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煙火氣（6k求月票！）
第135章 煙火氣（6k求月票！）
梁秋實理解。
如果換作是他，他也會做同樣的選擇。
成年人的世界裡，很多時候不是你想不想，而是你能不能。
有些界限，一旦跨過去，就再也回不來了。
但他還是覺得有點————遺憾？
也許吧。
遺憾那種剛剛建立起來的音樂連接，就這樣被現實斬斷了。
遺憾那個在琴鍵上流露出溫柔一面的林蒔，又變回了那個清冷疏離的輔導員。
遺憾今晚的一切，都只能停留在「發生過」的層面，不能有後續，不能有發展。
車子開過一個十字路口，紅燈亮起。
梁秋實踩下剎車，停在斑馬線前。
旁邊停著一輛計程車，司機搖下車窗，點了一支煙。
白色的煙霧在夜風中飄散，很快就被吹散了。
後排坐著一對年輕的情侶，頭靠在一起，小聲說著什麼，臉上帶著笑。
他們偶爾側頭看向梁秋實的保時捷，女孩的眼神中透露著一絲羨慕，男孩的眼神中透露著一絲嚮往。
梁秋實看著他們，心裡突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感覺。
是羨慕嗎？也許是。
羨慕那種簡單的、直接的、不用考慮太多的感情。
喜歡就在一起，不喜歡就分開，不用顧忌身份，不用害怕後果，不用在每一個舉動前都權衡利弊。
但他也知道，那種簡單，只屬於某個特定的年齡，某個特定的階段。
一旦過了那個階段，生活就會變得複雜，感情就會變得沉重，每一個選擇都要付出代價。
綠燈亮起。
計程車起步走了，那對情侶的身影消失在車流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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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秋實也踩下油門，繼續向前。
他不知道要去哪裡，只是暫時不想回家。
家裡有周瑾在等著。
那個溫柔體貼、照顧周到、但目的明確的女人。
他知道回去後她會問「怎麼這麼晚」，會幫他放洗澡水，會準備好宵夜，會用身體和溫柔編織一張網，想把他網住。
平時他不在意，甚至享受這種照顧。
但今晚，他不想面對。
不想面對那種有目的的溫柔，不想面對那種明碼標價的親密。
他想一個人待著。
在一個沒人認識的地方，在一個不需要扮演任何角色的地方，在一個可以暫時放下所有負擔和顧慮的地方。
單純的只是想散散心而已。
車子繼續向前開。
穿過商業區，穿過住宅區，穿過高架橋下昏暗的隧道。
窗外的景色不斷變化，但車內的氣氛始終如安靜，沉悶，帶著一絲揮之不去的紛亂。
梁秋實看了一眼時間：晚上十點四十分。
還早。
他突然有了一個想法。
梁秋實轉動方向盤，車子拐進了一條相對狹窄但燈火通明的街道。
這裡是杭州一個很有名的夜市街。
不是那種官方規劃的旅遊夜市，而是自發形成的、充滿市井氣息的「野」夜市。
街道兩邊密密麻麻擺滿了各種攤子一—燒烤、麻辣燙、臭豆腐、炒粉炒麵、水果切、
糖水————什麼都有。
油煙味、香料味、食物香味混雜在一起，在夜空中飄散。
人聲鼎沸，說話聲、吆喝聲、笑聲、鍋鏟碰撞聲，混成一片熱鬧的喧囂。
現在雖然是晚上十點多，但正是夜市最熱鬧的時候。
結束了一天工作的人們，結束了一天學習的學生們，三三兩兩聚在這裡，吃宵夜，喝
啤酒，聊天吹牛，釋放壓力。
路邊的小桌子小凳子坐滿了人，有的甚至直接站在攤子前吃，毫不在意形象。
梁秋實慢慢開著車，尋找停車的地方。
這條街很窄，路兩邊停滿了電動車和自行車，偶爾有幾輛汽車，也都是很普通的家用車。
他的黑色保時捷帕拉梅拉開進來，顯得格外扎眼。
流暢的車身線條，低調但精緻的漆面，在夜市簡陋的燈光下，像一隻誤入雞群的鳳凰。
不少食客都看了過來。
有人好奇，有人羨慕，也有人不以為然。
在這種充滿煙火氣的地方，豪車反而顯得有點————不合時宜。
梁秋實不在意這些目光。
他找到一個相對寬敞的空位，把車停進去。
車子比旁邊的電動車和自行車高出一大截，黑色的車身在夜市五顏六色的燈光下，形成了一種奇特的視覺反差。
他熄火，下車，鎖車。
一身軍訓迷彩服，從一輛保時捷里下來，這個組合更奇怪了。
但梁秋實坦然自若，把車鑰匙塞進口袋，朝夜市里走去。
他其實不是很餓。
