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8章 深淵之下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西倫猛然睜開眼睛。

  一口鮮血從他口中噴出,在黑水中化作一團暗紅霧氣。

  他抬手按住眉心,精神世界仍在震盪,耳邊似乎還迴蕩著那句低語。

  可他的目光卻沒有半分迷茫。

  相反,他的思路前所未有地清晰。

  這座黑水之淵,根本不是普通奇境。

  它是封印六臂無面神像的某個外部節點。

  那道深淵漩渦,負責匯聚黑水與死氣,維持封印,也在不知不覺中滋養著被封鎖的神像。

  至於那些黑魂獸、黑晶和所謂的機緣,恐怕都是封印力量泄露後形成的誘餌。

  聖光修道院知道這一切嗎?

  西倫不知道。

  但他能夠確定,至少有一部分人知道。

  否則,內院長老不會反覆警告眾人避開黑色珊瑚,也不會將黑水之淵的危險描述得如此含糊。

  更重要的是,為什麼黑水之淵會在現在突然發生變化?

  為什麼封印裂縫正在擴大?

  西倫抬頭望向空洞上方。

  九條水脈的光芒正在一條條暗淡。

  深淵漩渦卻轉得越來越快,吸力也越來越強。

  他剛才強行鎮壓殘肢,似乎觸動了某種平衡。

  祭盤上的裂縫中,那隻暗紅眼睛已經閉上。

  可西倫知道,對方並沒有重新沉睡。

  那只是暫時收回了注視。

  或許在他離開之後,深淵中的存在會更加清晰地記住他的氣息。

  「現在還不是見面的時候。」

  西倫握緊滄雷槍。

  【記住本站域名𝑇𝑊看書📕𝑠ℎ𝑢.𝑡𝑤】

  以他目前的實力,連三階極境都需要藉助環境與底牌才能擊敗,更不用說那道被無數強者聯手封印、至今仍能隔著裂縫影響現實的恐怖存在。

  貿然深入,只有死路一條。

  可就這樣離開,他也不甘心。

  西倫低頭看向祭盤四周。

  那些九條鎖鏈雖已殘破,卻仍在運轉。

  鎖鏈每隔一段距離便鑲嵌著一塊黑色晶體,晶體內部流動著近似血液的暗紅光芒。

  其中一塊晶體已經出現裂痕,且不斷向四周擴散。

  西倫的雷眼捕捉到一縷極其純粹的水屬性力量,正從那塊晶體中逸散出來。

  這股力量與覆海功同源,卻比黑水中的氣力更加古老、更加厚重。

  如果能夠將其帶走……

  「」

  西倫心中剛剛閃過這個念頭,右臂血鎖便劇烈震動起來。

  那塊出現裂痕的黑色晶體,也隨之發出一聲細微脆響。

  哢嚓。

  又一道裂紋蔓延開來。

  西倫臉色微變。

  他原本只是想取走部分力量,沒想到靠近之後,竟然會加速封印的崩潰。

  哢嚓!

