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年關
那裡水道縱橫，沿岸都是高牆深院，青磚黛瓦，飛檐閣樓，與其他城區大多低矮的破舊民房截然不同。
像是兩個世界。
坐在馬車另一邊的趙鳴看到張正盯著城東區的目光，開口道：「張兄弟看上那地方了？」
張正道：「縣裡誰不想住那裡。」
趙鳴感慨道：「那水心坊可是咱們彭陽最金貴的地方了，特地開鑿出了河道，從彭陽湖引水過來，三面環水，石橋相連各處，易守難攻。
就不說縣裡的富戶豪紳，有頭有臉的貴人了，新來的知縣，包括縣尉可都住在裡面的，尋常百姓想往深處走可都難，到處都有家丁捕快巡邏守著。」
張正若有所思，水心坊得天獨厚，又有河水當做天然屏障，再加上住的權貴富戶這麼多，治安是全縣最好的。
如果能在那裡置一處宅院，劉氏和杏兒也不必再擔心馮三那樣底層潑皮騷擾。
不過那地方的宅院，價格必然不菲。
他收回目光，掃了一圈城門外時，眉頭微蹙。
城門外來往進出的都是百姓商販，車馬絡繹不絕，但卻看不見半個流民，他記得前些時日路過城門時，還能看到不少衣衫襤褸的流民蜷縮在城牆下，等待縣裡施濟。
「趙兄，前些日子城門還有不少逃難的流民，今日怎麼一個都看不到了？」
趙鳴臉上掛起幾分嘲弄之色。
「前些時日新的知縣下來就職，聽說背景深厚，來頭不小，縣尉說這位知縣心善，瞧不得百姓受苦，派了兵丁和差役捕快，把城外的流民全趕走了。」
張正一怔：「趕去哪裡了？」
「還能去哪。」
趙銘冷笑一聲：「當然是往北邊彭陽湖湖灘那邊去了，離縣城遠些，眼不見為淨。」
張正沉默下來。
抬頭看了眼天空，天氣轉寒，之前的毛毛雪如今已經快要成了鵝毛大雪。
趙鳴嘆息：「他們這個冬天很難活下來，既然活不下來，那為了活下來，做什麼都不稀奇。」
說到這裡，趙鳴又提道：「說起來這些流民都是因為江南之地有反王起勢，遭了兵災逃難過來的，大宋派了軍隊鎮壓，反王大軍潰敗，但有一支逃兵聽說沖咱們蜀州過來，蜀都已經派了大軍前往阻截，這些流民都是不穩定因素，說不得會順路鎮壓。」
張正聽得越發無言，看了眼東邊的彭陽湖，遠遠的，似乎能看到湖灘邊上升起了幾縷炊煙，但轉眼即散。
張正收回目光。
這世道，弱者拼盡全力活下去都難。
等運送的貨物順利進入沈家商行後，張正向沈知琳微微點頭，迅速離去。
今日是年關，得早些回去。
路上買了肉食和一些食材，滿滿當當拎了兩大包才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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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開院門，杏兒正在灶房燒火，劉氏正在和面，聽到動靜都探出頭來。
「哥，你回來了！」
說是歡迎張正，但杏兒雙眼放光，小跑著接過張正手中兩大包食材，眼睛都笑成了月牙兒。
劉氏也在笑，嘴上卻說道：「買這麼多做什麼，得省些花。」
張正笑道：「日子比以往好了不少，又是年關，自然要吃些好的才行。」
「那也得為長遠考慮。」
話雖如此，劉氏眉眼裡的笑怎麼也藏不住。
張正洗了手也跟著忙活著，他的廚藝可要比劉氏和杏兒好。
不多時，一桌子年夜飯擺上了桌，沒什麼華麗的菜，但滿滿兩大盆紅燒肉和回鍋肉管夠。
這時，劉氏說著：「可要分些給王嬸和吳家漢子？」
張正沒猶豫，點頭說：「應當的。」
見張正同意，劉氏便讓杏兒拿了兩個木碗，裝滿了紅燒肉和回鍋肉讓送去。
見杏兒要去，張正拉住。
「我去吧。」