晚上在學校食堂吃過飯，雖然訓練消耗大，但還不至於餓到需要吃宵夜的程度。
他只是————想感受一下前世習以為常的這種熱鬧，這種喧囂，這種充滿生命力的市井氣息。
也許，這種外在的熱鬧，能沖淡內心的紛亂。
梁秋實在夜市里走了一會兒，最後選了一家看起來比較乾淨的露天燒烤攤。
攤子不大，就一個燒烤架，幾張摺疊桌和塑料凳子。
老闆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繫著圍裙，戴著口罩，正在炭火前忙碌地翻烤著各種串串。
老闆娘在旁邊負責點單、結帳、上菜，動作麻利。
攤子上已經坐了幾桌客人。
有一桌是幾個年輕男生，光著膀子，大聲划拳喝酒；
有一桌是一對情侶，頭靠頭，你餵我一口我餵你一口；
還有一桌是幾個女生，穿著打扮很時尚，一邊吃一邊自拍。
梁秋實找了張空桌子坐下。
桌子很小，塑料凳子很矮，坐下去腿都伸不直。
但他不在意，反而覺得這種簡陋，有種真實的踏實感。
老闆娘拿著菜單過來：「同學，吃點什麼？」
梁秋實看了一眼菜單。
很簡單的塑封紙，上面印著各種烤串的名稱和價格：羊肉串3元，牛肉串4元，雞翅6
元，韭菜2元，金針菇3元————價格很實惠。
「羊肉串十串，牛肉串十串，雞翅兩個，韭菜一份，金針菇一份。」梁秋實說，「再來一瓶冰啤酒。」
「好嘞。」老闆娘記下，「啤酒要什麼牌子？」
「隨便，冰的就行。」
「那就青島吧，最實惠。」老闆娘笑著說，「同學你是軍訓的吧？看你這身衣服。哪個學校的？浙大？」
梁秋實點點頭。
「真厲害。」老闆娘一邊說一邊往燒烤架那邊走，「我兒子今年也高考，要是能考上浙大，我得高興死。」
梁秋實笑了笑，沒說話。
他靠在塑料凳子上，看著周圍熱鬧的景象。
炭火在夜色中泛著紅光，油煙升騰起來，混合著孜然、辣椒、花椒的香味，飄散在空氣中。
烤串在鐵架上滋滋作響，油脂滴落到炭火上，爆起一朵朵小小的火花。
老闆熟練地翻動著串串，時不時撒一把調料，動作行雲流水。
旁邊幾桌的客人也在各自的熱鬧中。
那幾個年輕男生已經喝得有點多了，說話聲音越來越大，笑聲也越來越放肆。
那對情侶還在膩歪，女孩餵男孩吃一口肉，男孩給女孩擦一下嘴。
那幾個時尚女生拍完照，開始邊吃邊聊，話題從明星八卦到化妝品，再到各自的大學生活。
梁秋實看著，聽著，心裡那股紛亂的感覺，似乎稍微平靜了一些。
這種純粹的熱鬧，純粹的煙火氣，純粹的市井生活，有一種奇特的治癒力。
它不深刻，不優雅，不精緻，但真實，鮮活，充滿生命力。
在這種氛圍里，那些複雜的、糾結的、理不清的情緒，好像也變得不那麼重要了。
老闆娘端著烤好的串串和一瓶冰啤酒過來了。
「來，你的串。啤酒給你開好了。」
她把東西放在桌上，又拿來一次性杯子和紙巾，「慢慢吃，不夠再點。」
「謝謝。」梁秋實說。
他拿起羊肉串。串上的肉烤得焦香，撒滿了孜然和辣椒麵，冒著熱氣。
他吹了吹，咬了一口。
味道————一般。
肉質不算特別好，有點柴，調料的味道掩蓋了肉本身的味道。
火候也有點過，有的地方烤焦了，有點苦。
但梁秋實不在意。
他又拿起啤酒瓶，對著瓶口喝了一大口。
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帶著麥芽的微苦和氣泡的刺激，瞬間驅散了夏夜的悶熱和口腔里的油膩感。
那種冰涼的感覺，從喉嚨一直蔓延到胃裡，然後擴散到全身，讓人精神一振。
「爽。」梁秋實忍不住低聲說了一句。
他繼續吃，繼續喝。
羊肉串，牛肉串，雞翅，韭菜，金針菇————一樣一樣吃過去。
味道都一般，甚至可以說有點粗糙。
食材肯定比不上他從進口超市買的那些，手藝也比不上周瑾精心準備的飯菜。
但此刻，他就是覺得好吃。
也許，吃的不只是味道，還有感覺，還有氛圍。
在這個夏日的夜晚，在喧囂的夜市里，在簡陋的塑料凳子上，一個人，一瓶冰啤酒，一堆烤串。
不需要想太多，不需要顧慮太多，不需要扮演任何角色。就是單純地吃，單純地喝，單純地感受這一刻的放鬆和自由。
梁秋實吃著，喝著，看著周圍來來往往的人。
夜市里人很多，有剛下班的上班族，有約會的年輕人，有逛街的學生，也有像他這樣一個人來吃宵夜的。
大家擠在一起，在油煙和喧囂中，尋找著各自的那點慰藉和快樂。
這種集體性的、平民化的、充滿煙火氣的快樂，和他平時那種精緻的、私密的、有些疏離的生活，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但此刻，他更喜歡這種。