  那道細微的裂響,在無水空洞中被無限放大,像是某種沉睡巨物的指骨,正在黑暗裡緩緩折斷。

  西倫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沒有繼續靠近,反而猛地向後退去。

  覆海功氣力自腳下噴薄而出,身形借著水流反推,剎那間拉開數十丈距離。

  然而,那塊嵌在鎖鏈上的黑色晶體卻沒有因為他的退避而停止變化。

  裂紋像一條細小的黑蛇,沿著晶體表面蜿蜒爬行。

  每經過一道符文,符文便黯淡一分,仿佛其中封存的力量正在被某種無形存在從內部啃噬。

  九條鎖鏈同時顫動起來。

  空洞上方,原本穩定旋轉的深淵漩渦轟然加速,黑水像是從天穹傾瀉而下,形成一道粗大的倒卷水柱。

  水柱穿過無水區域邊緣時,發出尖銳刺耳的摩擦聲,仿佛無數刀刃刮過岩壁。

  西倫的衣袍被水流扯得獵獵作響。

  他的左肩傷口再次崩裂,血絲在水中飄散,隨即被死氣染成漆黑。

  胸腔也像被一隻巨手攥住,每一次呼吸都變得異常艱難。

  「不能再碰了。」

  西倫盯著那塊晶體,心中迅速做出判斷。

  這裡的封印已經瀕臨極限,任何外來的力量牽引,都會讓它進一步崩潰。

  剛才自己放出黑氣,只是試探,便險些讓右臂殘肢脫離控制。

  若繼續強行汲取,恐怕不等得到機緣,便會先把整個封印節點撕開。

  可就在這時,右臂血鎖深處忽然傳來一陣灼熱。

  那股熱意來得毫無徵兆,瞬間穿透血肉,直達骨髓。

  三十六道血鎖開始發出低沉的嗡鳴,仿佛被晶體中逸散出的水屬性力量吸引。

  鎖鏈之間,一縷暗紅黑氣緩慢滲出,貼著西倫的皮膚向外蔓延。

  它沒有立刻沖向祭盤。

  那縷黑氣像一條貪婪的觸鬚,懸停在半空,微微擺動,似乎在等待西倫做出選擇。

  西倫臉色陰沉,眉心雷眼金光大盛。

  「回去。」

  他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冷意。

  黑氣微微一頓。

  下一刻,右臂皮膚驟然鼓起,幾道猙獰的暗紅紋路從手背一直爬到肩頭。

  劇痛如燒紅的鐵鉤刺入血肉,西倫的五指也在一瞬間不受控制地張開,指骨發出細碎的爆響。

  這截殘肢在抗拒他的命令。

  更準確地說,是殘肢之中那屬於六臂無面神像的本能,正在回應祭盤裂縫深處的召喚。

  西倫沒有猶豫,抬手結印。

  玄陰寒意順著經絡逆流而上,頃刻間覆蓋右臂。

  森冷的寒氣將血肉凍得發白,雷蛟之心則在胸腔中劇烈跳動,澎湃雷勁如同萬千金蛇,沿著臂骨一寸寸壓下。

  轟!

  黑氣與雷勁在右臂內部撞擊,西倫的身體猛地一震,嘴角溢出鮮血。

  他卻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風暴之血、邪神殘肢、血鎖、雷靈,還有自己一路修煉至今的所有積累,早已經在體內形成了微妙而危險的平衡。

  如果在這裡退讓一步,殘肢便會奪走主動權。

  一旦主動權易手,後果不堪設想。

  「我讓你回去。」

  西倫再次開口,語氣比剛才更加平靜。

  這份平靜,反而讓右臂中的黑氣瘋狂扭曲起來。

  暗紅氣息驟然凝結成一隻模糊的手掌,五指張開,隔著虛空抓向祭盤。

  那隻手掌所過之處,黑水被腐蝕出大片空洞,連四周的符文都開始閃爍不定。

  祭盤裂縫中,傳出了一聲低沉的心跳。

  咚!

  整個無水空洞像是被巨錘砸中。

  西倫的精神世界瞬間掀起滔天巨浪,風暴、屍骸、漆黑海面,以及那隻貫穿暗紅眼睛的鎖鏈,再度浮現在意識深處。

  低語聲從四面八方湧來。

  「歸來……」

  「殘缺之物……」

  「回到吾身……」

  每一個聲音,都像是直接貼著靈魂響起。

  所有意識,都被一隻暗紅眼睛吞沒。

  西倫的意識險些被拽入那片無邊黑暗。

  「滾開!」

  他驟然發出一聲低喝。

  月憶冥想法全力運轉,精神世界中,一輪清冷月輪從血海上升起。

  月光所照之處,幻象如同潮水般退散。

  緊接著,大雷音呼吸法轟然爆發,沉重如古鐘的雷音在識海中迴蕩,硬生生將所有低語壓了下去。

  那隻暗紅眼睛似乎第一次出現了情緒。

  不是憤怒,而是某種冰冷的注視。

  像在重新確認一件物品的歸屬。

  西倫抓住這個瞬間,五指緊握滄雷槍,槍尖凝出一線璀璨金芒。

  雷眼、雷蛟之心、三道金雷紋同時運轉。

  「既然你喜歡召喚,那便讓你看看,誰才是這具身體的主人。」

  他一步踏出。

  滄浪步在無水空洞中展開,周圍紊亂的水流被強行牽引,形成一圈圈暗藍色的漣漪。

  西倫沒有攻擊祭盤,而是直接刺向那隻由右臂黑氣凝成的手掌。

  槍尖觸及黑氣的剎那,金雷轟然炸開。

  黑氣發出無聲的尖嘯,像是無數靈魂同時在雷光中掙扎。

  那隻手掌被雷勁從掌心貫穿,五指劇烈扭曲,隨後寸寸崩散。

  西倫沒有給它重新凝聚的機會。

  他眉心雷眼睜開,一道纖細卻耀眼的金色雷光從其中射出,準確落在黑氣的核心位置。

  轟!

  右臂血肉猛地炸開一層血霧。

  西倫身體踉蹌,險些跪倒,卻死死咬住牙關,借著雷霆衝擊將那縷黑氣重新壓回血鎖深處。

  一條。

  兩條。

  三條……

  三十六道血鎖連續收緊,像一條條血色鎖鏈嵌入右臂深處。

  黑氣在其中瘋狂掙扎,最終被壓縮成一枚暗紅色的光點,沉入血肉最深處。

  右臂終於安靜下來。

  可祭盤四周的異變並未結束。

  那塊瀕臨破碎的晶體忽然脫離鎖鏈,懸浮到半空。

  暗紅光芒從裂痕中湧出,在西倫面前凝聚成一團拳頭大小的水光。

  水光沒有邪惡氣息,反而透著厚重、古老而純粹的力量。

  它像一滴來自遠古海洋的水。

  只是其中混雜著一絲極淡的灰黑色死氣。

  西倫沒有立刻伸手去取,而是用雷眼仔細觀察。

  這股力量似乎並非神力,更像是某種被封印漫長歲月後留下的本源水息。

  對如今的覆海功而言,確實有著極強的吸引力。

  可它懸浮在這裡,究竟是誘餌,還是封印主動泄露出來的饋贈?

