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章 重病詐瑞莎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那雙眼睛不像是一個病入膏肓之人的眼睛。

  沒有混濁,沒有迷茫。

  瞳孔深處,是一片沉靜的、冰冷的、近乎於審視的清明。

  像一頭假寐的老獅。

  洛伊看了西倫一眼。

  張開嘴唇,聲音嘶啞。

  似乎說了些什麼。

  西倫坐在床邊,一動不動。

  他盯著洛伊的臉看了很久。

  那張黧黑乾裂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但西倫知道。

  他全都知道了。

  這個人——

  從一開始就沒有真正瀕死過。

  片刻後,西倫站起身來。

  他走到門前,停了兩秒。

  然後拉開了門。

  戴維站在門外,幾乎是貼著門框。

  「怎麼樣?」

  他的聲音帶著壓不住的焦灼。

  西倫看著他,沉默了一下。

  「好多了。」

  戴維一愣。

  「情況比我預想的還要好,」西倫的語氣平淡,像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讀好書上 TW 看書網,𝖘𝖍𝖚.𝖙𝖜超靠譜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污染已經基本根除,病毒也壓制住了。你父親的體質遠超常人——作為三階非凡者,他的生命力比我估計的還要頑強。」

  戴維的嘴唇動了動。

  「那……」

  「我覺得這兩天內就能醒來。」

  這句話落下去的時候,走廊里安靜得能聽見遠處庭院中鳥雀的啼鳴。

  戴維長長地吐了口氣。

  他的肩膀塌下來,整個人像是被抽掉了撐著身體的那根弦。

  「那就好……那就好……」

  他反覆說著,聲音發顫。

  然後他抬起頭,看著西倫,鄭重地彎下腰。

  「西倫先生,辛苦了,請好好歇息。」

  西倫微微點頭。

  他從戴維身邊走過,沿著走廊向西翼的方向走去。

  走了幾步,他停下來。

  「對了。」

  「嗯?」戴維轉過頭。

  「我想去找瑞莎女士了解一些事情,」西倫說,「請問她住在哪裡?」

  戴維愣了一下。

  這個問題來得有些突兀。

  但他沒有多想。

  「在莊園後面,」戴維說,「紅煙囪的那棟房子,走過花圃往北就能看到。」

  「多謝。」

  西倫轉身離開。

  走廊上只剩下戴維一個人。

  他站在那裡,看著西倫的背影消失在拐角。

  然後他回過頭,看了一眼緊閉的臥室門。

  門後面,他的父親還在沉睡。

  或許明天就能醒來。

  戴維的目光沉了沉。

  他轉身,朝另一個方向走去。

  ……

  紅煙囪的房子在莊園的北側,是一棟兩層的小樓。

  紅磚牆面爬滿了常春藤,煙囪上的赤色在晨光中格外醒目。

  西倫站在門前,整理了一下衣領。

  然後抬手,敲了三下。

  咚,咚,咚。

  片刻後,門內傳來腳步聲。

  一個侍女打開門,上下打量了西倫一眼。

  「請問——」

  「我是西倫,」他說,「來拜訪瑞莎女士。」

  侍女的表情微微變了一下。

  「請稍等。」

  門關上了。

  大約過了一分鐘。

  門重新打開。

  「夫人請您進去。」

  西倫邁步走入。

  客廳不大,但布置得很講究。絨面沙發,桃花木的茶几,壁爐里燃著小火,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花香。

  瑞莎坐在沙發的一端,手裡端著一杯茶。

  她微笑著。

  「原來是西倫來了。」

  和上次見面時判若兩人。

  沒有憤怒,沒有敵意,甚至連居高臨下的倨傲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得體的、溫和的、甚至帶著幾分親切的笑容。