因為在這種熱鬧里，他可以暫時忘記那些複雜的事，忘記那些理不清的情緒，忘記那些不該有的感覺。
他可以只是一個普通的、餓了來吃宵夜的學生，而不是那個有著三十歲靈魂、開著保時捷的梁秋實。
他喝了一口啤酒，冰涼的液體讓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梁秋實正吃著，突然感覺到有人在看他。
他抬起頭，看到旁邊那桌的幾個時尚女生，正一邊偷瞄他，一邊小聲說著什麼。
她們的目光很直接，裡面有一種毫不掩飾的好奇和興趣。
這也正常。
梁秋實的外形條件，在這種地方確實很顯眼。
身高腿長，肩寬腰細，臉又帥，雖然穿著普通的軍訓服，但那種氣質和周圍的環境格格不入，反而更引人注目。
更何況，他是從一輛保時捷里下來的。
雖然夜市里光線昏暗，車又停在稍微遠一點的地方，但眼尖的人還是能看出來那是什麼車。
果然，過了一會兒，其中一個女生站了起來，朝梁秋實這邊走過來。
她個子挺高，穿著短裙和緊身上衣，化了精緻的妝，頭髮染成淺棕色，看起來很時尚，也很自信。
她走到梁秋實桌邊，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嗨，同學。」她的聲音很甜，「一個人吃宵夜啊？」
梁秋實抬起頭，禮貌地點點頭：「嗯。」
「我們是旁邊師範學院的。」女生繼續說，指了指她那桌的同伴，「看你一個人，要不要一起？人多熱鬧。」
她的邀請很直接，眼神也很直接。
梁秋實能感覺到她的興趣，也能感覺到她同伴們期待的目光。
但他沒興趣。
不是因為這個女生不漂亮—她其實挺漂亮的，身材也好，打扮也時尚。
而是因為，他現在只想一個人待著。不想社交，不想聊天，不想應付任何額外的互動。
「謝謝。」梁秋實說，聲音很平靜，「不過不用了，我馬上就吃完了。」
他的拒絕很禮貌，但也很明確。
女生愣了一下，臉上的笑容有點僵，但很快又恢復了。
「那————加個微信？」她不死心，拿出手機，「交個朋友嘛，都是大學生。」
梁秋實搖搖頭：「不好意思，不太方便。」
第二次拒絕，更直接了。
女生的臉色終於有點掛不住了，她勉強笑了笑：「哦————那好吧。打擾了。」
她轉身走回自己的桌子，同伴們立刻圍上來，小聲問著什麼。
梁秋實聽不清，但能感覺到她們的目光還時不時瞟過來，裡面有好奇，有失望，可能還有一點不滿。
但他不在意。
他繼續吃自己的烤串，喝自己的啤酒。
又過了一會兒，另一個女生過來了—這次是那對情侶中的女孩，她男朋友去上廁所了。
「那個————」女孩看起來有點害羞，聲音很小，「我閨蜜讓我來問一下————你真的不加微信嗎？她挺喜歡你的。」
梁秋實有點哭笑不得。這是接力賽嗎？一個不行換一個？
「不好意思。」他還是那句話，「真的不方便。」
女孩紅著臉點點頭，也回去了。
梁秋實嘆了口氣。
他知道自己這樣可能有點不近人情，但他現在真的沒心情應付這些。
他只想安安靜靜吃完這頓宵夜，然後回家。
為了避免再有類似的事情發生，他拿出手機，預約了一個代駕。
時間是晚上十一點半，地點就是這條夜市街。
這樣，等他吃完，代駕應該差不多就到了，可以直接開車回家，不用自己開。
做完這些，他安心地繼續吃。
果然，之後沒有人再來打擾了。
可能是看到了他剛才的拒絕，也可能是看到了他在用手機預約代駕，知道他不會在這裡待太久。
梁秋實樂得清靜。
他慢慢吃著剩下的烤串，慢慢喝著剩下的啤酒，看著夜市里來來往往的人，聽著周圍
的喧囂。
心裡那股紛亂的感覺，好像真的平靜了一些。
梁秋實吃完最後一串烤韭菜，喝掉最後一口啤酒。
他靠在塑料凳子上，滿足地嘆了口氣。
肚子飽了，兩瓶冰啤酒帶來的微醺感也上來了，整個人都放鬆了許多。
那些之前困擾他的複雜情緒，好像都被這頓簡單的宵夜、這瓶冰涼的啤酒、這熱鬧的煙火氣，暫時衝散了。
他叫來老闆娘結帳。
「一共八十七塊。」老闆娘算著帳，「羊肉串十串三十，牛肉串十串四十，雞翅兩個十二，韭菜一份二塊，金針菇一份三塊...給你抹個零，八十五吧。」
很實惠的價格。梁秋實掃碼付了錢：「謝謝。」
「不客氣，下次再來啊。」老闆娘笑著說，「看你吃得挺香，我們家的串味道不錯吧？」
「嗯，不錯。」梁秋實說。
雖然味道其實一般，但這種時候，沒必要說實話。
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腿。
