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道門兵戈
「御前鬥法，序九第二場，選手登台！」
「……」
再次踏上鬥法的擂台，微風拂面，李默童只覺得恍若隔世。
自打昨夜有了那瘋狂的猜想之後，他的思緒就像是被迫進行了一場和長蟲的肉搏。
不去想，長蟲要纏上來；一拳打過去，它吃了痛，卻還是要纏上來。
最後亂麻麻纏作一團，分不清上下左右，只覺得頭暈目眩。
「蕩寇志……怎麼就是蕩寇志呢……」
《蕩寇志》，又名《結水滸傳》。名頭聽著和水滸稱兄道弟，做的卻是刨墳掘墓的生意。
書中梁山好漢，一個賽一個死得憋屈。碎屍的碎屍，凌遲的凌遲。勉強落個全屍的，最後也少不得被押到京城斬首示眾。
而這趕盡殺絕的罪魁禍首，便是主角陳希真。
原東京營提轄出身，後半生一心向道，從此成了武法雙修的全才。因女兒陳麗卿遭了高俅輕薄，故帶著她遠遁他鄉，落草為寇。
身為猿臂寨寨主，後來受朝廷招安，帶著一群與部將征伐討殺，最後配合張叔夜蕩平梁山，位極人臣。
說白了，他便是個宋江理想中的自己。
乍一看，眼下的陳道子，似乎對得上。
因女兒和高俅結下仇怨，道法通天，位極人臣，似乎都一樣。
可仔細一想，卻又處處對不上。
原著中的陳希真，哪怕是最輝煌的時刻，也不過是官拜大將軍、位列國公身。
而眼下這個呢？
天下道門俯首，序列二的半步真仙，朝廷地位估計也是舉足輕重。
多的都不提，能在本來只是卜算吉凶、預測天氣的欽天監中，拉起一隻部隊來，光這一點就能看出他到底蒙受著何等浩蕩的天恩。
即便是從這些細枝末節里，李默童都能看出，這可不是什麼受招安的寨主，而是個活脫脫的道門右相。
更怪的是時間線。
原著之中，陳希真位極人臣，是用剿滅梁山的功績換來的。換句話說，只要梁山好漢還在，他就不該有如今地位。
可眼下，梁山聚義連個影子都沒有，他陳道子卻已經開始呼風喚雨了。
「時間對不上，身份也對不上……問題太多了。」
李默童想不出劇情要怎麼偏，才能讓陳道子在這個階段就獲得如此的權勢。
總不能，他也是個穿越者，直接從五歲就開始遍地找機緣、十六歲大成、十七歲偶遇微服私訪的官家然後成為結拜兄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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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要這樣，那活該他贏。李默童心中不由得苦笑。
但比起他背後的經歷，陳道子帶來的壓力才更讓人喘不過氣。
若陳希真當真保有《蕩寇志》里的立場，那梁山諸人便都是他命里註定要宰的豬羊。
公孫勝魂燈熄滅，十有八九便是第一個犧牲品。
所以昨夜被捕的樊瑞，大概率就會成為第二個！
「若是讓他這麼在牢里待下去，怕是就再也沒有出來的一天了……」
憑心而論，作為在這詭異王朝里摸爬滾打了十數年的人，李默童不該冒險去救一個和自己只有一面之緣的人。
但作為天水王朝一隻蜉蝣以前，他先是個穿越者。
「玄敬！」
他已經以異界知識屆入了這片天地的因果，既然管了，他便要管到底。
「那邊那個！」
可能，這就是身為穿越者的傲慢？
「金華山的玄敬！你再不答話，貧道便當你棄權了！」
一聲大喝，終於把李默童的心神從九霄雲外扯了回來：
「啊？什，什麼？」
