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結束與假期安排
第137章 結束與假期安排
梁秋實聽出來了，王子強對王悅的態度很矛盾一既看不上她的長相和出身，又抵擋不住她身材的誘惑和主動的示好。
這種矛盾，大概就是年輕男生的通病吧。
什麼都想要，但又什麼都不想負責。
梁秋實搖搖頭，不再想這些。
趙文也到了。
他站在隊列前排，離王子強他們很遠。
他今天戴了那塊江詩丹頓，手錶在灰濛濛的天色下閃著低調的光。
他的表情很平靜，看不出情緒。
很快，李教官來了。
今天的他穿得很正式，夏季常服，肩章擦得鋥亮，帽子戴得端端正正。
他站在隊列前，目光掃過每一個人。
「同學們，今天是軍訓最後一天。」
他的聲音很洪亮，在空曠的操場上迴蕩。
「兩周的訓練，你們辛苦了。今天，是檢驗成果的時候。我希望大家拿出最好的狀態，拿出最整齊的步伐，拿出最響亮的口號，讓學校領導看到，我們新聞學院的新生，是好樣的！」
底下響起一陣掌聲。
李教官繼續說：「匯演流程很簡單：各學院方陣依次走過主席台，接受檢閱。然後是分列式表演，最後是領導講話。整個過程大概兩個小時。大家聽我口令，保持隊形，注意節奏。」
他頓了頓，又說：「今天天氣不好，可能會下雨。但軍人，風雨無阻！就算下雨，匯演也不會取消。所以大家做好心理準備。」
這話引起了一陣輕微的騷動，但很快平息了。
「現在，整隊！」李教官下令。
所有人立刻站直，調整隊形。
梁秋實因為個子高，依然站在男生隊列最後一排。
他能看到前面同學的後背，能看到側面女生隊列的情況，能看到張沁瑤小小的身影站在女生第二排，背挺得很直，很認真。
風越來越大，吹得操場邊的旗幟獵獵作響。天空更暗了，雲層壓得更低，空氣中瀰漫著雨前特有的潮濕氣息。
但沒有人抱怨。大家都站得筆直，等待著匯演的開始。
梁秋實看著前方，心裡很平靜。
這是最後一次穿著這身迷彩服站在這裡了。
最後一次聽教官的口令，最後一次和這群人一起列隊，最後一次感受這種集體性的、
紀律性的、略帶壓抑但又充滿儀式感的氛圍。
他不討厭這種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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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有點————珍惜？
也許吧。珍惜這段即將結束的經歷，珍惜這些即將散去的集體時刻，珍惜這個屬於十八歲的、獨一無二的夏天。
他深吸一口氣，讓潮濕的空氣充滿肺葉。
然後，等待開始。
八點半，匯演準時開始。
首先是校領導講話，然後是軍訓總指揮講話，內容無非是「祝賀軍訓圓滿成功」「希望同學們把軍訓精神帶到學習中」之類的套話。
底下學生們聽得昏昏欲睡，但都強打著精神，保持著隊列的整齊。
接著是各學院方陣的分列式表演。
新聞學院排在中間，輪到他們時，李教官一聲令下，整個方陣邁著整齊的步伐，喊著響亮的口號，從主席台前走過。
梁秋實走在男生隊列的最後一排，他的個子最高，走在排頭。
他的動作很標準，步伐有力，擺臂到位，在隊列中很顯眼。
走過主席台時，他能感覺到台上領導的目光，也能感覺到周圍其他學院學生的注視。
但他不在意。他只是按照訓練的要求，完成自己的動作，做好自己的部分。
分列式結束後，是隊列變換表演、拉歌比賽等一系列節目。
整個過程持續了兩個多小時，雖然天氣陰沉，風也大，但好在沒下雨，匯演順利進行o
