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高反了
我們走走停停，每往前挪幾十米，就得停下來短暫歇口氣。
停下來的間隙，兩個人都彎著腰大口喘氣，同時趕緊查看羊羊的狀況。
一次休整的時候，旺哥抬手抹掉臉上混著融化的雪水和冷汗的水珠，轉頭向我問道：
「還能撐住嗎？」
我向他點了點頭，活動了一下發麻發酸的胳膊。
抬頭望向前面，起伏連綿的雪坡一層疊著一層，望不到盡頭。
入目全是一片慘白，之前我們在地圖上標記的路線，全都埋進厚厚的積雪裡，消失在朦朧的雪霧當中。
我們說不清自己精確到了哪個位置，只能憑著羅盤和記憶，朝著大致出山的方向硬走。
那種無力感，壓得人心頭髮悶。
這下我才算真切明白，為什麼泰拉線會吞掉那麼多進山的人。
就眼下這個天氣，沒有過硬的戶外本事，沒有咬碎牙的意志力，根本不可能活著走出去。
膝蓋的酸痛，額頭傷口持續不斷的抽痛，缺氧帶來的眩暈，所有難受的感覺堆在一起。
心裡有個聲音在慫恿我，乾脆就地坐下，再也不要起身。
可視線一轉，落到擔架上氣息微弱的羊羊身上。
我又想起昨夜困在石窩的那陣子，如果旺哥沒能帶著柴火回來，如果火堆徹底熄滅……
等待我們三個的會是什麼下場，我不敢細想。
不能停。
在這種高海拔的雪山上，一旦停下，體溫往下掉，力氣散掉，很可能就再也站不起來了。
我狠狠吸進一口冰碴子似的冷空氣，重重點頭：「我還能走。」
旺哥抬眼望向頭頂沉甸甸壓下來的雲層，細碎的小雪還在沒完沒了往下飄，沒有半點要放晴的苗頭。
「咱們抓緊，趁著現在風雪還算平穩，儘量多往前趕一段路。」
他彎下腰，重新扛起擔架前端的肩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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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咬緊牙關，再次把肩帶架回早已不堪重負的肩頭。
白茫茫的雪原上，就只有我們兩道身影，抬著這一副單薄的簡易擔架。
在無邊無際的灰白風雪之間，一步一步，緩慢而艱難地朝著出山的方向挪動。
沒有什麼振奮人心的光亮，也看不見明確的出口。
只有踩進積雪裡沉悶的腳步聲，兩個人粗重急促的喘息，還有雪花持續不斷落在衣服上的沙沙聲響。
我們不知道剩下的路還要走多久，不知道羊羊的身體還能扛到哪一刻。
更不知道頭頂厚重的雲層里，會不會忽然捲起一陣狂暴的風雪，把我們困死在這裡。
我們現在能做的，只有一件事，不停往前走。
又往前挪了不知道多遠，我慢慢察覺到不對勁。
我的腳步，已經跟不上旺哥的節奏了。
兩個人抬擔架，最要緊的就是步伐對齊，一快一慢，擔架就會來回晃，擔架上的人跟著遭罪。
可現在我的兩條腿像灌滿了鉛，每一次抬腳都重得要命。
腳陷進厚雪裡面，再拔出來，要耗掉比剛才多出好幾倍的力氣。
呼吸也徹底亂了。
吸進去的氣總覺得填不滿胸腔，胸口堵得發慌。
旺哥沒有回頭，可他一直留心著擔架的平衡，很快就察覺到我跟不上了。
他主動放緩步子，頭也不回地喊我：「別急，跟著我的節奏，慢一點沒關係。」
我咬著牙應了一聲「嗯」，強迫自己盯著他的腳後跟，跟著他起落。
可額頭紗布下面的傷口偏偏在這個時候鬧得厲害，鈍痛跟著脈搏一下一下往頭頂撞。
視線也開始發虛，眼前白茫茫的雪地開始重疊。
又硬撐著走了大概一百多步，腳下積雪下藏的石頭一滑，我重心一偏，整個人猛地往右側歪過去。
擔架跟著狠狠一晃。
羊羊一聲壓抑不住的悶哼緊跟著響起，緊接著就是一陣劇烈的咳嗽，咳得身子在擔架上不停發抖。
旺哥瞬間站住，伸手一把攥住擔架邊框穩住。
我慌忙踉蹌著擺正身子，一股冷汗順著後背直接冒了出來，心臟狂跳。