  西倫心中遲疑。

  就在這時,空洞上方忽然傳來一聲沉悶巨響。

  一道裂縫從岩壁頂端蔓延而下,大片碎石脫落。

  黑水之淵上方,隱約傳來內院弟子驚恐的呼喊,緊接著便是黑魂獸悽厲的嘶鳴。

  九條水脈的光芒同時暗淡了三分。

  那團水光隨之劇烈顫動,像是失去支撐,開始向祭盤裂縫墜落。

  西倫目光閃動。

  他最終還是抬起了手。

  不是為了貪圖這股力量,而是因為他清楚,如果讓它重新落回裂縫,或許會成為那道封印裂口擴大的一部分。

  指尖觸及水光的瞬間,冰冷的氣息順著手臂湧入。

  覆海功氣力像是被投入深海的火種,剎那間掀起劇烈潮汐。

  西倫的血肉、筋骨、臟腑同時發出低沉震鳴,三道金雷紋更是自行亮起,試圖將這股力量排斥出去。

  他強行盤膝坐下。

  「來都來了,就別想再回去。」

  西倫雙手結印,覆海功運轉到極致。

  那團水光開始一點點融入他的身體。

  而在祭盤裂縫深處,某種存在似乎終於察覺到自己的力量正在消失。

  咚!

  第二次心跳,比之前更加沉重。

  整個黑水之淵,徹底陷入暴亂。

  黑水之淵上方,原本平靜的河流像是被一隻無形巨手從中間掀開。

  黑水沖天而起,撞上幽暗穹頂後又化作暴雨傾瀉。

  無數黑魂獸在水中翻滾,有的身體瞬間膨脹,有的則像被抽走了全部生命,化作一具具乾癟屍骸。

  臨時營地中,警戒的內院弟子紛紛抬頭。

  「怎麼回事?」

  「黑水在倒流!」

  「快退,所有人離開河岸!」

  驚呼聲一片接著一片。

  沒有人知道發生了什麼,只能看見遠處那道深不見底的漩渦正在瘋狂收縮。

  漩渦周圍的水面隆起一圈又一圈黑色浪牆,仿佛深淵底部有什麼東西即將破水而出。

  伊蓮娜站在營地邊緣,銀灰色細線纏繞在十指之間。

  她臉色蒼白,目光死死盯著黑水支流深處。

  從西倫和蘭德爾下水之後,已經過去了很久。

  蘭德爾重傷歸來時,她曾以為西倫也會很快出現,可直到現在,黑水中依然沒有半點熟悉的身影。

  「他還沒回來。」

  伊蓮娜低聲說道。

  蘭德爾左臂纏滿繃帶,臉色仍舊難看。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深水區的恐怖,聞言沉默片刻,才道:「如果是別人,我會說他大概已經死了。」

  「但西倫不是別人。」

  伊蓮娜打斷了他。

  她的聲音不高,卻沒有半點遲疑。

  蘭德爾看了她一眼,沒有再勸。

  兩人都清楚,那個男人既然敢獨自追入深淵,便不會輕易死在普通的水壓和黑魂獸手中。

  可此時此刻,黑水之淵傳出的動靜,已經遠遠超出了尋常異變的範圍。

  深水之下。

  西倫盤坐在祭盤前,臉色一片凝重。

  那團古老水息進入體內之後,並沒有像黑晶那樣直接化作氣力。

  它仿佛擁有自己的脈絡,沿著他的覆海功路線緩慢遊走,每一次經過氣力節點,便令其中的力量變得更加沉重。

  那不是單純的增幅。

  而是某種更深層次的改變。

  覆海功氣力原本如深海暗潮,厚重而綿長,卻始終缺少一種真正的核心。

  西倫一直在尋找讓氣力圓融無漏的契機,沒想到這股來自封印節點的水息,竟在一點點填補那道缺口。

  然而,水息中夾雜的灰黑死氣也在同時侵入。

  它們像無數細小的蟲子,順著氣力流動,試圖鑽入臟腑與精神世界。

  西倫運轉玄陰寒意,將死氣凍結在經絡邊緣,又用雷蛟之心將其一縷縷焚滅。

  可水息本身太過龐大,哪怕他已經竭盡全力,也無法在短時間內徹底煉化。

  更麻煩的是,祭盤的震動越來越劇烈。

  一道道符文從鎖鏈上剝落,落入黑水後便化作灰燼。

  九條水脈的運轉出現了明顯斷層,原本從上方匯聚而來的黑水已經無法均勻分流,所有壓力都朝祭盤所在的位置壓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