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籠中之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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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9章 籠中之鳥

  艾林谷的空氣中透著一股沁人心脾的涼意,群山之巔的積雪在陽光下閃爍著冷冽的光芒。當伊納爾·坦格利安率領著那支足以吞噬一切的黑色洪流踏入這片古老的土地時,即便是見慣了大風大浪的谷地守軍,也不由得感到了一陣窒息般的壓迫感。

  在血門那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宏偉牆頭之上,一個身影正如同蒼松般傲然而立。

  「布林登·徒利,久仰大名,黑魚」爵士。」伊納爾拉住戰馬,嘴角噙著一抹戲謔且從容的微笑,向上方那個男人致意。

  布林登·徒利此刻的樣子顯得有些滄桑。曾經代表徒利家族的那頭火紅秀髮如今已是大半花白,歲月在他那張剛毅如岩石的臉龐上刻下了密密麻麻的溝壑。

  即便如此,那雙如鷹隼般銳利的藍色眼眸依舊閃爍著不屈的光芒。作為一個在五十場戰役中死裡逃生的老兵,他周身散發出的那種殺伐之氣,即便隔著高聳的城牆也清晰可見。在布林登的眼中,收割生命就像平常百姓切瓜砍菜一樣簡單自然。

  「陛下。」布林登·徒利的回答聽起來乾澀且粗魯,帶著一種常年行軍打仗之人特有的耿直,但在那股倔強之下,卻依然保留著對君王最基本的禮節。

  他的目光越過伊納爾,落在了後方那支望不到盡頭的行軍縱隊上,眼底閃過一抹極其複雜的神色。那裡有坦格利安的紅黑龍旗,更有史塔克家族的冰原狼旗。

  「艾德。」布林登看到了他的侄女婿,那位曾經被他視為至親戰友的臨冬城公爵。他原本希望能從對方眼中看到一絲往日的情分,或者是某種程度上的理解。

  然而,讓他感到心寒且困惑的是,艾德·史塔克甚至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這位北境守護仿佛完全沒有聽到他的招呼,自始至終保持著沉默,目光冷淡得如同塞外永不消融的玄冰,一個字也沒有對他說。

  這種近乎絕情的漠視,讓布林登深深地感受到了政治博弈在人性上撕開的巨大裂痕。

  伊納爾顯然並沒有興趣在這個微妙的時刻去深挖這段家庭倫理劇。他此刻的心思全部放在了更具戰略價值的目標上。

  「布林登,閒話少說。我想知道你那位好侄女,現在的精神狀態究竟如何?」伊納爾用一種充滿了好奇且略帶探究的語調問道。

  雖然通過預知視界的視角,他早已窺見萊莎·徒利正一步步滑向瘋狂與偏執的深淵,但他依然渴望從這位最親近的長輩口中,親耳聽到關於那隻「籠中之鳥」的真實近況。

  提到萊莎,布林登那張堅硬的臉龐上出現了一瞬間的崩塌,痛苦與無奈交織在一起。

  「她已經不是我記憶中那個單純的孩子了,」布林登重重地嘆了口氣,聲音在山谷間顯得格外蒼涼,「她把自己鎖在鷹巢城那座冰冷的牢籠里,除了那個尚未斷奶的孩子,她不信任任何人。她的眼中充滿了偏執,把每一個試圖靠近的人都視為潛在的刺客。坦白說,陛下,她現在的樣子簡直令人不寒而慄。」

  布林登向伊納爾描述了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畫面:萊莎·徒利整日坐在高高的王座上,懷裡緊緊摟著屏弱的羅賓·艾林,嘴裡不斷呢喃著那些關於蘭尼斯特、關於背叛的吃語。

  她的情緒極度不穩定,一會兒歇斯底里地咆哮,一會兒又對著虛空悽厲地哭泣。這種病態的執念,早已摧毀了她原本就不算堅強的理智。

  看著這位老人眼中的哀求與不忍,伊納爾很清楚他在擔心什麼。布林登·徒利是一個典型的「家族、責任、榮譽」的信奉者,即便侄女再荒唐,他也絕不希望看到她血濺三尺。

  「我不會親手殺了他們。」伊納爾用一種極其真誠且嚴肅的表情做出了承諾。

  這句話並不是在撒謊,但也絕非出自所謂的仁慈。伊納爾心裡非常清楚,以萊莎和勞勃·艾林目前那種病入膏育的狀態,根本不需要他去髒了自己的手。

  在這場名為「四王之戰」的殘酷篩選中,像他們這樣弱小且瘋狂的個體,註定會被這股混亂的洪流無情吞噬。

  甚至不需要他下令,谷地那些早已心懷鬼胎的領主們,或者是某個隱藏在暗處的陰謀家,都會替他完成這最後的清算。

  既然結果已經註定,何不趁著他們還活著的時候,在谷地眾領主面前大方地展示一番帝王的寬宏大量?

  畢竟,比起向一個冷酷的暴君屈膝,人們往往更願意向一位看起來「心懷慈悲」的明君效忠。這種收買人心的廉價表演,伊納爾向來樂此不疲。

  聽到這個承諾,布林登·徒利一直緊繃著的肩膀終於稍微放鬆了一些。他雖然不全信這位年輕國王的話,但在絕對的武力壓迫下,這份承諾是他目前唯一能為家族爭取到的心理慰藉。

  伊納爾沒有給布林登更多感慨的時間。他轉過頭,完全無視了這位老將眼中那抹殘存的疑慮,直接看向了始終侍立在側的艾德·史塔克。

  「舅舅,目標不變,全軍向鐵橡城進發。我要求在兩天之內,看到我們的先鋒部隊出現在韋伍德家族的視線里。」伊納爾冷冷地下達了指令,語氣中透著一種令人膽寒的利落。

  艾德·史塔克默默地點了點頭,依舊沒有對布林登說一句話。他猛地撥轉馬頭,用那種充滿了威懾力的狼之目光掃視著身後的北境健兒,隨後發出了簡短而有力的軍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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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他的指揮下,七萬名北境士兵邁著雖然疲憊卻異常整齊的步伐,在大地有節奏的顫動中,咆哮著掠過了血門這道最後的關隘。

  伊納爾騎在馬上,緩緩穿過深邃的城門洞。在陽光再次灑在他那件黑色戰甲上的那一刻,他回頭看了一眼漸漸遠去的布林登·徒利。

  在這個男人的身上,伊納爾看到了一種舊時代武士最後的掙扎與落寞。然而,新時代的齒輪已經開始瘋狂轉動,任何企圖用舊道德、舊契約來阻擋這股洪流的人,終將被碾壓得屍骨無存。

  「走吧。好戲才剛剛開始。」

  伴隨著神皇那若有若無的呢喃,谷地的群山之間,再次響起了鐵甲摩擦的猙獰迴響。

  征服的火焰,正順著蜿蜒的山路,向著鷹巢城的雲端急速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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