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5章 迎擊福爾斯,再度逃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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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曾說過,三個層次修煉圓滿,你可得一份機緣。」

  「身體、呼吸、精神?」

  「也可以這樣理解。」

  寶樹的聲音依舊溫緩。

  「你如今已有兩個層次接近圓滿,甚至超出尋常三階許多。可第三層,還差一些。」

  西倫一怔。

  風雪在破殿外流動,他的呼吸卻停了半拍。

  差一些。

  這三個字很輕,卻像雪山頂上一塊滾下來的石頭,砸得人胸口發悶。

  他明白寶樹的意思。

  自己現在還不夠。

  或許要三階極境。

  易筋化氣,修煉圓滿。

  或許要讓體內所有拚湊來的力量真正熔成一體。

  可黑死教不會等他。

  倫德也不會等他。

  下城區那些被病鼠咬過麵包、喝下藥液、拖著病體去營地的人,更不會等他。

  西倫沉默片刻,聲音低了一些。

  「我或許沒有時間了。」

  寶樹沒有說話。

  西倫抬頭看著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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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面有瘟疫,有邪神,有人想用我的老師做承載體。

  我剛晉升三階,傷還沒好,呼吸法也不完整。若按規矩等到圓滿,再來這裡,我可能已經死了。」

  他的語氣很平靜。

  不是抱怨。

  也不是求憐。

  他只是在陳述一件事實。

  寶樹沉默了很久。

  久到殿外的風雪似乎都遠了。

  久到西倫聽見自己心臟一下一下地跳動,聽見體內冥河之息在肺腑深處流過,聽見精神核心裂痕處傳來細微的寒響。

  終於,寶樹的枝頭輕輕垂下。

  「我即將進入下一次沉睡。」

  蒼老聲音里多了一絲疲憊。

  「這一睡,或許很久。或許我再醒來時,已經看不見你,也看不見其他後來的人。」

  西倫心頭微動。

  寶樹繼續道:「規矩是給長久之物準備的。可世事無常,長久之物也有破例的時候。」

  一片花瓣從枝頭落下。

  那花瓣呈淡金色,邊緣近乎透明,在半空中緩慢旋轉,最後飄到西倫面前。

  西倫伸手接住。

  花瓣落入掌心的瞬間,細密文字在其上亮起。

  不是維多利亞通用語,也不是任何他在林克家族舊籍中見過的文字。

  可當精神觸及花瓣時,那些文字忽然化作一幅幅畫面,直接映入他的腦海。

  一道人影坐在深山石窟中,閉目呼吸。

  皮膚之下,氣血如金線遊走。

  毛孔一寸寸閉合,汗氣、毒霧、瘟風、塵埃,全被擋在身外。

  又有一道人影站在腐爛屍河中,任由黑水淹過胸口,周身卻不沾半點污濁。

  再往後,畫面變得更沉重。

  那人吞食藥石、異獸骨粉、金屬靈砂、寒玉髓液,甚至將極毒之物化入腹中,煉成體內熔爐。

  無漏金身!

  四個字如金鐘震響,落入西倫精神深處。

  閉塞毛孔,收束氣機,消化一切可消化之物。

  外力入體,則鎮之、磨之、煉之。

  外邪不入,入則化糧。

  西倫的呼吸慢慢變重。

  這不是單純的防禦法門。

  它更像是一條把身體鑄成封閉天地的路。

  練成之後,瘟疫難以侵入,咒毒難以紮根,外力難以撕開身體縫隙。

  可它的資源需求也高到可怕。

  光是第一層入門所需的材料,便足以讓普通三階傾家蕩產。

  其中數種東西,西倫甚至連名字都沒聽過。

  他收攏精神,掌心花瓣化作一點淡金印記,緩緩沒入皮膚。

  「多謝。」

  寶樹的葉子晃了晃。

  「你不必謝我,法門給你,不代表你能練成,它會救你,也會拖垮你。若貪急,金身未成,先把自己煉成一塊死鐵,也不是沒有先例。」

  西倫道:「我會記住。」

  「你總是這樣說。」

  寶樹似乎輕嘆了一聲。

  西倫還想再問,忽然看見寶樹枝葉微微一頓。

  殿內那股溫和的力量,像被某種東西觸碰了一下。

  寶樹道:「有人靠近。」

  西倫眼神驟然冷下。

  他轉身。

  破殿之外,風雪深處,一道身影正沿著廢寺舊階緩緩走來。

  那人穿著深色練功服,肩上落滿雪,卻沒有半點狼狽。

  黑色拳套覆在雙手上,指節處的暗沉金屬在冷光里泛著血一樣的舊色。

  福爾斯停在斷門前。

  他看了一眼寶樹,又看向西倫。

  那張平日總顯得溫和穩重的臉,此刻沒有笑意。

  「原來如此。」

  福爾斯輕聲道。

  「你似乎在這裡得天獨厚,掌握著連道場都沒有真正摸清的機緣。」

  西倫背脊一寒。

  不是因為風雪。

  而是因為福爾斯站在那裡時,整座廢寺的空氣都像被壓低了一截。

  四階!