梁秋實對這一切都不太關心。
他站在隊列里，目光放空，腦子裡想的是後天的晚會，想的是下午的合練，想的是昨
晚那些理不清的情緒。
匯演終於結束了。
校領導宣布「2025級新生軍訓圓滿結束」時，操場上爆發出熱烈的歡呼和掌聲。
兩周的辛苦，兩周的汗水，兩周的堅持，在這一刻終於畫上了句號。
雖然過程很累，雖然抱怨很多，但真正結束時，大家心裡還是有一些不舍，有一些成就感。
李教官站在新聞學院方陣前，看著眼前這群被曬黑了一圈但眼神堅毅的年輕人，臉上露出了難得的笑容。
「同學們，軍訓結束了。」他的聲音比平時溫和，「這兩周，你們辛苦了。我也辛苦了。」
底下一片笑聲。
「但辛苦是值得的。」李教官繼續說，「我看到很多人的變化從站不住到站得穩，從走不齊到走得齊，從散漫到有紀律。這些都是成長。」
他頓了頓：「軍訓是大學的第一課，這一課你們上得很好。接下來的四年，希望你們繼續保持這種精神，好好學習，好好生活，成為更好的自己。」
掌聲再次響起。
「好了，解散！」李教官最後說，「回去好好休息！」
「教官再見！」
「教官辛苦了！」
同學們紛紛和李教官告別，氣氛溫馨而感人。
兩周的相處，雖然教官很嚴格，雖然訓練很辛苦，但真正要分別時，大家還是有些不舍。
梁秋實也和李教官握了握手：「教官辛苦了。」
李教官拍拍他的肩膀：「好好表演，給我們新聞學院爭光。」
「一定。」
匯演結束，時間剛到中午。
天空還是陰沉沉的，風更大了，雲層也更厚了，看起來隨時可能下雨。
但好在匯演期間沒下，算是老天爺給面子。
梁秋實和王子強、陳浩站在一起，正準備去食堂吃飯。
這時，他看到了張沁瑤。
她站在女生堆里，和幾個舍友在一起，正說著什麼。
她這會兒沒戴帽子，頭髮紮成了兩條麻花辮，垂在胸前，看起來比平時更清純，更可愛。
她的臉很白，幾乎沒有被曬黑的痕跡，在一群曬得黑紅黑紅的女生中格外顯眼。
她好像感覺到了梁秋實的目光，轉過頭，兩人的視線對上。
她的臉微微紅了，但很快露出一個甜甜的笑容。
梁秋實想了想，對王子強和陳浩說：「你們先去，我一會兒來。」
然後他朝張沁瑤走去。
張沁瑤看到他走過來，臉更紅了，但眼睛裡閃著光。
她的舍友看到梁秋實，都露出暖昧的笑容，互相使眼色。
「班長。」梁秋實走到她面前，「一起去食堂？」
張沁瑤愣了一下，然後趕緊點頭：「好、好啊。」
她的舍友開始起鬨：「喲~班長要跟梁秋實去吃飯啦~」
「那我們怎麼辦？被拋棄啦~」
「去吧去吧，我們不打擾你們~」
張沁瑤的臉紅得像蘋果，跺了跺腳：「你們煩死了！」
但她嘴上這麼說，身體卻很誠實地跟著梁秋實走了。
走出幾步，她還回頭瞪了舍友一眼，但舍友們笑得更歡了。
梁秋實和張沁瑤並肩朝食堂走去。
張沁瑤走在他身邊，背著小手，腳步很輕快，像只快樂的小鳥。
她的麻花辮隨著她的動作一甩一甩的，很有活力。
她的臉很白，皮膚很好，在陰沉的天色下，像會發光一樣。
相比之下，梁秋實曬黑了一些。
雖然不像王子強他們那麼明顯，但皮膚確實比開學時深了一個色號。
不過這反而讓他看起來更健康，更有男子氣概。
「你今天沒戴帽子？」梁秋實問。
「嗯吶，匯演結束了嘛，就不用戴了。」
張沁瑤說，聲音里透著開心，「而且今天天氣好，不曬，戴帽子還悶。」
她說著，轉頭看梁秋實，眼睛亮晶晶的：「你昨晚在琴房練到好晚哦？我回宿舍的時候，路過藝術學院，還聽到琴聲呢。」
她說的是重慶話，軟軟的，帶著獨特的腔調，聽起來很親切，很可愛。
梁秋實笑了笑：「練到十一點多。後天就要表演了，得抓緊時間。」
「那你練得啷個樣了嘛？」張沁瑤問，語氣里滿是關心和好奇，「你要唱啥子歌嘛？
