心裡實在過意不去。」
「哪兒的話，能夠結識諸位少俠，是我魯某的榮幸。」
季流雲輕嘆一聲，笑了笑，旋即話鋒一轉道：
「不過你非要這樣說的話，那魯某臨行前，還真有個不情之請。」
說到此處。
他遠觀落日，面露幾分悵然之色。
凌未風把酒杯往桌上一墩，猛然站起。
那張圓臉漲得酡紅，打了個酒嗝，灼灼看著季流云：
「不瞞你說，來京都這幾天，看到的都是冷眼。
謝謝你讓我見識到了江湖中的溫情，正所謂雪中送炭，俠義無雙。
我思來想去，此刻無以為報，只能為魯大哥展示一下我們天山的劍法。」
「哦，行啊！」
季流雲手支著腦袋，興致勃勃，笑著答應，且稍稍運功，讓一點酒勁上臉，融入氣氛中。
易南珠微微皺了下眉，又無可奈何地鬆開，心中嘆道，這呆瓜，一上頭就什麼都不管不顧地往外抖落。
不過魯達此人，觀其言情舉止，尤其是說話氣度.....易南珠用餘光瞥去，揣測道，
應該不是壞人。
即便是，易南珠手指叩在劍柄上，唇角浮出一絲隱約的笑意來。
也沒什麼可怕的。
楚昭南盯著凌未風，輕拍桌子哼了一聲，其餘幾人表情各不相同。
凌未風摸摸腦袋，嘿嘿一笑：
「那在下可就獻醜了。」
「請。」
下一刻。
蹭！
寶劍出鞘，蒼琅作響，一片水泄銀光漫開，如銀瓶乍破水漿迸。
少年身形一展，落在門外空地，只見他手腕一翻，長劍流翻飛，一點銀芒自小而大，旋即層層疊疊地鋪開。
刺！
挑！
劈！
旋！
身形隨寒光起落，招招乾淨通透，收放自如，顯然不知道經歷過多少日夜的錘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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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劍法！」
如果說之前只是為了那幾根野山參，現在的他是真有些欣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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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片大片暖融融的光灑下來，與少年盡興潑灑的劍勢映照，竟有幾分讓人目眩神移之感。
客棧中正有不少人吃飯，免費看了場精彩演武，自然樂意捧個人場，都呼喚著三三兩兩叫起好來。
季流雲眼帶幾分笑意。
「很瀟灑靈動，不錯啊，這份感覺是我喜歡的，能不能偷學....」
忽然間，他心頭一動，似看見這片舞動的光景中，漸漸聚起一絲虛幻氣韻，淡而又淡。
嗯？
這是什麼.....季流雲遲疑一下，再凝神看去，似乎又只是日影與劍光交錯的幻覺。
說起來，他現在還沒學過任何一門兵器法。
劍乃百兵之君，舞起來殺伐凌厲靈動皆有，好看又好用。
季流雲心裡思索，倒是真可以找門劍法學學。
事實上只要壽命足夠，不管掌法拳法指法，還是劍法，刀法，槍法.....他都想全學一遍。
想試試能不能用足夠長的時間，把自己真正練為一尊萬法皆通的大宗師，想到這裡，季流雲真心實意地感嘆出聲：
「這就是天山劍法麼，確實厲害，要是我從小修行劍法，或許今天也能跟你們舞個三招兩式的。」
「魯大哥，我不這麼認為。」
卻沒想，一直沉默的楚昭南忽然開口，此人長相俊秀，眉挺鼻直，卻有一種不顯山不露水的安靜感。
季流雲稍感詫異地看去，笑道：
「楚兄弟有何見解？」
楚昭南抬起頭來，沖季流雲昂揚一笑，朗朗地道：
「少年當有凌雲之志！但老年也無須感傷頹唐，更何況魯大哥的年紀尚不算老，何必如此消沉。
既然你說羨慕我們，為承這一飯之情，我也希望能將我們少年人的這一份意氣，傳遞給魯大哥，那楚某今日....」
楚昭南一頓，突然拍手震劍，一聲輕鳴響徹堂中，令人為之一肅。
他竟化作一道虛影飆射而出。
「也來助助興好了！」
原來他看凌未風在這人前顯聖，引得大家讚嘆，早已經按捺不住了。
季流雲頓時更開心了，笑吟吟地看著外頭，尋思這股氣韻能不能來的更大些。
兩把劍鏗鏘一撞，刃鋒上炸開一絲火花，寒光凜冽，躍動如魚鱗。
引得客棧里轟然喝彩。
「好！」
「就這麼打！」
「年輕人身體真棒！」
兩人見招拆招地鬥起來。
雖說師出同門，他們走的卻是截然不同的路數。
凌未風出招華麗，大開大合，楚昭南卻是乾淨利落的路子，起落極快，身到劍退，沒有絲毫多餘的動作。
劍鋒相擦，錚然細響。
短促利落，愈演愈急。
到後面竟如雨打珠簾，噼里啪啦地響起來。
而這時，剛剛被季流雲看作是幻覺的那絲清韻，再度浮現出來。
如氣如霧，且在兩少俠的肆意比拼中，顯現得越發真實，勾得他心神也隨之蕩漾。
這到底是什麼....季流雲微微蹙眉，循著某種本能的指示，張嘴輕輕一吸。
那絲氣韻竟真被他吸著飛掠而來，沒入口鼻中。
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韻味在心頭氤氳，他腦中自然浮出一個詞。
意象妙韻....
