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結盟，北天門虛影
第172章 結盟，北天門虛影
李想站在青銅門外的白玉石階上，將手攏在袖口裡。
他的神色一如既往的平靜，只有指腹偶爾摩挲過觸感冰涼的金麒麟時，眼神深處才會泛起一絲微不可察的漣漪。
這東西到底藏了什麼秘密？
「咯吱旁邊傳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
秦鍾從青銅門走出來，他身上的肌肉還殘留著些許緊繃的痕跡。
顯然在國庫這種屏蔽感知的壓抑環境裡，習慣了大開大合的秦鍾並不怎麼自在。
他在出口處的名冊上畫了押，大步走到李想身旁。
「師弟，早就出來了？」秦鍾壓低了聲音。
李想微微頷首。
秦鍾瞥了一眼李想平整的衣襟，眼裡閃過一絲好奇，很快就被壓了下去。
他只是對著李想點了點頭，並沒有開口詢問半句關於李想拿了什麼物件的話。
財不露白，機緣不可問。
這是拿命換來的江湖鐵律。
在這裡多嘴問一句，不僅是犯忌諱，更是把自家師弟往火坑裡推，畢竟這裡到處都是各大勢力的眼線，隔牆不僅有耳，還有可能藏著要命的刀。
「等回到房間，關起門來再看看看師弟的寶貝也不遲。」秦鍾在心裡暗暗說道。
此時，第二批獲得資格的人員集結完畢。
師娘葉晚晴氣質清冷高貴，八門武館的新任館主黃四郎則是面沉如水，他們這一批人都是進入二等國庫的資格者，在引路人的帶領下，魚貫走入了另一條幽深的白玉甬道。
「師父，我先回房間了。」
秦鍾看著師娘進去後，覺得這裡各方勢力交錯的目光讓人如芒在背，便轉頭對著一直在一旁閉目養神的鴻天寶喊道。
「去吧。」
鴻天寶連眼皮都沒抬，只是像趕蒼蠅似的揮了揮手，隨後眯成一條縫的小眼睛微微睜開，目光在走過來的李想和一直靜立如冰山的葉清瑤身上轉了一圈。
「你們倆不用在我身邊。」
鴻天寶下巴微揚，點了點廣場的另一側，「去，跟你們同齡人待在一起。」
順著鴻天寶示意的方向看去，東南角的一處漢白玉石亭下，正站著幾道氣度卓絕的身影。
全是此次黑水古鎮戰役中，最為耀眼的幾顆新星。
茅山正宗的林玄樞，一襲青色道袍，溫潤如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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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師府的張啟臣，頭戴蓮花冠，姿態散漫卻透著不羈。
北少林的小如來悟能，雙手合十，寶相莊嚴。
這三位代表著三教祖庭的絕代天驕，無論走到哪裡，都是無法被忽視的焦點。
而在他們身旁，魔都城隍總部派來的盧載舟一身戎裝，鐵血內斂，沈書韻氣質婉約，深不可測，好有如同影子般默默站在兩人身後，散發著鬼氣的黃慎獨。
這六個人，加上李想和葉清瑤，便是此次各方勢力中，三十歲以下獲得了進入一等國庫資格的人員。
李想沒有推辭，邁開步子，葉清瑤落後他半個身位，兩人一同向著石亭走去。
還未走近，盧載舟敏銳的軍修直覺捕捉到了兩人的靠近。
這位八面玲瓏，深諳世家制衡之道的魔都天驕，臉上立刻綻放出爽朗的笑容，主動迎上前來。
「李兄，多日不見，風采比在黑水古鎮的時候更甚幾分啊。」
盧載舟拱手為禮，語氣中沒有絲毫客套的虛偽，反而是透著一種真切的驚訝和讚賞。
他不是在說場面話。
作為主軍修，輔武修的第三境高手，他對氣機的感知遠超常人。
在黑水潭通道內，李想表現出了驚艷的戰力，那種力量更多的是一種鋒芒畢露的銳利，像是一把剛開刃的刀，傷人亦容易折損。
可現在，僅僅過去了幾日。
當李想再次站在他面前時，刺目的鋒芒竟然完全收斂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舉手投足間，氣血如汞漿般在體內平緩流淌，沒有泄露出一絲一毫的殺氣。
這不僅是力量的提升，更是對自身力量掌控達到了一種近乎入微的境界。
「不僅是盧兄感覺到了，貧道亦是深有體會。」
張啟臣慵懶的踱了兩步，隨後清亮的眸子落在李想的身上，仿佛要將他看穿。
「五氣朝元，生生不息。」他一語道破了玄機，眼中閃過一抹掩飾不住的讚嘆，「李道友的形意五行拳，算是真正練到家了，登堂入室矣。」
所謂五氣朝元，是武修在內家拳法上極難跨越的一道門檻。
需將體內的心、肝、脾、肺、腎五臟之氣，通過特定的武勁引導，形成一個完美無瑕的內循環。
這不僅僅需要極高的悟性，更需要水滴石穿的水磨工夫。
許多在第四境的武修大師，終其一生都未必能達到這個渾然一體的水平。
而李想竟然練出了五氣朝元的雛形，可見其天賦才情不同凡響。
「張師兄好眼力————」
