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史上最冤穿越者
洪國，遠海市，死囚營。
「嘖嘖嘖！疤爺我在道上混這麼多年，也沒有聽說過誰家毛頭小子能進這種地方，話說小兄弟你有二十歲嗎？」
「十八。」
「犯了啥事進來的呀？」
「穿越。」
「哈？」
疤爺盤了盤自己的寸頭，下意識地想從口袋裡掏煙卻摸了個空，只好順手拍拍自己的膝蓋。
「小兄弟呀，在這裡你能見到的人平均一個月就要槍斃了。一個月，說長不長，說短不短，有時候等待也是一件很無聊的事情，我原本還想從新來的人身上打聽點新奇的事哩，不過你不願意說我也沒辦法。」
「……」
少年頹廢地靠在牆邊，他有著最平凡的黑髮黑瞳，但是皮膚蒼白病態，十指潰爛，若是擦去嘴角溢出的暗紅鮮血，便與從一張黑白遺像中走出的人別無二致。
「小兄弟你叫什麼名字啊？」
「洛九幽。」
「別逗你疤爺玩了。」
疤爺混濁的老眼瞪得很大，他伸出枯木般的手指點了點洛九幽的胸前，那是一個紅底白字的牌子。
【死囚017號，羅樂平。】
「這不是我的名字。」
洛九幽開口，十足的委屈。
「這樣吧，洛小友，老夫我給你支個招。等到時候槍斃，你就昂首挺胸，注意要讓嘴巴直面槍口。」
「為什麼？」
「你的嘴硬到能擋子彈，這樣就不怕槍斃了。」
「……」
「罷了罷了，疤爺我呀，睡覺去嘍……」
疤爺大大咧咧地往他自己的床上一躺，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吱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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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不平，前人倒也，後人踏之如草芥。天不明，陰寒降也，只顧自掃門前雪～」
哼著這個時代的小曲，他不多久就睡著了。
鐵門外走廊里慘白的燈光透過小窗縫隙穿進來，照在洛九幽身上沒有一絲溫度。
「這年頭說真話都沒人信了。」
隨著時間到後燈光熄滅，黑暗之中無事可做無可奈何的洛九幽陷入了回憶。
他想起了自己的前世，當時的他在高考考場上。
數學考試，他寫得很快，解三角形、立體幾何、解析幾何、該死的導數構造、排列組合結合等比數列壓軸……每一道題都像是在與出題人隔空過招。
異常順暢地寫完了最後一道壓軸大題，他只感覺盪氣迴腸。
待到打鈴交卷時，做大題做得不知天地為何物的洛九幽將自己的答題卡翻到正面，然後發現了一個奇怪的現象。
第一道多選題的填塗是不是有些少了？
難道是因為太難，自己把它當做單選題做了？
可是自己的實力是可以的呀？第一道多選題很難嗎？
不對……
哦不不不不不！是填塗區域，他填！串！行！了！
第一道選擇題的答案重複填到了第二題的位置，後面的全部順延一位，這導致最後一道題他沒有位置可填。
但當時的他思路已經漂到填空題上了，這一不小心就給忽略了！
我的前卷啊！！！
當時，洛九幽只感覺自己的腦袋轟隆一聲炸開了，手顫抖，腳發麻，再一轉眼，監考老師不知何時已經將眾人的答題卡數清，並動作麻利地封裝進袋中。
完了！
洛九幽只感覺自己挨了悶頭一板磚，心頭髮痛、眼前發黑、天旋地轉，最後以頭搶地耳。
前世的洛九幽因為情緒過於激動而急性心肌梗死，他穿越了。
他來到了這個世界，取代了一個與自己一樣十八歲的少年的靈魂。
然後他就更傻眼了。
眼前，是夜裡燃燒著熊熊大火的居民樓。有人在呼喊求救，聲音沙啞。還有人身上染著火焰跳樓，不似人聲的慘嚎划過夜空，最後以一聲巨響結束。
自己手中，是一把正在滴血的尖刀，腳下有幾個人倒在血泊中抽動。另一隻手握著一串鑰匙，還殘留著刺鼻的柴油味和鐵鏽味……只見居民樓幾扇防火門裡傳來叮鈴咣啷的鐵鏈撞擊聲，那是有人在砸鎖。
