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章 洞中日月我為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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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0章 洞中日月我為天

  場下鴉雀無聲,圍觀眾人此時已經麻木。

  不論馮曜展現怎樣的恐怖實力,在他們眼中都不足以為奇。

  賀飛魚輕嘆著搖了搖頭,道出所有人的心聲:「池海天境中,莫有與之爭鋒之人。」

  眾人聞聽此言,並沒有出聲附和,只下意識連連點頭。

  河灣,不,面目全非的河灘上。

  「若袁敞與馮曜是雲泥之別,那我與馮曜大抵是九霄黃泉之差吧。」

  姜寄奴慘然一笑,心緒淒迷,暗自嘲弄道:「人家不來曲殤法會掃大夥的興,我倒好,不撞南牆不回頭。」

  他這番輸得一塌糊塗,心服口服。

  堵塞在心胸間的塊壘,終於在此刻釋然。

  他取出玉珮,雙手捧過頭頂,輕聲道:「師兄,在下願賭服輸。」

  馮曜輕笑一聲,問道:「這就喪氣了?準備捏碎鯉牌撤出洞天?」

  「回稟師兄,不曾喪氣。」姜寄奴低聲道。

  馮曜轉過腦袋,目視遠方,意味深長道:「既然如此,且收著玉珮就是,倘若還能逞強,你還有一道難關要過。」

  姜寄奴心間泛起圈圈漣漪,漸變成驚濤駭浪,大致知會其意,顫抖著嘴唇問道:「您願放我一馬?」

  「意氣之爭而已,何必趕盡殺絕壞人機緣?」

  馮曜指向水泊上虎視眈耽的眾人,笑著說道:「若你度過此厄,飛霞宮正是用人之際,你可願入我麾下?」

  姜寄奴深吸一口氣,心悅誠服,微微低下腦袋,輕聲道:「定不負師兄所望。」

  迎著水泊之上、高台鏡花水月前,眾人投來敬畏、欣喜、仰慕、憎恨、忌憚————種種紛繁不一的眼神。

  馮曜泰然自若,抬起袖袍打了個稽首,輕拍腰間劍葫。

  煊赫劍光扶搖沖天,破入碧空之中,身形消弭,首尾不見。

  此時。

  天中傳來暢快大笑,慷慨長吟響徹雲霄:「朝游海上暮還山,洞中日月我為天!葫藏寶劍時時吼,不遇當人誓不傳!」

  水泊之上,眾人心神搖曳,嚮往不已。

  角樓中。

  風化田鬍鬚輕顫,嘴唇哆嗦,抬起一腳踹爛水鏡,大罵道:

  混帳!可惡!實在可惡!」

  飛閣內。

  周幼平瞧著場中一言不發的兩人,笑容玩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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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倘若應我所求,將召神燈帶入洞天之中,焉有豎子逞凶之機?」

  鍾舛心底腹誹不已,臉色陰沉,目光在失魂落魄的袁敞身上頓了頓,半晌後悠悠一嘆,綿里藏針道:「師侄,你已盡力了,此敗非你之過,隨我先行回山吧。」

  袁敞世事洞明,怎會察覺不到對方的不滿?

  這回,他沒再一蹶不振。

  畢竟天底下徐述很多,馮曜卻只有一個,敗在他手裡不丟人。

  輸了就是輸了,沒什麼可辯解的。

  既然輸得起,幾句冷言冷語又有何妨?

  袁敞氣息萎靡,面色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平靜,頷首應道:「是,師伯。」

  未央宮。

  三十六面水鏡依舊懸在案前,八太子宮涅在不知不覺間,注意力全集中在其中一面水鏡上。

  樓下傳來自家妹妹欣喜若狂,手舞足蹈的動靜。

  興是被自家兄長一語道破玄機,敖月影面上不動聲色,實際卻是個皮裡陽秋的性子,這回沒再貿然衝上樓來。

  現實往往殘酷,長痛不如短痛。

  宮涅也樂得清淨,陷入沉思,隨後從袖中掏出一隻傳音螺,拿在唇邊低聲講了幾句。

  片刻功夫後,身披銀白甲冑的家將欒正川步履沉重,碩大身形在樓梯口前緩緩升起。

  他面對宮涅緩緩單膝下跪,右拳捶在左肩上,發出一聲悶響,低下頭顱,沉聲道:「末將參見八太子。」

  欒正川曾是八太子少年時的伴妖,主僕情誼非同尋常。

  八太子用他捉拿逃婚而出的敖月影,足見對其之倚重。

  「正川,起來回話吧。」

  宮涅頭也不抬,盯著案上的玉詔怔怔出神,問道:「你先前跟馮曜接觸過,覺得此人如何?」

  欒正川心下一凜,略作沉吟後,緩緩道出心中所想:「進退有據,行止得當,以及————姿容絕世,不久將為當世豪傑。」

  宮涅哈哈大笑,擺了擺手,說道:「無事了,你且退下。」

  待欒正川走後,宮涅已有決斷,拿起筆架上擱著的青毫,喃喃細語道:「三味至品五行大藥有點不夠分量,不如向陛下請個摺子,湊齊五味五行,不多不少,送佛送到西,求個圓滿罷。」

  瓊樓。

  「明明是我先來的。」

  渚宣真人滿臉鬱悶,胸口添堵,有些憤憤不平。

  弟子還未過門,就先被某人三言兩語拐走了。

  念及馮曜,渚宣真人抿了抿唇,暗暗想道:「好事若是能成,也算肥水不流外人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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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婁昭君粉臉通紅,像極了熟透的水蜜桃,總讓人想入非非,忍不住咬上一口。

  好在此間並無外人。

  她勾起唇角時,美人痣也隨之微微上揚,如美不勝收的秋實碩果,秀眉輕蹙,柔聲細語:「少年意氣揮斥方遒,派中多少年沒出過這等人物了?」

  渚宣真人滿臉不解,開口折煞風情:「模樣確實不錯,四十多歲的少年未免太老。」

  「咦?!」

  婁昭君目露訝異之色,問道:「真人不是一向好女色嗎?怎瞧起泥巴捏的臭男子的外貌了?」

  被人當面揭露舊日醜事,渚宣真人臉頰霎時紅得滴出血來。

  早先年少無知時,她曾當眾言曰:「女兒是水作的骨肉,男人是泥作的骨肉。我見了女兒,便覺清爽;見了男子,便覺濁臭逼人。」

  因自家乃是普光老叟座下門人,成就金丹之後,鮮少有人拿此事說笑。

  今日只不過稍論男色,就被婁昭君抓住機會攻許。

  渚宣壓下心底波瀾,鎮定自若道:「就事論事而已。」

  婁昭君倒也沒在此事上大做文章,笑語盈盈:「是呢,我家小師弟風範可人,卻是個和尚性子,真不知道從今以後要叫多少女修暗自神傷了。」

  「誰家師弟還說不定呢。」渚宣真人面露笑容,暗自腹誹道。

  五日光陰一晃而過,龍頭選迎來尾聲。

  池海天境。

  各處天穹周旋不休,緩緩洞開一道道黝黑渦門。

  不論何時何地,尚且存活的洞天中人所持有的鯉牌皆齊齊一震,當場碎開。

  緊接著。

  無數清光拔地而起,有如流星倒飛,沒入通往高台的渦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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