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8章 乘龍快婿(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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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血河濤濤。

  大離化虹,夢境王朝變得更加廣闊、完整、生機勃勃,天火宗卻完全陷入停擺。

  門扉半掩,隨風碰撞牆壁,雜草遍地,彼岸花種在田地里,無人打理,村落里到處空空如也。

  普通人被大離太祖燒個乾淨,像蟻巢只剩下蟻后,拖著肥碩的腹部,艱難前行,身後洞穴結滿蛛網,塊塊坍塌。

  「可惜……本該是一片繁華的大世界,收納遊魂,天地藏、川界都比不了。」

  重回故地,梁渠嘆一口氣,靜靜地行走在田埂上,回憶過往。

  初次聽聞龍娥英談起父母時說過,她的父母死於龍人和蛇族的最後一次重大衝突。

  他記憶尚算清晰。

  龍人、龍鱘族和蛇、鐵頭魚族,爆發過不止一次衝突。龍君消失在百年前,蛟龍入主龍宮在甲子前,後面龍人數次反攻,娥英父母就死在最後一次衝突中,大致三十年前,處於蛟龍入主龍宮和梁渠接觸龍人的中間段。

  事後兩族徹底小貓三兩隻,一個隱居龍淵,一個為一條天水朝露,得吭哧吭哧,傾巢而出。

  不過,那已經是二十年前的事。

  如今每一件事整體時間都要往後挪移二十年,好在二十年,實在算不得長。  踏足雲上仙島天火宗,幾乎無人。

  伍凌虛、費太宇埋頭打坐,不再理會外面發展,全然未覺察不速之客,各方弟子兩月內早早分散跑路,蕭瑟非常。

  走入中庭大殿。

  腳步停下。

  殿中僧侶披頭散髮,八道身影,各執不同法印,拿不同法器,時不時劇烈搖擺一陣,隱隱能聽到模糊不清的囈語。

  「呦,這不是蓮花大士嗎?兩個月不見,這麼拉了?」

  梁渠本來是想這樣上去打招呼的,但是想了想,擔心和尚發瘋纏上自己,又沒這麼做,他蹲下身來仔細聽囈語。

  「嘿嘿,哈哈,我引導出了一尊神!」

  「我引導出了一尊神!」

  「梁渠,假如你惹怒了我,我將不惜一切代價,摧毀人間界。」

  「……」

  靜默半晌,梁渠站起身,繼續往深處走。  他有更重要的事。

  死去龍人單靠在夢境王朝找是找不到的,他們不一定轉生,從體量便可看出,能自如活動的,永遠是亡者里的一小部分,他們更多是變成血寶,變成構建世界的一個小單元。

  要去更深層次的地方,挖掘復原出來。

  天地藏完全侵占夢境王朝,牢牢壓制住,盤古劈開一切阻礙,間接掌控住世界權柄。

  「普通人半年,四關一年,奔馬三年……一境臻象倒是增長不少,能保留兩個甲子?」

  慢慢的,一些區別於其餘正常臻象的龍人浮現出來。

  龍人屬於「混血」,氣機特徵明顯。

  「掏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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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數目驚人。

  全部篩選一遍,居然有整整一百六十多位臻象級龍人!

  「怪怪,不少啊。」

  梁渠吃驚。  光龍人一百六,算上龍鱘,不得雙倍?

  僅憑數量,足以看出一個江淮盛世。

  想想蠻激動,不知道岳父岳母怎麼看他這個化虹女婿。

  「龍娥英父母長什麼樣我不了解……氣機上應當和大長老龍晨以及娥英差不多,父親兩頭都沾,母親是一代龍人,倒是只能根據娥英來……」梁渠思索。

  龍娥英那邊父母信息不多,大長老龍晨那裡則有不少。

  龍人強弱全看血脈。

  大長老是年老一輩的領頭人。

  娥英的父母,龍游和龍夕惕,便是中年一輩的領軍人,血脈優秀,地位等同於青年中的娥英、延瑞以及炳麟。

  龍游是大長老之子,娥英的親生父親,一代和一代結合的純粹二代龍人,卻得過兩次精血賜予,血脈潛力不弱於一代,甚至更強。

  龍夕惕更是徹徹底底的一代龍人。

  以至於龍娥英名義上是三代,實際血脈比好些二代、一代都強,龍炳麟、龍延瑞二人能突出,經歷都不外乎如是。

  一次性復活所有龍人固然方便,然,人多難免混亂,不如先復活兩個,正好再由他們領頭,幫忙解釋剩下的。  順著這個線索再檢索半天,梁渠縮小範圍,鎖定住兩個目標。

  「反正都要復活,試試。」

  伸手牢牢抓住,一把拉扯而出!