告訴我嘛，我一直都想知道。」
這個問題她已經問過好幾次了，但梁秋實一直沒告訴她，想留個懸念。
現在她又問，梁秋實還是賣關子：「後天晚上你就知道了。」
「哎呀，你就告訴我嘛！」張沁瑤急了，重慶話噼里啪啦地冒出來，「我都問了你好多次了，你每次都說不說。我是班長，我有權知道我們班的節目是啥子！」
她說「我有權知道」時，故意板起臉，做出嚴肅的樣子，但配著她軟糯的聲音和可愛
的臉，一點威懾力都沒有，反而更可愛了。
梁秋實被她逗笑了：「班長也沒用，這是保密節目。」
「你！」張沁瑤氣鼓鼓地瞪著他，然後突然伸出手，抓住他的胳膊，開始搖來搖去，「告訴我嘛~告訴我嘛~梁秋實~秋實哥哥~」
她撒嬌的樣子很自然，很可愛，聲音軟得像棉花糖。梁秋實被她搖得胳膊晃來晃去，看著她氣鼓鼓又可憐巴巴的樣子，心裡有點軟。
但他還是堅持：「後天晚上就知道了，不急。」
「哼！」張沁瑤鬆開手，轉過頭，假裝生氣，「不理你了！」
但她只「生氣」了三秒鐘，就又轉回頭，眼巴巴地看著他：「真的不能告訴我嘛？」
「真的不能。」梁秋實說。
張沁瑤撅起嘴，但沒再糾纏。
她是個懂事的女孩，雖然好奇，但不會無理取鬧。
兩人繼續往食堂走。張沁瑤很快又恢復了開心的樣子，開始嘰嘰喳喳地說起別的事：
匯演時誰誰誰走錯了步子，誰誰誰口號喊得最大聲，誰誰誰被教官表揚了————
她的重慶話說得很快，很流利，帶著獨特的節奏和韻味。
梁秋實聽著，覺得很有趣，也很放鬆。
和張沁瑤在一起，不需要想太多，不需要顧慮太多，就是很自然地聊天，很輕鬆地相處。
這種感覺，和林蒔在一起時不一樣，和李靈韻在一起時也不一樣。
林蒔那邊總是有若有若無的距離感和緊張感，李靈韻那邊則有一種老鄉之間的親近但又隔著什麼的微妙。
只有和張沁瑤，是最自然，最輕鬆，最像————普通朋友？
也許吧。
但梁秋實知道，張沁瑤對他的感情，不只是普通朋友。
他能感覺到她眼神里的喜歡，能感覺到她話語裡的依賴，能感覺到她那些小動作里的親近。
但他還沒想好怎麼回應。或者說，還沒想清楚自己想要什麼。
所以現在這樣，也挺好。不近不遠，不親不疏，保持一種微妙的平衡。
兩人並肩朝食堂方向走去。
走到食堂，裡面已經擠滿了人。
軍訓匯演結束，大家都餓了，食堂各個窗口前排起了長隊。
梁秋實要了一份青椒肉絲蓋澆飯，張沁瑤要了一份過橋米線。兩人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等餐的時候，張沁瑤從包里拿出一個小瓶子—是辣椒油，她自己帶的。
「你吃米線還要自帶辣椒？」梁秋實有點驚訝。他知道重慶人能吃辣，但沒想到張沁瑤這麼誇張。
「當然！而且這可是我從重慶帶過來的哦！很香的！」張沁瑤理所當然地說。
米線端上來了，一大碗，湯很清，上面漂著幾片青菜和幾片肉。
張沁瑤拿起辣椒油瓶子，開始往碗裡加。
一勺，兩勺，三勺————
梁秋實看著她一勺一勺地加，碗裡的湯從清湯變成紅湯，再變成深紅色，最後幾平看不到湯的顏色了，全是紅油。
「夠了夠了。」梁秋實忍不住說，「這麼多辣椒，你不怕辣？」
「這才哪到哪嘛。」張沁瑤笑嘻嘻地說，「我們重慶人，吃辣是基本功。你要不要試
試？」
她舀了一勺紅湯，遞到梁秋實面前。
梁秋實看著那勺紅得發亮的湯，有點猶豫。
他不是不能吃辣，但張沁瑤這個程度，明顯超出了他的承受範圍。
「試試嘛，就一口。」張沁瑤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像在慫恿小孩子嘗試新事物。
梁秋實想了想，接過勺子，小心翼翼地嘗了一小口。