最後，是天邊以非人速度飛撲而來的藍色光芒，迅猛如同雷霆劃破黑夜。
不等洛九幽開口狡辯，光芒中那道藍色的身影就是一腳踢襠。
嗷！！
洛九幽只感覺那一下的刺激讓自己的大腦陷入了某種特殊的自保狀態，以至於後面的審訊、大記憶恢復術、為受害者家屬提供情緒價值等等經歷都仿佛一場不真實的噩夢。
他只記得自己被蒙面灌了很多水，進行「沉浸式呼吸體驗」。有人把他的手指甲蓋翻開灑鹽，揉搓至血肉模糊，進行「神經末梢激活服務」。
依稀記得自己被拖進監室時，聽見背後傳來一句輕描淡寫的交代：「這是重要案件，相關人員別留活口。」
為什麼要殺那些人？為什麼砍人鎖門還縱火？前身那個叫羅樂平的少年，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他只知道自己冤枉啊！
咕咕咕……
窗外偶爾有貓頭鷹飛過，它們在鐵柵欄上短暫停留，一般在槍響後不久，便會撲稜稜地飛向刑場。
這裡的天空永遠灰濛濛的，分不清是霾還是海霧。
遠海市靠海，空氣里總帶著潮濕的鹹味，連囚服都是潮的，在早春時節貼在皮膚上，像被一具陰冷的屍體抱著。
他有時會想，自己如果死在高考考場就好了，至少那是個體面的死法。嗯，也許還能上新聞，被評為年度最遺憾的考生，如果大題沒有問題的話。
哪像現在……
這一天清晨，也許是凌晨，天還蒙蒙亮的時候，鐵門嘩啦一聲打開。
洛九幽睜開眼，看見兩名全副武裝的士兵站在門口。他們的制服筆挺，肩章在走廊燈光下反射冷硬的灰色。
沒有人宣讀罪名，沒有人做最後的詢問。只有一個簡短的指令。
「起來，走。」
疤爺也起來了。
他麻利地穿上那件漏風的老舊囚服，把床鋪整理平整，枕頭擺正，被子疊成方方正正的豆腐塊。然後轉向洛九幽，笑了笑，露出幾顆豁口的黃牙。
「走吧，洛小友。」
洛九幽站直身子，腳鐐在水泥地上拖出刺耳的摩擦聲，他沒有低頭。
外面的天空比他想像的更陰沉。
不是普通的陰天，而是一場從海上席捲而來的猛烈倒春寒。北方的冷空氣與溫暖的海洋水汽相遇，在半空中扭結成細密的雪粒。
風把它們吹斜了，貼地形成一片白茫茫的橫流，如同巨大白毛生物的毛髮隨風飄蕩。
俗稱白毛風。
刑場設在營區邊緣的一片空地。沒有圍牆，沒有掩體，只有幾根半人高的木樁歪歪斜斜釘進凍土裡。
木樁表面浸透了深褐色的污漬，新雪覆上去，很快就會凝結成黑紫色的結晶。
洛九幽和疤爺等幾人被綁在木樁上，在一片白色原野中十分扎眼。
百米開外，六個軍人一字排開。
他們的年齡也都不大，最大的不過二十出頭，略顯稚嫩的臉龐被凍得通紅，尚未被遠海市的寒風颳出風霜。
一個軍官模樣的男人站在隊列側方，手裡拿著記錄板，正在逐個核對名單。
這個距離。
洛九幽看明白了，這不是行刑式的處決，而是廢物利用，是給洪國的年輕戰士們的打靶訓練。
看著那些年輕士兵的手指搭上扳機，他忽然想笑。
上一世他活了十八年，做過最出格的事，也不過是放煙花時一個沒拿穩崩在了別人身上，燙了對方一下……
砰！
第一槍，子彈尖嘯著划過耳邊的空氣，空槍。
而近一個月的相處，也讓洛九幽明白了這是一個什麼樣的地方，除了自己之外又有一群什麼樣的人。
在他左邊，是一個貪了近百億的貪官，還給人做過保護傘，秘密抓流浪漢做不人道實驗。
在他右邊，是一個金融詐騙犯，一場大規模的騙局讓上千人一夜破產，幾十個人演示物理意義上的生命擲地有聲。
之前認識的疤爺，是一個黑社會組織的頭目，黃賭毒皆沾，甚至涉及超凡力量……
砰！
一聲槍響，旁邊的詐騙犯下了地獄。
洛九幽臉上沾了幾滴鮮血，讓他下意識地甩頭。
但那鮮血牢固地粘在臉上，凝結成血霜，無論如何都甩不掉，就如同自己難以洗脫的一切污點。
「怎怎怎麼會這樣？？」
洛九幽感覺自己不應該在這裡。
憑什麼他們殺人如麻，自己只是恰好穿越過來，卻要遭受同樣的審判？
