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4章 步步緊逼的愛慕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伊蓮娜回到懲戒院後院那棟灰白小樓時,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

  東湖邊的風從長廊盡頭吹進來,帶著潮濕的水汽,捲動牆角幾片枯葉。

  懲戒院的建築向來不講究華麗,石牆厚重,窗欞窄小,夜裡點起燈後,也只有一種肅穆而冷硬的味道。

  伊蓮娜推開門,剛摘下手套,便看見客廳長桌上多了一隻銀藍色的信筒。

  信筒做得極精緻,表面鏤著海浪與魔角魚的紋路,邊緣還嵌了細碎藍晶,在燈光下泛著昂貴而刺目的光。

  只需看一眼,便知道它來自哪裡。

  海魔聖殿。

  伊蓮娜的眉頭幾乎瞬間皺了起來。

  壁爐旁,克萊恩院長正坐在高背椅里,手中捏著一份翻到一半的院務報表。

  他的臉色比往日更沉,灰白的鬢角被爐火映得有些疲憊。

  見伊蓮娜進來,他抬了抬眼,視線落到那隻信筒上,又很快移開。

  「又送來了?」伊蓮娜問。

  克萊恩沒有立刻回答,只是將報表合上。

  屋內沉默了一息。

  那隻信筒安靜地躺在桌上,像一條濕冷的魚,明明沒有生命,卻讓人覺得黏膩。

  「是他本人讓人送來的。」克萊恩聲音低沉,「門口的學徒說,對方還特意交代,希望你今晚之前給回信。」

  伊蓮娜冷笑了一聲。

  她走到桌邊,拿起信筒,指尖一用力,銀藍色外殼便發出輕微的變形聲。

  她打開封口,抽出裡面厚實柔滑的信紙。

  信紙上帶著淡淡香味,不是尋常墨香,而是一種過分甜膩的海花香,聞久了會讓人頭暈。

   TW 看書網超好用,𝐬𝐡𝐮.𝐭𝐰等你讀

  字跡倒是漂亮,修長而灑脫,每一筆都像經過精心練習。

  伊蓮娜只看了幾行,臉色便更冷。

  信中沒有一句粗鄙之語,甚至稱得上風度翩翩。

  對方先是誇讚她今日在懲戒院前庭的身姿,說她比星環島任何珍珠都耀眼,又提及海魔聖殿與聖光修道院之間本就該更親近,最後用近乎溫柔的口吻邀請她明晚去白潮港觀潮。

  若只看字句,仿佛是一位出身高貴的青年在向心儀的女子表達傾慕。

  可伊蓮娜只覺得噁心。

  因為她見過那個人。

  海魔聖殿副殿主之子,奧德里奇。

  年紀輕輕便已是三階非凡者,天賦異稟,出身顯赫,儀表堂堂。

  無論從哪一方面看,他都像是星環島上最受追捧的那類青年。

  可伊蓮娜清楚地記得,對方第一次來懲戒院時,站在演武場邊,笑著評價她的劍術「足夠漂亮,卻少了女人該有的柔軟」。

  第二次,對方當著幾名內院弟子的面,說她若嫁入海魔聖殿,懲戒院便不會再被人輕慢,那語氣輕鬆得像是在挑選一柄順手的裝飾劍。

  第三次,對方送來一條海藍色長裙,附信說希望她下次不要再穿那身肅殺制服。

  每一次都體面,每一次都輕佻。

  他從不強行冒犯,卻每一步都踩在令人不適的邊界上,像一條繞著獵物遊動的海蛇,姿態優雅,眼神冰冷。

  伊蓮娜見過太多狂妄的人,懲戒院裡有,外院裡有,混亂之海更不缺。

  可奧德里奇給她的感覺不只是狂妄,還有一種理所當然的占有。

  他看她時,不像在看一個同階非凡者。

  更像在看一件遲早會歸入他收藏室的戰利品。

  伊蓮娜強忍著將信紙從頭看到尾,最後視線停在末尾那一句話上。

  「我相信,你會明白,真正強大的海潮不會永遠困在一座日漸冷清的院落里。」

  指骨微微泛白。

  克萊恩看著她,沒有催促。

  伊蓮娜忽然笑了一聲,只是笑意沒有到達眼底。

  「父親,他是不是覺得,只要他足夠溫和地逼迫,別人就應該感激他的體面?」

  克萊恩沉默片刻,道:「他是海魔聖殿的人,從小被人圍著長大,很多事在他眼裡本就不需要問別人願不願意。」

  「那真遺憾。」伊蓮娜將信紙一點點撕開,「我從小在懲戒院長大,學到的第一件事,就是別人若把手伸到不該伸的地方,先斬斷,再問理由。」