站在一旁的林玄樞皺眉，眼眸深處隱隱有清光流轉。
不過，這似乎不僅僅是五氣朝元那麼簡單。
在他的感知中，李想那被形意五行武勁層層包裹的軀殼之下，似乎還隱藏著某種更加浩瀚的東西。
類似於洞天福地的雛形，清淨無為，卻又內蘊乾坤。
「這是什麼，難道是某種罕見的護體寶物，又或者是驚鴻武館一脈不傳之秘。」林玄樞在心中給出了一個相對合理的解釋，並沒有貿然點破。
「阿彌陀佛。」
一直沉默不語的悟能，此刻宣了一聲低沉的佛號。
「李施主在這條死路上，越走越遠了。」他嘀咕著，一雙蘊含著佛門大智慧
的慧眼，悲憫地看著李想，緩緩搖了搖頭。
龍勁之法，看似剛猛霸道，實則是一條斷頭路。
化龍飛升，古往今來，不過是一場誘人深入的騙局罷了。
而且在佛門的記載中，武修的化龍之路，因為沾染了太多不可名狀的因果，到了最後關頭，往往會迎來無法抵禦的天罰。
當年他那位驚才絕艷的師叔祖，想要龍御如來，最終在塔內生死不知，便是最好的前車之鑑。
面對眾人的審視和讚嘆，李想的神色沒有絲毫變化。
他心中明鏡一般。
各人有各人的道，【百業書】的存在，註定了他要走一條前無古人，融匯萬法的無上之路，旁人的眼光與評判，於他而言不過是過眼雲煙。
「不過是連日來有些微末的領悟，不足掛齒，倒是盧兄————」
李想嘴角勾起一抹淡然的笑意，四兩撥千斤地將話題引開，目光轉向了盧載舟。
「周身氣血如淵如獄，隱隱有沸騰溢出之勢，怕是距離突破第四境的壁壘，只差臨門一腳了吧？」
盧載舟聞言，並沒有否認，反而坦蕩笑了起來。
「大爭之世，不進則退。」他的眼中燃燒著熊熊的野心。
「大家都在這屍山血海里拿命去拼，去感悟，我盧某人若是因為一時的安逸而原地踏步，將來還有什麼臉面面對各位。」
他間接承認了自己即將突破的事實。
這番坦誠，倒是讓在場的幾位天驕都不由得多看了他一眼。
世家子弟，能有這份向死而生的銳氣，實屬難得。
石亭內的氣氛，因為這番交流，稍微熱絡了一些。
張啟臣挑起了一個新的話頭，「說起來，這次黑水潭通道封印，咱們這幾家算是把臉面都給掙足了，不過————」
他的眼眸微微眯起，「老孟那個傢伙，平日裡把知行合一」掛在嘴邊，這次竟然連個鬼影都沒露，你們不覺得奇怪嗎？」
他口中的老孟，自然是嵩陽書院的儒修天驕孟存正。
當時在黑水河畔，孟存正回書院閉關苦讀，拒絕了前往玉京的邀請。
「老孟不會是提前知道了萬國武術大會要生出什麼變故，這才火急火燎趕回去，想要爭取每一分每一秒來提升實力，好在大會上把咱們這群人狠狠踩在腳下吧？」
張啟臣看似慵懶隨和，實則心思細密如發。
他們四個代表三教的天驕，只有孟存正選擇了提前離場，這絕非一句簡單的閉關」就能解釋得通的。
儒修，最重算計，一步三算。
盧載舟聞言，神色微微一凜。
「孟兄乃是真正的君子，端方正直，斷然做不出這種事情。」盧載舟先是替孟存正辯駁了一句，隨即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凝重起來。
「不過，張兄的猜測也並非空穴來風。」
盧載舟環顧四周，壓低了聲音，「據我盧家在津門傳來的內線消息，這次的
萬國武術大會，確實出了極大的變故。」
「因為太幻仙境」即將開啟的傳聞，這一次參加大會的人數，恐怕要比往屆翻上好幾倍。」
「不僅是大新朝的各路隱世宗門會派人出山，就連西洋那邊，也會有不少隱藏極深的怪物藉機下場。」
「太幻仙境————」
這四個字一出，石亭內原本輕鬆的氛圍蕩然無存，就連一直低垂著眼眸的黃慎獨，眉心緊閉的血線也微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
「說這麼多廢話作甚。」
張啟臣語氣充滿隨心所欲的自由氣息。
「管他什麼變故，來多少人，就問你們參不參加。」
李想有些詫異地看了張啟臣一眼。
初見之時，只覺得這位天師府的嫡傳行事灑脫，甚至有些憊懶。
卻沒想到，在面對這種連上四境聖者都會瘋狂的機緣時，他的性格竟和林玄
樞這種嚴謹古板的傳統道士截然相反，透著一股子強盜般的匪氣。
不過，修行本就是與天爭命，若是連這點虎口奪食的魄力都沒有，還修個什麼道。
「自然要參加的。」
盧載舟點了點頭，鐵血的目光中沒有絲毫畏懼。
「這可是傳說中天上人間遺落的仙境，哪怕裡面是刀山火海，十死無生，我也要去碰一碰這運氣，萬一就讓我得到了虛無縹緲的仙緣。」
各行各業，誰不渴望長生，誰不渴望飛升作祖。
這等機緣擺在面前，退縮便是懦夫。
「若是各位都有意進去闖上一闖————」
盧載舟目光在眾人臉上掃過，提出了一個極具建設性的提議。
「太幻仙境內部情況未明，兇險難測，我們不如結成聯盟，在裡面共進退，遇到外敵，一致對外，這樣也好有個照應，存活的機率也能大上不少。」
這個提議很中肯，在未知的險境面前，抱團取暖是人類的本能。