坐在這矮凳子上這麼久，腿都有點麻了。
他看了一眼手機，代駕還有五分鐘就到。
他走出燒烤攤，在夜市里慢慢走著，等代駕。
前世的時候，自己這時候大概率會點上一支煙，舒舒服服的抽著。
不過現在已經是全新的人生，這種不是那麼好的習慣，就沒有必要再帶過來了。
夜晚的風吹過來，帶著燒烤的油煙味和各種食物的香氣。
周圍的喧囂還在繼續，人們還在吃，還在喝，還在笑，還在聊。
這種熱鬧，像一層溫暖的殼，把他包裹在裡面，讓他暫時忘記了外面的世界，忘記了那些複雜的、沉重的、理不清的事。
梁秋實走著，看著，想著。
他想，其實生活可以很簡單。
餓了就吃，渴了就喝，累了就睡。喜歡就靠近，不喜歡就遠離。
不用想太多，不用顧慮太多，不用在每一個選擇前都權衡利弊。
但那種簡單，只存在於某個特定的時刻，某個特定的場景。
比如今晚，在這個夜市里，在這頓燒烤前，在這瓶啤酒里。
一旦離開這裡，回到現實，一切又會變得複雜。
身份、責任、界限、後果————所有的東西都會重新壓上來，讓人不得不戴上該戴的面具，扮演該扮演的角色。
但他還是感謝今晚。
感謝這頓燒烤，感謝這瓶啤酒，感謝這熱鬧的夜市，感謝這短暫的、簡單的、純粹的時光。
雖然味道一般，雖然環境簡陋，雖然一切都比不上他平時生活的精緻和舒適。
但今晚，他吃的就是一種感覺，一種氛圍，一種暫時的逃離和放鬆。
這就夠了。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代駕的消息：「您好，我已到達夜市街口，請問您在哪個位置？
」
梁秋實回了個定位，然後朝街口走去。
代駕是個三十多歲的男人，穿著統一的馬甲，看起來很專業。
看到梁秋實從夜市里走出來，又看到他身上的軍訓服，愣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復了職業笑容。
「您好，是梁先生嗎？我是您預約的代駕。」
「是我。」梁秋實把車鑰匙遞給他，「車在那邊。」
兩人走到保時捷旁。
代駕看到車，眼睛亮了一下，但沒說什麼，只是仔細檢查了一下車況，然後拉開駕駛座的門坐進去。
梁秋實坐在副駕駛。
車子緩緩駛出夜市街，匯入夜晚的車流。
窗外的景色向後飛逝，夜市的熱鬧和喧囂被拋在身後，取而代之的是城市夜晚的安靜和疏離。
梁秋實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掠過的路燈和高樓，心裡那股平靜的感覺，慢慢又蒙上了一層淡淡的疲憊。
代駕很專業，開車很穩，全程沒說什麼話。
梁秋實也懶得說話，只是閉著眼睛，讓微醺的感覺帶著思緒飄散。
他想起了琴房裡的林蒔，想起了她指尖的冰涼，想起了她離開時的背影。
但這一次，那種紛亂的感覺輕了很多。
也許是因為酒精的作用，也許是因為剛才那頓燒烤的慰藉。
車子駛入小區，停在地下車庫。
梁秋實付了錢，謝了代駕，然後上樓。
打開門，客廳的燈還亮著。周瑾蜷在沙發上，已經睡著了，身上蓋著薄毯。
電視還開著，音量調得很小，在播著深夜的電視劇。
聽到開門聲，周瑾醒了過來，揉了揉眼睛：「回來了？」
「嗯。」梁秋實換鞋，「你怎麼不先睡？」
「等你嘛。」周瑾站起身，走過來，「吃了宵夜？身上有燒烤味。」
「嗯，去夜市吃了點。」梁秋實說，「你先睡吧，我洗個澡。」
「好。」周瑾點點頭，看著他走進浴室，眼神里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
浴室里，梁秋實打開淋浴，熱水沖在身上，衝掉了燒烤的油煙味，也衝掉了今晚所有的疲憊和紛亂。
他看著鏡子裡的自己，臉上有酒精帶來的微紅，眼神里有疲憊，但也有一種————釋然？
明天還有軍訓匯演，後天還有迎新晚會，還有很多事要做。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梁秋實關掉水，擦乾身體，換上乾淨的家居服。
走出浴室時，周瑾已經回臥室了。
客廳的燈還亮著，電視還開著，但家裡很安靜。
梁秋實關掉電視，關掉燈，走進臥室。
周瑾背對著他，似乎已經睡著了。
但他知道，她沒睡著，只是在裝睡。
他躺下，閉上眼睛。
腦子裡最後閃過的，是夜市里那熱鬧的喧囂，是燒烤攤上那冰涼的啤酒，是琴房裡那
首沒彈完的《夢中的婚禮》。
然後，一切歸於平靜。
夜，深了。
：
梁秋實理解。