不由分說，張正接過碗走出了門。
張正最先去的是隔壁王嬸家，前身父親去世後，王嬸一家多少都在幫襯著自己家，如今王家漢子被馮三逼死，王嬸一個人平日靠給人漿洗衣物，縫補度日，日子緊巴得很，又哪裡有餘錢來吃好的。
張正敲開門，正在納鞋底的王嬸抬頭一看，見到他端著兩碗肉時，先是一愣，隨後眼眶就紅了。
「張哥兒，這是做什麼？」
「今日正好是年關，家裡多備了肉食，就送一碗過來，另一碗是給吳家叔嬸的。」
張正笑著將一碗肉放下。
王嬸手足無措，有些不好意思收，卻眼睛止不住盯著，她都快幾年沒見葷腥了。
最後，她還是推遲道：「如今家家都不寬裕，張哥兒你還是端回去吧。」
張正笑道：「如今我在外練武，成了武人，家裡不缺這口，王嬸可得接下才行。」
王嬸看著桌上冒尖的肉，抹了把淚。
「好孩子，謝謝你，我如今是個寡婦，平日裡沒人惦記，如今你們一家還惦記我。」
張正道：「王嬸之前幫襯我家這麼多，如何不會惦記，王嬸，你趁熱吃，我先走了。」
說著，不容王嬸拒絕，張正將碗放下便走。
到了吳順家時，吳家正圍著一鍋還算濃稠的稀粥就著鹹菜吃飯，兩個孩子面帶菜色，見到張正端著肉進來，眼睛瞪得直溜圓。
吳順連忙站起身，有些侷促地下意識接過張正遞來的一碗肉。
「這怎麼使得，你們家留著吃就行。」
吳順看了眼自己兩個半大孩子，小臉上滿是渴望的盯著。
他心頭微酸，不再拒絕，連連道謝。
張正擺手，回到家中，又與劉氏說了。
劉氏聽了，嘆口氣道：「都不容易，咱們家如今能吃口飽飯，可這巷子裡還有多少人都吃不飽哩。」
看著張正開始大口吃喝起來，劉氏又道：「阿正，往後日子咱們好了些，能幫襯就幫襯點，都是鄰里街坊，誰還沒個難處。」
張正點頭，隨口道：「陳家可別去。」
杏兒贊同點頭：「就是，娘，那家可惡極了，咱爹去世的時候他家還說風涼話，哥挑擔子賣炊餅時，沒少對我家使壞，也就哥成了武人才收斂。」
劉氏笑著答應。
像是兩個世界。
坐在馬車另一邊的趙鳴看到張正盯著城東區的目光，開口道：「張兄弟看上那地方了？」
張正道：「縣裡誰不想住那裡。」
趙鳴感慨道：「那水心坊可是咱們彭陽最金貴的地方了，特地開鑿出了河道，從彭陽湖引水過來，三面環水，石橋相連各處，易守難攻。
就不說縣裡的富戶豪紳，有頭有臉的貴人了，新來的知縣，包括縣尉可都住在裡面的，尋常百姓想往深處走可都難，到處都有家丁捕快巡邏守著。」
張正若有所思，水心坊得天獨厚，又有河水當做天然屏障，再加上住的權貴富戶這麼多，治安是全縣最好的。
如果能在那裡置一處宅院，劉氏和杏兒也不必再擔心馮三那樣底層潑皮騷擾。
不過那地方的宅院，價格必然不菲。
他收回目光，掃了一圈城門外時，眉頭微蹙。
城門外來往進出的都是百姓商販，車馬絡繹不絕，但卻看不見半個流民，他記得前些時日路過城門時，還能看到不少衣衫襤褸的流民蜷縮在城牆下，等待縣裡施濟。
「趙兄，前些日子城門還有不少逃難的流民，今日怎麼一個都看不到了？」
趙鳴臉上掛起幾分嘲弄之色。
「前些時日新的知縣下來就職，聽說背景深厚，來頭不小，縣尉說這位知縣心善，瞧不得百姓受苦，派了兵丁和差役捕快，把城外的流民全趕走了。」
張正一怔：「趕去哪裡了？」
「還能去哪。」
趙銘冷笑一聲：「當然是往北邊彭陽湖湖灘那邊去了，離縣城遠些，眼不見為淨。」
張正沉默下來。
抬頭看了眼天空，天氣轉寒，之前的毛毛雪如今已經快要成了鵝毛大雪。
趙鳴嘆息：「他們這個冬天很難活下來，既然活不下來，那為了活下來，做什麼都不稀奇。」
說到這裡，趙鳴又提道：「說起來這些流民都是因為江南之地有反王起勢，遭了兵災逃難過來的，大宋派了軍隊鎮壓，反王大軍潰敗，但有一支逃兵聽說沖咱們蜀州過來，蜀都已經派了大軍前往阻截，這些流民都是不穩定因素，說不得會順路鎮壓。」