「阿彌陀佛，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
悟能和尚雙手合十，第一個表態，「貧僧也願隨各位施主前往，去仙境之中走上一遭，印證佛法。」
「這等盛事，算上貧道一個。」
林玄樞答應了下來，眼角的餘光不著痕跡地瞥了一眼冷若冰霜的葉清瑤。
若是這位也能加入，那他們這個小團體的實力，絕對能在太幻仙境中橫著走。
「林師弟要去，貧道自然也不能缺席。」
張啟臣像塊牛皮糖一樣，立刻接上了話茬。
隨後，他轉過頭看向李想，問道：「李道友，你這身形意拳的造詣，不進去大殺四方實在可惜，不如跟著我們一起，如何？」
張啟臣這聲邀請，並非因為李想的境界而輕視他，反而是極其看重。
在黑水潭通道內，李想單刀劈鬼，肉身扛地煞的表現，他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更何況，李想身上若有若無的道韻，讓他起了愛才之心，若是能藉此機會把李想忽悠進天師府的陣營就好了。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邀請，李想並沒有立刻回答，望向了身旁的葉清瑤。
這一路走來，葉清瑤不僅是師姐，更是引路人，這種關乎生死的大事，習慣性地想聽聽她的意見。
葉清瑤感受到了李想的目光，說道：「自己的路，自己做決定。」
她不會去干涉李想的選擇。
雛鷹想要搏擊長空，就必須脫離母鷹的羽翼，去獨自面對風雨的洗禮。
如果事事都依賴她，那李想這輩子也休想踏足真正的巔峰。
聽到這句話，李想的心中豁然開朗。
他收回目光，雙手抱拳，對著盧載舟、張啟臣等人說道：「各位不嫌棄我實力低微，那就厚著臉皮加入各位的聯盟了。」
見李想答應，盧載舟大喜過望：「好，有李兄加入，我們如虎添翼。」
一直站在盧載舟身後的沈書韻，也適時地微微點頭，表示加入。
她需要盧載舟的武力庇護，而盧載舟也需要沈家在奇門遁甲上的造詣。
至於黃慎獨，他作為沈書韻名義上的研究對象」，自然是毫無選擇權地成為了隊伍的一員。
唯有葉清瑤，從始至終都保持著生人勿近的冰山姿態。
對於盧載舟等人隱晦的邀請目光，她沒有同意，也沒有開口拒絕，只是極其自然地將他們無視了個徹底。
時間在等待中流逝。
當太陽漸漸西斜，將紫薇城的琉璃瓦染成一片金黃時，第二批進入二等國庫的人員陸陸續續地走了出來。
他們有的人面帶喜色，有的人則垂頭喪氣，顯然在國庫中的收穫各有不同。
張雲卿再次出現在了眾人的視野中，掃視了一眼剩下的幾十人。
「有資格進入一等國庫的人跟我走。」
張雲卿的語氣依舊是那般慵懶且不可一世，仿佛帶他們去一等國庫，是對他們莫大的恩賜。
人群中，李想、葉清瑤、盧載舟、林玄樞等八名年輕人，加上十幾位在黑水古鎮立下赫赫戰功的老輩宗師、大師，紛紛走了出來。
在張雲卿的帶領下，這一行二十餘人，穿過了紫薇城重重疊疊，宛如迷宮般的宮牆和防線。
隨著不斷的深入，周圍的守衛不僅沒有減少，反而變得更加森嚴。
那些隱藏在暗處的哨塔里，不時透出一股股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動，顯然是布置了極其可怕的殺陣。
終於，他們來到了紫薇城的最深處。
這裡便是前朝妖人皇帝的禁臠，哪怕是當時的朝廷重臣，沒有旨意也絕對不可擅入的聖地，真正的玉京城內城。
跨過那道隔絕內外的厚重城門，李想的視界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嗡
【處於特殊風水寶地，風水師經驗+3】
【處於特殊風水寶地，風水師經驗+3】
【處於特殊風水寶地，風水師經驗+3】
【————】
腦海中，【百業書】瘋狂震動，代表著風水師的經驗條，就像是破了個大洞的漏斗，經驗值以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怖速度，呈幾何倍數暴漲。
如果說之前在外面，經驗是水滴，那麼現在，就是瀑布。
「這————」
李想停下腳步，呼吸在這一刻徹底停滯。
風水師的望氣術被他催發到了極致。
他看到了，也終於明白，為什麼這裡會被稱為真正的風水寶地。
這不是天然形成的山川地勢，這是由無數條被強行截斷、扭曲的微型龍脈，硬生生拼湊堆砌而成的一個人工奇蹟。
每一塊鋪地的青磚，每一根雕花的石柱，都在向外輻射著濃郁到極點的氣運。
李想抬起頭，目光在這座內城中掃過。
「一，二，三——
他在心中默默數著那些高聳入雲的奇異建築。
一共十二座造型各異的高樓，按照某種玄奧的風水陣法排列，拱衛著中央那五座呈現出五行方位的微型城中城。
五城十二樓。