瞬間，一股強烈的辣味在嘴裡爆炸開來。
不是那種香辣，是純粹的、暴力的、燒灼的辣。
從舌尖到喉嚨，再到胃裡，像有一條火線在燃燒。
梁秋實的臉一下子就紅了，額頭上冒出汗。他趕緊端起自己的水杯，猛灌了幾口水。
張沁瑤看著他狼狽的樣子，笑得前仰後合：「哈哈哈，你看你，臉都紅了！」
梁秋實好不容易緩過來，看著碗裡那勺紅湯，心有餘悸：「你這辣椒————太猛了。」
「這才夠味嘛。」張沁瑤得意地說，然後開始吃自己的米線。
她吃得面不改色，一口接一口，好像吃的不是辣椒，是糖。
梁秋實看著她，心裡佩服。這女孩看著嬌嬌小小，沒想到這麼能吃辣。
兩人開始吃飯。
梁秋實的蓋澆飯味道一般，食堂大鍋飯，不能要求太高。
張沁瑤的米線加了那麼多辣椒，她吃得津津有味，額頭上也冒出了細汗，臉微微發紅，但看起來很享受。
「你們重慶人都這麼能吃辣嗎？」梁秋實問。
「差不多吧。」張沁瑤說，「我們那邊濕氣重，吃辣能祛濕。而且辣椒好吃嘛，開胃，下飯。」
她說著，又往碗裡加了一勺辣椒油。
梁秋實看得眼皮直跳。
兩人邊吃邊聊。
張沁瑤問梁秋實下午有什麼安排，梁秋實說要去琴房合練。
張沁瑤眼睛一亮：「我能去看嗎？」
「可能不太方便。」梁秋實說，「輔導員找了藝術學院的學生來伴奏，我們要排練，外人在可能影響效率。」
「哦————」張沁瑤有點失望，但很快又振作起來，「那我不去了。你好好練，後天晚上我給你加油！」
「嗯。」梁秋實點點頭。
吃完飯，張沁瑤說要回宿舍換衣服，和舍友去學校外面逛一逛。
她看著梁秋實，眼睛亮晶晶的：「你真的不跟我們一起去嘛？今天軍訓結束，可以好好玩一下。」
昨天她已經問過同樣的問題，梁秋實已經拒絕了。現在她又問，顯然是還不死心。
梁秋實還是搖頭：「真的不行，我得練習。後天就是晚會了，時間很緊。」
「好吧————」張沁瑤撅起嘴，但很快又笑了，「那我給你帶好吃的回來！學校外面有家甜品店，聽說特別好吃，我給你帶蛋糕！」
「不用麻煩。」梁秋實說。
「不麻煩不麻煩！」張沁瑤連忙說，「我自己也要吃嘛，順便給你帶。你練琴那麼辛苦，得補充能量。」
她說得很自然，很真誠，好像給梁秋實帶東西是天經地義的事。梁秋實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心裡有點軟，也有點————複雜。
「那————謝謝。」他最後說。
「不謝不謝！」張沁瑤開心地說，「那我先走啦，晚上見！」
她朝梁秋實揮揮手，然後轉身跑向等在不遠處的舍友。
她的麻花辮在背後一甩一甩的，腳步輕快得像只小鹿。
梁秋實看著她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食堂門口。
梁秋實獨自走出食堂，朝停車場走去。
天空還是陰沉沉的，風更大了，吹得樹葉嘩嘩作響，吹得他的軍訓服獵獵作響。
空氣里有雨的味道，濕漉漉的，沉甸甸的。
他走到停車場，找到自己的車，開門坐進去。
沒有立刻啟動，而是拿出手機，看著上面的消息。
微信里，李靈韻發來了一條新消息，時間是中午十二點半，就在他吃飯的時候。
「我們現在就得買票了哎，國慶節肯定很難買，要提前訂才行！」
後面跟了一個焦急的小表情。
梁秋實看著這條消息，心裡有點複雜。
前幾天，他抱著張沁瑤去醫務室，從李靈韻面前經過時，她那複雜的眼神，他還記得很清楚。
之後這幾天，李靈韻雖然還是像以前一樣在微信上跟他聊天，但能感覺到，她的情緒不太高。
說話的語氣沒有那麼活潑了，發的表情沒有那麼多了，回消息的速度也沒有那麼快了o
>