  撕裂聲在屋裡響起。

  昂貴信紙被她撕成細碎紙屑,連同那隻銀藍信筒一起丟進壁爐。

  火焰舔上信紙,海花香被灼燒後變得刺鼻,伊蓮娜皺了皺鼻尖,往後退了一步。

  克萊恩眼底閃過一絲心疼,卻不是心疼那封信。

  他知道自己的女兒從來不是膽怯之人。

  伊蓮娜在懲戒院長大,十幾歲時便敢一個人提劍追捕逃犯,面對兇徒時眼睛都不會眨。

  可海魔聖殿這次不是街頭逃犯,也不是普通勢力,而是一座壓在星環島諸多勢力頭頂多年的龐然大物。

  奧德里奇越風度,越讓人難以直接撕破臉。

  越是一步步逼近,越讓人覺得像被潮水困住,退到哪裡都濕冷。

  「這幾日少單獨外出。」克萊恩道,「我會再去見幾位老朋友。」

  「您已經見過了。」伊蓮娜轉頭看向父親,「他們願意幫忙嗎?」

  克萊恩沒有說話。

  這便是答案。

  懲戒院不是沒有底蘊,可近些年確實勢弱。

  聖光修道院內部各分院相互牽制,聖光院那邊未必願意為了懲戒院與海魔聖殿正面起衝突。

  至於外部那些老朋友,或許會同情,或許會憤怒,但真正要他們站出來承受海魔聖殿副殿主的壓力,便又是另一回事。

  伊蓮娜看懂了父親的沉默。

  她深吸一口氣,將胸口那股沉悶壓下去。

  「我出去一趟。」

  克萊恩皺眉:「現在?」

  「嗯。」伊蓮娜拿起桌上的短外套,重新扣好袖口。

  「我去任務室確認一下三日後的行動名單,順便把臨時隊員憑證登記完,明天若奧德里奇再派人來,就說我不在。」

  克萊恩看著她:「他若親自來呢?」

  伊蓮娜動作頓了頓。

  片刻後,她語氣平靜道:「也說我不在。」

  她不想見那個人。

  不是因為怕他出手,而是不願再看見那雙含笑的眼睛,更不願在父親面前繼續討論自己像一件貨物般被權衡的事。

  她寧願去任務室,看那些枯燥的卷宗,也不想待在屋裡等下一封香氣膩人的信。

  克萊恩看著女兒氣鼓鼓卻強裝鎮定的背影,終究沒有阻攔。

  「伊蓮娜。」

  她走到門口時,聽見父親叫她。

  「別一個人硬扛。」克萊恩低聲道,「這不是你的錯。」

  伊蓮娜的手搭在門把上。

  屋外風聲壓過片刻沉默。

  「我知道。」她輕聲說,「所以我才更討厭他們。」

  門被推開,又合上。

  冷風灌進來,壁爐里的紙屑徹底燒成黑灰。

  與此同時,懲戒院西側一座長期封閉的訓練塔內,沉重石門緩緩開啟。

  積了數月灰塵的門軸發出低啞摩擦聲,幾名守在外面的學員立刻站直身體,眼神中透出敬畏。

  門內先走出一名身材高大的青年。

  他穿著深藍色內院長袍,肩線寬闊,面容英俊,眉眼間卻帶著幾分天然的倨傲。

  長時間閉關讓他的皮膚略顯蒼白,可周身氣血卻像壓在深處的潮聲,沉穩而有力。

  他叫塞繆爾,是懲戒院內院中近年聲勢最盛的幾人之一。

  在他身後,還跟著兩名青年。

  一人身材瘦削,目光靈活;另一人背著短矛,臉上帶著幾分慣於服從的沉默。

  三人走出訓練塔時,遠處正有鐘聲響起。

  瘦削青年活動了一下肩膀,笑道:「總算出來了,再憋下去,我都快忘了食堂那鍋海貝湯是什麼味道。」

  塞繆爾沒有理會這句玩笑,只抬頭看了一眼懲戒院遠處的燈火。

  背短矛的青年低聲道:「老大,外面這陣子不太平,聽說海魔聖殿那位奧德里奇一直在糾纏伊蓮娜小姐。」

  塞繆爾腳步停住。

  周圍空氣似乎也隨之沉了幾分。

  「奧德里奇?」他緩緩轉頭,「他來懲戒院了?」

  「來過幾次,送信更多。」瘦削青年說道,「聽說還暗示副殿主想與克萊恩院長結親。院裡不少人都在議論。」

  塞繆爾冷哼一聲。

  那聲音不高,卻像石塊砸進水裡,帶著壓抑的怒意。

  「伊蓮娜是我的女人。」他說。

  瘦削青年神色微微一僵,隨即賠笑道:「院裡誰不知道老大對伊蓮娜小姐……」

  塞繆爾抬手打斷。

  「奧德里奇再如何天賦好,也不過仗著海魔聖殿的勢。」