李默童這才發現，裁定道人此刻舉著右手，臉色發黑，似是已保持這個姿勢許久。
而擂台另一側，一個身形精悍的年輕道人正怒目而視。
青色道袍緊束腰身，腦後扎著道髻，眉鋒上揚，顴骨高突，一雙凶眸里滿是怒火。
看著有些眼熟。
「這位兄台……何故這麼怒視貧道？」
「呵，玄敬兄可真是好忘性啊……前日夜裡才一起喝過酒不是？」
那年輕道人說的咬牙切齒。李默童定睛一看，才發現是個相識的熟面孔。
這不就是玄敬故友的那個青城山弟子麼！
「乖乖，怎麼碰上正主兩次……」
這檔子事了解之後，可得好好打聽下有沒有轉運的方法，李默童如此尋思著。
年輕道人手裡不持劍，不託盤，不掐符，反倒是捏著一桿長槍。
槍長一丈有餘，槍桿通體銀黑。槍頭似鐵錐森寒，三棱開刃，下面掛著四個喇叭一樣的噴口，上有管道交錯相連。
稀奇，玄門序列，竟然有練大槍的。李默童一時來了興趣：
「道友怎麼稱呼？」
這話一問出，年輕道人的臉皮肉眼可見地抽了一下。
「……你居然問貧道姓名？」
「鬥法場上，互報個姓名而已，稀鬆平常，道友何故動怒？」
「……貧道於峰。」
年輕道人咬緊牙關，槍鑽往地上一砸，激起一片碎石：
「青城山門下，於峰！」
「哦，於道友，失敬。」
「莫裝了！」
於峰怒喝出聲。
「哪來的孤魂野鬼，敢奪舍吾友玄敬！」
此話一出，全場默然。
「我與玄敬可謂是心意相通，悻悻相惜，還有書信往來，從未斷絕！如此摯友，怎可能認不出來我！」
「你究竟是從桃源上哪個角落跑出來的孤魂野鬼，賊心不死，竟敢奪舍吾友玄敬！真當自己能逃得出我火眼金睛不成！」
台下一時議論四起，李默童心中也不禁嘖了一聲。
都說再爛的潑皮也有兩個知心朋友，現在看來還真是如此。
李默童清了清嗓子，朝於峰發問：
「照這麼說，道友對貧道很了解嘍？」
「靈魂摯友，自然了解！」
「那可真是怪了。」
李默童冷笑一聲：
「若真熟識，前天宴會上，你怎麼在看到名牌之後，才認出貧道？」
「……你戴著面具，誰人知曉你面貌如何！」
「面貌不詳，身形氣場也認不出嗎？說到底，貧道看你也是沒那麼上心。」
說到此處，李默童長嘆一聲，故作痛心地以手撫膺：
「到底，還是貧道的一片真心錯付了啊！」
「你！」
於峰面色漲紅，恰似那日酒醉後的模樣。
他握槍的手青筋乍現，似是要突破皮膚，爆將出來。
「……我不與你這野鬼爭口舌之快！待我打服你，有的是方法救玄敬道友！」
轟！
青石炸裂，於峰將那長槍自地板里一把抄起，在頭頂舞動雲轉。
遠遠看去，竟似個大鐵球，風吹不進，水潑不透！
於峰沉腰扎馬，挺槍向前，猛然停轉的槍尖在他面前抖動盤桓，一化十，十化百！
「惡鬼，吃我一槍！」
轟！
體內骨骼轟鳴，於峰腳下石板一瞬迸裂！
眨眼之間，長槍破開空氣，於峰腳下碎石飛舞，身後赫然是一條被沉重腳步壓碎的碎岩通路！
眨眼之間，於峰距離李默童只剩不到三尺距離。槍尖低垂，腰身蓄力，下一秒似乎就要水龍抬頭、一槍扎來！
李默童連忙後退一步，下意識催動內觀眼。
於峰體內，沒有一絲一毫玄靈根運作的痕跡。
他體內運作著的，是一塊嵌入胸中的漆黑械骨！
械骨嗡鳴，融合全身血脈，在於峰體內構建出一台人形的內燃機。
這內燃機吞噬著丹田裡的先天一炁，周天輪轉，盡數化為鮮紅的氣血，傳達到於峰的四肢百骸。
李默童忽然想起，楊志曾提及，兵戈一序的序列贗體，其名稱便是將帥骨。
這人根本不是玄門序列，是兵戈序列！
「我了個無量天尊……青城山怎麼養了個丘八？！」
「孤魂野鬼，少見多怪！」
於峰冷笑一聲。