梁秋實聽出來了，王子強對王悅的態度很矛盾一既看不上她的長相和出身，又抵擋不住她身材的誘惑和主動的示好。
這種矛盾，大概就是年輕男生的通病吧。
什麼都想要，但又什麼都不想負責。
梁秋實搖搖頭，不再想這些。
趙文也到了。
他站在隊列前排，離王子強他們很遠。
他今天戴了那塊江詩丹頓，手錶在灰濛濛的天色下閃著低調的光。
他的表情很平靜，看不出情緒。
很快，李教官來了。
今天的他穿得很正式，夏季常服，肩章擦得鋥亮，帽子戴得端端正正。
他站在隊列前，目光掃過每一個人。
「同學們，今天是軍訓最後一天。」
他的聲音很洪亮，在空曠的操場上迴蕩。
「兩周的訓練，你們辛苦了。今天，是檢驗成果的時候。我希望大家拿出最好的狀態，拿出最整齊的步伐，拿出最響亮的口號，讓學校領導看到，我們新聞學院的新生，是好樣的！」
底下響起一陣掌聲。
李教官繼續說：「匯演流程很簡單：各學院方陣依次走過主席台，接受檢閱。然後是分列式表演，最後是領導講話。整個過程大概兩個小時。大家聽我口令，保持隊形，注意節奏。」
他頓了頓，又說：「今天天氣不好，可能會下雨。但軍人，風雨無阻！就算下雨，匯演也不會取消。所以大家做好心理準備。」
這話引起了一陣輕微的騷動，但很快平息了。
「現在，整隊！」李教官下令。
所有人立刻站直，調整隊形。
梁秋實因為個子高，依然站在男生隊列最後一排。
他能看到前面同學的後背，能看到側面女生隊列的情況，能看到張沁瑤小小的身影站在女生第二排，背挺得很直，很認真。
風越來越大，吹得操場邊的旗幟獵獵作響。天空更暗了，雲層壓得更低，空氣中瀰漫著雨前特有的潮濕氣息。
但沒有人抱怨。大家都站得筆直，等待著匯演的開始。
梁秋實看著前方，心裡很平靜。
這是最後一次穿著這身迷彩服站在這裡了。
最後一次聽教官的口令，最後一次和這群人一起列隊，最後一次感受這種集體性的、
紀律性的、略帶壓抑但又充滿儀式感的氛圍。
他不討厭這種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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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有點————珍惜？
也許吧。珍惜這段即將結束的經歷，珍惜這些即將散去的集體時刻，珍惜這個屬於十八歲的、獨一無二的夏天。
他深吸一口氣，讓潮濕的空氣充滿肺葉。
然後，等待開始。
八點半，匯演準時開始。
首先是校領導講話，然後是軍訓總指揮講話，內容無非是「祝賀軍訓圓滿成功」「希望同學們把軍訓精神帶到學習中」之類的套話。
底下學生們聽得昏昏欲睡，但都強打著精神，保持著隊列的整齊。
接著是各學院方陣的分列式表演。
新聞學院排在中間，輪到他們時，李教官一聲令下，整個方陣邁著整齊的步伐，喊著響亮的口號，從主席台前走過。
梁秋實走在男生隊列的最後一排，他的個子最高，走在排頭。
他的動作很標準，步伐有力，擺臂到位，在隊列中很顯眼。
走過主席台時，他能感覺到台上領導的目光，也能感覺到周圍其他學院學生的注視。
但他不在意。他只是按照訓練的要求，完成自己的動作，做好自己的部分。
分列式結束後，是隊列變換表演、拉歌比賽等一系列節目。
整個過程持續了兩個多小時，雖然天氣陰沉，風也大，但好在沒下雨，匯演順利進行o
梁秋實對這一切都不太關心。
他站在隊列里，目光放空，腦子裡想的是後天的晚會，想的是下午的合練，想的是昨
晚那些理不清的情緒。
匯演終於結束了。
