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執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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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長安城病了。

  病得很重。

  朱雀大街上,金吾衛的甲冑撞擊聲連成一片,像某種巨獸沉重的喘息。

  往日兩列巡夜的隊伍,今夜變成了四列。

  火把的光將青石板路照得通紅,馬蹄踏過積水,濺起的水花都帶著血腥味。

  坊門緊閉。

  門後的武侯攥著橫刀,手心全是汗。

  他們不住地朝外張望,生怕黑暗裡會走出一個青衫道士,彈指間讓他們步了右相府護衛的後塵。

  平康坊。

  那些往日燈火通明、笙歌不絕的高門大戶,此刻亮著的不是享樂的燈,而是徹夜未眠的燭。

  書房裡,家主們一遍遍擦著額頭的冷汗。

  有人在翻檢帳冊,燒掉那些見不得光的東西。

  有人在寫信,給遠方的族人示警。

  還有人跪在佛堂里,念著往日從不信的經。

  那個道士不僅殺了當朝宰相,還留下了名字。

  這不是刺殺。

  這是審判。

  一份遞給整個大唐上層的死亡通知書。

  而此刻,這場風暴的中心,興化坊那座破舊的小院,卻安靜得像另一個世界。

  沈默推開院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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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滿城的殺氣與恐慌,被這扇朽木門隔在了外面。

  屋內燭火跳動。

  楊玉環趴在桌上,睡得很沉。

  丹藥的藥力讓她暫時忘了所有的血腥與絕望,呼吸均勻,面色恢復了些許血色。

  沈默在桌邊坐下,目光落在她蒼白的臉上,眼神微微柔和了些許。

  他給自己倒了杯茶,又給她倒了一杯溫水放在旁邊。

  茶水早就涼透了。

  他沒喝,只是盯著杯中漂浮的茶葉梗,眼神複雜。

  腦海中,那行數字在跳動。

  【善惡點:204600】

  二十萬出頭。

  足夠把《降龍十八掌》和《彈指神通》都推到圓滿,甚至還有富餘。

  但他沒急著加點。

  這個世界的水,比他想的深。

  李林甫只是明面上的權臣,他死了,皇帝會震怒,朝堂會動盪,但不會傷筋動骨。

  真正支撐這座帝國的,是那些藏在暗處的古老世家、隱秘宗門,以及……皇權豢養的獠牙。

  他的目光落在袖袍上。

  裡面有兩樣東西。

  一本帳冊,記錄著李林甫十數年的罪惡。

  一方玉璽,代表著滔天的權柄。

  「用這東西,倒是能撬動大唐的根基。」

  沈默低聲自語,但很快搖了搖頭。

  太麻煩。

  他不是來當救世主的,也不是來當亂世梟雄的。

  他只是個路過的收割者。

  既然天道不彰,那就由他來清掃那些該死之人,換成點數,僅此而已。

  至於這天下會變成什麼樣?

  與他何干。

  他現在要做的,是找出下一個「李林甫」。

  沈默的目光又落回楊玉環身上。這個女子因為他的出手,暫時逃過一劫。但接下來呢?長安城已經因為他的行動而陷入瘋狂,她會不會被牽連?

  他伸手,輕輕為她掖了掖身上的薄毯。

  動作很輕,生怕驚醒她。

  就在此時,沈默端茶的手指微微一頓。

  他抬起頭。

  目光穿透牆壁,望向長安城的地底深處。

  一股氣息正在甦醒。

  陰冷,晦暗,像是無數冤魂的哀嚎凝成了實質。

  那不是武者的氣息。

  更像是……某種規則的具象化。

  沈默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有點意思。」

  看來,皇帝手裡的牌,比他想像中要多。

  ---

  長安,地底。

  這裡沒有名字。

  只有一條深不見底的甬道,每隔十丈才有一盞昏暗的油燈,勉強照亮腳下濕滑的台階。

  空氣里瀰漫著鐵鏽、血腥和腐爛混合的怪味。

  甬道盡頭,是一座巨大的地宮。

  無數身穿黑色勁裝、頭戴青銅惡鬼面具的人影,如雕塑般立在黑暗中。

  他們是「不良人」。

  大唐最鋒利的暗刃。

  皇帝的專屬走狗。

  地宮中央,有一個水潭。

  潭水漆黑如墨,深不見底,是引地下暗河匯聚而成。

  水面上漂浮著一些白色的東西。

  仔細看,是骨頭。

  人骨。

  一名禁軍統領連滾帶爬地衝到潭邊,跪倒在地,聲音因恐懼而扭曲:

  「報……報帥!陛下急詔!右相李林甫被刺,府邸上下三百餘口,盡數被屠!兇手留名……沈默!」

  水潭邊,背對著他的那道身影動了。

  那是個老人。

  身形枯槁,穿著洗得發白的灰布衣,正佝僂著腰,用一根細長的竹竿在漆黑的水潭裡釣著什麼。

  他沒回頭,只是用一種沙啞得像砂紙摩擦樹皮的聲音問道:

  「陳玄禮的龍武軍呢?高力士的大內供奉呢?都死了?」

  「沒……他們去的時候,兇手已經走了……」

  統領的聲音越來越小。

  「哦。」

  老人淡淡應了一聲,似乎對死了個宰相毫不在意。

  「一個時辰,屠盡相府,還能從容留字。此人修為,已入陸地神仙之境。讓龍武軍去抓,是讓他們去送死。」

  「帥,陛下有令,命我等不良人,掘地三尺,也要將此獠擒拿歸案!」

  老人終於停下了手中的竹竿。

  他轉過身。

  那是一張怎樣的臉?