  他眼中浮出冷意,「敢把手伸到懲戒院來,已經是冒犯。」

  背短矛的青年低下頭,沒有接話。

  塞繆爾繼續往前走,聲音沉沉:「這次內院考核,我會讓所有人看清楚,懲戒院不是只有克萊恩院長一個人撐著。伊蓮娜那邊,也不需要海魔聖殿的人假惺惺地保護。」

  瘦削青年趕緊跟上:「老大放心,我們這次準備得很充分,名單也差不多齊了,只要拿到足夠功績,內院資格一定穩。」

  「最後一人找到了麼?」塞繆爾問。

  「找到了。」瘦削青年遲疑了一下,「不過……」

  塞繆爾腳步再停。

  他最討厭聽見這種吞吞吐吐的語氣。

  「不過什麼?」

  瘦削青年低聲道:「伊蓮娜小姐那邊說,她已經找到最後一個隊員了。」

  塞繆爾眉頭皺了起來。

  「她找的人?」

  「是。」瘦削青年道,「據任務室那邊傳出的消息,是個新入院不久的外海散修,叫西倫。

  登記上寫著三階,曾在朗特家族做過供奉,後來從海魔聖殿測試離開,轉投我們修道院。」

  「朗特家族?」塞繆爾眼底浮出一絲不加掩飾的輕視,「邊緣島嶼那個小商行?」

  「應該是。」

  塞繆爾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只是笑意很淡。

  「男的?」

  「男的。」

  瘦削青年小心觀察他的臉色。

  塞繆爾沒有立刻發怒,反而像是想到了什麼有趣的事,眼中的冷意慢慢變成一種玩味。

  「伊蓮娜居然會親自找一個外來男人入隊。」

  他低聲道,「看來我閉關這段時間,院裡確實多了些新鮮事。」

  背短矛的青年說道:「老大,要不要我去查一查他的底?」

  「不必。」塞繆爾淡淡道,「過兩天見見就是了。」

  他說到這裡,似乎又想起什麼。

  「對了,把我們原本找的那個人也叫上。」

  瘦削青年一怔:「羅埃爾?」

  「嗯。」塞繆爾道,「他不是一直欠我一個人情麼?這次正好還了。」

  瘦削青年眼神微亮,很快明白了塞繆爾的意思。

  羅埃爾同樣是三階,出身外環島嶼,性子冷淡,實戰經驗極重。

  雖然不是懲戒院內最耀眼的人物,卻以出手狠穩聞名。

  若讓他和伊蓮娜找來的那個西倫比較,結果多半不會太難看。

  塞繆爾負手走入夜色,語氣隨意,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既然伊蓮娜說找到了人,那就讓她看看,她找的人究竟夠不夠資格。」

  「這次任務里,她身邊不需要多餘的人。」

  「保護伊蓮娜,一個我就夠了。」

  夜風吹過訓練塔前的石階。

  瘦削青年低頭應是,眼裡已經浮出看熱鬧般的笑意。

  遠處,伊蓮娜正沿著另一條長廊向任務室走去,並不知道自己為了躲開海魔聖殿的一封信,又即將撞上另一場令人厭煩的麻煩。

  而東湖三號靜室中,西倫正盤膝坐在地下石室內。

  最後一縷覆海功氣力順著筋肉緩緩沉下,他吐出一口帶著淡淡白霧的長息。

  石室牆壁上的水汽凝成細密霜珠,又很快融化成水,滴答落下。

  半年的重修讓他的氣息變得更深,也更安靜。

  像一口被寒潮封住的井。

  他睜開眼,眼底沒有欣喜,只有冷靜到近乎冷酷的清明。

  西倫伸手按住身旁的黃金大槍,指腹摩挲過槍桿舊痕。

  他並不在意誰想保護誰,也不在意修道院內部那些微妙的人情與爭執。

  兩日後,午後。

  懲戒院任務廣場上風聲很大。

  這裡位於懲戒院東南側,三面環著低矮石樓,一面正對著通往外院的大道。

  廣場地面由粗糙青石鋪成,常年被學員訓練與任務集結踩得發亮,許多石縫裡還殘留著舊日血跡與鐵鏽色痕跡。

  西倫到達時,廣場上已經站了幾個人。

  伊蓮娜站在最前方。

  她今日穿著懲戒院深色制服,腰間佩著銀劍,肩上披著一件短斗篷。

  風吹動她淡金色發梢,她的眉頭卻微微皺著,顯然心情並不算好。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