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北洋大統領想要稱帝?(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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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2章 北洋大統領想要稱帝?(求月票)

  【獲得職業能力:夜御千里】

  泥濘的官道上,車輪碾壓過殘雪,粗糙的麻繩深深勒進肩膀,常人在這種高強度的負重跋涉下,哪怕是入了門路的職業者,氣血也會不可避免地出現枯竭之象。

  然而李想的呼吸綿長平穩,胸廓的起伏暗合著某種天地間的奇異韻律,一股玄之又玄的清涼氣流順著百會穴灌注而下,洗滌著他連日來緊繃的肌肉經絡。

  腦海深處,那本古樸的【百業書】緩緩翻過一頁,白光微閃。

  李想的腳步未停,意念已然沉入識海,察看著這新解鎖的能力。

  【職業:車夫】

  【等級:Lv10(0/100)】

  【等階:0階】

  【職業特性:鐵腳板(初級)】

  【職業能力:如履平地;夜御千里】

  【夜御千里:打破生理極限的續航,在駕駛或奔跑狀態下,體能不僅不會消耗,反而

  會通過馭風」汲取天地精氣來緩慢恢復,真正做到日夜兼程,不知疲倦。】

  【提示:車夫達到Lv10, 解鎖職業路線】

  一行行古樸的字跡在意識中流淌。

  「夜御千里,馭風————」

  李想默默撤去了覆在體表的冰肌玉骨,也散去了刻意搬運以抵抗疲勞的武勁。

  就在他純憑肉身力量拉動沉重板車的剎那,一絲極細微的涼風順著他的口鼻、毛孔鑽入體內。

  這並非寒冬刺骨的冷風,而是一種游離於天地間,看不見摸不著的精氣。

  風動,氣生。

  隨著他每一步邁出,這股精氣便如涓涓細流般匯入四肢百骸。

  原本因為長時間負重而產生的肌肉酸脹感,竟在這股清風的撫慰下蕩然無存。

  不僅沒有消耗,他的體力反而在以一種緩慢卻極其堅定的速度,向上回升。

  打破生理極限意味著,只要他還在移動,他就像一台永不枯竭的永動機。

  李想微微抬眸,神色一如既往的平靜,腳下的步伐卻越發輕盈穩健,深深陷入泥濘的

  腳印,竟開始變得越來越淺。

  這一幕,絲毫不落的落在了周圍天涯車行的車夫眼中。

  這些常年在生死線上討生活的底層漢子,或許不懂什麼深奧的武理,但他們懂力氣,懂疲憊。


  敬佩的眼神,如同看怪物一般,從四面八方投向李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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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經過這幾日在屍山血海中的相處,他們親眼見過李想單刀劈鬼的修羅之姿,如今又見他在最枯燥的苦力活上展現出這等非人的底蘊。