  溝壑縱橫的皺紋如同乾裂的河床,一隻眼睛蓋著黑色眼罩,另一隻獨眼卻亮得嚇人。

  渾濁的眼球里,倒映著無數人間的罪與罰。

  他就是不良帥。

  一個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怪物。

  「擒拿?」

  不良帥笑了,露出一口發黃的牙齒。

  「拿什麼擒?用你們的命去填嗎?」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從懷中摸出一張紙。

  那是從右相府牆壁上拓印下來的字跡。

  「天道不彰,我來代勞。」

  不良帥的獨眼眯了起來,盯著那狂放霸道的字跡,喃喃自語:

  「有意思……他不是在殺人,他是在替天行道。」

  他看向那名瑟瑟發抖的禁軍統領:

  「李林甫府上的護衛,死狀如何?」

  「回帥,大部分都是被自身兵器反殺,或是被一股巨力震碎內腑……相爺本人,眉心中了一指,除此之外,再無傷痕。」

  「一指……」

  不良帥的獨眼閃爍著危險的光。

  「他是在炫耀武力,也是在劃定規則。」

  他將那張拓印紙揉成一團,扔進身後的墨色水潭。

  紙團落入水中,瞬間被什麼東西拖了下去。

  水面泛起一圈圈漣漪,然後歸於死寂。

  「傳我命令。」

  「帥請吩咐!」

  所有戴著惡鬼面具的不良人,齊齊單膝跪地。

  「其一,收回所有在明面上搜捕的人手。不要去激怒一頭已經吃飽了的猛虎。」

  「其二,查。不是查一個叫沈默的道士,而是查最近一個月,長安城裡所有與'妖'、'鬼'、'祟'三字有關的卷宗。無論是誰家報的案,誰家請的道士,誰家做法事,一樁都不能漏。」

  「其三,去查楊家。不是國忠,是那個剛剛死了叔父的弘農楊氏旁支。」

  幾道命令下達,條理清晰,直指核心。

  周圍的不良人立刻領命,身影沒入黑暗,迅速離去。

  一名戴著銀色面具、地位更高的副帥忍不住問道:

  「帥,為何要查這些?此人武功蓋世,我們不應該從江湖門派入手嗎?」

  不良帥搖了搖頭,獨眼中閃過一絲洞悉一切的睿智。

  「一個能隨手捏死李林甫的人,會沒有來歷?他若想藏,我們一輩子也找不到。」

  「但他偏偏留了名字,還寫下那句話。這說明,他根本沒想藏。」

  「他在等。」

  「等我們,或者說,等長安城裡所有自以為有罪的人,自己跳出來。」

  不良帥的聲音低沉,帶著某種可怕的篤定。

  「他不是刺客。」

  「他把自己當成了執法的神明。」

  「而神明……總要有降臨凡間的第一個理由。」

  不良帥的目光,穿透了厚重的地層,落在了興化坊那座不起眼的宅院上。

  「那個理由,就是一切的起點。」

  他轉過身,重新拿起竹竿。

  「去吧。記住,不要打草驚蛇。」

  「我倒要看看,這位'神明',接下來想審判誰。」

  ---

  # 審稿修改

  根據審稿要求,需要修改楊玉環醒來後與沈默的對話部分。原文中楊玉環疑惑沈默為何救她不符合邏輯,因為是她主動求救的。以下是修改後的內容:

  ---

  屋內。

  沉睡中的楊玉環睫毛輕輕顫動了一下。

  她緩緩睜開眼睛。

  視線從模糊到清晰。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跳動的燭火,以及桌案對面那道青色的身影。

  他靜靜坐在那裡,手邊放著一杯茶,還有一杯溫水。

  月光從窗戶的破洞照進來,落在他半邊臉上。

  一半光明,一半陰影。

  記憶的碎片如潮水般湧來。

  長樂坊的血腥。叔父的背叛。妖物的嘶吼。

  以及……這個道士踏月而來,彈指間滅殺一切的場景。

  楊玉環的身體微微顫抖。

  她想坐起身,卻發現渾身酸軟無力。喉嚨乾澀得厲害,像是被火燒過。

  她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卻發不出聲音。

  沈默抬起頭,看了她一眼。

  那雙眼睛依然平靜,但在看到她醒來時,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


  他將那杯溫水推到她面前:「先喝點水。」

  楊玉環愣了愣。

  隨後她顫抖著伸出手,接過水杯,小口小口地喝著。

  溫水順著喉嚨流下,緩解了乾澀的痛苦。

  她喝完水,抬起頭,看著沈默。

  那雙眼睛裡滿是複雜的情緒——感激、愧疚,還有一絲不安。

  「道長……」她的聲音沙啞而虛弱,「你是不是快走了…」

  楊玉環不舍,十分的不舍沈默離開。

  沈默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面漆黑的夜空。

  長安城的火把如繁星般密布,映照著這座帝都的瘋狂與恐慌。

  沈默沉默了片刻。

  「會。」他的聲音很輕,「但不是現在。」

  「先清理一波罪惡之人。」

  他轉過頭,看了楊玉環一眼,目光平靜:「你好好休息。等天亮了,我會送你離開長安。」

  楊玉環抬起頭,看著他的背影。

  那道青色的身影在燭火中顯得有些孤獨。

  她突然明白了。

  沈默只是外表冷漠,殺人不眨眼。

  但內心深處,卻有著自己的堅持和溫柔。

  他不是魔神。

  他只是一個……在黑暗中獨行的俠者。

  一個替天行道的……執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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