憑什麼自己兩世為人從無大錯，卻要在這片荒原上被當作畜牲射殺？
憑什麼那些擁有超凡力量的人，可以不分青紅皂白地將自己一腳踢進深淵，甚至不需要一個正式的庭審？
憑什麼？
為什麼？
怎麼能？！
我不要接受這樣的結局啊！！
每想到這裡，洛九幽心中便是無比憤恨，想要奮起一拳橫空，審判一切不公。
但現實是他無力反抗，最後所有的情緒都只能化作一股荒誕感，在上一世和平法治社會的美好背景中暈染開來……
砰！
又一槍，子彈穿透了那名貪官的右胸。
沒有悽厲的嚎叫，只有劇烈的咳嗽和呼吸間肺內血水冒泡的那種細小聲音。
罪大惡極的人快要死了，洛九幽也一樣，但他是無辜的呀！回想起自己穿越過來以後在這一世的遭遇，他痛得想哭又氣得想笑，哭著笑著想把一切都砸個稀巴爛……
砰！
一顆子彈打穿洛九幽的腳，剛開始只是如同被石子砸中的震動感，但很快就有一股劇痛襲來。
「呃啊……」
此時的洛九幽眼中滿是血絲，他連掙扎的力氣都沒有了，哪怕只是嚎一下都感覺牽動得傷口更加疼痛。
恍惚之間，他再次回憶起自己剛剛穿越過來時的所見所聞。
那道藍色的身影，擁有非人的力量，這就是那些所謂的重要人員。
那可是超凡力量，是能改變自己處境與命運的力量。
此時的洛九幽多麼渴望自己能有力量，能夠擁有逃離這裡、擺脫苦難、洗清冤屈、最後決定自己命運的力量……
砰！
一顆子彈徹底了結了那名貪官的生命。
隨著失血，洛九幽精疲力盡，他感覺渾身冰冷麻木，即將步那貪官與毒梟的後塵。
可是為什麼，自己明明什麼都沒做。
這個世界都有超凡力量了，驗一下自己與前身羅樂平是不是同一個靈魂都不行嗎？
此時的洛九幽只感覺天地之間掛起的白毛風如同無數隻無形的耳光在狠狠抽打自己，嘲笑著自己的弱小與憋屈。
如果……
砰！
這不是槍響，而是爆炸的轟鳴。
「敵襲！」
「嘖嘖嘖！疤爺我在道上混這麼多年，也沒有聽說過誰家毛頭小子能進這種地方，話說小兄弟你有二十歲嗎？」
「十八。」
「犯了啥事進來的呀？」
「穿越。」
「哈？」
疤爺盤了盤自己的寸頭，下意識地想從口袋裡掏煙卻摸了個空，只好順手拍拍自己的膝蓋。
「小兄弟呀，在這裡你能見到的人平均一個月就要槍斃了。一個月，說長不長，說短不短，有時候等待也是一件很無聊的事情，我原本還想從新來的人身上打聽點新奇的事哩，不過你不願意說我也沒辦法。」
「……」
少年頹廢地靠在牆邊，他有著最平凡的黑髮黑瞳，但是皮膚蒼白病態，十指潰爛，若是擦去嘴角溢出的暗紅鮮血，便與從一張黑白遺像中走出的人別無二致。
「小兄弟你叫什麼名字啊？」
「洛九幽。」
「別逗你疤爺玩了。」
疤爺混濁的老眼瞪得很大，他伸出枯木般的手指點了點洛九幽的胸前，那是一個紅底白字的牌子。
【死囚017號，羅樂平。】
「這不是我的名字。」
洛九幽開口，十足的委屈。
「這樣吧，洛小友，老夫我給你支個招。等到時候槍斃，你就昂首挺胸，注意要讓嘴巴直面槍口。」
「為什麼？」
「你的嘴硬到能擋子彈，這樣就不怕槍斃了。」
「……」
「罷了罷了，疤爺我呀，睡覺去嘍……」
疤爺大大咧咧地往他自己的床上一躺，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吱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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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不平，前人倒也，後人踏之如草芥。天不明，陰寒降也，只顧自掃門前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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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門外走廊里慘白的燈光透過小窗縫隙穿進來，照在洛九幽身上沒有一絲溫度。