「天兵天將，你沒聽說過嗎！」
「……」
再次踏上鬥法的擂台，微風拂面，李默童只覺得恍若隔世。
自打昨夜有了那瘋狂的猜想之後，他的思緒就像是被迫進行了一場和長蟲的肉搏。
不去想，長蟲要纏上來；一拳打過去，它吃了痛，卻還是要纏上來。
最後亂麻麻纏作一團，分不清上下左右，只覺得頭暈目眩。
「蕩寇志……怎麼就是蕩寇志呢……」
《蕩寇志》，又名《結水滸傳》。名頭聽著和水滸稱兄道弟，做的卻是刨墳掘墓的生意。
書中梁山好漢，一個賽一個死得憋屈。碎屍的碎屍，凌遲的凌遲。勉強落個全屍的，最後也少不得被押到京城斬首示眾。
而這趕盡殺絕的罪魁禍首，便是主角陳希真。
原東京營提轄出身，後半生一心向道，從此成了武法雙修的全才。因女兒陳麗卿遭了高俅輕薄，故帶著她遠遁他鄉，落草為寇。
身為猿臂寨寨主，後來受朝廷招安，帶著一群與部將征伐討殺，最後配合張叔夜蕩平梁山，位極人臣。
說白了，他便是個宋江理想中的自己。
乍一看，眼下的陳道子，似乎對得上。
因女兒和高俅結下仇怨，道法通天，位極人臣，似乎都一樣。
可仔細一想，卻又處處對不上。
原著中的陳希真，哪怕是最輝煌的時刻，也不過是官拜大將軍、位列國公身。
而眼下這個呢？
天下道門俯首，序列二的半步真仙，朝廷地位估計也是舉足輕重。
多的都不提，能在本來只是卜算吉凶、預測天氣的欽天監中，拉起一隻部隊來，光這一點就能看出他到底蒙受著何等浩蕩的天恩。
即便是從這些細枝末節里，李默童都能看出，這可不是什麼受招安的寨主，而是個活脫脫的道門右相。
更怪的是時間線。
原著之中，陳希真位極人臣，是用剿滅梁山的功績換來的。換句話說，只要梁山好漢還在，他就不該有如今地位。
可眼下，梁山聚義連個影子都沒有，他陳道子卻已經開始呼風喚雨了。
「時間對不上，身份也對不上……問題太多了。」
李默童想不出劇情要怎麼偏，才能讓陳道子在這個階段就獲得如此的權勢。
總不能，他也是個穿越者，直接從五歲就開始遍地找機緣、十六歲大成、十七歲偶遇微服私訪的官家然後成為結拜兄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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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要這樣，那活該他贏。李默童心中不由得苦笑。
但比起他背後的經歷，陳道子帶來的壓力才更讓人喘不過氣。
若陳希真當真保有《蕩寇志》里的立場，那梁山諸人便都是他命里註定要宰的豬羊。
公孫勝魂燈熄滅，十有八九便是第一個犧牲品。
所以昨夜被捕的樊瑞，大概率就會成為第二個！
「若是讓他這麼在牢里待下去，怕是就再也沒有出來的一天了……」
憑心而論，作為在這詭異王朝里摸爬滾打了十數年的人，李默童不該冒險去救一個和自己只有一面之緣的人。
但作為天水王朝一隻蜉蝣以前，他先是個穿越者。
「玄敬！」
他已經以異界知識屆入了這片天地的因果，既然管了，他便要管到底。
「那邊那個！」
可能，這就是身為穿越者的傲慢？
「金華山的玄敬！你再不答話，貧道便當你棄權了！」
一聲大喝，終於把李默童的心神從九霄雲外扯了回來：
「啊？什，什麼？」
李默童這才發現，裁定道人此刻舉著右手，臉色發黑，似是已保持這個姿勢許久。
而擂台另一側，一個身形精悍的年輕道人正怒目而視。
