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擺脫冷氣向上走(求追讀,收藏)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己字獄中,于謙環視周遭,感慨萬千。

  記得兩個月前,他被抓進來的時候,可謂是萬念俱灰,一心求死。

  沒想到突然之間,時來運轉,自己向死而生,是竟然成了大乾文脈領頭人的弟子,前途一派光明。

  想起這些,一時間竟有種難言的人生奇妙之感。

  但于謙清楚,這一切都源於之前遇到的那位神秘獄卒。

  「已經好多天沒看見他了,先生是在故意避著我嗎?」

  于謙心裡一直覺得,那位獄卒的身份絕對不簡單,所以從白老爺子口中,聽說他之前念詩之奇景也也不覺得奇怪。

  這是一位高人,于謙心中喃喃:

  「今天要走了,也不知道能不能再見到先生一次。」

  他自小讀聖人言,篤信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的道理。

  他現在無以為報,但很想告訴先生,自己之前說的話,絕對不是戲言,而將用一生去貫徹,絕不負其期待。

  旁邊,響起白老爺子感慨的笑聲:

  「廷庵,想不到你我師生情誼,竟是在這獄中結下,甚妙甚妙。

  只是可惜,沒見到當初那位叫劉季的小哥,也不知道此人去了哪裡。」

  于謙輕輕嘆了一聲,拱了拱手,面容沉靜道:

  「老師說的是,君子之交淡如水,劉先生高才大德,或許是不喜名利糾纏之事吧。」

  那位與白老先生一見如故,之後卻不再相見,救人一命,卻連姓名也不給。

  這份不圖回報,斷絕名利的姿態,讓于謙心底更加佩服。

  「嗯,有道理,這小子是個妙人。」白李頗為贊同。

  于謙也微微一笑。

  白老先生對他恩同再造,可兩相比較,那位當初在他絕望之際伸手的神秘獄卒,份量還要更重一些。

  白李也不多糾結這事,拍打身上灰塵,爽朗笑道:

  「不說這些了,此次出去,我會舉薦你去御史台任職,從八品給事中做起,或者國子監也行。

  我雖然半截入土的年紀,但這點臉面還是有的,你怎麼想?」

  于謙沒吭聲。

  「你有大志向大毅力,才華出眾,大好年紀,不應在下面埋沒蹉跎....」

  白李循循善誘,忽然皺了皺眉,看著于謙表情,口風一改道:

  「還是說,你對老師這份安排,不太滿意?」

  「學生以為不妥。」于謙終於忍不住,斷然出口。

  白李愣了一下,「你的意思是....」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𝖳𝖶看書📕𝗌𝗁𝗎.𝗍𝗐】

  于謙肅然道:

  「學生感念老師栽培。

  可如此特權行徑,跟我當初厭惡的那些人又有何分別?」

  于謙長揖到地,一字一頓:

  「請老師體諒,學生還要回去考學!」

  「只斗膽央求老師一事,不要薦官,不要疏通,只為學生一保。」

  「保什麼?」

  白李眯了眯眼睛,當初那股任性遊俠,仗劍天涯的銳利氣魄又回來幾分,頗有些壓迫感。

  「讓學生寫的文章,可以公正地送到考官桌上,不會被人當廢紙扔掉,學生接受一切評判,絕無二話。」

  白李聞言一怔,半晌沒說話,臉上卻漸漸浮出一種複雜的神情。

  于謙性情剛直,志氣凜然,不願意蒙受他白李的恩澤,這讓他更感欣慰。

  可這種以特權求公平的荒誕行為,略一回味,卻讓他心中更湧起些許蒼然之感。

  這大乾朝,怎麼就壞到這種地步了。

  白李長聲一嘆,看向于謙的眼神更加柔和欣慰:

  「好,我答應你!正所謂窮且益堅,不墜青雲之志,這份志氣,不愧是我的學生。」

  于謙臉上終於綻開笑容:

  「謝過老師體諒,如果考得上,也算回報了學生多年苦讀之功。

  如果學生才華確實不及他人,也不用老師再額外做什麼。

  學生所求,只是希望能憑自己的本事,堂堂正正地考一次罷了。」

  「白公,你收了個好學生啊。」周圍響起一片恭維之聲,白李也是笑眯眯地受了。

  「先生們,可以走了。」

  有獄卒過來通報一聲,打開了閘門,十來個老書生緩步而出,互相拱手打著招呼,也有些對視一言,互相冷哼一聲。

  清流中互相看不慣的不在少數,但大多數都特地過來,先和于謙拱了拱手。

  作為白老先生唯一的關門弟子,他這個年紀,無兒無女,更有幾分親傳的味道。

  清流不愛錢財,但也愛別的東西,更何況很多連不愛錢財都是裝的。

  于謙經此一事,已經不再是以前的愣頭青,當著白老面,一一含笑回應過。

  只是如此殊榮,他心中不覺得榮幸,反倒越發不耐,甚至隱隱升起一絲譏諷感。


  于謙自嘲地想著。

  以前他總覺得,人必須非黑即白,容不得一點雜質,現在看來,走著走著,許多人都不得已地慢慢變成灰色。

  人情世故要有,和光同塵要懂,不然想做什麼事都是寸步難行。

  也不知道這是成熟了,還是墮落了。

  于謙每當想到這裡,總會覺得迷茫,心中更湧起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害怕。

  他怕看到的都是腌臢一片,怕自己孤身一人,無力對抗這種大勢,更怕自己被勢頭吞沒,最終也被同化為其中的一份子。

  「要是能再見先生一面就好了....」

  于謙緊抿著唇,心中湧起一陣彷徨。

  獄卒開路,一行人換了著裝,整肅儀容,浩浩蕩蕩地從己字獄出去。

  眾人邁開四方步,步伐急促,恨不得飛一樣地趕緊離開這鬼地方。

  只有于謙不斷回頭。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不斷逡巡,想要那找到位久違的身影,可惜久久都沒找到。

  不知不覺,已經快要走出廊道,于謙心底一嘆,也不再執著了。

  安慰自己,要是有緣,總會再見的。

  就在這時,一位臉生的獄卒迎面走來,看也沒看他,路過時卻輕輕碰了一下于謙肩膀。

  他登時感到手裡多了一張布條。

  于謙一愣,霎時間心裡升起一股強烈的預感,他回頭看去,那身影已在轉角處消失了。

  是先生嗎....于謙的心跳無聲息加快起來。

  他悄悄落到隊伍的最後面,打開紙條,迫不及待看去,只見上面落著幾行龍飛鳳舞般的大字。

  「願青年們都能擺脫冷氣,向上走。

  不必聽自暴自棄者流的話,能做事的做事,能發聲的發聲。

  有一分熱,發一分光,就令螢火一般,也可以在黑暗裡發一點光,不必等候炬火。

  此後如竟沒有炬火,你便是唯一的光!」

  于謙身子一震,驀地攥緊手掌,一股酸氣直衝鼻腔,他用力吸氣。

  有人察覺異狀,偏頭看來,愣了愣,打趣地笑道:

  「於兄這是怎麼了,難道是在這逼仄無光的牢中呆久了,今日看到出路,一時間有些激動難耐?」

  于謙眼眶微紅,許久後,將那布條小心翼翼地放進貼身內兜中,低著頭沙啞道:

  「或許是吧...」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