校領導宣布「2025級新生軍訓圓滿結束」時，操場上爆發出熱烈的歡呼和掌聲。
兩周的辛苦，兩周的汗水，兩周的堅持，在這一刻終於畫上了句號。
雖然過程很累，雖然抱怨很多，但真正結束時，大家心裡還是有一些不舍，有一些成就感。
李教官站在新聞學院方陣前，看著眼前這群被曬黑了一圈但眼神堅毅的年輕人，臉上露出了難得的笑容。
「同學們，軍訓結束了。」他的聲音比平時溫和，「這兩周，你們辛苦了。我也辛苦了。」
底下一片笑聲。
「但辛苦是值得的。」李教官繼續說，「我看到很多人的變化從站不住到站得穩，從走不齊到走得齊，從散漫到有紀律。這些都是成長。」
他頓了頓：「軍訓是大學的第一課，這一課你們上得很好。接下來的四年，希望你們繼續保持這種精神，好好學習，好好生活，成為更好的自己。」
掌聲再次響起。
「好了，解散！」李教官最後說，「回去好好休息！」
「教官再見！」
「教官辛苦了！」
同學們紛紛和李教官告別，氣氛溫馨而感人。
兩周的相處，雖然教官很嚴格，雖然訓練很辛苦，但真正要分別時，大家還是有些不舍。
梁秋實也和李教官握了握手：「教官辛苦了。」
李教官拍拍他的肩膀：「好好表演，給我們新聞學院爭光。」
「一定。」
匯演結束，時間剛到中午。
天空還是陰沉沉的，風更大了，雲層也更厚了，看起來隨時可能下雨。
但好在匯演期間沒下，算是老天爺給面子。
梁秋實和王子強、陳浩站在一起，正準備去食堂吃飯。
這時，他看到了張沁瑤。
她站在女生堆里，和幾個舍友在一起，正說著什麼。
她這會兒沒戴帽子，頭髮紮成了兩條麻花辮，垂在胸前，看起來比平時更清純，更可愛。
她的臉很白，幾乎沒有被曬黑的痕跡，在一群曬得黑紅黑紅的女生中格外顯眼。
她好像感覺到了梁秋實的目光，轉過頭，兩人的視線對上。
她的臉微微紅了，但很快露出一個甜甜的笑容。
梁秋實想了想，對王子強和陳浩說：「你們先去，我一會兒來。」
然後他朝張沁瑤走去。
張沁瑤看到他走過來，臉更紅了，但眼睛裡閃著光。
她的舍友看到梁秋實，都露出暖昧的笑容，互相使眼色。
「班長。」梁秋實走到她面前，「一起去食堂？」
張沁瑤愣了一下，然後趕緊點頭：「好、好啊。」
她的舍友開始起鬨：「喲~班長要跟梁秋實去吃飯啦~」
「那我們怎麼辦？被拋棄啦~」
「去吧去吧，我們不打擾你們~」
張沁瑤的臉紅得像蘋果，跺了跺腳：「你們煩死了！」
但她嘴上這麼說，身體卻很誠實地跟著梁秋實走了。
走出幾步，她還回頭瞪了舍友一眼，但舍友們笑得更歡了。
梁秋實和張沁瑤並肩朝食堂走去。
張沁瑤走在他身邊，背著小手，腳步很輕快，像只快樂的小鳥。
她的麻花辮隨著她的動作一甩一甩的，很有活力。
她的臉很白，皮膚很好，在陰沉的天色下，像會發光一樣。
相比之下，梁秋實曬黑了一些。
雖然不像王子強他們那麼明顯，但皮膚確實比開學時深了一個色號。
不過這反而讓他看起來更健康，更有男子氣概。
「你今天沒戴帽子？」梁秋實問。
「嗯吶，匯演結束了嘛，就不用戴了。」
張沁瑤說，聲音里透著開心，「而且今天天氣好，不曬，戴帽子還悶。」
她說著，轉頭看梁秋實，眼睛亮晶晶的：「你昨晚在琴房練到好晚哦？我回宿舍的時候，路過藝術學院，還聽到琴聲呢。」
她說的是重慶話，軟軟的，帶著獨特的腔調，聽起來很親切，很可愛。
梁秋實笑了笑：「練到十一點多。後天就要表演了，得抓緊時間。」
「那你練得啷個樣了嘛？」張沁瑤問，語氣里滿是關心和好奇，「你要唱啥子歌嘛？
告訴我嘛，我一直都想知道。」
這個問題她已經問過好幾次了，但梁秋實一直沒告訴她，想留個懸念。
現在她又問，梁秋實還是賣關子：「後天晚上你就知道了。」