「這年頭說真話都沒人信了。」
隨著時間到後燈光熄滅，黑暗之中無事可做無可奈何的洛九幽陷入了回憶。
他想起了自己的前世，當時的他在高考考場上。
數學考試，他寫得很快，解三角形、立體幾何、解析幾何、該死的導數構造、排列組合結合等比數列壓軸……每一道題都像是在與出題人隔空過招。
異常順暢地寫完了最後一道壓軸大題，他只感覺盪氣迴腸。
待到打鈴交卷時，做大題做得不知天地為何物的洛九幽將自己的答題卡翻到正面，然後發現了一個奇怪的現象。
第一道多選題的填塗是不是有些少了？
難道是因為太難，自己把它當做單選題做了？
可是自己的實力是可以的呀？第一道多選題很難嗎？
不對……
哦不不不不不！是填塗區域，他填！串！行！了！
第一道選擇題的答案重複填到了第二題的位置，後面的全部順延一位，這導致最後一道題他沒有位置可填。
但當時的他思路已經漂到填空題上了，這一不小心就給忽略了！
我的前卷啊！！！
當時，洛九幽只感覺自己的腦袋轟隆一聲炸開了，手顫抖，腳發麻，再一轉眼，監考老師不知何時已經將眾人的答題卡數清，並動作麻利地封裝進袋中。
完了！
洛九幽只感覺自己挨了悶頭一板磚，心頭髮痛、眼前發黑、天旋地轉，最後以頭搶地耳。
前世的洛九幽因為情緒過於激動而急性心肌梗死，他穿越了。
他來到了這個世界，取代了一個與自己一樣十八歲的少年的靈魂。
然後他就更傻眼了。
眼前，是夜裡燃燒著熊熊大火的居民樓。有人在呼喊求救，聲音沙啞。還有人身上染著火焰跳樓，不似人聲的慘嚎划過夜空，最後以一聲巨響結束。
自己手中，是一把正在滴血的尖刀，腳下有幾個人倒在血泊中抽動。另一隻手握著一串鑰匙，還殘留著刺鼻的柴油味和鐵鏽味……只見居民樓幾扇防火門裡傳來叮鈴咣啷的鐵鏈撞擊聲，那是有人在砸鎖。
最後，是天邊以非人速度飛撲而來的藍色光芒，迅猛如同雷霆劃破黑夜。
不等洛九幽開口狡辯，光芒中那道藍色的身影就是一腳踢襠。
嗷！！
洛九幽只感覺那一下的刺激讓自己的大腦陷入了某種特殊的自保狀態，以至於後面的審訊、大記憶恢復術、為受害者家屬提供情緒價值等等經歷都仿佛一場不真實的噩夢。
他只記得自己被蒙面灌了很多水，進行「沉浸式呼吸體驗」。有人把他的手指甲蓋翻開灑鹽，揉搓至血肉模糊，進行「神經末梢激活服務」。
依稀記得自己被拖進監室時，聽見背後傳來一句輕描淡寫的交代：「這是重要案件，相關人員別留活口。」
為什麼要殺那些人？為什麼砍人鎖門還縱火？前身那個叫羅樂平的少年，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他只知道自己冤枉啊！
咕咕咕……
窗外偶爾有貓頭鷹飛過，它們在鐵柵欄上短暫停留，一般在槍響後不久，便會撲稜稜地飛向刑場。
這裡的天空永遠灰濛濛的，分不清是霾還是海霧。
遠海市靠海，空氣里總帶著潮濕的鹹味，連囚服都是潮的，在早春時節貼在皮膚上，像被一具陰冷的屍體抱著。
他有時會想，自己如果死在高考考場就好了，至少那是個體面的死法。嗯，也許還能上新聞，被評為年度最遺憾的考生，如果大題沒有問題的話。
哪像現在……
這一天清晨，也許是凌晨，天還蒙蒙亮的時候，鐵門嘩啦一聲打開。
洛九幽睜開眼，看見兩名全副武裝的士兵站在門口。他們的制服筆挺，肩章在走廊燈光下反射冷硬的灰色。
沒有人宣讀罪名，沒有人做最後的詢問。只有一個簡短的指令。
「起來，走。」
疤爺也起來了。
他麻利地穿上那件漏風的老舊囚服，把床鋪整理平整，枕頭擺正，被子疊成方方正正的豆腐塊。然後轉向洛九幽，笑了笑，露出幾顆豁口的黃牙。
「走吧，洛小友。」
洛九幽站直身子，腳鐐在水泥地上拖出刺耳的摩擦聲，他沒有低頭。