如果換作是他，他也會做同樣的選擇。
成年人的世界裡，很多時候不是你想不想，而是你能不能。
有些界限，一旦跨過去，就再也回不來了。
但他還是覺得有點————遺憾？
也許吧。
遺憾那種剛剛建立起來的音樂連接，就這樣被現實斬斷了。
遺憾那個在琴鍵上流露出溫柔一面的林蒔，又變回了那個清冷疏離的輔導員。
遺憾今晚的一切，都只能停留在「發生過」的層面，不能有後續，不能有發展。
車子開過一個十字路口，紅燈亮起。
梁秋實踩下剎車，停在斑馬線前。
旁邊停著一輛計程車，司機搖下車窗，點了一支煙。
白色的煙霧在夜風中飄散，很快就被吹散了。
後排坐著一對年輕的情侶，頭靠在一起，小聲說著什麼，臉上帶著笑。
他們偶爾側頭看向梁秋實的保時捷，女孩的眼神中透露著一絲羨慕，男孩的眼神中透露著一絲嚮往。
梁秋實看著他們，心裡突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感覺。
是羨慕嗎？也許是。
羨慕那種簡單的、直接的、不用考慮太多的感情。
喜歡就在一起，不喜歡就分開，不用顧忌身份，不用害怕後果，不用在每一個舉動前都權衡利弊。
但他也知道，那種簡單，只屬於某個特定的年齡，某個特定的階段。
一旦過了那個階段，生活就會變得複雜，感情就會變得沉重，每一個選擇都要付出代價。
綠燈亮起。
計程車起步走了，那對情侶的身影消失在車流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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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秋實也踩下油門，繼續向前。
他不知道要去哪裡，只是暫時不想回家。
家裡有周瑾在等著。
那個溫柔體貼、照顧周到、但目的明確的女人。
他知道回去後她會問「怎麼這麼晚」，會幫他放洗澡水，會準備好宵夜，會用身體和溫柔編織一張網，想把他網住。
平時他不在意，甚至享受這種照顧。
但今晚，他不想面對。
不想面對那種有目的的溫柔，不想面對那種明碼標價的親密。
他想一個人待著。
在一個沒人認識的地方，在一個不需要扮演任何角色的地方，在一個可以暫時放下所有負擔和顧慮的地方。
單純的只是想散散心而已。
車子繼續向前開。
穿過商業區，穿過住宅區，穿過高架橋下昏暗的隧道。
窗外的景色不斷變化，但車內的氣氛始終如安靜，沉悶，帶著一絲揮之不去的紛亂。
梁秋實看了一眼時間：晚上十點四十分。
還早。
他突然有了一個想法。
梁秋實轉動方向盤，車子拐進了一條相對狹窄但燈火通明的街道。
這裡是杭州一個很有名的夜市街。
不是那種官方規劃的旅遊夜市，而是自發形成的、充滿市井氣息的「野」夜市。
街道兩邊密密麻麻擺滿了各種攤子一—燒烤、麻辣燙、臭豆腐、炒粉炒麵、水果切、
糖水————什麼都有。
油煙味、香料味、食物香味混雜在一起，在夜空中飄散。
人聲鼎沸，說話聲、吆喝聲、笑聲、鍋鏟碰撞聲，混成一片熱鬧的喧囂。
現在雖然是晚上十點多，但正是夜市最熱鬧的時候。
結束了一天工作的人們，結束了一天學習的學生們，三三兩兩聚在這裡，吃宵夜，喝
啤酒，聊天吹牛，釋放壓力。
路邊的小桌子小凳子坐滿了人，有的甚至直接站在攤子前吃，毫不在意形象。
梁秋實慢慢開著車，尋找停車的地方。
這條街很窄，路兩邊停滿了電動車和自行車，偶爾有幾輛汽車，也都是很普通的家用車。
他的黑色保時捷帕拉梅拉開進來，顯得格外扎眼。
流暢的車身線條，低調但精緻的漆面，在夜市簡陋的燈光下，像一隻誤入雞群的鳳凰。
不少食客都看了過來。
有人好奇，有人羨慕，也有人不以為然。
在這種充滿煙火氣的地方，豪車反而顯得有點————不合時宜。
梁秋實不在意這些目光。
他找到一個相對寬敞的空位，把車停進去。
車子比旁邊的電動車和自行車高出一大截，黑色的車身在夜市五顏六色的燈光下，形成了一種奇特的視覺反差。
他熄火，下車，鎖車。
一身軍訓迷彩服，從一輛保時捷里下來，這個組合更奇怪了。
但梁秋實坦然自若，把車鑰匙塞進口袋，朝夜市里走去。
他其實不是很餓。
晚上在學校食堂吃過飯，雖然訓練消耗大，但還不至於餓到需要吃宵夜的程度。
他只是————想感受一下前世習以為常的這種熱鬧，這種喧囂，這種充滿生命力的市井氣息。
也許，這種外在的熱鬧，能沖淡內心的紛亂。