  世界的某處角落挖出又填補,最本質的源頭飛快蛻變、重組,追溯過往,截取時間。

  化虛為實!

  兩尊人體頃刻具現……

  怒!

  無窮的憤怒!

  「鱗竭!!!」

  虛無中誕生出熾烈的色彩。

  龍游雙目赤紅,湧現出強烈悲憤,宛若噴薄出的火山,然而未等噴薄,一切已然回落,內心深處的空虛和空洞飛快倒卷,好似哪裡開了一道裂縫,全無目標,所有情緒奔涌而出。

  憤怒和空虛同時交織,頭暈目眩,恍恍惚惚。  龍游扶住額頭,望向血紅天地,衝擊強烈,睜大雙眼。

  「這……這是哪?」

  血河流淌。

  都是族人的血?

  龍游心慌氣短,他明明和鱗竭大戰,最後被鱗竭削去半邊身子,父親想要救……

  難道說,最後關頭,父親成功救下了他?

  龍游愕然,低下頭。

  忽地,他餘光捕捉到什麼,猛然望去,整個人徹底震驚。

  「夕惕!?」


  「游?」

  龍夕惕睫毛顫動,睜開雙眼,一眼望見不知所措的龍游,下意識回應。  「我,是我!」

  龍游激動,不知所措,更一頭霧水。

  自己活下來,尚且是父親最終關頭將昏迷的自己救下,夕惕是怎麼回事?她分明隕落在自己面前,眼睜睜看著氣機全無,怎麼可能,怎麼可能?

  是幻境,是騙局,是假死……

  龍夕惕一片迷惘,望見龍游,本能抬手

  龍游下意識去迎,又馬上縮回,可終究沒忍住,觸碰上去。

  手指和手指相接。

  柔軟。

  溫暖。

  充滿彈性的指腹相互擠壓,初時力輕,能體會到指紋的摩擦,後面緊緊貼住,能感受到柔軟下包裹的骨骼、堅硬。

  就是這種感覺,就是這種感覺。

  龍游流下淚來。  夢境、幻覺、死前追憶……

  怎麼樣都好,怎麼樣都無所謂,只要能,只要能最後觸碰一次。

  「游……」

  龍夕惕睫毛顫動,眼中的茫然漸漸消退,笑著擦了擦龍游臉頰上的淚。她雖然不明白怎麼回事,只是眼前一幕,怎麼樣都不算差。

  要是娥英在這裡就好了。

  龍夕惕心想。

  她還那么小自己一個人在家,晚上會不會害怕……

  「咳!」

  溫情消散一空。

  龍游汗毛直立,猛然轉身,後背擋住龍夕惕,張臂後撤出去,似護住小雞的母雞,厲聲喝問。

  「你是誰?」

  龍夕惕抓住龍游手臂,想按下去,發現怎麼也按不動,冷靜道:「游,不要緊張,應當便是他幫我們夫妻重逢的,我記得,我明明已經死了的。」  龍游一怔。

  梁渠眼前一亮。

  岳母聰慧啊。

  岳父就一般般。

  外貌上娥英應當是繼承了岳母,不是說龍游丑,而是如果繼承自龍游的,應該達不到現在這般地步。

  龍夕惕接著道:「游,你會在這裡,應當也同我一般吧?能讓我們夫妻重逢,不管是什麼原因,當下總是好的,不妨先聽一聽,或許能明白緣由?」

  龍游靜默片刻。

  他……

  死了嗎?

