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你干你的，我干我的
第211章 你干你的，我干我的
孫大有倒吸一口涼氣，心裡壓下一塊巨石。
可蔣飛說的冠冕堂皇，孫大有想不簽字都不行。
本來，孫大有還寄希望打了報告，上頭不答應。
可沒想到，批示的結果很快就下來了。
當然，張國棟也不會傻到自己在批條上寫「同意半價賣給宏達商貿」。
而是打了個太極，寫著：「情況屬實，請廠辦酌情妥善處理，務必保障職工生活，確保大局穩定。」
這就意味著，政治上保穩定的功勞是領導的，但具體賣給誰，賣多少錢的具體經營責任，全落在打報告的孫大有頭上。
***
深夜，青年罐頭廠三號倉庫。
整個廠區一片寂靜，只有幾聲不知疲倦的蟲鳴。
三號倉庫厚重的鐵皮門緊閉著，只從門縫底下漏出一絲昏黃的光暈。
十來個蔣飛那邊派來的人，圍在堆積如山的木條箱前忙碌著。
他們動作十分麻利，將馬口鐵罐頭上印著外文的標籤一張張刮下來，緊接著，再將印有「內銷B級品」和「包裝受損」的粗糙小標籤糊上去。
孫大有站在幾步開外的陰影里，緊張地聽著附近的動靜，時不時插言指揮兩句。
終於，這批貨全部弄好了。
沉甸甸的罐頭裡，裝的是實打實的特級出口貨，可外表卻貼著一張廉價的標籤紙。
正如蔣飛所說，只要不開罐驗肉，神仙來了也看不出破綻。
「手腳麻利點，天亮前必須裝箱打封條。」孫大有吩咐道，「地上也要給我掃乾淨，絕不能留一點尾巴。」
「孫廠長，你把心放肚子裡，兄弟們幹這個在行。」
孫大有暗地裡嘆了口氣，走到倉庫的桌子前，翻開出庫登記本。
他在最新的一頁上，提筆寫下：「因近期雨水倒灌，導致該批次外貿庫存外包裝嚴重受損。為回籠資金保障職工工資，經廠辦緊急決定，將此批B級品降價五成，處理給宏達商貿公司————」
寫完最後一個字，重重地蓋上代理廠長的印章，孫大有感覺整個人都虛脫了一般。
等明天一早，宏達商貿的卡車就會大搖大擺地開進廠區。
然後，這批貨一轉手，就被拉出省界，變成搶手的硬通貨。
而這中間巨大的利潤，就像水溶進海里，消失的乾乾淨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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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蔣飛請客。
不是兄弟聯運的辦公室，也不是什麼包間雅座，就是普通飯館裡靠窗的一張方桌，四條長凳，桌上擺著四個菜，一瓶三花酒。
蔣飛已經坐在那裡了。
張毅輝進來掃了一眼，就看見了蔣飛，他身邊還坐著個矮壯的男人。
張毅輝在對面坐下，把外套搭在凳背上。
身後跟著的何小軍也坐下了，但坐在他們後邊的位子，掏出根煙，點上，悶著頭吸，存在感降到最低。
蔣飛瞅了何小軍一眼，倒了杯酒，推給張毅輝，笑著說：「聽說張師傅最近在喝悶酒，今天換個地方，換個人陪，總比一個人喝強。」
張毅輝沒急著接酒杯，直接問：「蔣老闆找我，什麼事？」
蔣飛也不繞彎子，把杯子端起來，往嘴裡送了一口，慢慢放下。
「聽說你幫周城做事，現在————」他頓了頓，「那邊都亂成一鍋粥了，你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張毅輝沉默地笑了下，沒說話。
「我知道張師傅是部隊下來的。」蔣飛兀自道，像是在聊家常，「復員幾年了？」
張毅輝看了他一眼：「四年了。」
蔣飛點了點頭，沒再往下追問，只說：「部隊下來的，我信得過。」
「蔣老闆今天請我來，不是拉家常的吧。」張毅輝道。
蔣飛笑了，笑容裡帶著幾分真實的欣賞。
「好，我說正事。」他把酒杯挪開，雙手搭在桌上，「兄弟聯運現在跑丹市到省城這條線，同時往北邊也接了貨，量不小，人手不夠用。我在找能跑長途的，要能吃苦，要靠得住，最重要的————要是個明白人。」
「明白什麼？」
「明白規矩。」