  像一個大家族的女主人接待一位重要的客人。

  西倫站在那裡,看著她。

  他的目光很平靜。

  「夫人。」

  「坐吧,」瑞莎抬了抬手,指向對面的沙發。

  西倫走過去,坐下。

  他注意到茶几上已經備好了兩杯茶。

  「怎麼想到來我這裡?」瑞莎問,語氣隨意。

  「想問一些關於蘇茜的事情。」

  瑞莎端著茶杯的手微微頓了一下。

  然後她笑了笑。

  「我和她不熟,」她說,「你找錯人了。」

  她放下茶杯,隨口補了一句,「或許可以找黛西斯了解,她們姐妹感情好。」

  「這樣麼。」西倫點了點頭,「倒是我找錯了。」

  瑞莎的笑容維持得很好。

  「老爺的情況怎麼樣?」她順口問道。

  這個問題問得很自然。

  像是關心,像是客套。

  西倫微微點頭。

  「還不錯。」

  「一切順利的話,」他說,「或許明天就會有結果了。」

  瑞莎的動作頓住了。

  端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她臉上那個恰到好處的笑容,出現了一道極細微的裂痕。

  「這麼順利麼?」

  「對,」西倫說,「應該是林克族長作為三階非凡者,體質非同凡響,換了常人,恐怕撐不到今天。也正因為他底子好,治療才比預想中順利得多。」

  他說到這裡,忽然咳嗽了兩聲。

  咳嗽聲不大,但聽上去很疲憊。

  「這兩天可真累,」西倫揉了揉太陽穴,語氣裡帶著一絲勉強的苦笑,「連續淨壓消耗太大,精神都不太暢通了。」

  瑞莎看著他。

  「辛苦了,」她說。

  聲音很輕。

  西倫站起來,微微欠身。

  「打擾了,夫人。」

  他轉身走出客廳。

  門在身後關上。

  瑞莎坐在沙發上,沒有動。

  茶杯里的茶水已經涼了。

  她的目光落在壁爐的火焰上,跳動的光影在她臉上忽明忽暗。

  眉頭——

  緊緊皺在一起。

  傍晚的莊園,暮色從西翼的屋頂上滑落下來,將整個中庭浸入一層昏黃的光。

  西倫回到客房,關上門。

  他沒有點燈。

  在黑暗中,他走到床邊,坐下。

  將短銃從腰後取出,放在枕頭底下。

  鎮魂釘從袖口解下,擱在床頭柜上。

  然後他躺了下去。

  仰面朝天,雙手交疊放在胸前。

  呼吸平穩。

  像是對一切毫不在意。

  實際上——

  他在等。

  西倫閉上眼睛,迴響腔維持著最低功率的開啟狀態。

  整座莊園的聲音如同潮水般湧來,又被他過濾成無數條細線。

  走廊上的腳步——侍女換崗。

  遠處訓練場的兵器碰撞——武衛隊的日常操練。

  廚房裡的鍋碗聲——晚餐準備。

  花圃旁,有人在澆水。

  一切如常。

  但西倫知道,今天晚上不會太平。

  他透露給瑞莎的消息太過直白——族長明天可能醒來。

  對於一個長期給丈夫下毒、試圖讓他在病床上慢慢死去的人來說,這個消息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她所有的布局即將功虧一簣。