這不單單是一句詩詞的具象化，這五城十二樓的方位和氣息，恰好完美地對應了前朝十二位在上四境呼風喚雨的妖人十二大聖。
這是一座用聖者氣機鎮壓的大陣。
更讓李想感到靈魂戰慄的，是在內城的正上方。
穹頂之上，並非是一片虛無的天空。
李想隱隱約約地看到，在雲層深處，有一道巨大無比，散發著無盡威嚴與古老氣息的門戶虛影。
那門戶緊緊閉合，上面流轉著令人無法直視的仙光，牌匾之上，用一種難以言喻的道紋，寫著三個大字。
北天門。
「所以，這就是「BJ」也就是玉京稱呼的由來————」
李想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喃喃自語。
這裡，就是這片大陸上，距離天上人間最近的地方之一。
「前朝耗費舉國之力，設立這五城十二樓的格局，其真正的目的，是為了竊取北天門之後的仙氣。」
張啟臣在李想的身側，同樣仰著頭，看著頭上的門戶虛影，語氣中帶著一絲對先人瘋狂舉動的驚嘆。
「只可惜，天意難測。」
張啟臣搖了搖頭，「直到妖朝滅亡，國運崩塌，這群妖人也沒能真正打開過
北天門的通道。」
這等秘辛，普通人根本無從知曉。
張啟臣之所以知道得如此清楚，是因為當年參與設計這五城十二樓格局的，便有他們天師府的歷代先輩。
這是一場長達數千年的，人與天的博弈。
「張兄。」
盧載舟聽到這話，眉頭緊鎖，眼中閃爍著對未知力量的渴望。
「天門之後，難道真的就是傳說中長生不死的仙界嗎？」
張啟臣聞言，嘴角勾起一抹略帶嘲諷的苦笑。
「仙界？盧兄，你把這世道想得太美好了。」
張啟臣解釋道：「根據我天師府歷代天師的推測與觀測，天門之後根本不是什麼極樂淨土。」
「它只不過是一個比我們這個世界維度更高，能量更加充沛的上位世界罷了5」
「在這個世界裡，法則極其完善，能量濃郁成液，修煉一日足以抵得上我們苦修百日。」
「因此，才有了「天上一天，人間一年」的說法。」
「一日抵百日？！」
盧載舟倒吸一口冷氣，眼中原本的渴望被一種深深的無力感所取代。
「如果真是這樣，那對我們這個世界來說，簡直就是一場降維打擊。」
「我們在這裡拼死拼活，修煉百年才摸到宗師的門檻，人家在上面睡個覺，隨便喘兩口氣，可能就比我們強了。」
「若是天門大開，上面的人下來，我們豈不是連反抗的餘地都沒有？」
這是一種源自底層的絕望。
「此言差矣。」
林玄樞走上前來，接過了盧載舟的話頭。
「盧道友，你只看到了他們修煉速度的捷徑，卻忽略了修行最本質的東西。」
林玄樞指著腳下堅硬的青石板。
「所謂貧困人家的孩子早當家。」
「天上的環境安逸，能量雖然充沛，但得來得太容易了。」
「靠著堆砌資源催熟出來的境界，就像是沙灘上的堡壘，看似宏偉，實則根基虛浮，不堪一擊。」
「真到了生死搏殺的關頭，哪怕是同等境界，貧道也有把握，一劍便能斬下他們高貴的頭顱，讓他們知道什麼叫真正的殘忍。」
李想靜靜聽著這些觸及世界本源的秘辛，原本有些迷糊的思緒，在這一刻如同被一道閃電劈開。
「原來如此————」
他終於明白了。
不管是妖朝竊取天門能量，還是當年始皇帝逆天而行，喊出震爍古今的伐天口號。
這背後，根本不是什麼虛無縹緲的神話史詩，也不是什麼反抗神明壓迫的浪漫悲歌。
歸根結底。
這是一場最赤裸裸，最血腥的資源掠奪戰。
天門之後的世界，就像是一塊肥沃到了極點，卻又被一群高高在上的既得利益者死死霸占的處女地。
而大新朝的這些聖者祖師們，就像是一群在貧瘠土地上餓紅了眼的餓狼。
他們想要活下去，想要突破極限，就必須打破那扇門，搶奪對面的資源，拿對面的世界當做自己飛升的養料。
這就是世界的殘酷邏輯。
沒有神仙眷侶，沒有普度眾生。
只有吃，與被吃。
「到了。」
張雲卿冰冷的聲音打斷了眾人的思緒。
他在內城的最深處，一座外表有些破敗的灰黑色石殿前停了下來。
這裡沒有重兵把守，沒有奢華的裝飾。
只有兩扇緊緊閉合，不知用什麼金屬鑄造的黑色大門。
眾人心中生疑，這未免也太寒酸了些，與外面的五城十二樓相比，簡直就像是一個雜物間。
然而，張雲卿並沒有在意眾人的眼光，走到石殿門前，原本慵懶狂傲的姿態瞬間收斂，變得極其恭敬。
他對著大門旁邊，一個坐在搖椅上，正低著頭打瞌睡，仿佛隨時都會咽下最後一口氣的乾瘦老者，行了一個無可挑剔的軍禮。
「李老，大統領有令，帶此次黑水戰役的功臣，入一等國庫挑選寶物。」
張雲卿的聲音洪亮，卻透著一股小心翼翼。
打瞌睡的老者睜開了眼皮。
那一瞬間。
李想只覺得心臟漏跳了一拍。
腦海中，警報聲瘋狂響起。
當老者眼睛掃過來的剎那，李想感覺自己被一頭恐怖凶獸給盯上了。
這種壓迫感，這種令人窒息的戰慄。
他只在通道中，真身降臨的陰曹地府十大閻王之一赤尻閻王的身上體會過。
這不起眼的老者，竟然是一位同境界敢稱打遍天下無敵手」的存在。
「嗯？！」
就在李想被這股威壓震懾得幾欲窒息時，有宗師在看到老者面容，失聲驚呼。