「先放下來。」旺哥聲音很緊。
我們小心翼翼，慢慢把擔架平放到積雪上。
旺哥立刻蹲下去，湊近羊羊，伸手摸她的脈搏，側耳聽她的呼吸。
她咳了很久才一點點平復下來，臉色比離開石窩的時候差太多，幾乎沒有一點血色。
旺哥指尖貼在她額頭，又摸了摸頸動脈，眉頭緊緊擰成一道川字。
他站起身，伸手拉著我往旁邊走開幾步，壓著嗓子，避開羊羊的耳朵對我說道：
「林野，你狀態不對。」
「我沒事……」我擺了擺手，本能地想硬撐。
「還說沒事？」
旺哥眼神沉下來，盯著我的臉，語氣帶著嚴厲說道：「你看看你，臉白得跟紙一樣，嘴唇都發紫了，自己沒感覺？」
我剛想開口否認，一陣突如其來的眩暈猛地衝上頭頂，眼前的雪坡都跟著轉了半圈。
我下意識伸出手，一把扶住身側冰冷的岩石，才勉強沒有栽倒。
這一下，等於什麼都不用說了。
旺哥重重嘆了口氣，從貼身的口袋裡摸出一塊巧克力，塞進我手裡。
「吃，慢慢含，別一口咽下去。」
我不再執拗。
走過無人區，我清楚高反不是鬧著玩的。
一旦上頭，說倒下就倒下，在這裡倒下，就是死。
我捏著那塊冰涼的巧克力，低聲開口：「我自己都納悶，之前在海拔五千多的無人區穿行，都沒有這麼嚴重的高反。怎麼到這裡反倒扛不住了。」
我一邊說著，慢慢剝開巧克力包裝，一點點抿著，勉強給空蕩蕩的身體添上一點熱量。
旺哥望著遠處連綿的雪嶺，沉聲說道：「無人區是乾冷，地勢開闊。這裡不一樣，群山夾著峽谷，濕氣重積雪厚，再加上你額頭有傷，一整夜沒好好休息，體力透支到極限，疊加在一起。高反說來就來，不稀奇。」
他頓了頓，轉頭看向擔架上氣息微弱的羊羊，又看向我：
「現在最難辦的是，咱們不能停太久。不過你要是撐不住，咱們三個都要交代在這兒。」
風雪還在沙沙地落，落在肩頭，融成冰水往衣服裡面滲。
我含著巧克力，感受到腦袋裡那股揮之不去的昏沉，心裡也沉甸甸的。
我不知道，我們到底能不能走出去？
這一次，我心裡沒底了。
停下來的間隙，兩個人都彎著腰大口喘氣，同時趕緊查看羊羊的狀況。
一次休整的時候，旺哥抬手抹掉臉上混著融化的雪水和冷汗的水珠，轉頭向我問道：
「還能撐住嗎？」
我向他點了點頭，活動了一下發麻發酸的胳膊。
抬頭望向前面，起伏連綿的雪坡一層疊著一層，望不到盡頭。
入目全是一片慘白，之前我們在地圖上標記的路線，全都埋進厚厚的積雪裡，消失在朦朧的雪霧當中。
我們說不清自己精確到了哪個位置，只能憑著羅盤和記憶，朝著大致出山的方向硬走。
那種無力感，壓得人心頭髮悶。
這下我才算真切明白，為什麼泰拉線會吞掉那麼多進山的人。
就眼下這個天氣，沒有過硬的戶外本事，沒有咬碎牙的意志力，根本不可能活著走出去。
膝蓋的酸痛，額頭傷口持續不斷的抽痛，缺氧帶來的眩暈，所有難受的感覺堆在一起。
心裡有個聲音在慫恿我，乾脆就地坐下，再也不要起身。
可視線一轉，落到擔架上氣息微弱的羊羊身上。
我又想起昨夜困在石窩的那陣子，如果旺哥沒能帶著柴火回來，如果火堆徹底熄滅……
等待我們三個的會是什麼下場，我不敢細想。
不能停。
在這種高海拔的雪山上，一旦停下，體溫往下掉，力氣散掉，很可能就再也站不起來了。
我狠狠吸進一口冰碴子似的冷空氣，重重點頭：「我還能走。」
旺哥抬眼望向頭頂沉甸甸壓下來的雲層，細碎的小雪還在沒完沒了往下飄，沒有半點要放晴的苗頭。
「咱們抓緊，趁著現在風雪還算平穩，儘量多往前趕一段路。」
他彎下腰，重新扛起擔架前端的肩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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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咬緊牙關，再次把肩帶架回早已不堪重負的肩頭。