  獵魔人。

  這不是克萊門那樣的三階,也不是靠藥劑拚命的隊長。

  這是已經跨過災禍第一門檻的怪物。

  福爾斯看著寶樹,眼神深處有一點難以掩飾的複雜。

  「道場守著奇境這麼多年,弟子們在雪山里流血、練拳、埋骨,卻從未聽說這裡有一棵會與人交談的寶樹。」

  他又看向西倫。

  西倫沒有解釋。

  解釋沒有意義。

  他的聲音仍舊很平靜。

  可那種平靜,比怒吼更沉。

  「西倫,你讓我很難不把這些事連在一起。」

  寶樹蒼老的聲音在西倫身後響起。

  「看來,他對你懷著殺意。」

  西倫沒有回頭,只低聲道:「能幫我麼?」

  寶樹沉默了一息。

  「我即將沉睡。」

  枝葉間,有一片葉子脫落。

  那葉子不像先前花瓣那般柔軟,而是薄如紙張,葉脈呈淡金色,表面隱約浮現端坐羅漢的輪廓。

  「用最後一點靈性,幫你一程吧。」

  葉子輕飄飄落入西倫袖中。

  「這叫羅漢紙。」

  寶樹的聲音越來越輕。

  「擁有羅漢全力一擊。」

  「這是我最後的饋贈了。」

  話音落下,寶樹枝葉緩緩合攏。

  金色紋理一點點黯淡。

  整棵樹像重新變成了一株普通古樹,沉入漫長寂靜。

  西倫沒有再說謝。

  他知道,此刻多說一個字都是浪費。

  福爾斯邁入廢殿。

  「你們說完了?」

  西倫看著他,掌心悄然握緊黃金大槍的槍桿。

  「館主想在這裡殺我?」

  福爾斯搖頭。

  「我想知道真相。」

  西倫道:「若我不給呢?」

  福爾斯的眼神終於冷了下來。

  「那我自己取。」

  西倫沒有再等。

  腳下積雪驟然炸開,水汽凝冰,整個人如被風雪推著向後暴退。

  下一刻,福爾斯的身影已出現在他原本站立的位置。

  黑色拳套輕輕落下。

  沒有轟鳴。

  只有石台無聲下沉三寸,裂紋像蛛網一樣擴散到半座廢殿。

  西倫瞳孔微縮。

  他轉身衝出破殿,沒入風雪。

  身後傳來福爾斯低沉的聲音。

  「你逃不掉。」

  風雪在耳邊撕扯。

  西倫沒有回頭。

  廢寺外的舊階被他一步踏碎,身體借著下墜之勢沖向山坡。玄陰寒意從腳底湧出,將鬆散積雪凝成堅硬滑面,他整個人幾乎貼著雪坡疾掠而下。

  他的速度很快。

  三階身體、分水天賦、寒意借勢,足以讓尋常非凡者連背影都摸不到。

  可身後那道氣息始終在逼近。

  不急。

  不亂。

  像一頭已經鎖定獵物的老獅子,根本不需要奔跑,只需保持足夠的距離,讓獵物在恐懼和體力消耗中自己露出破綻。

  西倫眼神冷靜,心口卻一點點沉下去。

  四階和三階之間,不只是力量差距。

  那是一種更完整的壓迫。

  克萊門的劍很快,也很狠,可仍能被判斷、被誘導、被傷勢拖住。

  福爾斯不一樣。

  他每一步都像踩在某種不可撼動的節奏上,既不被風雪干擾,也不被地形拖慢。

  西倫忽然側身,掌心向後虛握。

  雪坡下方的冰層裂開,數十根冰刺從福爾斯腳下同時竄出,尖端烏黑,帶著冥河之息剛凝出的陰冷腐蝕。

  福爾斯沒有躲。

  他只是抬腳,落下。

  砰!

