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喚魔者要塞
隨著時間的推移，雨勢越來越大，直到整片天地都被籠罩在了一層朦朧的灰綠色之中。
青色的雨水順著高大黑杉的針葉與樹枝滴落，打濕了兩人的衣服。
維倫有些懷念地深吸了一口水汽氤氳的空氣，潮濕的泥土氣味與青雨那種特有的清冽氣息湧入鼻腔。
沿著麥爾叔指出的小路，維倫帶著伊萊娜繞過一條自己從未行過的小徑，再度臨近了那座已經徹底荒廢的熾焰術士塔。
塔身上已經攀上了不少綠植與苔蘚，些許掩蓋此前的戰鬥痕跡。而塔前的空地上，果然多出了幾頂帳篷。
只是，太過安靜。
伊萊娜眉頭微微皺起。
雖然在大雨的遮蔽下已經變得有些稀薄，但空氣中那股子血腥味依然無法逃離她敏銳的嗅覺。
與維倫對視一眼，兩人掏出了武器，離開了樹木的遮蔽，一前一後地向營地靠近。
最近的幾處帳篷已經徹底倒塌損毀。
一名身穿皮甲的絡腮鬍男人跪倒在一塊粗木樁旁，數支箭矢貫穿了他的胸口，還有一支居然徑直貫穿咽喉，將屍體釘在了木樁上。
一條依舊緊握鐵劍的斷臂落在旁邊的泥水中，距離它的主人足有數步之遠。
那人半個身子還在帳篷里，爬出的半邊身體上全是猙獰的豁口，翻卷的皮甲與血肉混在一起，露出了森白的骨頭。
在維倫還在震驚之時，伊萊娜已經從另一側繞回，在一具死相最為悽慘的屍體旁蹲下。
「你看這個。」
維倫走了過去，視線落下。
那具屍體的腰腹部幾乎被絞肉機絞過一半，空缺洞開了大半，邊緣的血肉被撕扯得翻卷開來，淌下一地殘碎的臟器。
作為這行人中為數不多穿著金屬鎧甲的人，他的甲片更是被絞得片片寸斷，碎片深深嵌入體內。
不，比起絞肉機，不如說是某種巨大牙齒的撕扯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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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周圍卻一點巨獸的痕跡都沒有，只有幾排在雨中逐漸模糊的人腳印。
喚魔尖牙！
維倫深吸一口氣。
「這種傷口……」伊萊娜看著那特殊的傷口，站起了身，緩緩道：
「最近的幾份情報與通報中出現過。」
「是一夥新興起的異端教徒，灰色皮膚身材高大，常用弩箭與斧頭，其中還有施法者，會喚出惡魔巨顎般的東西去撕扯敵人。」
「留下的傷，與這個很像。」
果然。
結合此前遇到的狩魔人衛道士事件，再加上這片營地里的事
這片森林裡，恐怕真藏著一座喚魔者要塞。
維倫心中不由有些打鼓，明天就是入林日，大片冒險者與採集者會蜂擁入林，要是撞上這個……
「附近可能還有這幫異端的據點。」
維倫看向伊萊娜，認真道：「我上次來不是遇見過一個類似的傢伙嘛。現在想來，應該早有徵兆。」
伊萊娜點了點頭：「再看看周圍。」
這裡的東西已經被搬空，兩人沒有停留。
掠奪者的腳印痕跡在一條淺溪後便消失了，兩人追查無果，便順著周邊冒險者們常走的獵道又檢查了兩遍，直到臨近下午時才飢腸轆轆地動身返回。
……
簡單換了一身衣服又解決完午飯後，維倫與伊萊娜分別，心情不算太好。
不僅是因為森林中暗藏的喚魔者要塞，更是與伊萊娜的交談。
維倫想暫時推遲入林日，至少也要把周圍再清理檢查一遍。