白茫茫的雪原上，就只有我們兩道身影，抬著這一副單薄的簡易擔架。
在無邊無際的灰白風雪之間，一步一步，緩慢而艱難地朝著出山的方向挪動。
沒有什麼振奮人心的光亮，也看不見明確的出口。
只有踩進積雪裡沉悶的腳步聲，兩個人粗重急促的喘息，還有雪花持續不斷落在衣服上的沙沙聲響。
我們不知道剩下的路還要走多久，不知道羊羊的身體還能扛到哪一刻。
更不知道頭頂厚重的雲層里，會不會忽然捲起一陣狂暴的風雪，把我們困死在這裡。
我們現在能做的，只有一件事，不停往前走。
又往前挪了不知道多遠，我慢慢察覺到不對勁。
我的腳步，已經跟不上旺哥的節奏了。
兩個人抬擔架，最要緊的就是步伐對齊，一快一慢，擔架就會來回晃，擔架上的人跟著遭罪。
可現在我的兩條腿像灌滿了鉛，每一次抬腳都重得要命。
腳陷進厚雪裡面，再拔出來，要耗掉比剛才多出好幾倍的力氣。
呼吸也徹底亂了。
吸進去的氣總覺得填不滿胸腔，胸口堵得發慌。
旺哥沒有回頭，可他一直留心著擔架的平衡，很快就察覺到我跟不上了。
他主動放緩步子，頭也不回地喊我：「別急，跟著我的節奏，慢一點沒關係。」
我咬著牙應了一聲「嗯」，強迫自己盯著他的腳後跟，跟著他起落。
可額頭紗布下面的傷口偏偏在這個時候鬧得厲害，鈍痛跟著脈搏一下一下往頭頂撞。
視線也開始發虛，眼前白茫茫的雪地開始重疊。
又硬撐著走了大概一百多步，腳下積雪下藏的石頭一滑，我重心一偏，整個人猛地往右側歪過去。
擔架跟著狠狠一晃。
羊羊一聲壓抑不住的悶哼緊跟著響起，緊接著就是一陣劇烈的咳嗽，咳得身子在擔架上不停發抖。
旺哥瞬間站住，伸手一把攥住擔架邊框穩住。
我慌忙踉蹌著擺正身子，一股冷汗順著後背直接冒了出來，心臟狂跳。
「先放下來。」旺哥聲音很緊。
我們小心翼翼，慢慢把擔架平放到積雪上。
旺哥立刻蹲下去，湊近羊羊，伸手摸她的脈搏，側耳聽她的呼吸。
她咳了很久才一點點平復下來，臉色比離開石窩的時候差太多，幾乎沒有一點血色。
旺哥指尖貼在她額頭，又摸了摸頸動脈，眉頭緊緊擰成一道川字。
他站起身，伸手拉著我往旁邊走開幾步，壓著嗓子，避開羊羊的耳朵對我說道：
「林野，你狀態不對。」
「我沒事……」我擺了擺手，本能地想硬撐。
「還說沒事？」
旺哥眼神沉下來，盯著我的臉，語氣帶著嚴厲說道：「你看看你，臉白得跟紙一樣，嘴唇都發紫了，自己沒感覺？」
我剛想開口否認，一陣突如其來的眩暈猛地衝上頭頂，眼前的雪坡都跟著轉了半圈。
我下意識伸出手，一把扶住身側冰冷的岩石，才勉強沒有栽倒。
這一下，等於什麼都不用說了。
旺哥重重嘆了口氣，從貼身的口袋裡摸出一塊巧克力，塞進我手裡。
「吃，慢慢含，別一口咽下去。」
我不再執拗。
走過無人區，我清楚高反不是鬧著玩的。
一旦上頭，說倒下就倒下，在這裡倒下，就是死。
我捏著那塊冰涼的巧克力，低聲開口：「我自己都納悶，之前在海拔五千多的無人區穿行，都沒有這麼嚴重的高反。怎麼到這裡反倒扛不住了。」
我一邊說著，慢慢剝開巧克力包裝，一點點抿著，勉強給空蕩蕩的身體添上一點熱量。
旺哥望著遠處連綿的雪嶺，沉聲說道：「無人區是乾冷，地勢開闊。這裡不一樣，群山夾著峽谷，濕氣重積雪厚，再加上你額頭有傷，一整夜沒好好休息，體力透支到極限，疊加在一起。高反說來就來，不稀奇。」
他頓了頓，轉頭看向擔架上氣息微弱的羊羊，又看向我：
「現在最難辦的是，咱們不能停太久。不過你要是撐不住，咱們三個都要交代在這兒。」
風雪還在沙沙地落，落在肩頭，融成冰水往衣服裡面滲。
我含著巧克力，感受到腦袋裡那股揮之不去的昏沉，心裡也沉甸甸的。
我不知道，我們到底能不能走出去？
這一次，我心裡沒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