「哎呀，你就告訴我嘛！」張沁瑤急了，重慶話噼里啪啦地冒出來，「我都問了你好多次了，你每次都說不說。我是班長，我有權知道我們班的節目是啥子！」
她說「我有權知道」時，故意板起臉，做出嚴肅的樣子，但配著她軟糯的聲音和可愛
的臉，一點威懾力都沒有，反而更可愛了。
梁秋實被她逗笑了：「班長也沒用，這是保密節目。」
「你！」張沁瑤氣鼓鼓地瞪著他，然後突然伸出手，抓住他的胳膊，開始搖來搖去，「告訴我嘛~告訴我嘛~梁秋實~秋實哥哥~」
她撒嬌的樣子很自然，很可愛，聲音軟得像棉花糖。梁秋實被她搖得胳膊晃來晃去，看著她氣鼓鼓又可憐巴巴的樣子，心裡有點軟。
但他還是堅持：「後天晚上就知道了，不急。」
「哼！」張沁瑤鬆開手，轉過頭，假裝生氣，「不理你了！」
但她只「生氣」了三秒鐘，就又轉回頭，眼巴巴地看著他：「真的不能告訴我嘛？」
「真的不能。」梁秋實說。
張沁瑤撅起嘴，但沒再糾纏。
她是個懂事的女孩，雖然好奇，但不會無理取鬧。
兩人繼續往食堂走。張沁瑤很快又恢復了開心的樣子，開始嘰嘰喳喳地說起別的事：
匯演時誰誰誰走錯了步子，誰誰誰口號喊得最大聲，誰誰誰被教官表揚了————
她的重慶話說得很快，很流利，帶著獨特的節奏和韻味。
梁秋實聽著，覺得很有趣，也很放鬆。
和張沁瑤在一起，不需要想太多，不需要顧慮太多，就是很自然地聊天，很輕鬆地相處。
這種感覺，和林蒔在一起時不一樣，和李靈韻在一起時也不一樣。
林蒔那邊總是有若有若無的距離感和緊張感，李靈韻那邊則有一種老鄉之間的親近但又隔著什麼的微妙。
只有和張沁瑤，是最自然，最輕鬆，最像————普通朋友？
也許吧。
但梁秋實知道，張沁瑤對他的感情，不只是普通朋友。
他能感覺到她眼神里的喜歡，能感覺到她話語裡的依賴，能感覺到她那些小動作里的親近。
但他還沒想好怎麼回應。或者說，還沒想清楚自己想要什麼。
所以現在這樣，也挺好。不近不遠，不親不疏，保持一種微妙的平衡。
兩人並肩朝食堂方向走去。
走到食堂，裡面已經擠滿了人。
軍訓匯演結束，大家都餓了，食堂各個窗口前排起了長隊。
梁秋實要了一份青椒肉絲蓋澆飯，張沁瑤要了一份過橋米線。兩人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等餐的時候，張沁瑤從包里拿出一個小瓶子—是辣椒油，她自己帶的。
「你吃米線還要自帶辣椒？」梁秋實有點驚訝。他知道重慶人能吃辣，但沒想到張沁瑤這麼誇張。
「當然！而且這可是我從重慶帶過來的哦！很香的！」張沁瑤理所當然地說。
米線端上來了，一大碗，湯很清，上面漂著幾片青菜和幾片肉。
張沁瑤拿起辣椒油瓶子，開始往碗裡加。
一勺，兩勺，三勺————
梁秋實看著她一勺一勺地加，碗裡的湯從清湯變成紅湯，再變成深紅色，最後幾平看不到湯的顏色了，全是紅油。
「夠了夠了。」梁秋實忍不住說，「這麼多辣椒，你不怕辣？」
「這才哪到哪嘛。」張沁瑤笑嘻嘻地說，「我們重慶人，吃辣是基本功。你要不要試
試？」
她舀了一勺紅湯，遞到梁秋實面前。
梁秋實看著那勺紅得發亮的湯，有點猶豫。
他不是不能吃辣，但張沁瑤這個程度，明顯超出了他的承受範圍。
「試試嘛，就一口。」張沁瑤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像在慫恿小孩子嘗試新事物。
梁秋實想了想，接過勺子，小心翼翼地嘗了一小口。
瞬間，一股強烈的辣味在嘴裡爆炸開來。
不是那種香辣，是純粹的、暴力的、燒灼的辣。
從舌尖到喉嚨，再到胃裡，像有一條火線在燃燒。
梁秋實的臉一下子就紅了，額頭上冒出汗。他趕緊端起自己的水杯，猛灌了幾口水。