  冰刺盡數炸碎。

  那些冥河陰寒落在他的褲腳和拳套上,只留下幾縷黑藍霧氣,很快被一層暗金色的皮膜般光澤排開。

  西倫心頭一凜。

  獵魔人。

  身體如珍貴材料。

  到了四階,肉身不再只是血肉,而是被某種法門與資源反覆錘鍊過的兵器。

  尋常毒、寒、瘟、咒,恐怕都很難真正侵入。

  「不錯的手段。」

  福爾斯的聲音從風雪裡傳來。

  「陰寒里藏腐蝕,殺意卻被壓得很低。若是普通三階,可能已經中招了。」

  西倫沒有回應。

  他忽然沖入一片冰藍石林。

  石林狹窄錯亂,冰岩交錯如刀,風灌進去後會形成刺耳尖嘯,極易擾亂方向感。

  他在石林中連續變向,指尖不斷彈出細小冰針。

  冰針沒有射向福爾斯,而是釘入不同石壁,留下一縷極淡寒意。

  數十道寒意交織,很快將他的真實氣息切成混亂碎片。

  與此同時,他閉住毛孔,收束氣機,嘗試用剛得來的無漏金身最淺層法門遮蔽自身。

  那法門還遠不能運轉。

  可其中關於「閉」的理念,卻像一道窄門,讓他短暫收起了外泄的寒意。

  腳步聲消失。

  風雪蓋住了一切。

  西倫貼在一塊冰岩背後,呼吸近乎停止。

  數息後,福爾斯走入石林。

  他沒有左顧右盼。

  也沒有急著尋找。

  只是站定,閉上眼。

  西倫隔著冰岩,看到福爾斯胸膛微微起伏。

  下一瞬,一股無形震盪從他體內擴散開來。

  石林里的積雪簌簌下落。

  所有釘在石壁上的冰針幾乎同時崩碎。

  西倫瞳孔微縮,毫不猶豫向側方翻出。

  轟!

  他原本藏身的冰岩被一拳打穿。

  拳勁沒有外泄成狂暴氣浪,而是極凝練地貫入岩體,整塊冰岩從內部炸成粉末。

  若慢半息,他的胸骨也會是這個下場。

  福爾斯收拳,望向翻滾落地的西倫。

  「你很會藏。」

  「在下城區,這確實能救命。」

  西倫用槍尖點地,借力後撤。

  「館主不像是只想問話。」

  「問話也需要讓對方失去反抗。」

  福爾斯向前走來。

  他的拳套上沾著冰粉,很快被風吹淨。

  「西倫,我不想把事情做得太難看,告訴我,你從奇境裡拿走了什麼,瑞莎的死是怎麼回事。

  告訴我,你和那棵樹的關係,若答案能讓我滿意,我可以留你一條命。」

  西倫盯著他。

  「瑞莎死於自己的選擇。」

  福爾斯腳步微停。

  那句話像一枚細針,扎進他平靜的表情里。

  「你不該殺她,她是特別的,無辜的,她是上天送給我的瑰寶,若非秀娜,我一定會娶到她!」

  福爾斯聲音低了下去。

  風雪穿過兩人之間。

  福爾斯看著西倫,眼底終於有了真實的痛色。

  「她不該死在你這種人手裡。」

  西倫緩緩道:「我這種人?」


  福爾斯抬起拳。

  「你當然想活,每個人都想活,可瑞莎也想活。」

  西倫沉默了一瞬。

  瑞莎的臉已經有些模糊。

  而且瑞莎的死,並非他所殺。

  但他也清楚,在福爾斯眼中,理由永遠不如屍體清楚。

  「所以你要替她復仇。」

  「是。」

  福爾斯沒有否認。

  「也要替道場取回可能屬於道場的秘密。」

  西倫輕聲道:「那就沒什麼可說了。」

  話音未落,他整個人向後墜去。

  冰岩之後,是一條被雪覆蓋的暗河裂口。

  西倫撞碎冰面,沒入漆黑河水。

  刺骨寒流包裹全身。

  水一接觸皮膚,他的感知立刻鋪開。

  暗河狹長,水流很急,通往下方冰湖。

  這裡是他的地形。

  可還不夠。

  下一刻,河面上方傳來沉悶一響。

  福爾斯沒有入水。

  他站在岸邊,一拳轟入河面。

  拳勁透水而下。

  暗河像被一隻無形巨錘砸中,水壓驟然爆開。

  西倫胸口一悶,舊傷處傳來撕裂般劇痛,整個人被水流沖向石壁。

  他強行分水,在身前凝出一道弧形冰盾。

  轟!

  拳勁撞碎冰盾,餘力仍打在他的肩背上。

  西倫喉頭一甜,鮮血從唇角溢出,立刻被河水衝散。

  他沒有停。

  借著那股衝擊,反而向暗河更深處滑去。

  上方連續傳來轟擊。

  一拳。

  兩拳。

  三拳。

  每一拳都不花哨,卻能隔著數丈水流精準砸向他的行進路線。

  河床震動,碎石滾落。

  西倫數次險些被埋在水下。

  他咬住牙,體內玄陰寒意與冥河之息交替運轉,將肺腑壓到最安靜的狀態。

  冰冷、黑暗、壓迫。

  他曾在海底被克萊門追殺二十多天,早已習慣這種窒息。

  可福爾斯給他的壓力更重。

  那不是捕殺,而是碾磨。

  仿佛無論他怎樣掙扎,最後都會被這雙拳頭從水裡一點點撈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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