  這幫車夫心裡明鏡似的,此人未來必成大器。

  不說虛無縹緲、遙不可及的上四境,光憑這份毅力,宗師席位絕對是跑不掉的。

  這是一個需要他們仰望的大人物,此刻卻和他們拉著同一根繩。

  「嘿咻—

  旁邊傳來一聲粗重的號子。

  赤著上身的秦鍾,肩膀上同樣勒著一根粗麻繩,正咬牙切齒地拉著另一輛滿載傷員和物資的大車。

  他在李想主動套上麻繩沒多久,便也一頭扎進了拉車的大部隊裡,美其名曰磨鍊腿力,夯實根基。

  可實際上,秦鍾此刻只覺得肺里像吞了刀子一樣生疼。

  他轉過頭,看著旁邊如履平地,連粗氣都不喘一口的李想,心底直冒酸水,忍不住低聲嘀咕道:「師弟也太卷了————這哪裡是拉車,這簡直是不給人留活路。」

  「做師兄的,要是連這把子力氣都輸了,以後還怎麼混?」

  秦鍾心裡苦啊。

  遇見這麼個天賦高絕又比誰都拼命的師弟,他要是敢鬆懈,可能過不了多久,就只能看著對方的背影吃灰了。

  「起。」秦鍾怒吼一聲,體內龍勁隱隱勃發,硬生生將車輪從泥坑裡拔了出來,粗獷的臉上青筋暴跳,絕不肯落後半步。

  前方的一輛寬大馬車內。

  斷了一條腿的信天涯靠在軟墊上,透過掀開的半截窗簾,將外面師兄弟暗中較勁的一幕盡收眼底。

  看著李想那份遊刃有餘的姿態,信天涯渾濁的老眼中,羨慕之情幾乎快要溢出來了。

  「李想這小子——

  信天涯吧嗒了一口沒點燃的旱菸袋,「在車夫這條道上,也有著不小的天賦。」

  「這等綿長不絕的氣息,老頭子我拉了一輩子車,在第二境的時候都做不到這般舉重若輕。」

  坐在他旁邊的鴻天寶,聞言眯起了幾乎看不見眼珠的小眼睛,笑呵呵地說道:「這才哪到哪,想當年,我為了磨練各種職業,在————」

  說到這裡,鴻天寶的聲音戛然而止。

  他的胖臉上,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似乎是追憶,又似是忌憚,手裡指點江山的動作也停滯了一瞬。

  但他很快恢復了常態,將後半句話咽了回去,說道:「路還長,光有天賦還不行,這世道天折的天才,比江里的王八都多。」

  信天涯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鴻天寶,沒有追問,只是默默地點了點頭。

  而此刻的李想,心思已經完全沉浸在【百業書】中。

  車夫達到Lv10,意味著凡俗的極限已被打破,前方的道路開始分岔。

  【百業書】的書頁嘩啦啦翻動,代表著車夫的一頁上,古樸的墨色文字開始扭曲、重組,如同活物般遊走,最終化作了四條截然不同的分支路線,清晰地烙印在他的意識之中。

  【路線一:遊走商人】

  前置職業:車夫Lv10;商人Lv10

  解鎖儀式:需要白手起家組建一支不少於三十六人的車隊,並且完成一次巨額交易。

  介紹:這是一個偏向團隊增益的統籌職業,只要由他帶隊,整個隊伍的士氣不會輕易崩潰,所有隊員的體力恢復速度小幅度提升,且在遭遇伏擊時,能瞬間讓隊伍結成防禦陣型。

  評價:亂世運財,和氣生財,必要時,算盤也能殺人。

  【路線二:黃泉引路人】

  前置職業:車夫Lv10;槓夫Lv10

  解鎖儀式:需在極陰之夜,以陰沉木造車,紙馬為畜,載一具百年凶屍走陰一遭,安然返回陽間。

  介紹:陽間有路,陰間亦有路,不拉活人,專載死魂,駕駛冥車穿梭於陰陽兩界,無視陽間的地形障礙,能載著活人走陰,也能將鬼怪強制拉上車送入輪迴。

  評價:黃泉路遠,客官坐穩。

  【路線三:戰車御手】

  前置職業:車夫Lv10;士兵Lv10

  解鎖儀式:需身披重甲,單人駕馭戰車,在百人軍陣中鑿穿而過,斬首敵將。]