青色道袍緊束腰身，腦後扎著道髻，眉鋒上揚，顴骨高突，一雙凶眸里滿是怒火。
看著有些眼熟。
「這位兄台……何故這麼怒視貧道？」
「呵，玄敬兄可真是好忘性啊……前日夜裡才一起喝過酒不是？」
那年輕道人說的咬牙切齒。李默童定睛一看，才發現是個相識的熟面孔。
這不就是玄敬故友的那個青城山弟子麼！
「乖乖，怎麼碰上正主兩次……」
這檔子事了解之後，可得好好打聽下有沒有轉運的方法，李默童如此尋思著。
年輕道人手裡不持劍，不託盤，不掐符，反倒是捏著一桿長槍。
槍長一丈有餘，槍桿通體銀黑。槍頭似鐵錐森寒，三棱開刃，下面掛著四個喇叭一樣的噴口，上有管道交錯相連。
稀奇，玄門序列，竟然有練大槍的。李默童一時來了興趣：
「道友怎麼稱呼？」
這話一問出，年輕道人的臉皮肉眼可見地抽了一下。
「……你居然問貧道姓名？」
「鬥法場上，互報個姓名而已，稀鬆平常，道友何故動怒？」
「……貧道於峰。」
年輕道人咬緊牙關，槍鑽往地上一砸，激起一片碎石：
「青城山門下，於峰！」
「哦，於道友，失敬。」
「莫裝了！」
於峰怒喝出聲。
「哪來的孤魂野鬼，敢奪舍吾友玄敬！」
此話一出，全場默然。
「我與玄敬可謂是心意相通，悻悻相惜，還有書信往來，從未斷絕！如此摯友，怎可能認不出來我！」
「你究竟是從桃源上哪個角落跑出來的孤魂野鬼，賊心不死，竟敢奪舍吾友玄敬！真當自己能逃得出我火眼金睛不成！」
台下一時議論四起，李默童心中也不禁嘖了一聲。
都說再爛的潑皮也有兩個知心朋友，現在看來還真是如此。
李默童清了清嗓子，朝於峰發問：
「照這麼說，道友對貧道很了解嘍？」
「靈魂摯友，自然了解！」
「那可真是怪了。」
李默童冷笑一聲：
「若真熟識，前天宴會上，你怎麼在看到名牌之後，才認出貧道？」
「……你戴著面具，誰人知曉你面貌如何！」
「面貌不詳，身形氣場也認不出嗎？說到底，貧道看你也是沒那麼上心。」
說到此處，李默童長嘆一聲，故作痛心地以手撫膺：
「到底，還是貧道的一片真心錯付了啊！」
「你！」
於峰面色漲紅，恰似那日酒醉後的模樣。
他握槍的手青筋乍現，似是要突破皮膚，爆將出來。
「……我不與你這野鬼爭口舌之快！待我打服你，有的是方法救玄敬道友！」
轟！
青石炸裂，於峰將那長槍自地板里一把抄起，在頭頂舞動雲轉。
遠遠看去，竟似個大鐵球，風吹不進，水潑不透！
於峰沉腰扎馬，挺槍向前，猛然停轉的槍尖在他面前抖動盤桓，一化十，十化百！
「惡鬼，吃我一槍！」
轟！
體內骨骼轟鳴，於峰腳下石板一瞬迸裂！
眨眼之間，長槍破開空氣，於峰腳下碎石飛舞，身後赫然是一條被沉重腳步壓碎的碎岩通路！
眨眼之間，於峰距離李默童只剩不到三尺距離。槍尖低垂，腰身蓄力，下一秒似乎就要水龍抬頭、一槍扎來！
李默童連忙後退一步，下意識催動內觀眼。
於峰體內，沒有一絲一毫玄靈根運作的痕跡。
他體內運作著的，是一塊嵌入胸中的漆黑械骨！
械骨嗡鳴，融合全身血脈，在於峰體內構建出一台人形的內燃機。
這內燃機吞噬著丹田裡的先天一炁，周天輪轉，盡數化為鮮紅的氣血，傳達到於峰的四肢百骸。
李默童忽然想起，楊志曾提及，兵戈一序的序列贗體，其名稱便是將帥骨。
這人根本不是玄門序列，是兵戈序列！
「我了個無量天尊……青城山怎麼養了個丘八？！」
「孤魂野鬼，少見多怪！」
於峰冷笑一聲。
「天兵天將，你沒聽說過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