但伊萊娜卻說，冒險者們已經聚集，這不是個人就能隨便推遲的事情。
鎮外的棚屋依舊人來人往，不少心急的冒險者甚至披著雨衣就湊在一起研究明天的路線。
霍爾特鎮長也在這裡，懷中護著一本有些被打濕邊角的帳冊，正在冒雨檢查並與別人交代事宜。
維倫將林中的發現重述了一遍。
霍爾特亦是遺憾地表示這並非能隨便推遲的事，但也神情凝重地表示，會將通往白石溪那座塔周圍的路口暫時攔住，安放警示牌。
看著安排完人手，正準備離開的霍爾特，維倫突然想起了一件事，開口道。
「霍爾特爺爺。」
老人停下腳步，道：「怎麼了。」
「還有件私事，想問問您。」
維倫略微斟酌，道：
「我這次出去，有人問起關於『塞維蘭』這個姓氏一事，說認識一名與我同姓的女法師。」
「您在鎮上這麼多年，有沒有聽過。」
「她叫，艾德琳·塞維蘭。」
老人的手驟然一頓，抬頭看向了維倫的眼睛。
「這個名字……是誰告訴你的？」
「我的老師。」本是隨口一問的維倫也察覺了異樣，目光認真了起來。
霍爾特的嘴唇微微動了動，卻沒有說出什麼，只感覺仿佛一瞬間蒼老了許多。
最終，他將懷中的帳冊交給旁邊的大兒子萊斯，簡單吩咐了一番，隨後對著維倫緩緩道：
「維倫，你和我回去一趟。」
……
鎮長家中的陳設，與維倫上一次來沒什麼區別。
堆積的文書，綑紮整齊的舊帳冊……都是十年如一日的清貧與熟悉，維倫在母親去世後最為艱難的那些時間，都是霍爾特爺爺一直無私地接濟他。
霍爾特關上了房門，維倫正準備詢問，卻見老人扶住桌沿，身體突然向下一沉。
「霍爾特爺爺！」
維倫一把上前，扶住了滿臉愧疚的老人：「您這是做什麼！」
霍爾特低著頭，雙手緊緊攥在膝蓋上。
「是我對不住你。」
「這件事，我本來早就該告訴你的，但我一直……」
老人沉默了好一會，才終於鼓起了一份勇氣，道：
「你還記得埃文嗎？」
埃文大哥？
維倫當然記得，這是霍爾特爺爺的小兒子，作為老來子，埃文比起萊斯更為機靈與聰明，曾幫著老人處理過鎮上許多事務。
那時候維倫有空，靠著母親教會的一點書寫能力，也會幫埃文大哥謄抄些東西來掙些銅幣。
每次幹完，埃文大哥都會給他多留一枚銅幣，或者帶來些吃食。
對於維倫來說，埃文算是鎮上和自己十分親近的一位大哥了。
只是後來聽說他去了外面的大城市發展，兩人也沒有再見過了。
「這件事，與埃文大哥有什麼關係？」
維倫一頭霧水，完全沒搞懂兩件事之間的關係。
霍爾特在維倫的攙扶下，終於坐回了椅子上，聲音愈發蒼老，更透著一股難以言述的愧疚。
「你的姓『塞維蘭』，確實來自於那名叫做艾德琳的法師。」
「你的母親娜塔莉懷上你時，在森林中撿到並救治了那名女法師。」
「當時你的父親已經逃跑了，在那女法師傷愈後，便提出將自己的姓氏贈給尚未出生的你。」
「不久之後，女法師留下了一些錢財便離開了。再回來時，娜塔莉已經病逝。」
「你那時正帶著她的遺骨，去遠些的地方安葬。那女法師說自己不能久留，便托我將一包東西留給你。」
維倫沉默了下來，呼吸有些微微急促。
「我那時馬上要離開鎮子數日，便把東西交給了當時替我管理帳目的埃文，讓他等你回來後親手轉交給你。」
「可誰想，埃文他……」
「他捲走了鎮子帳面上的一部分錢，連同那名女法師留給你的東西一起逃離了毗林鎮，從此再也沒有回來。」
房間內一下安靜了下來。
窗外還能聽見細雨敲打屋檐的聲音。
維倫盯著老人，片刻後，才緩緩問道：