張沁瑤看著他狼狽的樣子，笑得前仰後合：「哈哈哈，你看你，臉都紅了！」
梁秋實好不容易緩過來，看著碗裡那勺紅湯，心有餘悸：「你這辣椒————太猛了。」
「這才夠味嘛。」張沁瑤得意地說，然後開始吃自己的米線。
她吃得面不改色，一口接一口，好像吃的不是辣椒，是糖。
梁秋實看著她，心裡佩服。這女孩看著嬌嬌小小，沒想到這麼能吃辣。
兩人開始吃飯。
梁秋實的蓋澆飯味道一般，食堂大鍋飯，不能要求太高。
張沁瑤的米線加了那麼多辣椒，她吃得津津有味，額頭上也冒出了細汗，臉微微發紅，但看起來很享受。
「你們重慶人都這麼能吃辣嗎？」梁秋實問。
「差不多吧。」張沁瑤說，「我們那邊濕氣重，吃辣能祛濕。而且辣椒好吃嘛，開胃，下飯。」
她說著，又往碗裡加了一勺辣椒油。
梁秋實看得眼皮直跳。
兩人邊吃邊聊。
張沁瑤問梁秋實下午有什麼安排，梁秋實說要去琴房合練。
張沁瑤眼睛一亮：「我能去看嗎？」
「可能不太方便。」梁秋實說，「輔導員找了藝術學院的學生來伴奏，我們要排練，外人在可能影響效率。」
「哦————」張沁瑤有點失望，但很快又振作起來，「那我不去了。你好好練，後天晚上我給你加油！」
「嗯。」梁秋實點點頭。
吃完飯，張沁瑤說要回宿舍換衣服，和舍友去學校外面逛一逛。
她看著梁秋實，眼睛亮晶晶的：「你真的不跟我們一起去嘛？今天軍訓結束，可以好好玩一下。」
昨天她已經問過同樣的問題，梁秋實已經拒絕了。現在她又問，顯然是還不死心。
梁秋實還是搖頭：「真的不行，我得練習。後天就是晚會了，時間很緊。」
「好吧————」張沁瑤撅起嘴，但很快又笑了，「那我給你帶好吃的回來！學校外面有家甜品店，聽說特別好吃，我給你帶蛋糕！」
「不用麻煩。」梁秋實說。
「不麻煩不麻煩！」張沁瑤連忙說，「我自己也要吃嘛，順便給你帶。你練琴那麼辛苦，得補充能量。」
她說得很自然，很真誠，好像給梁秋實帶東西是天經地義的事。梁秋實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心裡有點軟，也有點————複雜。
「那————謝謝。」他最後說。
「不謝不謝！」張沁瑤開心地說，「那我先走啦，晚上見！」
她朝梁秋實揮揮手，然後轉身跑向等在不遠處的舍友。
她的麻花辮在背後一甩一甩的，腳步輕快得像只小鹿。
梁秋實看著她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食堂門口。
梁秋實獨自走出食堂，朝停車場走去。
天空還是陰沉沉的，風更大了，吹得樹葉嘩嘩作響，吹得他的軍訓服獵獵作響。
空氣里有雨的味道，濕漉漉的，沉甸甸的。
他走到停車場，找到自己的車，開門坐進去。
沒有立刻啟動，而是拿出手機，看著上面的消息。
微信里，李靈韻發來了一條新消息，時間是中午十二點半，就在他吃飯的時候。
「我們現在就得買票了哎，國慶節肯定很難買，要提前訂才行！」
後面跟了一個焦急的小表情。
梁秋實看著這條消息，心裡有點複雜。
前幾天，他抱著張沁瑤去醫務室，從李靈韻面前經過時，她那複雜的眼神，他還記得很清楚。
之後這幾天，李靈韻雖然還是像以前一樣在微信上跟他聊天，但能感覺到，她的情緒不太高。
說話的語氣沒有那麼活潑了，發的表情沒有那麼多了，回消息的速度也沒有那麼快了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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