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性命修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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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炁……鳴?」

  玄清癱坐在地,方才怒火中燒的雙眸在夜色之下逐漸失去神采,冷夜之下的雙唇也逐漸顫抖起來。

  「你怎麼可能……會炁鳴?你哪來的玄靈根!」

  「……哪來的?」

  身邊無風自動,肌膚如沐春湯。這股宛如新生的全能感籠罩著李默童,此刻他覺得自己似乎無所不能。

  「道爺我肉身凡胎、一點一滴苦修來的!」

  生前學中醫之時,人體內的這道沖脈便被稱為「血海」。

  會十二之經,統任督之脈,性命之根本。如今這沖脈打通,李默童切身實地地體會到這「血海」的稱呼因何而來。

  不必再用內觀眼加以引導,他體內的十二條經脈無時無刻無有先天一炁在流動;沖脈引領著丹田的炁在體內沿著脊椎循環往復,仿佛無窮無盡。

  他試探著向前擊出一個刺拳,拳出似劍,伴隨著銳利的破鳴在前方擊出微風。

  這副身體,似是統領一切可及之處的王。

  「……玄童!!」

  悽厲嘶啞的吼叫自玄清口中傳出。

  一直在苦攻楊志的飛劍刻辰忽然渾身嗡鳴。楊志見狀,眉頭緊皺:

  「李道長!斗將令的時間到了!你且小心!」

  噌!刻辰舍開楊志,劍鋒直指李默童而去!

  曾經這把飛劍對於李默童來說是塊碰不得、摸不了的燙手山芋。赤手空拳對上騰挪自在的劍鋒,無論如何也無法全身而退。

  而現在,李默童有了新的手段。

  內觀眼再次引導起先天一炁,沿手三陽經游移。

  此刻的李默童,十二經脈中本就洋溢著先天一炁。在這種情況下繼續引導,其結果便是大量的炁自李默童手臂中流淌而出,於空中形成一條無形的延伸長臂。

  這條無形的長臂輕描淡寫地伸向空中的刻辰,轉眼之間便將其裹挾其中、令它動彈不得。

  「你!!」

  看到這一幕,玄清的雙眼眼白布滿了血絲。

  「……移炁出體!老派的御物手段!」

  玄敬驚呼一聲。

  「這快要失傳的法子,居然能在逐出山門的師兄身上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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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默童輕輕揮手,移出體外的先天一炁便拉扯著刻辰、破空擲出!

  噌!

  「啊!!!直娘賊!」

  一聲轟響,拋出的刻辰直接釘到院牆之上。玄清躲閃不及,腰腹上轉眼之間便多出一道深可見骨的劍傷!

  他捂住傷口,道髻盡散。凌亂的髮絲之中,他看到李默童正一步步朝自己走來。

  「師兄,道爺我說了,打拳這一塊……唔!」

  話正說到一半,一大股腥甜的暖流自李默童腹中翻湧而出,他連忙緊咬牙關將這一口鎖死,以防露怯。

  就算成功破了沖脈,方才玄清那一拳造成的心脈傷也是實打實的。此刻的李默童看似如獲重生,實則也是滿身瘡痍。

  而這一下破綻,沒有逃開玄清的眼睛。

  「一朝讓你得意,你便不曉得天高地厚了,今日師兄代師傅好好給你上一課!」

  還帶著鮮血的刻辰自牆上拔出,銳利的劍鋒再次如流星刺向李默童。而心經受損的他,似是難以再次及時移炁抵擋。

  楊志怒目圓睜,額角青斑似怒焰青燃,提刀跨步便要上前相助。

  就在此時。

  砰!

  隨著一聲刺耳的火藥響,一道粗壯的焰光自小屋之內迸發而出。

  「槍!?」

  焰光直衝玄清眉間而來,逼得刻辰不得不立刻調轉劍鋒,擋在主人面前。

  鐺!

  劍身似塊破抹布般狼狽地拋飛一邊,剛剛才坐起一些的玄清因這近在眼前的衝擊而再次癱倒。

  小屋的木牆被打穿一個臉盆大的窟窿。窟窿的另一邊,是滿臉囂張的張三,右手贗體零件如山門大開,一根一寸粗細的黑鐵槍管自其中伸出。

  「死牛鼻子,敢占我們李道長便宜!如何,爺爺這穿楊銃的厲害你可嘗到了?」

  「還有伏兵!?」

  玄敬立刻劍指合併,一道刻滿陰陽八卦六十四爻的卦盤自他胸口飛出。

  盤上卦象旋轉,頃刻之間,吉凶方位已占好,盤上一根金針直指那木屋。

  「歸墟!」

  「大成智慧歸墟已在線,玄門九爛柯人,玄敬,有何吩咐?」

  「方位已定,行震部術法,引雷!」

  「技能:術法引導:震部,已激活,預計消耗詞元……消耗……」

  玄敬腦中的聲音在一片電流雜音之中變得斷斷續續。

  「消耗……激活失敗。此間領域中調用歸墟輔助需得土地主人授權。歸墟,已下線。」

  「竟然有山門禁制!?」

  玄敬連忙轉頭看向木屋中,只看到小道童陳遠瑟縮在張三身後,腦後靈機卻在發亮。

  還不待他有任何動作,一道粗啞的漢子聲音就在他耳邊傳來:

  「你方才要動手,是也不是?」

  猛然回頭,只看到楊志那染著青斑的臉已經近在眼前。

  「是也罷,不是也罷,吃洒家一刀!」

  轟!