「把您知道的，從頭到尾，都告訴我。」
青色的雨水順著高大黑杉的針葉與樹枝滴落，打濕了兩人的衣服。
維倫有些懷念地深吸了一口水汽氤氳的空氣，潮濕的泥土氣味與青雨那種特有的清冽氣息湧入鼻腔。
沿著麥爾叔指出的小路，維倫帶著伊萊娜繞過一條自己從未行過的小徑，再度臨近了那座已經徹底荒廢的熾焰術士塔。
塔身上已經攀上了不少綠植與苔蘚，些許掩蓋此前的戰鬥痕跡。而塔前的空地上，果然多出了幾頂帳篷。
只是，太過安靜。
伊萊娜眉頭微微皺起。
雖然在大雨的遮蔽下已經變得有些稀薄，但空氣中那股子血腥味依然無法逃離她敏銳的嗅覺。
與維倫對視一眼，兩人掏出了武器，離開了樹木的遮蔽，一前一後地向營地靠近。
最近的幾處帳篷已經徹底倒塌損毀。
一名身穿皮甲的絡腮鬍男人跪倒在一塊粗木樁旁，數支箭矢貫穿了他的胸口，還有一支居然徑直貫穿咽喉，將屍體釘在了木樁上。
一條依舊緊握鐵劍的斷臂落在旁邊的泥水中，距離它的主人足有數步之遠。
那人半個身子還在帳篷里，爬出的半邊身體上全是猙獰的豁口，翻卷的皮甲與血肉混在一起，露出了森白的骨頭。
在維倫還在震驚之時，伊萊娜已經從另一側繞回，在一具死相最為悽慘的屍體旁蹲下。
「你看這個。」
維倫走了過去，視線落下。
那具屍體的腰腹部幾乎被絞肉機絞過一半，空缺洞開了大半，邊緣的血肉被撕扯得翻卷開來，淌下一地殘碎的臟器。
作為這行人中為數不多穿著金屬鎧甲的人，他的甲片更是被絞得片片寸斷，碎片深深嵌入體內。
不，比起絞肉機，不如說是某種巨大牙齒的撕扯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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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周圍卻一點巨獸的痕跡都沒有，只有幾排在雨中逐漸模糊的人腳印。
喚魔尖牙！
維倫深吸一口氣。
「這種傷口……」伊萊娜看著那特殊的傷口，站起了身，緩緩道：
「最近的幾份情報與通報中出現過。」
「是一夥新興起的異端教徒，灰色皮膚身材高大，常用弩箭與斧頭，其中還有施法者，會喚出惡魔巨顎般的東西去撕扯敵人。」
「留下的傷，與這個很像。」
果然。
結合此前遇到的狩魔人衛道士事件，再加上這片營地里的事
這片森林裡，恐怕真藏著一座喚魔者要塞。
維倫心中不由有些打鼓，明天就是入林日，大片冒險者與採集者會蜂擁入林，要是撞上這個……
「附近可能還有這幫異端的據點。」
維倫看向伊萊娜，認真道：「我上次來不是遇見過一個類似的傢伙嘛。現在想來，應該早有徵兆。」
伊萊娜點了點頭：「再看看周圍。」
這裡的東西已經被搬空，兩人沒有停留。
掠奪者的腳印痕跡在一條淺溪後便消失了，兩人追查無果，便順著周邊冒險者們常走的獵道又檢查了兩遍，直到臨近下午時才飢腸轆轆地動身返回。
……
簡單換了一身衣服又解決完午飯後，維倫與伊萊娜分別，心情不算太好。
不僅是因為森林中暗藏的喚魔者要塞，更是與伊萊娜的交談。
維倫想暫時推遲入林日，至少也要把周圍再清理檢查一遍。
但伊萊娜卻說，冒險者們已經聚集，這不是個人就能隨便推遲的事情。
鎮外的棚屋依舊人來人往，不少心急的冒險者甚至披著雨衣就湊在一起研究明天的路線。