梁秋實在夜市里走了一會兒，最後選了一家看起來比較乾淨的露天燒烤攤。
攤子不大，就一個燒烤架，幾張摺疊桌和塑料凳子。
老闆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繫著圍裙，戴著口罩，正在炭火前忙碌地翻烤著各種串串。
老闆娘在旁邊負責點單、結帳、上菜，動作麻利。
攤子上已經坐了幾桌客人。
有一桌是幾個年輕男生，光著膀子，大聲划拳喝酒；
有一桌是一對情侶，頭靠頭，你餵我一口我餵你一口；
還有一桌是幾個女生，穿著打扮很時尚，一邊吃一邊自拍。
梁秋實找了張空桌子坐下。
桌子很小，塑料凳子很矮，坐下去腿都伸不直。
但他不在意，反而覺得這種簡陋，有種真實的踏實感。
老闆娘拿著菜單過來：「同學，吃點什麼？」
梁秋實看了一眼菜單。
很簡單的塑封紙，上面印著各種烤串的名稱和價格：羊肉串3元，牛肉串4元，雞翅6
元，韭菜2元，金針菇3元————價格很實惠。
「羊肉串十串，牛肉串十串，雞翅兩個，韭菜一份，金針菇一份。」梁秋實說，「再來一瓶冰啤酒。」
「好嘞。」老闆娘記下，「啤酒要什麼牌子？」
「隨便，冰的就行。」
「那就青島吧，最實惠。」老闆娘笑著說，「同學你是軍訓的吧？看你這身衣服。哪個學校的？浙大？」
梁秋實點點頭。
「真厲害。」老闆娘一邊說一邊往燒烤架那邊走，「我兒子今年也高考，要是能考上浙大，我得高興死。」
梁秋實笑了笑，沒說話。
他靠在塑料凳子上，看著周圍熱鬧的景象。
炭火在夜色中泛著紅光，油煙升騰起來，混合著孜然、辣椒、花椒的香味，飄散在空氣中。
烤串在鐵架上滋滋作響，油脂滴落到炭火上，爆起一朵朵小小的火花。
老闆熟練地翻動著串串，時不時撒一把調料，動作行雲流水。
旁邊幾桌的客人也在各自的熱鬧中。
那幾個年輕男生已經喝得有點多了，說話聲音越來越大，笑聲也越來越放肆。
那對情侶還在膩歪，女孩餵男孩吃一口肉，男孩給女孩擦一下嘴。
那幾個時尚女生拍完照，開始邊吃邊聊，話題從明星八卦到化妝品，再到各自的大學生活。
梁秋實看著，聽著，心裡那股紛亂的感覺，似乎稍微平靜了一些。
這種純粹的熱鬧，純粹的煙火氣，純粹的市井生活，有一種奇特的治癒力。
它不深刻，不優雅，不精緻，但真實，鮮活，充滿生命力。
在這種氛圍里，那些複雜的、糾結的、理不清的情緒，好像也變得不那麼重要了。
老闆娘端著烤好的串串和一瓶冰啤酒過來了。
「來，你的串。啤酒給你開好了。」
她把東西放在桌上，又拿來一次性杯子和紙巾，「慢慢吃，不夠再點。」
「謝謝。」梁秋實說。
他拿起羊肉串。串上的肉烤得焦香，撒滿了孜然和辣椒麵，冒著熱氣。
他吹了吹，咬了一口。
味道————一般。
肉質不算特別好，有點柴，調料的味道掩蓋了肉本身的味道。
火候也有點過，有的地方烤焦了，有點苦。
但梁秋實不在意。
他又拿起啤酒瓶，對著瓶口喝了一大口。
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帶著麥芽的微苦和氣泡的刺激，瞬間驅散了夏夜的悶熱和口腔里的油膩感。
那種冰涼的感覺，從喉嚨一直蔓延到胃裡，然後擴散到全身，讓人精神一振。
「爽。」梁秋實忍不住低聲說了一句。
他繼續吃，繼續喝。
羊肉串，牛肉串，雞翅，韭菜，金針菇————一樣一樣吃過去。
味道都一般，甚至可以說有點粗糙。
食材肯定比不上他從進口超市買的那些，手藝也比不上周瑾精心準備的飯菜。
但此刻，他就是覺得好吃。
也許，吃的不只是味道，還有感覺，還有氛圍。
在這個夏日的夜晚，在喧囂的夜市里，在簡陋的塑料凳子上，一個人，一瓶冰啤酒，一堆烤串。
不需要想太多，不需要顧慮太多，不需要扮演任何角色。就是單純地吃，單純地喝，單純地感受這一刻的放鬆和自由。
梁秋實吃著，喝著，看著周圍來來往往的人。
夜市里人很多，有剛下班的上班族，有約會的年輕人，有逛街的學生，也有像他這樣一個人來吃宵夜的。
大家擠在一起，在油煙和喧囂中，尋找著各自的那點慰藉和快樂。
這種集體性的、平民化的、充滿煙火氣的快樂，和他平時那種精緻的、私密的、有些疏離的生活，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但此刻，他更喜歡這種。
因為在這種熱鬧里，他可以暫時忘記那些複雜的事，忘記那些理不清的情緒，忘記那些不該有的感覺。