「這位————怎麼會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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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咯吱旁邊傳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
秦鍾從青銅門走出來，他身上的肌肉還殘留著些許緊繃的痕跡。
顯然在國庫這種屏蔽感知的壓抑環境裡，習慣了大開大合的秦鍾並不怎麼自在。
他在出口處的名冊上畫了押，大步走到李想身旁。
「師弟，早就出來了？」秦鍾壓低了聲音。
李想微微頷首。
秦鍾瞥了一眼李想平整的衣襟，眼裡閃過一絲好奇，很快就被壓了下去。
他只是對著李想點了點頭，並沒有開口詢問半句關於李想拿了什麼物件的話。
財不露白，機緣不可問。
這是拿命換來的江湖鐵律。
在這裡多嘴問一句，不僅是犯忌諱，更是把自家師弟往火坑裡推，畢竟這裡到處都是各大勢力的眼線，隔牆不僅有耳，還有可能藏著要命的刀。
「等回到房間，關起門來再看看看師弟的寶貝也不遲。」秦鍾在心裡暗暗說道。
此時，第二批獲得資格的人員集結完畢。
師娘葉晚晴氣質清冷高貴，八門武館的新任館主黃四郎則是面沉如水，他們這一批人都是進入二等國庫的資格者，在引路人的帶領下，魚貫走入了另一條幽深的白玉甬道。
「師父，我先回房間了。」
秦鍾看著師娘進去後，覺得這裡各方勢力交錯的目光讓人如芒在背，便轉頭對著一直在一旁閉目養神的鴻天寶喊道。
「去吧。」
鴻天寶連眼皮都沒抬，只是像趕蒼蠅似的揮了揮手，隨後眯成一條縫的小眼睛微微睜開，目光在走過來的李想和一直靜立如冰山的葉清瑤身上轉了一圈。
「你們倆不用在我身邊。」
鴻天寶下巴微揚，點了點廣場的另一側，「去，跟你們同齡人待在一起。」
順著鴻天寶示意的方向看去，東南角的一處漢白玉石亭下，正站著幾道氣度卓絕的身影。
全是此次黑水古鎮戰役中，最為耀眼的幾顆新星。
茅山正宗的林玄樞，一襲青色道袍，溫潤如玉。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𝖳𝖶看書📕𝗌𝗁𝗎.𝗍𝗐】
天師府的張啟臣，頭戴蓮花冠，姿態散漫卻透著不羈。
北少林的小如來悟能，雙手合十，寶相莊嚴。
這三位代表著三教祖庭的絕代天驕，無論走到哪裡，都是無法被忽視的焦點。
而在他們身旁，魔都城隍總部派來的盧載舟一身戎裝，鐵血內斂，沈書韻氣質婉約，深不可測，好有如同影子般默默站在兩人身後，散發著鬼氣的黃慎獨。
這六個人，加上李想和葉清瑤，便是此次各方勢力中，三十歲以下獲得了進入一等國庫資格的人員。
李想沒有推辭，邁開步子，葉清瑤落後他半個身位，兩人一同向著石亭走去。
還未走近，盧載舟敏銳的軍修直覺捕捉到了兩人的靠近。
這位八面玲瓏，深諳世家制衡之道的魔都天驕，臉上立刻綻放出爽朗的笑容，主動迎上前來。
「李兄，多日不見，風采比在黑水古鎮的時候更甚幾分啊。」
盧載舟拱手為禮，語氣中沒有絲毫客套的虛偽，反而是透著一種真切的驚訝和讚賞。
他不是在說場面話。
作為主軍修，輔武修的第三境高手，他對氣機的感知遠超常人。
在黑水潭通道內，李想表現出了驚艷的戰力，那種力量更多的是一種鋒芒畢露的銳利，像是一把剛開刃的刀，傷人亦容易折損。
可現在，僅僅過去了幾日。
當李想再次站在他面前時，刺目的鋒芒竟然完全收斂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舉手投足間，氣血如汞漿般在體內平緩流淌，沒有泄露出一絲一毫的殺氣。
這不僅是力量的提升，更是對自身力量掌控達到了一種近乎入微的境界。
「不僅是盧兄感覺到了，貧道亦是深有體會。」
張啟臣慵懶的踱了兩步，隨後清亮的眸子落在李想的身上，仿佛要將他看穿。
「五氣朝元，生生不息。」他一語道破了玄機，眼中閃過一抹掩飾不住的讚嘆，「李道友的形意五行拳，算是真正練到家了，登堂入室矣。」
所謂五氣朝元，是武修在內家拳法上極難跨越的一道門檻。
需將體內的心、肝、脾、肺、腎五臟之氣，通過特定的武勁引導，形成一個完美無瑕的內循環。
這不僅僅需要極高的悟性，更需要水滴石穿的水磨工夫。
許多在第四境的武修大師，終其一生都未必能達到這個渾然一體的水平。
而李想竟然練出了五氣朝元的雛形，可見其天賦才情不同凡響。
「張師兄好眼力————」
站在一旁的林玄樞皺眉，眼眸深處隱隱有清光流轉。
不過，這似乎不僅僅是五氣朝元那麼簡單。
在他的感知中，李想那被形意五行武勁層層包裹的軀殼之下，似乎還隱藏著某種更加浩瀚的東西。