蔣飛的語氣不輕不重，「跑我這條線，貨是什麼，從哪來，到哪去，問清楚該問的，不該問的不問。出了事，知道怎麼處置，不往上連累，也不往外說。」
張毅輝沉默了片刻。
窗外的陽光有些刺眼，他的眼睛微微眯了下。
「工資怎麼算？」
蔣飛伸出三根手指。
「跑一趟省城，單程三十，來回六十。」他頓了頓，「貨跑順了，月底有額外的，比你在那邊強。」
張毅輝把酒杯拿起來，慢慢抿了一口。
「我那表弟，跟我一起的。」他往身後方向抬了抬下巴，何小軍正靠著牆抽菸，「讓他跟著我跑，我才考慮。」
蔣飛就側過臉，再仔細打量一下何小軍。
「他做過什麼？」
張毅輝語氣平淡道：「前兩年，在南省邊境上跟著人搬彩電，這兩個月才回來，跟我在廠里，平時話不多。」
蔣飛旁邊的矮壯男人開口道：「就你們兩個？」
「嗯。」張毅輝點了點頭。
蔣飛看了副手一眼，副手抿了抿嘴，沒再說話。
「行。」蔣飛重新端起酒杯，「張師傅是痛快人，我也不廢話，你們兩個都要，你負主責，你表弟跟著跑副手。規矩就是剛才那些，你懂的。」
他再次端起酒杯。
「這杯酒，算入伙。」
入伙後的頭兩個禮拜，張毅輝和何小軍跑的都是短途。
丹市到縣城，縣城到鄉鎮，裝貨，卸貨，簽單，回來。
貨是什麼，兩個人從不多問，只管把車開穩。
蔣飛的人在旁邊盯著，起初盯的很緊，後來慢慢鬆了。
張毅輝在車隊裡話不多，但幹活利落，跟誰都客氣，從不占便宜，也從不吃虧，那種
從部隊帶出來的做派，讓老跑車的師傅們覺得踏實，覺得這人靠譜。
何小軍更是像個影子似的，跟著張毅輝走，指哪兒去哪兒，半句多餘的話都沒有。
兩個禮拜後，蔣飛的副手開始偶爾叫張毅輝去喝酒，話里話外探他的底，張毅輝喝酒喝的豪爽，探底的回答滴水不漏，既不賣乖，也不躲閃。
近一個月的時候，蔣飛把兩人叫去談，把省城那條長途線交給他們跑。
張毅輝接過路單，掃了一眼，點了點頭。
出了辦公室，走廊里沒有別人。
何小軍接過路單，低頭看了看，用手指在紙面上輕輕點了兩下，沒有說話。
張毅輝瞅了他一眼，低聲道：「S214。」
「嗯。」
兩個字，就這麼過了。
走廊盡頭的窗戶沒關嚴，風把窗頁吹得輕輕拍了一下，又歸於寂靜。
孫大有倒吸一口涼氣，心裡壓下一塊巨石。
可蔣飛說的冠冕堂皇，孫大有想不簽字都不行。
本來，孫大有還寄希望打了報告，上頭不答應。
可沒想到，批示的結果很快就下來了。
當然，張國棟也不會傻到自己在批條上寫「同意半價賣給宏達商貿」。
而是打了個太極，寫著：「情況屬實，請廠辦酌情妥善處理，務必保障職工生活，確保大局穩定。」
這就意味著，政治上保穩定的功勞是領導的，但具體賣給誰，賣多少錢的具體經營責任，全落在打報告的孫大有頭上。
***
深夜，青年罐頭廠三號倉庫。
整個廠區一片寂靜，只有幾聲不知疲倦的蟲鳴。
三號倉庫厚重的鐵皮門緊閉著，只從門縫底下漏出一絲昏黃的光暈。
十來個蔣飛那邊派來的人，圍在堆積如山的木條箱前忙碌著。
他們動作十分麻利，將馬口鐵罐頭上印著外文的標籤一張張刮下來，緊接著，再將印有「內銷B級品」和「包裝受損」的粗糙小標籤糊上去。
孫大有站在幾步開外的陰影里，緊張地聽著附近的動靜，時不時插言指揮兩句。
終於，這批貨全部弄好了。
沉甸甸的罐頭裡，裝的是實打實的特級出口貨，可外表卻貼著一張廉價的標籤紙。
正如蔣飛所說，只要不開罐驗肉，神仙來了也看不出破綻。
「手腳麻利點，天亮前必須裝箱打封條。」孫大有吩咐道，「地上也要給我掃乾淨，絕不能留一點尾巴。」
「孫廠長，你把心放肚子裡，兄弟們幹這個在行。」
孫大有暗地裡嘆了口氣，走到倉庫的桌子前，翻開出庫登記本。
他在最新的一頁上，提筆寫下：「因近期雨水倒灌，導致該批次外貿庫存外包裝嚴重受損。為回籠資金保障職工工資，經廠辦緊急決定，將此批B級品降價五成，處理給宏達商貿公司————」
寫完最後一個字，重重地蓋上代理廠長的印章，孫大有感覺整個人都虛脫了一般。
等明天一早，宏達商貿的卡車就會大搖大擺地開進廠區。
然後，這批貨一轉手，就被拉出省界，變成搶手的硬通貨。
而這中間巨大的利潤，就像水溶進海里，消失的乾乾淨淨。