  介紹:將民用駕駛技術轉化為戰爭殺伐術,一人一車便可結成軍陣,擅長衝鋒陷陣,氣血如狼煙,能夠匯聚碾壓千軍萬馬的恐怖勢能。

  評價:車輪滾滾,碾碎一切阻擋之敵。

  【路線四:行者】

  前置職業:車夫Lv10;遊客Lv10

  解鎖儀式:需摒棄一切代步工具,單憑一雙肉腿,在七日內徒步跨越三山五嶽,期間只憑心意感悟山川地脈。

  介紹:車的極限是輪子,而步伐的極限是天地,將車夫的趕路升華為遁術,修行到極致,一步邁出便是百丈,咫尺天涯,能夠輕易縮地成寸。

  評價:天地為局,我為過客,留不住的,是行者的背影。

  李想的意識在這四條分支路線上來回掃視,飛速地分析著各自的利弊。

  「車老闆偏向統籌和光環增益,對於獨行或者小規模精銳作戰來說,略顯雞肋,而且商人這個職業的前置,太費時間。」

  「黃泉引路人————」李想看到這個名字,腦海中浮現出黑水號的老船長。

  這和老船長的職業擺渡人有點相似。

  穿梭陰陽,強制拉鬼上車,這種能力極其霸道,不過前置的槓夫職業他沒有解鎖,而且解鎖儀式要去走陰,危險係數極高,且容易被盯上。

  「戰車御手是軍修的變種,殺伐果斷,我現在不當兵,沒有這個想法。」

  最終,李想的目光停留在最後一條路線行者職業。

  「將趕路升華為遁術,縮地成寸,咫尺天涯————」李想平靜的眼波下泛起了一絲熾熱,隨後冷卻下來。

  「我現在沒有解鎖新職業的想法,真要在這四個職業裡面選擇的話,應該會選擇路線四的行者職業,畢竟這個職業的介紹很吸引人。」

  在這個人命如草芥的亂世,打不過就跑,永遠是生存的第一法則。

  八步趕蟬快歸快,終究只是近身騰挪的身法,在長途奔襲和絕對的速度上,遠不如這種涉及空間縮放的遁術來得逆天。

  他收斂心神,將意識從識海中抽離,繼續埋頭拉車。

  隨著夜御千里的職業能力發揮作用,非但沒有覺得疲憊,反而覺得神采奕奕,拉著車的步伐越發輕盈。

  當日影西斜,最後一抹殘陽將天際染成淒艷的橘紅色時,漫長的跋涉終於走到了盡頭。

  高聳的臨江縣城牆,出現在地平線上。

  「回來了,他們回來了。」

  不知道是誰喊了一聲,原本安靜的城門口,瞬間沸騰了起來。

  街道兩旁,早已擠滿了自發前來迎接的臨江百姓。

  他們手中拿著吃食、熱茶,有人還點燃了鞭炮慶祝。

  在他們眼中,這支隊伍是真正擋住了地獄之門的英雄。

  然而,在這群情激奮的百姓最前方,站著一群與市井氣息格格不入的人影。

  為首的,正是身披雪白狐裘,內襯青花旗袍的津門貴女,張雲裳。

  她面容清冷絕艷,眉宇間帶著一絲大病初癒的蒼白,卻更添了幾分不可逼視的高貴。

  在她的身旁,站著幾位提前一步趕回臨江的津門天驕,其中最為惹眼的,便是孫青和劉淵。

  他們沒有拉運傷員和物資,自然走得比大部隊快得多。

  孫青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錦緞長衫,眉頭微蹙,看著張雲裳在寒風中站立,眼中閃過一絲不滿。

  「雲裳,你才做完心臟移植手術不久,這段時間又日夜操勞,正是需要靜養的時候。」

  「雲裳,」孫青壓低聲音,語氣中帶著幾分責備,「你才剛做完心臟移植手術沒多久,醫生都說了需要靜養休息。」

  「迎接他們這種粗活,交給手下的參謀和副官來完成就行了,何必親自站在這裡吹冷風?」

  張雲裳連眼角的餘光都沒有分給孫青半點。

  她仿佛沒有聽到耳邊的噓寒問暖,一雙眸子直直地鎖定在緩緩駛來的車隊上。

  這無視的態度,讓孫青嘴角的笑容微微一僵,眼中閃過一抹陰霾,很快又被他完美地掩飾了過去。

  車隊在城門前停下。

  張雲裳邁開步伐,身後的雪白狐裘在風中輕輕揚起。

  她的目光在人群中如雷達般掃過。

  先是看了看被人攙扶下車的信天涯,接著掠過滿身熱汗的秦鍾,然後在神色淡然的李想身上停頓了極其微小的一瞬,又看了一眼如冰山般清冷的葉清瑤。

  最後,她的目光回到了走在最前方的鴻天寶身上。

  「鴻大師,歡迎你們凱旋。」

  張雲裳微微頷首,聲音清亮,「我在天香樓為各位準備了慶功宴,為各位接風洗塵。」

  鴻天寶臉上並沒有多少喜色,反而透著一股看透世情的涼薄。

  「張小姐有心了。」

  鴻天寶看著張雲裳,語氣平淡,「只是這次黑水古鎮一行,死傷的同道何止過半,遍地都是沒能斂骨的孤魂,這等慘勝,有什麼好慶功的?」

  「能活著回來,已經是萬幸了。」

  氣氛隨著這句話冷了幾分。

  周圍迎接的百姓也都安靜了下來,想起那些沒能回來的人群,不少人紅了眼眶。

  張雲裳似平早料到鴻天寶會這麼說,她的神色沒有絲毫尷尬,反而露出一股掌控全局的從容。

  「鴻大師,你不用擔心。」

  「大統領有令,為此次在黑水古鎮戰死的所有人立紀念碑,萬古流芳。」

  「同時,撥下高額的撫恤金,不日便會全數發放到他們家人的手裡。」

  張雲裳的聲音提高了幾分,確保在場的每一個百姓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至於受到鬼禍波及的區域,北洋調派了工兵和物資,會派人全力幫忙重建家園,絕不讓活著的人流血又流淚。」