  努力回憶最後的記憶,壓抑在最深處的一段恐怖記憶再度跳出,不是鱗竭將自己削去半邊,而是……

  腦袋。

  龍游發怔,低頭握緊自己的雙手,滿是迷惘。  是了,自己……

  真的死了。

  「夕惕你說的對。」龍游深吸一口氣,放下雙臂,渾身敵意悉數散去,重新望向梁渠,打量著這位看上去意外年輕的青年,「那麼,這位大人,能告訴我們究竟發生了什麼嗎。這裡是哪,陰曹地府?我和夕惕又是怎麼回事?」

  龍夕惕躬身一禮:「還請小先生為我夫妻二人解惑。」

  梁渠微微側身避開。

  龍夕惕眸光一閃。

  冷靜下來的龍游也覺察出狀況,目露意外,腦海中思索,自己認識這人嗎?

  「哈!」梁渠摸摸後腦勺,咧嘴一笑,「第一次見面,挺尷尬,一下子不知道說什麼,不過二位都有最後時刻的記憶,應當能猜出來,其實二位已經……隕落了。」

  龍夕惕早有預料,深吸一口氣:「所以,這裡當真是陰曹地府?」

  「算是。」梁渠點頭。

  龍游急切問:「那我們和蛇族的戰鬥情況怎麼樣了?趕走蛟龍了嗎?」

  「嘛!這個我其實不太了解,不過戰後的結局倒是清楚,就一個大長老和二長老是臻象,剩下的都是狩虎了,而且狩虎也不算特別多,被龜王和蛙王庇護在西南水域夾角。」  「兩,兩個臻象?」

  龍游瞪大眼睛,跌坐在地。

  幸好龍夕惕伸手拉住,沉默一會:「那先生又是何人?」

  「咳。」梁渠掩嘴,再一次戰術咳嗽,「我的話,大概算是二位的……」

  眼睛左右轉動,同時環看一圈。

  「女婿?」

  巨大的悲愴被突如其來的一句話衝垮。

  龍游懵逼抬頭。

  龍夕惕:「?」

  龍夕惕大腦飛快運轉,思索「女婿」的近音詞,是不是聽錯。

  最後發現……

  沒有。  沒有一個詞和「女婿」接近,符合當下語境。

  結合梁渠先前避開鞠躬,二人大腦漸漸空白。

  女婿?是娥英?可娥英不是才四歲嗎?縱使算上虛歲……

  頭腦風暴許久。

  龍游蹭得生出無名火,攥緊拳頭,莫不是族人拿自己女兒配了什麼娃娃親給人族二代沖喜,換取庇佑的求存空間?龍女貌美,常常有人覬覦,縱使四五歲的女童也太……

  這人甚至是個短頭髮!鬼知道是不是犯事坐過牢。

  「我們死了很久?」龍夕惕忽然問。

  梁渠真的吃驚。

  北庭仙智將也就圖一樂,真聰明還得看岳母。

  他豎起大拇指:「岳母大人厲害啊!」

  龍夕惕尷尬一下。

  記憶里的娥英明明只有四五歲,彼時龍人東奔西走,她匆匆誕下照顧已屬不易,從來沒幻想女兒將來成婚時的模樣,陡然冒出來那麼大一個女婿,好不適應,龍夕惕再拽一下龍游。  龍游懵逼,咂摸兩下,回過味來:「所以,娥英現在長大了?可以談婚論嫁了?」

  「沒錯,大長老已經同意,二位其實隕落了已經有……四十多年,只是因為死亡,沒有中間記憶而已。」

  四十多年?

  真是……好長的一段時日吶。

  龍夕惕哀傷。

  龍游渾渾噩噩,自己完美錯過了女兒的人生?然後莫名其妙的多出來一個大女婿?

  兩人一下子有太多太多的問題。

  「既然大長老同意,想必是極好的良配。」龍夕惕很快收拾好心情,笑問,「小先生叫什麼名字?」

  「梁渠。」

  「好名字。」

  梁渠咧嘴:「沒錯,聖皇傳過口諭誇我來著,說我是搭橋樑,築水渠。」

  「棟樑之材,真優秀!」龍夕惕聽出言外之意,配合誇獎,「今年多大了?」  「三十三。」

  龍夕惕更意外,這麼年輕,三十三就能得到聖皇口諭?

  雖不知道當今皇帝是哪一位,但無論是誰,都有含金量啊。

  而且,自己死了四十多年,梁渠豈不是比娥英年歲小好多?