季流雲身子一震，霎時明白過來，這居然是一絲意象！
霎時大喜，好個意外收穫！
一時間，他看得越發專注起來，連心神都沉浸其中。
而那絲氣韻入體後，他發現自己現在居然能逐漸看懂他們的出招路數。
一招一式，就像有人在他心中拓印演武一般。
甚至逐漸可以預測他們的下一劍會撞在哪裡，下一招又會如何騰挪。
季流雲心裡陡然又起了一股渴望。
恨不得親自下場，跟這二位過過手。
這次他卻有些明白了，自己最近總是莫名起來湧起來的技癢感。
不是因為膨脹，而是境界已經抵達八品巔峰，氣血蓄積，臨近突破，身體會本能地尋求突破的契機。
與強者戰鬥，在戰鬥中感悟，就是一條上好路子。
但這兩位只是九品實力。
他真要下場，恐怕瞬息間就能結束戰鬥，達不到磨礪的效果。
而這七人中最厲害的是易南珠，應當是初入八品。
也許流雲散手的一巴掌呼上去，能讓她哭很久......季流雲咧咧嘴，手指在桌上輕輕比劃，開始不自覺模擬推演雙方的出招。
某一刻，手指忽然停下。
季流雲彎起嘴角，輕輕吐了口氣道：
「楚兄弟贏了。」
易南珠疑惑地看過來：
「魯大哥，你也懂武學？」
凌未風和楚昭南自小一起上山，什麼都要一起比劃，實力也一直在伯仲之間。
打起來誰勝誰負，從來都在兩可之間，這會兒更是兩人斗得最激烈的時候。
劍光糾纏一片，連她都有幾分擔心會不會失手傷到對方，更別說判斷勝負。
非要說的話，她更看好凌未風。
畢竟這小子今天酒喝得最多，醉興上頭，打得簡直有點不管不顧。
非生死切磋的情況下，下手狠的那方自然占優勢，而場面上此時的表現，也正是如此。
「算不上懂，小時候看過幾本練功冊子，有時候自己也比劃幾下。
這會兒嘛，自然是瞎猜的，我就是覺得凌兄弟既然多喝了那麼些酒，那動起手來肯定會吃虧嘛。」
季流雲哈哈一笑，三兩語敷衍過去。
易南珠聞言無聲地搖頭，收回目光。
下一刻，日月劍砰然彎成一個大弓狀，陡然向後彈開，凌未風眼中一驚，身子大幅後仰卸力，轉瞬間如風中勁竹一樣彎回來。
就這一個擰身的功夫，引得堂中一片轟然叫好。
可等他回神，氣力斷檔的一瞬，卻見楚昭南使的游龍劍已如游蛇纏上。
盪開日月劍，在他胸口靈動異常地輕輕一剜，挑開一個小口子。
一塊布條被挑飛天空，再緩緩下落。
凌未風一下睜大眼睛，呼哧呼哧喘著粗氣，呆呆看著那根布條從眼前滑落，墜在地上。
傍晚的風吹到臉上，他摸了摸胸口，連酒也醒了大半。
「哼！」
楚昭南單手按劍回鞘，不緊不慢地走回堂中，眉目俊朗，面色沉沉，端得一身好氣度。
看也未看身後的凌未風，氣得他哇哇大叫。
連堂中也激起一片譁然。
「怎麼回事，剛剛那紅臉小哥不還占優麼？」
「對啊，我看他那劍舞得又快又猛，水潑不進的，明明都壓制住了，怎的突然就輸了？」
「會不會是力氣使太大接不上了。」
「嗨，我說呢，真是看走眼了，原來是個花架子，喝酒喝酒.....」
易南珠微微偏頭，夕陽的光映在那巴掌大的小臉上，眉如翠羽，膚如新瓷，還能看到上頭細細的絨毛。
這樣的長相，也許在江湖上跨馬佩劍的跑一跑，就是多少人一生難忘的白月光。
而此刻的她只是若有所思地看著季流雲，眸中波光瀲灩，似有所指地道：