  此言一出,周圍安靜的人群中爆發出壓抑不住的抽泣聲。

  「大統領英明啊————」

  「這才是心繫百姓的活菩薩。」

  不少失去了親人的家屬,當場朝著北方的方向跪了下去,磕頭感恩。

  在這人命如草芥的亂世,死了還能有一筆撫恤金,能有官方幫忙重建房子,這簡直是

  做夢都不敢想的天恩。

  「這才是心繫百姓的好領袖啊。」信天涯在一旁激動地搓著手。

  張雲裳看著周圍百姓的反應,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隨後她微微歪了歪頭,看著鴻天寶,說道:「而我的任務,就是讓不知情的民眾都知道,各位不是無名之輩,而是有名有姓的真英雄。」

  「難道,流血犧牲的英雄,不值得一場慶功宴來得到尊重嗎?」

  字字珠璣,大義凜然。

  好犀利的手段,好狠的攻心術。

  不僅堵死了鴻天寶的推辭,更是借著這個機會,將北洋大統領的威望在臨江縣底層百姓的心中推向了頂點。

  鴻天寶看著眼前這個年輕的女子,忍不住皺起了眉頭,原本眯成縫的小眼睛裡閃過一道凌厲的冷光。

  「好算計,好手段。」

  鴻天寶在心底冷笑。

  這哪裡是在慶功,這分明是在收買人心,是在借這滿地屍骨,凝聚大新朝破碎的氣運。

  結合陸長生倒向北洋,以及岳昭那句大統領不屑稱帝」的宣言,鴻天寶隱隱猜到了那位坐在玉京城裡的大人物,到底想走哪一條路了。

  那是一條匯聚天下大勢,集眾生願力於一身的通天大道。

  一將功成萬骨枯,那條路,古往今來,凡走過者,皆是踏著屍山血海。

  不過,這些目前只是猜測。

  鴻天寶臉上的冷色收斂,重新掛上了彌勒佛般的笑容。

  「有其父必有其女。」

  鴻天寶看著張雲裳,毫不避諱地評價道:「比起你那位在北方聲名狼藉的少帥大哥,反倒是你這個身居深閨的女兒,更像你父親。」

  這評價不可謂不高。

  張屠夫之名,當年可是殺得妖人聞風喪膽的凶星。

  「張小姐一片盛情,那我等就不矯情了。」

  鴻天寶轉過身,對著身後疲憊的眾人一揮手:「走吧,各位,去赴張小姐為我們準備

  的慶功宴。」

  由張雲裳引路,隊伍浩浩蕩蕩地開進城門。

  鴻天寶與張雲裳並肩而行,李想、葉清瑤、秦鍾等人則落後半步,緊隨其後。

  通往天香樓的主幹道兩旁,擠滿了歡呼的臨江百姓。

  這是對強者的敬畏,也是對庇護者的感恩。

  「鴻大師,你認識我父親?」

  走在前面,張雲裳看似隨意地提了一嘴,目光卻並未看向鴻天寶。

  「考上武狀元那會兒,我曾在軍中待過幾年。」

  鴻天寶雙手籠在袖子裡,走得四平八穩,語氣中帶著幾分自嘲,「後來發現自己實在沒有軍修的那份殺伐天賦,怕死在戰場上,就早早退下來專修武道一途。」

  「張帥可是無數想要當兵之人的偶像,我自然認識他,不過張帥那種大人物,認不認識我這個早就成了逃兵的小嘍囉,可就不一定了。」

  這話說得半真半假,姿態放得極低。

  在後面李想聽見這話,心中不以為然地一笑。

  前朝武狀元可都不簡單,要麼入大內當帶刀侍衛,要麼下放到軍中掌管一方。

  鴻天寶是神龍尊者這傳說職業的繼承人,又是能對徒弟說出出門在外,惹了事千萬別報我名字」這種話的老陰比,背後牽扯的因果絕非一句沒有軍修天賦」就能一筆帶過的。

  張雲裳自然也不會全信,她神色未變,淡淡說道:「鴻大師可是葉家賢婿,又代表南方武林,與津門武行定下了三年之約。」

  「這份名氣,就算是在深閨養病的我都有所耳聞,何況是我父親,他必定是知道鴻大師的。」

  點破了鴻天寶的背景後,張雲裳的腳步放緩,目光向後偏轉,越過了鴻天寶,落在了他身後的三人身上。

  「更何況,鴻大師還教出了這麼好的女兒和高徒。」

  張雲裳的視線在李想身上極其隱晦地多停留了半秒。

  那顆在胸腔里沉寂許久的殭屍心臟,在靠近李想十步之內時,又產生了一絲微不可察的悸動。

  「我可聽說了黑水古鎮外圍的事情。」

  張雲裳收回目光,語氣中帶著一絲讚賞:「要是沒有令千金和兩位高徒的加入,在鬼霧森林裡力挽狂瀾,這次外圍防線絕不會如此順利地肅清。」

  「大統領論功行賞,你們驚鴻武館的功勞絕對不會小。」

  「張小姐過譽了,不值一提。」

  鴻天寶打了個哈哈,直接把皮球踢了回去,「就算沒有清瑤、秦鍾和李想瞎摻和,有岳大宗師、陸大宗師這等大人物在,兩界通道被封印也只是遲早的事情,他們三不過是沾了點餘光罷了。」

  兩人言語間你來我往,暗藏機鋒。

  天香樓,老闆唐幼薇還在前線處理善後事宜未能歸來,不過這臨江第一樓的牌面依舊撐得極足。

  流水般的美酒佳肴被端上桌。

  對於天涯車行的車夫,以及那些在生死線上摸爬滾打了半個月的底層散修來說,這等規格的宴席,簡直是過年都不敢想的奢望。

  「吃,都敞開了吃。」

  席間,一群底層漢子吃得油光滿面,毫無形象可言。

  有幾個車夫更是毫不客氣,直接拿出身上的布袋,開始往裡面倒整隻的燒雞和肘子,想著帶回去給家裡的老婆孩子開開葷。

  「哎哎,你們幹什麼,這是天香樓,不是善堂,哪有吃白食還要連盤子都端走的規矩。」

  天香樓的一名管事見狀,眉頭一皺,立刻上前制止,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鄙夷。

  那幾個車夫動作一僵,滿是油污的手停在半空,臉色漲得通紅,尷尬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住手。」