類似於洞天福地的雛形，清淨無為，卻又內蘊乾坤。
「這是什麼，難道是某種罕見的護體寶物，又或者是驚鴻武館一脈不傳之秘。」林玄樞在心中給出了一個相對合理的解釋，並沒有貿然點破。
「阿彌陀佛。」
一直沉默不語的悟能，此刻宣了一聲低沉的佛號。
「李施主在這條死路上，越走越遠了。」他嘀咕著，一雙蘊含著佛門大智慧
的慧眼，悲憫地看著李想，緩緩搖了搖頭。
龍勁之法，看似剛猛霸道，實則是一條斷頭路。
化龍飛升，古往今來，不過是一場誘人深入的騙局罷了。
而且在佛門的記載中，武修的化龍之路，因為沾染了太多不可名狀的因果，到了最後關頭，往往會迎來無法抵禦的天罰。
當年他那位驚才絕艷的師叔祖，想要龍御如來，最終在塔內生死不知，便是最好的前車之鑑。
面對眾人的審視和讚嘆，李想的神色沒有絲毫變化。
他心中明鏡一般。
各人有各人的道，【百業書】的存在，註定了他要走一條前無古人，融匯萬法的無上之路，旁人的眼光與評判，於他而言不過是過眼雲煙。
「不過是連日來有些微末的領悟，不足掛齒，倒是盧兄————」
李想嘴角勾起一抹淡然的笑意，四兩撥千斤地將話題引開，目光轉向了盧載舟。
「周身氣血如淵如獄，隱隱有沸騰溢出之勢，怕是距離突破第四境的壁壘，只差臨門一腳了吧？」
盧載舟聞言，並沒有否認，反而坦蕩笑了起來。
「大爭之世，不進則退。」他的眼中燃燒著熊熊的野心。
「大家都在這屍山血海里拿命去拼，去感悟，我盧某人若是因為一時的安逸而原地踏步，將來還有什麼臉面面對各位。」
他間接承認了自己即將突破的事實。
這番坦誠，倒是讓在場的幾位天驕都不由得多看了他一眼。
世家子弟，能有這份向死而生的銳氣，實屬難得。
石亭內的氣氛，因為這番交流，稍微熱絡了一些。
張啟臣挑起了一個新的話頭，「說起來，這次黑水潭通道封印，咱們這幾家算是把臉面都給掙足了，不過————」
他的眼眸微微眯起，「老孟那個傢伙，平日裡把知行合一」掛在嘴邊，這次竟然連個鬼影都沒露，你們不覺得奇怪嗎？」
他口中的老孟，自然是嵩陽書院的儒修天驕孟存正。
當時在黑水河畔，孟存正回書院閉關苦讀，拒絕了前往玉京的邀請。
「老孟不會是提前知道了萬國武術大會要生出什麼變故，這才火急火燎趕回去，想要爭取每一分每一秒來提升實力，好在大會上把咱們這群人狠狠踩在腳下吧？」
張啟臣看似慵懶隨和，實則心思細密如發。
他們四個代表三教的天驕，只有孟存正選擇了提前離場，這絕非一句簡單的閉關」就能解釋得通的。
儒修，最重算計，一步三算。
盧載舟聞言，神色微微一凜。
「孟兄乃是真正的君子，端方正直，斷然做不出這種事情。」盧載舟先是替孟存正辯駁了一句，隨即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凝重起來。
「不過，張兄的猜測也並非空穴來風。」
盧載舟環顧四周，壓低了聲音，「據我盧家在津門傳來的內線消息，這次的
萬國武術大會，確實出了極大的變故。」
「因為太幻仙境」即將開啟的傳聞，這一次參加大會的人數，恐怕要比往屆翻上好幾倍。」
「不僅是大新朝的各路隱世宗門會派人出山，就連西洋那邊，也會有不少隱藏極深的怪物藉機下場。」
「太幻仙境————」
這四個字一出，石亭內原本輕鬆的氛圍蕩然無存，就連一直低垂著眼眸的黃慎獨，眉心緊閉的血線也微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
「說這麼多廢話作甚。」
張啟臣語氣充滿隨心所欲的自由氣息。
「管他什麼變故，來多少人，就問你們參不參加。」
李想有些詫異地看了張啟臣一眼。
初見之時，只覺得這位天師府的嫡傳行事灑脫，甚至有些憊懶。
卻沒想到，在面對這種連上四境聖者都會瘋狂的機緣時，他的性格竟和林玄
樞這種嚴謹古板的傳統道士截然相反，透著一股子強盜般的匪氣。
不過，修行本就是與天爭命，若是連這點虎口奪食的魄力都沒有，還修個什麼道。
「自然要參加的。」
盧載舟點了點頭，鐵血的目光中沒有絲毫畏懼。
「這可是傳說中天上人間遺落的仙境，哪怕裡面是刀山火海，十死無生，我也要去碰一碰這運氣，萬一就讓我得到了虛無縹緲的仙緣。」
各行各業，誰不渴望長生，誰不渴望飛升作祖。
這等機緣擺在面前，退縮便是懦夫。
「若是各位都有意進去闖上一闖————」
盧載舟目光在眾人臉上掃過，提出了一個極具建設性的提議。
「太幻仙境內部情況未明，兇險難測，我們不如結成聯盟，在裡面共進退，遇到外敵，一致對外，這樣也好有個照應，存活的機率也能大上不少。」
這個提議很中肯，在未知的險境面前，抱團取暖是人類的本能。
「阿彌陀佛，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