***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𝙏𝙒看書📕𝙨𝙝𝙪.𝙩𝙬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這天，蔣飛請客。
不是兄弟聯運的辦公室，也不是什麼包間雅座，就是普通飯館裡靠窗的一張方桌，四條長凳，桌上擺著四個菜，一瓶三花酒。
蔣飛已經坐在那裡了。
張毅輝進來掃了一眼，就看見了蔣飛，他身邊還坐著個矮壯的男人。
張毅輝在對面坐下，把外套搭在凳背上。
身後跟著的何小軍也坐下了，但坐在他們後邊的位子，掏出根煙，點上，悶著頭吸，存在感降到最低。
蔣飛瞅了何小軍一眼，倒了杯酒，推給張毅輝，笑著說：「聽說張師傅最近在喝悶酒，今天換個地方，換個人陪，總比一個人喝強。」
張毅輝沒急著接酒杯，直接問：「蔣老闆找我，什麼事？」
蔣飛也不繞彎子，把杯子端起來，往嘴裡送了一口，慢慢放下。
「聽說你幫周城做事，現在————」他頓了頓，「那邊都亂成一鍋粥了，你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張毅輝沉默地笑了下，沒說話。
「我知道張師傅是部隊下來的。」蔣飛兀自道，像是在聊家常，「復員幾年了？」
張毅輝看了他一眼：「四年了。」
蔣飛點了點頭，沒再往下追問，只說：「部隊下來的，我信得過。」
「蔣老闆今天請我來，不是拉家常的吧。」張毅輝道。
蔣飛笑了，笑容裡帶著幾分真實的欣賞。
「好，我說正事。」他把酒杯挪開，雙手搭在桌上，「兄弟聯運現在跑丹市到省城這條線，同時往北邊也接了貨，量不小，人手不夠用。我在找能跑長途的，要能吃苦，要靠得住，最重要的————要是個明白人。」
「明白什麼？」
「明白規矩。」
蔣飛的語氣不輕不重，「跑我這條線，貨是什麼，從哪來，到哪去，問清楚該問的，不該問的不問。出了事，知道怎麼處置，不往上連累，也不往外說。」
張毅輝沉默了片刻。
窗外的陽光有些刺眼，他的眼睛微微眯了下。
「工資怎麼算？」
蔣飛伸出三根手指。
「跑一趟省城，單程三十，來回六十。」他頓了頓，「貨跑順了，月底有額外的，比你在那邊強。」
張毅輝把酒杯拿起來，慢慢抿了一口。
「我那表弟，跟我一起的。」他往身後方向抬了抬下巴，何小軍正靠著牆抽菸，「讓他跟著我跑，我才考慮。」
蔣飛就側過臉，再仔細打量一下何小軍。
「他做過什麼？」
張毅輝語氣平淡道：「前兩年，在南省邊境上跟著人搬彩電，這兩個月才回來，跟我在廠里，平時話不多。」
蔣飛旁邊的矮壯男人開口道：「就你們兩個？」
「嗯。」張毅輝點了點頭。
蔣飛看了副手一眼，副手抿了抿嘴，沒再說話。
「行。」蔣飛重新端起酒杯，「張師傅是痛快人，我也不廢話，你們兩個都要，你負主責，你表弟跟著跑副手。規矩就是剛才那些，你懂的。」
他再次端起酒杯。
「這杯酒，算入伙。」
入伙後的頭兩個禮拜，張毅輝和何小軍跑的都是短途。
丹市到縣城，縣城到鄉鎮，裝貨，卸貨，簽單，回來。
貨是什麼，兩個人從不多問，只管把車開穩。
蔣飛的人在旁邊盯著，起初盯的很緊，後來慢慢鬆了。
張毅輝在車隊裡話不多，但幹活利落，跟誰都客氣，從不占便宜，也從不吃虧，那種
從部隊帶出來的做派，讓老跑車的師傅們覺得踏實，覺得這人靠譜。
何小軍更是像個影子似的，跟著張毅輝走，指哪兒去哪兒，半句多餘的話都沒有。
兩個禮拜後，蔣飛的副手開始偶爾叫張毅輝去喝酒，話里話外探他的底，張毅輝喝酒喝的豪爽，探底的回答滴水不漏，既不賣乖，也不躲閃。
近一個月的時候，蔣飛把兩人叫去談，把省城那條長途線交給他們跑。
張毅輝接過路單，掃了一眼，點了點頭。
出了辦公室，走廊里沒有別人。
何小軍接過路單，低頭看了看，用手指在紙面上輕輕點了兩下，沒有說話。
張毅輝瞅了他一眼，低聲道：「S214。」
「嗯。」
兩個字，就這麼過了。
走廊盡頭的窗戶沒關嚴，風把窗頁吹得輕輕拍了一下，又歸於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