  一道清冷的聲音從二樓樓梯口傳來。

  張雲裳端著一杯紅酒走下樓梯,目光掃過那名管事,眼神冷得像冰。

  「他們是在黑水古鎮流過血的英雄,吃你幾隻燒雞怎麼了?」

  張雲裳走入人群中,環視著那些局促不安的漢子們,聲音柔和卻透著毋庸置疑的力量I

  「隨便打包,能拿走多少就拿走多少。」

  「今天你們打包帶走的開銷,一切都算在我的頭上。」

  此言一出,大廳內先是死寂了一瞬,隨後爆發出雷鳴般的叫好聲。

  「張小姐仁義。」

  那些底層漢子眼中滿是感激,有人感動得抹起了眼淚。

  「雲裳,你真是太善良了。」

  一直跟在張雲裳身後的孫青,見縫插針地湊了上來,臉上掛著笑容,適時地拍著馬屁。

  張雲裳就像是沒聽見一樣,直接越過孫青,對著遠處正在張羅賓客的陸瑾招了招手。

  「張小姐,請問有什麼事情要吩咐?」

  陸瑾眼觀六路,一見張雲裳招手,立刻像只敏捷的獵犬般小跑了過來,微微躬身,態度卑微中透著一絲壓抑不住的興奮。

  自從被張雲裳強行提拔為參謀,陸瑾感覺自己的人生迎來了最高潮。

  那什麼陸縱橫的名號是冒牌貨頂著他的臉闖出來的,這也並不妨礙他借著這股東風,狐假虎威。

  張雲裳看著眼前的陸瑾。

  經過這段時間的試探和觀察,她心裡早就如同明鏡一般。

  眼前這個只會點頭哈腰,遇到事情就腿軟的廢物,絕不可能是那個在妖城中攪弄風雲的陸縱橫。

  不過,無所謂了。

  原本她父親的計劃,是借著這次鬼禍吞併臨江縣的本土勢力,可陸長生這個老狐狸不僅突破到了絕代大宗師,還當眾向大統領表了忠心。

  既然強行吞併的計劃泡湯了,那就改變計劃。

  拉攏陸家,或者說,控制陸家未來的走向,同樣符合北洋的利益。

  而眼前這個曾在西洋留學,腦子裡裝滿洋墨水,虛榮心極強又容易掌控的陸家三少爺,無疑是最好的一筆投資。

  不僅可以利用他的西洋關係為軍閥牽線搭橋,還能將其作為一顆釘子,深深釘入陸家的內部。

  舞台,她已經搭好了。

  能不能走上去,把這場戲唱圓,就看陸瑾這枚棋子的造化了。

  「我有些累了,想先回去休息。」

  張雲裳看著陸瑾,語氣中帶著一絲委以重任的意味,「接下來的宴會,由你來收尾,替我招待好各位英雄,能做得到嗎?」

  陸瑾一聽,渾身的骨頭都輕了二兩,臉上露出受寵若驚的狂喜。

  代表大帥千金主持宴會,這是何等的榮耀。

  「張小姐放心,我保證完成任務,絕不給您丟臉。」陸瑾把胸脯拍得震天響。

  「雲裳————」

  被晾在一旁的孫青見張雲裳要走,心中焦急,上前一步想要挽留。

  「抱歉。」

  張雲裳打斷了他的話,回頭終於看了他一眼,「我今天太累了,想要一個人安靜地休息一下,失陪。」

  說完,她轉身就走,沒有絲毫留戀。

  孫青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臉上的表情化作了掩飾不住的失落,只能幹巴巴地吐出一句:「好————好,你先休息,別累壞了身子。」

  這一幕,絲毫不落地落在了坐在二層角落飲酒的李想和秦鍾眼中。

  「師姐。」

  李想放下酒杯,身子微微向左側傾斜,靠近坐在他旁邊的葉清瑤,壓低聲音問道:「這孫青到底是什麼背景。」