他可以只是一個普通的、餓了來吃宵夜的學生，而不是那個有著三十歲靈魂、開著保時捷的梁秋實。
他喝了一口啤酒，冰涼的液體讓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梁秋實正吃著，突然感覺到有人在看他。
他抬起頭，看到旁邊那桌的幾個時尚女生，正一邊偷瞄他，一邊小聲說著什麼。
她們的目光很直接，裡面有一種毫不掩飾的好奇和興趣。
這也正常。
梁秋實的外形條件，在這種地方確實很顯眼。
身高腿長，肩寬腰細，臉又帥，雖然穿著普通的軍訓服，但那種氣質和周圍的環境格格不入，反而更引人注目。
更何況，他是從一輛保時捷里下來的。
雖然夜市里光線昏暗，車又停在稍微遠一點的地方，但眼尖的人還是能看出來那是什麼車。
果然，過了一會兒，其中一個女生站了起來，朝梁秋實這邊走過來。
她個子挺高，穿著短裙和緊身上衣，化了精緻的妝，頭髮染成淺棕色，看起來很時尚，也很自信。
她走到梁秋實桌邊，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嗨，同學。」她的聲音很甜，「一個人吃宵夜啊？」
梁秋實抬起頭，禮貌地點點頭：「嗯。」
「我們是旁邊師範學院的。」女生繼續說，指了指她那桌的同伴，「看你一個人，要不要一起？人多熱鬧。」
她的邀請很直接，眼神也很直接。
梁秋實能感覺到她的興趣，也能感覺到她同伴們期待的目光。
但他沒興趣。
不是因為這個女生不漂亮—她其實挺漂亮的，身材也好，打扮也時尚。
而是因為，他現在只想一個人待著。不想社交，不想聊天，不想應付任何額外的互動。
「謝謝。」梁秋實說，聲音很平靜，「不過不用了，我馬上就吃完了。」
他的拒絕很禮貌，但也很明確。
女生愣了一下，臉上的笑容有點僵，但很快又恢復了。
「那————加個微信？」她不死心，拿出手機，「交個朋友嘛，都是大學生。」
梁秋實搖搖頭：「不好意思，不太方便。」
第二次拒絕，更直接了。
女生的臉色終於有點掛不住了，她勉強笑了笑：「哦————那好吧。打擾了。」
她轉身走回自己的桌子，同伴們立刻圍上來，小聲問著什麼。
梁秋實聽不清，但能感覺到她們的目光還時不時瞟過來，裡面有好奇，有失望，可能還有一點不滿。
但他不在意。
他繼續吃自己的烤串，喝自己的啤酒。
又過了一會兒，另一個女生過來了—這次是那對情侶中的女孩，她男朋友去上廁所了。
「那個————」女孩看起來有點害羞，聲音很小，「我閨蜜讓我來問一下————你真的不加微信嗎？她挺喜歡你的。」
梁秋實有點哭笑不得。這是接力賽嗎？一個不行換一個？
「不好意思。」他還是那句話，「真的不方便。」
女孩紅著臉點點頭，也回去了。
梁秋實嘆了口氣。
他知道自己這樣可能有點不近人情，但他現在真的沒心情應付這些。
他只想安安靜靜吃完這頓宵夜，然後回家。
為了避免再有類似的事情發生，他拿出手機，預約了一個代駕。
時間是晚上十一點半，地點就是這條夜市街。
這樣，等他吃完，代駕應該差不多就到了，可以直接開車回家，不用自己開。
做完這些，他安心地繼續吃。
果然，之後沒有人再來打擾了。
可能是看到了他剛才的拒絕，也可能是看到了他在用手機預約代駕，知道他不會在這裡待太久。
梁秋實樂得清靜。
他慢慢吃著剩下的烤串，慢慢喝著剩下的啤酒，看著夜市里來來往往的人，聽著周圍
的喧囂。
心裡那股紛亂的感覺，好像真的平靜了一些。
梁秋實吃完最後一串烤韭菜，喝掉最後一口啤酒。
他靠在塑料凳子上，滿足地嘆了口氣。
肚子飽了，兩瓶冰啤酒帶來的微醺感也上來了，整個人都放鬆了許多。
那些之前困擾他的複雜情緒，好像都被這頓簡單的宵夜、這瓶冰涼的啤酒、這熱鬧的煙火氣，暫時衝散了。
他叫來老闆娘結帳。
「一共八十七塊。」老闆娘算著帳，「羊肉串十串三十，牛肉串十串四十，雞翅兩個十二，韭菜一份二塊，金針菇一份三塊...給你抹個零，八十五吧。」
很實惠的價格。梁秋實掃碼付了錢：「謝謝。」
「不客氣，下次再來啊。」老闆娘笑著說，「看你吃得挺香，我們家的串味道不錯吧？」
「嗯，不錯。」梁秋實說。
雖然味道其實一般，但這種時候，沒必要說實話。
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腿。
坐在這矮凳子上這麼久，腿都有點麻了。
他看了一眼手機，代駕還有五分鐘就到。
他走出燒烤攤，在夜市里慢慢走著，等代駕。
前世的時候，自己這時候大概率會點上一支煙，舒舒服服的抽著。