霍爾特鎮長也在這裡，懷中護著一本有些被打濕邊角的帳冊，正在冒雨檢查並與別人交代事宜。
維倫將林中的發現重述了一遍。
霍爾特亦是遺憾地表示這並非能隨便推遲的事，但也神情凝重地表示，會將通往白石溪那座塔周圍的路口暫時攔住，安放警示牌。
看著安排完人手，正準備離開的霍爾特，維倫突然想起了一件事，開口道。
「霍爾特爺爺。」
老人停下腳步，道：「怎麼了。」
「還有件私事，想問問您。」
維倫略微斟酌，道：
「我這次出去，有人問起關於『塞維蘭』這個姓氏一事，說認識一名與我同姓的女法師。」
「您在鎮上這麼多年，有沒有聽過。」
「她叫，艾德琳·塞維蘭。」
老人的手驟然一頓，抬頭看向了維倫的眼睛。
「這個名字……是誰告訴你的？」
「我的老師。」本是隨口一問的維倫也察覺了異樣，目光認真了起來。
霍爾特的嘴唇微微動了動，卻沒有說出什麼，只感覺仿佛一瞬間蒼老了許多。
最終，他將懷中的帳冊交給旁邊的大兒子萊斯，簡單吩咐了一番，隨後對著維倫緩緩道：
「維倫，你和我回去一趟。」
……
鎮長家中的陳設，與維倫上一次來沒什麼區別。
堆積的文書，綑紮整齊的舊帳冊……都是十年如一日的清貧與熟悉，維倫在母親去世後最為艱難的那些時間，都是霍爾特爺爺一直無私地接濟他。
霍爾特關上了房門，維倫正準備詢問，卻見老人扶住桌沿，身體突然向下一沉。
「霍爾特爺爺！」
維倫一把上前，扶住了滿臉愧疚的老人：「您這是做什麼！」
霍爾特低著頭，雙手緊緊攥在膝蓋上。
「是我對不住你。」
「這件事，我本來早就該告訴你的，但我一直……」
老人沉默了好一會，才終於鼓起了一份勇氣，道：
「你還記得埃文嗎？」
埃文大哥？
維倫當然記得，這是霍爾特爺爺的小兒子，作為老來子，埃文比起萊斯更為機靈與聰明，曾幫著老人處理過鎮上許多事務。
那時候維倫有空，靠著母親教會的一點書寫能力，也會幫埃文大哥謄抄些東西來掙些銅幣。
每次幹完，埃文大哥都會給他多留一枚銅幣，或者帶來些吃食。
對於維倫來說，埃文算是鎮上和自己十分親近的一位大哥了。
只是後來聽說他去了外面的大城市發展，兩人也沒有再見過了。
「這件事，與埃文大哥有什麼關係？」
維倫一頭霧水，完全沒搞懂兩件事之間的關係。
霍爾特在維倫的攙扶下，終於坐回了椅子上，聲音愈發蒼老，更透著一股難以言述的愧疚。
「你的姓『塞維蘭』，確實來自於那名叫做艾德琳的法師。」
「你的母親娜塔莉懷上你時，在森林中撿到並救治了那名女法師。」
「當時你的父親已經逃跑了，在那女法師傷愈後，便提出將自己的姓氏贈給尚未出生的你。」
「不久之後，女法師留下了一些錢財便離開了。再回來時，娜塔莉已經病逝。」
「你那時正帶著她的遺骨，去遠些的地方安葬。那女法師說自己不能久留，便托我將一包東西留給你。」
維倫沉默了下來，呼吸有些微微急促。
「我那時馬上要離開鎮子數日，便把東西交給了當時替我管理帳目的埃文，讓他等你回來後親手轉交給你。」
「可誰想，埃文他……」
「他捲走了鎮子帳面上的一部分錢，連同那名女法師留給你的東西一起逃離了毗林鎮，從此再也沒有回來。」
房間內一下安靜了下來。
窗外還能聽見細雨敲打屋檐的聲音。
維倫盯著老人，片刻後，才緩緩問道：
「把您知道的，從頭到尾，都告訴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