外面的天空比他想像的更陰沉。
不是普通的陰天，而是一場從海上席捲而來的猛烈倒春寒。北方的冷空氣與溫暖的海洋水汽相遇，在半空中扭結成細密的雪粒。
風把它們吹斜了，貼地形成一片白茫茫的橫流，如同巨大白毛生物的毛髮隨風飄蕩。
俗稱白毛風。
刑場設在營區邊緣的一片空地。沒有圍牆，沒有掩體，只有幾根半人高的木樁歪歪斜斜釘進凍土裡。
木樁表面浸透了深褐色的污漬，新雪覆上去，很快就會凝結成黑紫色的結晶。
洛九幽和疤爺等幾人被綁在木樁上，在一片白色原野中十分扎眼。
百米開外，六個軍人一字排開。
他們的年齡也都不大，最大的不過二十出頭，略顯稚嫩的臉龐被凍得通紅，尚未被遠海市的寒風颳出風霜。
一個軍官模樣的男人站在隊列側方，手裡拿著記錄板，正在逐個核對名單。
這個距離。
洛九幽看明白了，這不是行刑式的處決，而是廢物利用，是給洪國的年輕戰士們的打靶訓練。
看著那些年輕士兵的手指搭上扳機，他忽然想笑。
上一世他活了十八年，做過最出格的事，也不過是放煙花時一個沒拿穩崩在了別人身上，燙了對方一下……
砰！
第一槍，子彈尖嘯著划過耳邊的空氣，空槍。
而近一個月的相處，也讓洛九幽明白了這是一個什麼樣的地方，除了自己之外又有一群什麼樣的人。
在他左邊，是一個貪了近百億的貪官，還給人做過保護傘，秘密抓流浪漢做不人道實驗。
在他右邊，是一個金融詐騙犯，一場大規模的騙局讓上千人一夜破產，幾十個人演示物理意義上的生命擲地有聲。
之前認識的疤爺，是一個黑社會組織的頭目，黃賭毒皆沾，甚至涉及超凡力量……
砰！
一聲槍響，旁邊的詐騙犯下了地獄。
洛九幽臉上沾了幾滴鮮血，讓他下意識地甩頭。
但那鮮血牢固地粘在臉上，凝結成血霜，無論如何都甩不掉，就如同自己難以洗脫的一切污點。
「怎怎怎麼會這樣？？」
洛九幽感覺自己不應該在這裡。
憑什麼他們殺人如麻，自己只是恰好穿越過來，卻要遭受同樣的審判？
憑什麼自己兩世為人從無大錯，卻要在這片荒原上被當作畜牲射殺？
憑什麼那些擁有超凡力量的人，可以不分青紅皂白地將自己一腳踢進深淵，甚至不需要一個正式的庭審？
憑什麼？
為什麼？
怎麼能？！
我不要接受這樣的結局啊！！
每想到這裡，洛九幽心中便是無比憤恨，想要奮起一拳橫空，審判一切不公。
但現實是他無力反抗，最後所有的情緒都只能化作一股荒誕感，在上一世和平法治社會的美好背景中暈染開來……
砰！
又一槍，子彈穿透了那名貪官的右胸。
沒有悽厲的嚎叫，只有劇烈的咳嗽和呼吸間肺內血水冒泡的那種細小聲音。
罪大惡極的人快要死了，洛九幽也一樣，但他是無辜的呀！回想起自己穿越過來以後在這一世的遭遇，他痛得想哭又氣得想笑，哭著笑著想把一切都砸個稀巴爛……
砰！
一顆子彈打穿洛九幽的腳，剛開始只是如同被石子砸中的震動感，但很快就有一股劇痛襲來。
「呃啊……」
此時的洛九幽眼中滿是血絲，他連掙扎的力氣都沒有了，哪怕只是嚎一下都感覺牽動得傷口更加疼痛。
恍惚之間，他再次回憶起自己剛剛穿越過來時的所見所聞。
那道藍色的身影，擁有非人的力量，這就是那些所謂的重要人員。
那可是超凡力量，是能改變自己處境與命運的力量。
此時的洛九幽多麼渴望自己能有力量，能夠擁有逃離這裡、擺脫苦難、洗清冤屈、最後決定自己命運的力量……
砰！
一顆子彈徹底了結了那名貪官的生命。
隨著失血，洛九幽精疲力盡，他感覺渾身冰冷麻木，即將步那貪官與毒梟的後塵。
可是為什麼，自己明明什麼都沒做。
這個世界都有超凡力量了，驗一下自己與前身羅樂平是不是同一個靈魂都不行嗎？
此時的洛九幽只感覺天地之間掛起的白毛風如同無數隻無形的耳光在狠狠抽打自己，嘲笑著自己的弱小與憋屈。
如果……
砰！
這不是槍響，而是爆炸的轟鳴。
「敵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