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越發糟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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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過去,心下一驚。

  只見天邊壓過來一大片厚重漆黑的雲,貼著山脊飛快往我們這邊推進。

  黑沉沉的雲層,看著就讓人心裡發悶。

  「壞了,暴風雪要提前來了,比之前指揮部給我們的預報來得更早。」

  旺哥的聲音沉下來,眉頭死死皺在一起。

  「我們必須趕在風雪徹底到來之前,找到可以紮營的避風點,不能繼續待在這片開闊雪坡上暴露著了。」

  羊羊聽見這句話,身子控制不住地發抖。

  風已經慢慢變大,細碎的雪沫被風捲起來,噼里啪啦砸在面罩上。

  白茫茫的飛雪像一張不斷收緊的白布,連遠處連綿的山脊,眨眼就模糊成一團灰濛濛的影子。

  分不出哪裡是山,哪裡是天。

  拴在我們身上的安全繩瞬間繃得筆直,羊羊的身子控制不住地發抖,一陣接一陣劇烈的咳嗽湧上來。

  她捂著胸口彎下腰,肩膀不停聳動,大口大口往肺里吸氣。

  可高原稀薄的空氣,怎麼填都填不滿。

  旺哥飛快掃了一圈四周起伏的雪坡,壓著嗓門沖我大喊:

  「不能再往前硬走了!左邊那片亂石堆!找找有沒有能躲的凹坑!」

  我朝旺哥點頭,他把自己沉甸甸的背包卸下來塞給我,示意我先接住。

  「背包我來扛,你把羊羊帶過去。」

  就在這一刻,我實實在在嘗到了什麼叫絕望。

  以前跟著旺哥進無人區,也遇過壞天氣,可那種絕望和現在完全不一樣。

  無人區的冷是乾冷,天地遼闊,你至少看得見前路。

  而這裡的風雪裹著濕意,悶得人喘不上氣,白茫茫一片。

  好像整個世界就只剩下我們三個人,連退路都被雪封死了。

  我蹲下身,把羊羊背到背上。

  她整個人的重量全都壓過來,隔著濕透的外套,我能清晰感覺到她身體不停的顫抖。

  每往前挪一步,積雪沒過小腿,雪底下藏著滑溜溜的冰殼,稍不留神就要打滑。

  拴在她腰上的安全繩時不時猛地一拽,力道扯得我肩膀發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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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知道她也在拼命硬撐,可肺部的病痛由不得她,每咳一聲,伏在我後背上的身子就跟著狠狠震顫一下。

  頭頂的黑雲已經漫過半片天空,氣溫跌得飛快,就算裹著厚衝鋒衣,寒意也順著衣縫往骨頭縫裡鑽。

  我們跌跌撞撞沖向那一片層層疊疊的亂石。

  大塊岩石胡亂堆在一起,縫隙里塞滿經年不化的厚雪,看著就岌岌可危。

  旺哥攥緊雪鏟,一下下用力扒開石縫裡積壓的積雪。

  「這裡!快過來!」

  他扒開厚厚的積雪,露出一處被巨石挑檐護住的石窩。

  地方很小,擠一擠勉強裝下我們三個人。

  頭頂伸出來的岩石能擋住大半垂直落下來的雪,只是側邊四面漏風,狂風依舊能鑽進來。

  暴風雪徹底落下來了,一團團大雪毫無保留地往下砸。

  我們不敢耽誤,合力把快要站不穩的羊羊扶進石窩裡面。

  剛鬆開手,她順著冰冷的石壁慢慢滑坐下去,後背抵著岩石,胸口劇烈起伏。

  旺哥飛快卸下背包,扯出隨身帶的防風布,手腳麻利地把布的四角固定在凸起的岩石上,匆匆拉起一道簡陋的擋風牆。

  狂風狠狠撞在布面上,帆布獵獵作響,仿佛下一秒就要被狂風撕成碎片。

  旺哥蹲下來,指尖輕輕搭在羊羊的頸動脈上,指尖停留幾秒,眉頭擰成一個死結。

  「心率太快了,再這麼拖下去,情況只會更糟。」

  他抬眼看向我,急聲道:「林野,你留下來想辦法把火穩住,我出去找點柴火。一定看好她,不能讓體溫繼續往下掉。」

  旺哥轉身就要往外走,我心裡一緊,趕緊伸手拉住他:

  「旺哥,外面風雪這麼大,你別出去,太危險了!」

  「咱們手頭這點備用枯枝撐不了多久,燒完了,我們三個都扛不過這一晚。放心,我認得方向,快去快回。」

  旺哥掙開我的手,壓低身子一頭扎進漫天風雪裡。

  我望著他消失在雪霧裡的背影,心裡堵得厲害。

  我想起之前在拉薩,那次無人區的計劃,就是因為惡劣天氣,他主動選擇放棄。

  可這一回,他沒有後退。

  明明外面風雪凶得要命,他還是願意賭一把出去找柴。

  早上出發時我們帶了一小捆備用枯樹枝,本來就不多。

  我不敢再多想,趕緊把剩下所有柴火都翻出來。

  然後撿幾塊小石頭在地上圈出一個簡易火塘,把枯枝折斷,一層層碼好。

  我摸出高原打火機,引燃引火紙。

  這裡濕氣太重,風又不停從縫隙鑽進來,我試了好幾次,好不容易才把火苗穩住。

  火堆燃起來的那一刻,才有一點點微弱的暖意散開。

  我側頭看向旁邊靠著石壁的羊羊,她狀態極差,眼皮半耷拉著,像是隨時都會閉上。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安慰她,任何話在這種絕境裡都顯得輕飄飄的。

  我只能時不時輕聲喊她兩句,不讓她昏沉睡過去。

  我轉身從背包拿出爐頭,打算出去裝一點雪,燒一壺熱水給她。

  偏偏就在這個時候,一陣狂暴的陣風裹著暴雪猛地撞過來。

  固定防風布的一塊石頭被風掀翻,布的一角直接掙脫束縛,被狂風卷飛出去,漫天飛雪一股腦灌進狹小的石窩。

  更倒霉的是那塊被吹鬆動的石頭,順著岩壁滾下來,不偏不倚砸在我的額頭上。

  剛撞上那一下,我甚至感覺不到疼,只有額頭一陣發麻,嗡嗡的。

  我顧不上別的,先伸手把剩下的防風布扯回來,找一塊更沉的大石頭死死壓住邊角。

  等我拎著水壺走出石窩,彎腰往壺裡裝雪的時候,一滴紅色,啪嗒落在純白的積雪上。

  白雪襯著鮮紅,刺得人眼睛發疼。

  緊接著,第二滴、第三滴,接連落下來。

  我心裡咯噔一下,抬手往額頭上一摸。

  手拿下來的時候,滿手都是血。

  遲來的痛感這才炸開,鈍痛一下一下從額頭往腦袋裡面鑽。

  可我根本沒有停下來處理傷口的餘地,抓緊把水壺裝滿雪,轉身鑽回石窩。

  我把水壺架在火堆上,又往火塘里添了最後一點細樹枝。

  柴火已經見底了。

  火堆里的火苗忽明忽暗,旺哥卻還沒有回來。

  額頭的陣痛一陣接著一陣,視線偶爾都會發花。

  各種各樣最壞的念頭不受控制地往我腦子裡鑽。

  如果旺哥在外面迷了路?

  如果他踩進暗雪坑,或者被滑落的碎石困住?

  風雪這麼大,他一個人,能不能找得到回來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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