「魯大哥眼光高絕，你要是學武，肯定能成一位高手。」
她只覺得眼前人雖長相普通，可剛剛下判斷時卻有一種不同尋常的篤定氣度，好像根本不懷疑自己的正確性。
且轉瞬間就驗證了他的判斷。
這種巧合....真是猜的嗎？
她有些好奇。
「也許吧，可惜人生不能重來。」
季流雲慢慢喝掉一杯酒，笑著招呼進來的兩人趕緊坐下，不露痕跡地轉移話題道：
「果然是好功夫，厲害厲害，你們二位應該是八品武者吧，這次要追拿什麼凶人？他們有你們厲害麼？」
楚昭南按劍而坐，這會兒的他身板筆直如標槍，搖頭道：
「魯大哥高看我們了，哪有八品，我們這六個都是九品境，只有師姐一人是八品，至於要追查的凶人......」
自覺跌了面子的凌未風急忙搶話：
「就是幾個腌臢貨，叫什麼黃山八煞，殺人放火什麼都干，在雷州時被我們撞見了。
一路追殺過來，跑得倒快，只知道他們現在正潛伏在京城中。
實力嘛，就單打獨鬥來說，我們不算占優勢。
但我們人多一點，而且七劍齊聚，可以使出師門劍陣，威力大增！他們抵擋不得！」
凌未風說到這裡，稍顯臉紅。
不算占優勢，嗯，這說法很委婉，不過居然是黃山八煞....季流雲微怔了一下，想起之前死在自己手裡的劉三通。
那對充滿陰森惡意的眼睛。
沒想到這裡還能碰到後續，季流雲淺淺啜飲，頓了一下，面色如常地繼續道：
「聽著就不是好人，他們來京城做什麼？」
凌未風撓撓腦袋：
「之前聽人說，黃山八煞最厲害的老大早些時日被抓住了，就關在大乾京獄中，這些人應該是想前來救人吧？」
季流雲放下酒杯，稍稍挑眉：
「一群烏合之眾，還有在京城劫獄的膽子？」
他不相信這種聚在一起為非作歹的人之間有什麼情義可言，更別說以他們的實力，來京獄就是送死。
動機不合理，所以應該是有其他目的。
易南珠坐在側首，手指把玩酒杯，不動聲色地瞟了季流雲一眼。
「不清楚，管他呢.....」
凌未風已經略過剛剛那茬，一臉熱血地笑著，露出一口大白板牙，拍打手中長劍，豪聲道：
「只要這些人落在我手裡，定叫他們後悔！」
看來黃山八煞也不怎麼樣啊，被這幾個憨貨追著跑......季流雲摸摸下巴，卻見楚昭南冷冷瞥了凌未風一眼：
「盡在魯大哥面前吹牛，我怎麼記得，上次是誰第一個上去，結果三招兩式就擋不住，開始叫援手了？」
凌未風一下紅了臉，急赤白賴地叫起來：「誰擋不住了，誰擋不住了？
沒見他們一直被我壓著打嗎，那幾個凶人手上功夫一般。
但橫練外功練得太紮實，跟烏龜似的，我只是拿不下來，又不是打不過！」
楚昭南冷笑點頭：「嗯，我看出來了，你不止打不過，還嘴硬，而且比他們的外門功夫還硬，他們應該向你討教。」
季流雲嗤一聲笑出來，好個熱血笨蛋和冷麵毒舌。
凌未風當即紅溫，抬高嗓音：
「.....你，胡扯！就算我打不過，我也是第一個上的！你呢，就在後面看著，還說什麼替我壓陣，屁！你就是膽小.....」
楚昭南徐徐搖頭：
「呵，說你沒腦子你還不信，打不過還打什麼，就不能想其他辦法徐徐圖之麼，你這憨貨.....先偷偷跟蹤，然後叫人來不行？」
凌未風眼睛一亮，立刻抓住機會反擊：
「打不過也要打，打不過就跑，怪不得你屬兔子呢？」
楚昭南也紅溫了，拍著桌子怒道：