張正聽得越發無言，看了眼東邊的彭陽湖，遠遠的，似乎能看到湖灘邊上升起了幾縷炊煙，但轉眼即散。
張正收回目光。
這世道，弱者拼盡全力活下去都難。
等運送的貨物順利進入沈家商行後，張正向沈知琳微微點頭，迅速離去。
今日是年關，得早些回去。
路上買了肉食和一些食材，滿滿當當拎了兩大包才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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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開院門，杏兒正在灶房燒火，劉氏正在和面，聽到動靜都探出頭來。
「哥，你回來了！」
說是歡迎張正，但杏兒雙眼放光，小跑著接過張正手中兩大包食材，眼睛都笑成了月牙兒。
劉氏也在笑，嘴上卻說道：「買這麼多做什麼，得省些花。」
張正笑道：「日子比以往好了不少，又是年關，自然要吃些好的才行。」
「那也得為長遠考慮。」
話雖如此，劉氏眉眼裡的笑怎麼也藏不住。
張正洗了手也跟著忙活著，他的廚藝可要比劉氏和杏兒好。
不多時，一桌子年夜飯擺上了桌，沒什麼華麗的菜，但滿滿兩大盆紅燒肉和回鍋肉管夠。
這時，劉氏說著：「可要分些給王嬸和吳家漢子？」
張正沒猶豫，點頭說：「應當的。」
見張正同意，劉氏便讓杏兒拿了兩個木碗，裝滿了紅燒肉和回鍋肉讓送去。
見杏兒要去，張正拉住。
「我去吧。」
不由分說，張正接過碗走出了門。
張正最先去的是隔壁王嬸家，前身父親去世後，王嬸一家多少都在幫襯著自己家，如今王家漢子被馮三逼死，王嬸一個人平日靠給人漿洗衣物，縫補度日，日子緊巴得很，又哪裡有餘錢來吃好的。
張正敲開門，正在納鞋底的王嬸抬頭一看，見到他端著兩碗肉時，先是一愣，隨後眼眶就紅了。
「張哥兒，這是做什麼？」
「今日正好是年關，家裡多備了肉食，就送一碗過來，另一碗是給吳家叔嬸的。」
張正笑著將一碗肉放下。
王嬸手足無措，有些不好意思收，卻眼睛止不住盯著，她都快幾年沒見葷腥了。
最後，她還是推遲道：「如今家家都不寬裕，張哥兒你還是端回去吧。」
張正笑道：「如今我在外練武，成了武人，家裡不缺這口，王嬸可得接下才行。」
王嬸看著桌上冒尖的肉，抹了把淚。
「好孩子，謝謝你，我如今是個寡婦，平日裡沒人惦記，如今你們一家還惦記我。」
張正道：「王嬸之前幫襯我家這麼多，如何不會惦記，王嬸，你趁熱吃，我先走了。」
說著，不容王嬸拒絕，張正將碗放下便走。
到了吳順家時，吳家正圍著一鍋還算濃稠的稀粥就著鹹菜吃飯，兩個孩子面帶菜色，見到張正端著肉進來，眼睛瞪得直溜圓。
吳順連忙站起身，有些侷促地下意識接過張正遞來的一碗肉。
「這怎麼使得，你們家留著吃就行。」
吳順看了眼自己兩個半大孩子，小臉上滿是渴望的盯著。
他心頭微酸，不再拒絕，連連道謝。
張正擺手，回到家中，又與劉氏說了。
劉氏聽了，嘆口氣道：「都不容易，咱們家如今能吃口飽飯，可這巷子裡還有多少人都吃不飽哩。」
看著張正開始大口吃喝起來，劉氏又道：「阿正，往後日子咱們好了些，能幫襯就幫襯點，都是鄰里街坊，誰還沒個難處。」
張正點頭，隨口道：「陳家可別去。」
杏兒贊同點頭：「就是，娘，那家可惡極了，咱爹去世的時候他家還說風涼話，哥挑擔子賣炊餅時，沒少對我家使壞，也就哥成了武人才收斂。」
劉氏笑著答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