  便是……

  龍夕惕擔心擔心梁渠是哪裡出來的二代,看上了娥英的美貌,聽他口中描述,龍人族已經岌岌可危,假若是為了換取庇護,不得不……

  「這麼說來,你不是龍人?」龍游上下打量。

  「的確不是,土生土長的江淮平陽人,哦,現在平陽,以前叫淮陰。」

  「淮陰?淮陰府嗎?有點印象,我說你怎麼這麼矮,是人的話,倒算是可以。」

  梁渠:「……」

  龍游接著嘆息:「不是龍人有點可惜,本來就血脈微薄……不打敗蛟龍,我們又不可能轉投……」

  龍夕惕肘一下龍游。  「哈哈,你放心,死之前,我的確對龍人血脈延續有執念,只是死過一次,也看開了,自認開明,只要你們兩情……等等!」龍游猛然反應過來不對,「你說這是陰曹地府,我死了,可你怎麼能看見我?你,你也死了?」

  龍夕惕跟著投來目光。

  她同樣好奇,只是一開始不知道怎麼問。

  「沒,我沒死,這不是馬上到娥英登基大典,再兩月又是我和她的婚禮,把已經隕落的岳父岳母請出來一塊參加嘛!」

  「?」

  「?」

  這個傢伙,在說什麼呢?

  龍夕惕嘗試思考,然後思考失敗,腦袋慢慢冒煙。

  「你在說什麼東西?」龍游直言不諱,「我怎麼聽不懂。」

  「害,這個嘛,確實說來話長,找條龍跟你們說吧,算起來彼時還是熟人,可信度會高一些?」

  梁渠抬手一拎,一條青色、周身冒涌白霧的真龍被他抓在手中。

  蛟龍王被強行拆分出來,奄奄一息,渾渾噩噩,半分氣勢也無。  然而殘存的恐怖的氣機,僅僅一絲便讓龍游、龍夕惕窒息,本能驚懼。

  龍!

  真龍!

  龍夕惕瞳孔擴張堅信自己不會看錯。

  如此恐怖的生物,就這樣被梁渠捏在手中!抓雞一樣?

  「這,這是什麼?」龍游驚呼。

  「聘禮。」

  「?」

  「?」

  龍游總覺得哪哪都不對,糊裡糊塗:「什麼聘禮?」

  「結婚聘禮啊,岳父,剛不才說我和娥英要結婚嗎?」甩一甩手中『長蛇』,「蛟龍!江淮蛟龍,岳父岳母沒認出來嗎?當初害你們的就是這條蛟龍的手下,被我給逮住了。

  哦,現在變化是有點大,畢竟它蛻變成真龍了,還多了點白煙繚繞的。」  龍游、龍夕惕驚恐後退:「這是蛟龍!?」

  龍游瞪大眼睛仔細看,竟真的看出一點蛟龍輪廓。

  那個高高在上,滿目冷酷,屠戮族人,霸占龍宮,他怎麼都忘不了的蛟龍!

  無限恐怖,無限憤怒。

  「對!如假包換,喂,醒醒,別睡了!」梁渠給蛟龍兩個大逼兜,給它扇醒,朝龍游、龍夕惕努努嘴,「這是我岳父岳母,死了四十多年,現在一無所知,你來解釋一下。」

  我?

  解釋?

  蛟龍氣喘吁吁,腦袋劇痛,看看梁渠,再轉頭看看懵逼、憤怒的龍游、龍夕惕,明白過來,只覺有趣,忽地開口。

  「他是化虹。」

  死寂。

  血潮連綿,花朵搖曳。

  「什麼花紅?」龍游環顧左右,「這裡種的彼岸花紅?」  蛟龍:「……」

  梁渠:「……」

  龍夕惕思緒如電,心頭狂震,小心翼翼試探:「皮、肉、骨、血、奔馬、狼煙、狩虎、臻象、夭龍、熔爐、化虹的……化虹?」

  梁渠再次豎起大拇指:「岳母厲害吶!」

  「他十八狩虎、二十二臻象、二十七夭龍、三十三,跨過了熔爐,跳升到化虹……打敗謀劃萬年的大離太祖和謀劃數千年的鯨皇,無所不能,無人不尊,好不威風,復活你們,迎娶你們女兒,抓我來作聘禮。」說著說著,蛟龍自己笑了出來,望向龍游和龍夕惕「二位,能明白了嗎?」

  好可怕!

  龍夕惕攥緊龍游手臂。

  龍游愣怔半天,搖頭:「一個字都沒聽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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