悟能和尚雙手合十，第一個表態，「貧僧也願隨各位施主前往，去仙境之中走上一遭，印證佛法。」
「這等盛事，算上貧道一個。」
林玄樞答應了下來，眼角的餘光不著痕跡地瞥了一眼冷若冰霜的葉清瑤。
若是這位也能加入，那他們這個小團體的實力，絕對能在太幻仙境中橫著走。
「林師弟要去，貧道自然也不能缺席。」
張啟臣像塊牛皮糖一樣，立刻接上了話茬。
隨後，他轉過頭看向李想，問道：「李道友，你這身形意拳的造詣，不進去大殺四方實在可惜，不如跟著我們一起，如何？」
張啟臣這聲邀請，並非因為李想的境界而輕視他，反而是極其看重。
在黑水潭通道內，李想單刀劈鬼，肉身扛地煞的表現，他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更何況，李想身上若有若無的道韻，讓他起了愛才之心，若是能藉此機會把李想忽悠進天師府的陣營就好了。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邀請，李想並沒有立刻回答，望向了身旁的葉清瑤。
這一路走來，葉清瑤不僅是師姐，更是引路人，這種關乎生死的大事，習慣性地想聽聽她的意見。
葉清瑤感受到了李想的目光，說道：「自己的路，自己做決定。」
她不會去干涉李想的選擇。
雛鷹想要搏擊長空，就必須脫離母鷹的羽翼，去獨自面對風雨的洗禮。
如果事事都依賴她，那李想這輩子也休想踏足真正的巔峰。
聽到這句話，李想的心中豁然開朗。
他收回目光，雙手抱拳，對著盧載舟、張啟臣等人說道：「各位不嫌棄我實力低微，那就厚著臉皮加入各位的聯盟了。」
見李想答應，盧載舟大喜過望：「好，有李兄加入，我們如虎添翼。」
一直站在盧載舟身後的沈書韻，也適時地微微點頭，表示加入。
她需要盧載舟的武力庇護，而盧載舟也需要沈家在奇門遁甲上的造詣。
至於黃慎獨，他作為沈書韻名義上的研究對象」，自然是毫無選擇權地成為了隊伍的一員。
唯有葉清瑤，從始至終都保持著生人勿近的冰山姿態。
對於盧載舟等人隱晦的邀請目光，她沒有同意，也沒有開口拒絕，只是極其自然地將他們無視了個徹底。
時間在等待中流逝。
當太陽漸漸西斜，將紫薇城的琉璃瓦染成一片金黃時，第二批進入二等國庫的人員陸陸續續地走了出來。
他們有的人面帶喜色，有的人則垂頭喪氣，顯然在國庫中的收穫各有不同。
張雲卿再次出現在了眾人的視野中，掃視了一眼剩下的幾十人。
「有資格進入一等國庫的人跟我走。」
張雲卿的語氣依舊是那般慵懶且不可一世，仿佛帶他們去一等國庫，是對他們莫大的恩賜。
人群中，李想、葉清瑤、盧載舟、林玄樞等八名年輕人，加上十幾位在黑水古鎮立下赫赫戰功的老輩宗師、大師，紛紛走了出來。
在張雲卿的帶領下，這一行二十餘人，穿過了紫薇城重重疊疊，宛如迷宮般的宮牆和防線。
隨著不斷的深入，周圍的守衛不僅沒有減少，反而變得更加森嚴。
那些隱藏在暗處的哨塔里，不時透出一股股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動，顯然是布置了極其可怕的殺陣。
終於，他們來到了紫薇城的最深處。
這裡便是前朝妖人皇帝的禁臠，哪怕是當時的朝廷重臣，沒有旨意也絕對不可擅入的聖地，真正的玉京城內城。
跨過那道隔絕內外的厚重城門，李想的視界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嗡
【處於特殊風水寶地，風水師經驗+3】
【處於特殊風水寶地，風水師經驗+3】
【處於特殊風水寶地，風水師經驗+3】
【————】
腦海中，【百業書】瘋狂震動，代表著風水師的經驗條，就像是破了個大洞的漏斗，經驗值以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怖速度，呈幾何倍數暴漲。
如果說之前在外面，經驗是水滴，那麼現在，就是瀑布。
「這————」
李想停下腳步，呼吸在這一刻徹底停滯。
風水師的望氣術被他催發到了極致。
他看到了，也終於明白，為什麼這裡會被稱為真正的風水寶地。
這不是天然形成的山川地勢，這是由無數條被強行截斷、扭曲的微型龍脈，硬生生拼湊堆砌而成的一個人工奇蹟。
每一塊鋪地的青磚，每一根雕花的石柱，都在向外輻射著濃郁到極點的氣運。
李想抬起頭，目光在這座內城中掃過。
「一，二，三——
他在心中默默數著那些高聳入雲的奇異建築。
一共十二座造型各異的高樓，按照某種玄奧的風水陣法排列，拱衛著中央那五座呈現出五行方位的微型城中城。
五城十二樓。
這不單單是一句詩詞的具象化，這五城十二樓的方位和氣息，恰好完美地對應了前朝十二位在上四境呼風喚雨的妖人十二大聖。
這是一座用聖者氣機鎮壓的大陣。
更讓李想感到靈魂戰慄的，是在內城的正上方。