  「像一隻發情的公狗一樣圍著轉,連張大帥的愛女,對他似乎也要留兩分面子,沒有直接撕破臉?」

  葉清瑤正端著一杯清茶,聞言,修長的秀眉微微蹙起。

  她沉默了兩三秒鐘,目光冰冷地瞥了一眼遠處正因張雲裳離去而面色陰沉的孫青。

  「孫青的身份很特殊。」

  葉清瑤的聲音壓得極低:「圈子裡有傳聞,他疑似是北方那位高高在上的武聖,在晚年時與一名妾室所生的小兒子。」

  「嘶嘶————」

  一直豎著耳朵偷聽的秦鍾,猛地倒吸了一口涼氣,一雙牛眼瞪得溜圓,差點把嘴裡的半隻燒雞給噴出來。

  「聖————聖子?!」

  秦鐘的聲音都在發顫。

  這可是聖者祖師的血脈。

  在這個聖人不出,大宗師稱王的時代,一尊武聖的親兒子,哪怕只是個疑似的私生子,那也是真正的天潢貴胄,是含著金鑰匙出生的超級二代。

  「只是疑似。」

  葉清瑤糾正道:「北方武聖從未公開承認過,而且也沒有任何確鑿的證據能確認這層血緣關係。」

  「不過他身邊一直有頂尖高手暗中護衛,且修煉的武勁路數,隱隱有武聖一脈的影子」

  o

  「那也夠嚇人的了————」秦鍾咕噥著,縮了縮脖子。

  「師兄,別說話了。」

  李想開口,目光盯著前方,低聲提醒了一句:「孫青過來了。」

  只見遠處的孫青,在張雲裳的背影消失在樓梯拐角後,臉上的失落被一股戾氣所取代,目光在大廳內掃視了一圈,最終鎖定了驚鴻武館所在的角落。

  他整理了一下錦緞長衫,臉上重新掛上了幾分高高在上的虛偽微笑,朝著李想他們這桌走了過來。

  原本喧鬧的大廳,隨著孫青的走動,氣氛似平微微凝滯了一下。

  不少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動作,好奇地望向這邊。

  孫青走到桌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坐在那裡的李想,眼神中帶著一種審視獵物的傲

  慢。

  「李想?」

  孫青挑了挑眉,語氣隨意地開口。

  李想神色平靜,放下手中的筷子站起身來。

  這孫青可能是個惹不起的聖子,可他李想這一路走來,斬大鬼,滅鬼人,封印兩界通道,手裡的刀可沒教過他怎麼彎腰。

  「嗯。」李想直視著孫青的眼睛,問道:「有事?」

  孫青點了點頭,「沒事。」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李想身後的椅子,用一種命令般的口吻說道:「你可以坐下了,我不是來找你的。」

  說罷,孫青根本不再看李想一眼,直接將目光越過了他,看向了李想身後的葉清瑤身上。

  那一瞬間,他眼中的偽裝徹底撕裂,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極度張狂的壓迫感。

  孫青雙手負在身後,身子微微前傾,盯著葉清瑤那張清冷絕世的容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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