「什麼狗屁道理！量力而行，量力而行，懂嗎，做事是要動腦子的，你這烏龜腦袋蠢貨，下次遇敵最好直接死那，看我管不管你！」
凌未風咧嘴笑了：
「膽小如鼠，我要你管？我看你就是之前遇到神兵谷的人被嚇怕了，之後跟誰動手都扯兩句量力而行。」
楚昭南黑著臉：
「別說了，簽生死狀吧，神兵谷的人我打不過，你我還收拾不了？我今天必須先弄死你。」
「你來，不敢就是我孫子！」
兩人越吵越凶，旁邊的四位先樂呵起來，拱火的，吃瓜的，當沒看見趕緊先摟菜吃的。
這幅場景，讓季流雲想起上輩子上學那會兒，舍友們開黑時也是一樣。
各執己見，爭得面紅耳赤，誰也說服不了誰。
他臉上不禁露出一絲懷念的笑容。
那時的他雖然沒有參與其中。
但光是看著這種鮮活的熱鬧，自己也會覺得有些開心。
易南珠扶額嘆氣，無奈地看向季流云：
「抱歉，魯大哥，他們從小就這德性。」
「不礙事不礙事。」
季流雲笑著連連擺手，只覺這段時間一直呆在獄中，長久積壓的鬱氣都消去大半。
沒想到這時，店小二小跑到他們桌前，面露難色，點頭哈腰地道：
「抱歉幾位，這地方還有其他客人吃飯呢，你們實在大聲了些，要不給您這桌免兩成飯錢，幾位出去聊？」
「啊，不好意思，我們這就走！」
易南珠立刻尷尬起身，氣咻咻地先給了楚昭南和凌未風一人一巴掌，終止這場無謂之爭。
季流雲也順勢掏出劉胖子給的馬蹄銀結帳。
七個人，還都是年輕力壯餓了兩天的武者，這一頓花銷顯然不少。
小二拿來銅稱和戥子，細細驗了成色，再稱重算帳，剪了角找零。
「客官，承惠七兩半，找您二兩三錢，收好嘞。」
季流雲收錢時心裡狠狠地疼了一把。
幾個兔崽子，太能吃了.....
他只能安慰自己，這是必要的成本支出。
而他給錢時，凌未風站在一邊雙手不斷搓動衣服，臉色訥訥，很有點不好意思，像想說點什麼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聽清價錢後，臉更是騰的發紅。
其他幾人的表情也差不多。
季流雲看在眼中，心裡這才鬆了口氣。
看樣子，這成本應該是能收回來的。
站到街上，太陽已經下山，道旁叫賣的人大多收攤走人，吹過來的風帶著幾分空曠蕭瑟的涼意。
季流雲掃視眼前七位年輕稚嫩的面孔，抱拳朗聲一笑道：
「那麼諸位少俠，我們就在這分別了，很高興能認識你們。」
「啊，魯大哥，這，這就走了嗎.....那我們之後去哪裡找你？」
凌未風有些念念不舍，還惦記著多蹭幾頓飯。
「不必了，相逢何必曾相識，緣聚緣散自是天意。」
季流雲一笑，長身而立，即使頂著這樣一張平平無奇的臉，那股子灑脫率性的氣度也是掩蓋不住。
易南珠張了張嘴，眼裡閃過一絲失神。
凌未風手摸肚皮，苦著臉，良心不安地道：
「為何啊，我們就這樣白白吃了你一頓飯，什麼也沒做，心裡實在過意不去。」
「哪兒的話，能夠結識諸位少俠，是我魯某的榮幸。」
季流雲輕嘆一聲，笑了笑，旋即話鋒一轉道：
「不過你非要這樣說的話，那魯某臨行前，還真有個不情之請。」
說到此處。
他遠觀落日，面露幾分悵然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