穹頂之上，並非是一片虛無的天空。
李想隱隱約約地看到，在雲層深處，有一道巨大無比，散發著無盡威嚴與古老氣息的門戶虛影。
那門戶緊緊閉合，上面流轉著令人無法直視的仙光，牌匾之上，用一種難以言喻的道紋，寫著三個大字。
北天門。
「所以，這就是「BJ」也就是玉京稱呼的由來————」
李想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喃喃自語。
這裡，就是這片大陸上，距離天上人間最近的地方之一。
「前朝耗費舉國之力，設立這五城十二樓的格局，其真正的目的，是為了竊取北天門之後的仙氣。」
張啟臣在李想的身側，同樣仰著頭，看著頭上的門戶虛影，語氣中帶著一絲對先人瘋狂舉動的驚嘆。
「只可惜，天意難測。」
張啟臣搖了搖頭，「直到妖朝滅亡，國運崩塌，這群妖人也沒能真正打開過
北天門的通道。」
這等秘辛，普通人根本無從知曉。
張啟臣之所以知道得如此清楚，是因為當年參與設計這五城十二樓格局的，便有他們天師府的歷代先輩。
這是一場長達數千年的，人與天的博弈。
「張兄。」
盧載舟聽到這話，眉頭緊鎖，眼中閃爍著對未知力量的渴望。
「天門之後，難道真的就是傳說中長生不死的仙界嗎？」
張啟臣聞言，嘴角勾起一抹略帶嘲諷的苦笑。
「仙界？盧兄，你把這世道想得太美好了。」
張啟臣解釋道：「根據我天師府歷代天師的推測與觀測，天門之後根本不是什麼極樂淨土。」
「它只不過是一個比我們這個世界維度更高，能量更加充沛的上位世界罷了5」
「在這個世界裡，法則極其完善，能量濃郁成液，修煉一日足以抵得上我們苦修百日。」
「因此，才有了「天上一天，人間一年」的說法。」
「一日抵百日？！」
盧載舟倒吸一口冷氣，眼中原本的渴望被一種深深的無力感所取代。
「如果真是這樣，那對我們這個世界來說，簡直就是一場降維打擊。」
「我們在這裡拼死拼活，修煉百年才摸到宗師的門檻，人家在上面睡個覺，隨便喘兩口氣，可能就比我們強了。」
「若是天門大開，上面的人下來，我們豈不是連反抗的餘地都沒有？」
這是一種源自底層的絕望。
「此言差矣。」
林玄樞走上前來，接過了盧載舟的話頭。
「盧道友，你只看到了他們修煉速度的捷徑，卻忽略了修行最本質的東西。」
林玄樞指著腳下堅硬的青石板。
「所謂貧困人家的孩子早當家。」
「天上的環境安逸，能量雖然充沛，但得來得太容易了。」
「靠著堆砌資源催熟出來的境界，就像是沙灘上的堡壘，看似宏偉，實則根基虛浮，不堪一擊。」
「真到了生死搏殺的關頭，哪怕是同等境界，貧道也有把握，一劍便能斬下他們高貴的頭顱，讓他們知道什麼叫真正的殘忍。」
李想靜靜聽著這些觸及世界本源的秘辛，原本有些迷糊的思緒，在這一刻如同被一道閃電劈開。
「原來如此————」
他終於明白了。
不管是妖朝竊取天門能量，還是當年始皇帝逆天而行，喊出震爍古今的伐天口號。
這背後，根本不是什麼虛無縹緲的神話史詩，也不是什麼反抗神明壓迫的浪漫悲歌。
歸根結底。
這是一場最赤裸裸，最血腥的資源掠奪戰。
天門之後的世界，就像是一塊肥沃到了極點，卻又被一群高高在上的既得利益者死死霸占的處女地。
而大新朝的這些聖者祖師們，就像是一群在貧瘠土地上餓紅了眼的餓狼。
他們想要活下去，想要突破極限，就必須打破那扇門，搶奪對面的資源，拿對面的世界當做自己飛升的養料。
這就是世界的殘酷邏輯。
沒有神仙眷侶，沒有普度眾生。
只有吃，與被吃。
「到了。」
張雲卿冰冷的聲音打斷了眾人的思緒。
他在內城的最深處，一座外表有些破敗的灰黑色石殿前停了下來。
這裡沒有重兵把守，沒有奢華的裝飾。
只有兩扇緊緊閉合，不知用什麼金屬鑄造的黑色大門。
眾人心中生疑，這未免也太寒酸了些，與外面的五城十二樓相比，簡直就像是一個雜物間。
然而，張雲卿並沒有在意眾人的眼光，走到石殿門前，原本慵懶狂傲的姿態瞬間收斂，變得極其恭敬。
他對著大門旁邊，一個坐在搖椅上，正低著頭打瞌睡，仿佛隨時都會咽下最後一口氣的乾瘦老者，行了一個無可挑剔的軍禮。
「李老，大統領有令，帶此次黑水戰役的功臣，入一等國庫挑選寶物。」
張雲卿的聲音洪亮，卻透著一股小心翼翼。
打瞌睡的老者睜開了眼皮。
那一瞬間。
李想只覺得心臟漏跳了一拍。
腦海中，警報聲瘋狂響起。
當老者眼睛掃過來的剎那，李想感覺自己被一頭恐怖凶獸給盯上了。
這種壓迫感，這種令人窒息的戰慄。
他只在通道中，真身降臨的陰曹地府十大閻王之一赤尻閻王的身上體會過。
這不起眼的老者，竟然是一位同境界敢稱打遍天下無敵手」的存在。
「嗯？！」
就在李想被這股威壓震懾得幾欲窒息時，有宗師在看到老者面容，失聲驚呼。
「這位————怎麼會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