  一刀斬過,玄敬猛然閃身躲過。

  可下個瞬間,他胸口的衣襟猛然燒起,被烈焰撩掉一大塊。

  不僅如此,那刀鋒面前,牆也好,樹也罷,哪怕是空氣,都被一道灼目的長虹熔斷、連同著空間一起在驚人的熱量之下扭曲!

  「……師兄!走!」

  玄敬不再多言,轉身扯起玄清破爛的衣角。刻辰飛到玄清身下,似是個浮空的擔架,配合著玄敬搬運玄清。

  「……玄……童!」

  玄清自牙縫中將一個又一個字惡狠狠地擠出。

  「你且等著,等你我二人再會之日,我便好好教你明白孰尊孰卑!」

  …………

  小屋內,夜色未褪,張三李四正在盡力修補著破損的木牆。

  「貴客可有被驚擾到?」

  李默童一邊閉目調息,一邊問道。

  「蜃景的隔絕萬無一失,道友不必憂心。」

  陳遠說著,走到李默童面前,兩隻小手捧著拳頭一樣大的紫色丹藥:

  「這是師傅臨走前親自煉製的療傷丹,對內傷療愈有奇效。多謝道友出手相助。」

  「……道友好意,貧道便收下了。」

  李默童本想客氣一番,但心脈的傷痛此刻容不得他再多加推辭了。他捏起丹藥,一把囫圇塞進嘴裡。

  有點大,他覺得下巴都快被撐掉了。

  「……李四,我聽說道士吃丹藥不是分而食之麼?李道長怎麼囫圇個吞了?」

  「人家是道士還是你是道士?耳聞不如眼見,懂?」

  「在理,在理!」

  「……」

  李默童心裡快氣笑了。他又沒吃過丹藥,他哪曉得這些?

  在他差不多把丹藥嚼爛咽下去時,楊志走到他身邊,抱著刀便一屁股靠牆坐下了。

  「今日見了李道長,洒家可真是開了眼。」

  「……道爺我承認之前沒吃過丹藥,能不能別來打趣了?」

  「洒家不是說這個。」

  楊志擺擺手。

  「能在不裝贗體的情況下修煉到離入序只差臨門一腳的,道長是洒家見過的第一個。」

  「臨門一腳?」

  李默童有些詫異。

  「我這還不算入序?」

  「極其相近,但還不是。」

  楊志搖了搖頭。

  「等道長入了序便自然曉得,從序者和從序者之間能聞到彼此的味。道長的味近了,但還不是。」

  方才還意氣風發的李默童,此刻有些頹然。

  他本以為打通了沖脈,有了玄靈根,就算入了序;可這一棒子毫無疑問是把他打回了原點。

  這時,一旁的陳遠開口:

  「我覺得,道友眼下的命之修為夠了,但性之修為還差一道。」

  「性?命?」

  「對。這是師傅教我的。」

  陳遠點點頭。

  「玄門從序者,修的是性命修為。命修體,性擇道。道友想要入序,還缺個自己想從習的道。」

  …………

  靜閒觀之外幾里的林子裡,重傷的玄清便被玄敬安置在此。刻辰悠悠地飄在他身邊,低沉的劍鳴似是在為他哀傷。

  「玄童……玄童!」

  就算喉嚨嘶啞,他的怒吼依舊不止。

  「純憑機緣走到這裡的腌臢物!若無那潑天的運氣,你有何資格與我對立!」

  「無量天尊!天尊無眼啊!為何他那般廢物備受青睞,我便要受此折辱!」

  「玄清師兄,這話讓師傅聽了去,又要罰你一遭。」

  「你閉嘴!」

  玄清怒斥著正在找藥的玄敬。

  「同門受辱,你竟袖手旁觀!玄童是廢物,可罵你卻罵的沒有半分錯!」

  玄敬不回嘴。只是默默在行李里翻找丹藥。

  不一時,他翻出一顆紫丹,一顆紅丹。

  略加斟酌之後,他把紅丹給了玄清。

  「師兄,師傅給的療傷丹。」

  「怎麼是紅的?我記得那丹藥不是紫的?」

  「你平時聽過師傅幾次話?還能記得他說什麼?」

  玄清理虧,氣也虛,不再反駁,一口將丹藥吞下。

  「……玄敬,這丹藥吃了,我怎地有些發困……」

  「困便說明你經脈在療傷,師兄安睡便是。」

  「……玄,敬……」

  不多時,刻辰似是一隻夏末的蟬,無力地墜到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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