不過現在已經是全新的人生，這種不是那麼好的習慣，就沒有必要再帶過來了。
夜晚的風吹過來，帶著燒烤的油煙味和各種食物的香氣。
周圍的喧囂還在繼續，人們還在吃，還在喝，還在笑，還在聊。
這種熱鬧，像一層溫暖的殼，把他包裹在裡面，讓他暫時忘記了外面的世界，忘記了那些複雜的、沉重的、理不清的事。
梁秋實走著，看著，想著。
他想，其實生活可以很簡單。
餓了就吃，渴了就喝，累了就睡。喜歡就靠近，不喜歡就遠離。
不用想太多，不用顧慮太多，不用在每一個選擇前都權衡利弊。
但那種簡單，只存在於某個特定的時刻，某個特定的場景。
比如今晚，在這個夜市里，在這頓燒烤前，在這瓶啤酒里。
一旦離開這裡，回到現實，一切又會變得複雜。
身份、責任、界限、後果————所有的東西都會重新壓上來，讓人不得不戴上該戴的面具，扮演該扮演的角色。
但他還是感謝今晚。
感謝這頓燒烤，感謝這瓶啤酒，感謝這熱鬧的夜市，感謝這短暫的、簡單的、純粹的時光。
雖然味道一般，雖然環境簡陋，雖然一切都比不上他平時生活的精緻和舒適。
但今晚，他吃的就是一種感覺，一種氛圍，一種暫時的逃離和放鬆。
這就夠了。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代駕的消息：「您好，我已到達夜市街口，請問您在哪個位置？
」
梁秋實回了個定位，然後朝街口走去。
代駕是個三十多歲的男人，穿著統一的馬甲，看起來很專業。
看到梁秋實從夜市里走出來，又看到他身上的軍訓服，愣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復了職業笑容。
「您好，是梁先生嗎？我是您預約的代駕。」
「是我。」梁秋實把車鑰匙遞給他，「車在那邊。」
兩人走到保時捷旁。
代駕看到車，眼睛亮了一下，但沒說什麼，只是仔細檢查了一下車況，然後拉開駕駛座的門坐進去。
梁秋實坐在副駕駛。
車子緩緩駛出夜市街，匯入夜晚的車流。
窗外的景色向後飛逝，夜市的熱鬧和喧囂被拋在身後，取而代之的是城市夜晚的安靜和疏離。
梁秋實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掠過的路燈和高樓，心裡那股平靜的感覺，慢慢又蒙上了一層淡淡的疲憊。
代駕很專業，開車很穩，全程沒說什麼話。
梁秋實也懶得說話，只是閉著眼睛，讓微醺的感覺帶著思緒飄散。
他想起了琴房裡的林蒔，想起了她指尖的冰涼，想起了她離開時的背影。
但這一次，那種紛亂的感覺輕了很多。
也許是因為酒精的作用，也許是因為剛才那頓燒烤的慰藉。
車子駛入小區，停在地下車庫。
梁秋實付了錢，謝了代駕，然後上樓。
打開門，客廳的燈還亮著。周瑾蜷在沙發上，已經睡著了，身上蓋著薄毯。
電視還開著，音量調得很小，在播著深夜的電視劇。
聽到開門聲，周瑾醒了過來，揉了揉眼睛：「回來了？」
「嗯。」梁秋實換鞋，「你怎麼不先睡？」
「等你嘛。」周瑾站起身，走過來，「吃了宵夜？身上有燒烤味。」
「嗯，去夜市吃了點。」梁秋實說，「你先睡吧，我洗個澡。」
「好。」周瑾點點頭，看著他走進浴室，眼神里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
浴室里，梁秋實打開淋浴，熱水沖在身上，衝掉了燒烤的油煙味，也衝掉了今晚所有的疲憊和紛亂。
他看著鏡子裡的自己，臉上有酒精帶來的微紅，眼神里有疲憊，但也有一種————釋然？
明天還有軍訓匯演，後天還有迎新晚會，還有很多事要做。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梁秋實關掉水，擦乾身體，換上乾淨的家居服。
走出浴室時，周瑾已經回臥室了。
客廳的燈還亮著，電視還開著，但家裡很安靜。
梁秋實關掉電視，關掉燈，走進臥室。
周瑾背對著他，似乎已經睡著了。
但他知道，她沒睡著，只是在裝睡。
他躺下，閉上眼睛。
腦子裡最後閃過的，是夜市里那熱鬧的喧囂，是燒烤攤上那冰涼的啤酒，是琴房裡那
首沒彈完的《夢中的婚禮》。
然後，一切歸於平靜。
夜，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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