  意味著族長一旦清醒,很多事情將再也無法掩蓋。

  她必須在今晚動手。

  而且會比以前更加激進。

  西倫翻了個身,將臉埋進枕頭。

  他確實累了。

  連續兩天的淨壓治療消耗了大量精神力,雖然今天恢復得不錯,但身體裡那種沉甸甸的疲倦感是真實的。

  不過——

  夠了。

  他只需要等。

  ……

  另一邊。

  西翼三樓。

  蘇茜提著一個小布包,輕輕敲了敲隔壁的門。

  「姐姐。」

  門開了。

  黛西斯站在門口,看到蘇茜的時候,臉上浮現出一絲意外。

  「蘇茜?怎麼過來了?」

  「我想……和姐姐一起睡。」

  蘇茜低著頭,聲音小小的,像一隻怕冷的貓。

  黛西斯的目光軟了下來。

  「快進來。」

  她伸手將蘇茜拉進房間,幫她把小布包放在床頭柜上。

  布包里裝著一件疊得整整齊齊的睡衣,還有一塊鹹味餅乾。

  「你還沒吃晚飯?」

  「吃了。」蘇茜搖了搖頭,「這是留著的。」

  黛西斯沒有追問。

  她知道蘇茜的習慣——總喜歡在床頭放一塊吃的東西,好像這樣才能安心入睡。

  兩人換了衣服,鑽進被窩。

  黛西斯的床很大,很軟。

  蘇茜縮在被子裡,只露出半張臉。

  她的眼睛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格外大,像兩顆浸了水的玻璃珠。

  「姐姐。」

  「嗯?」

  「你有爸爸媽媽,真好。」

  黛西斯的心猛地抽了一下。

  她轉過身來,看著蘇茜那張蒼白的小臉。

  蘇茜的表情很平靜。

  沒有羨慕,沒有傷感。

  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但正因為太平靜了——

  反而讓人心疼得更厲害。

  黛西斯伸出手,將蘇茜的腦袋輕輕攬進懷裡。

  「以後我就是蘇茜的爸爸媽媽,」她說,聲音有些發緊,「我會照顧好你的。」

  蘇茜沒有說話。

  她把臉埋進黛西斯的胸口,小小的手指抓著她的睡衣。

  過了一會兒,她悶悶地說了一句。

  「姐姐最近好像心情不好。」

  黛西斯愣了一下。

  她低頭看了看懷裡的蘇茜,苦笑了一聲。

  「擔心父親。」

  她用手指輕輕梳理蘇茜的頭髮,聲音低沉下來。

  「現在族內的情況很複雜,父親病成這樣……又有人在暗中下毒。我不知道那個人是誰,但很可能是某位長老,或者——」

  她沒有說下去。

  有些可能性太過險惡,她不願意在蘇茜面前說出來。

  蘇茜安靜地聽著。

  「姐姐的父母也會離你而去麼?」

  這句話像一根細針,刺進了黛西斯的心裡。

  她的手停了下來。

  「不管是父親還是母親——」

  黛西斯的聲音很輕,輕得像要碎掉。

  「我都接受不了他們離我而去。」

  「他們是世界上對我最好的人。」

  蘇茜沒有動。

  她的呼吸很淺,很輕。

  過了一會兒,她又開口了。

  「姐姐,你不是還有個哥哥嗎?」

  黛西斯的眉頭微微蹙了一下。

  「我和他不太熟。」

  「雖然哥哥對誰都很彬彬有禮,是族內所有人的好榜樣——」

  她停頓了一下。

  「但我不喜歡他。」

  蘇茜沒有再問為什麼。

  她只是默默地抱緊了黛西斯。

  像是在抱一棵樹。

  一棵在風暴來臨前,還不知道自己即將被連根拔起的樹。

  ……

  夜深了。

  莊園的燈火次第熄滅,只剩下走廊盡頭的壁燈還亮著微弱的光。

  東翼。

  族長的臥室。

  兩個守夜的侍從坐在門外的椅子上,一個在打瞌睡,另一個在擦拭一把短刀。

  腳步聲從走廊深處傳來。

  很輕,很穩。

  擦刀的侍從抬起頭,看到了瑞莎。

  她穿著一件深色的長裙,披著一條暗紅色的披肩,頭髮鬆鬆地挽在腦後。

  「夫人。」侍從站起來。

  「我來看看老爺。」

  瑞莎的語氣很平淡。

  侍從點了點頭,沒有阻攔。

  這是族長夫人,整個莊園裡最不需要被阻攔的人。

  何況——

  守夜的這些人,本就是瑞莎的人。

  瑞莎推開臥室的門,走了進去。

  門在身後合上。

  臥室里很暗,只有床頭柜上一盞油燈在燒著微弱的火。

  洛伊躺在床上,如同一具枯萎的雕像。

  瑞莎站在床前,低頭看著他。

  她的目光複雜。

  有冷漠,有厭倦。

  或許還有一絲——極淡極淡的、幾乎辨認不出的——憐憫。

  但那絲憐憫在片刻後就消失了。

  她轉過身。

  臥室的角落裡,一道黑影無聲地浮現出來。

  那個人穿著一件深灰色的斗篷,兜帽壓得極低,只露出下半張臉。下頜線條硬朗,嘴唇緊抿。

  一個男人。

  他一直都在這裡。

  從瑞莎進來之前就在這裡。

  瑞莎走到他面前,壓低聲音。

  「將氣力打入他體內,讓它蟄伏著。」

  她的語氣冷淡而精準,像在下達一個她已經演練過無數次的指令。

  「明天上午,西倫會進來進行最後一次治療。等他開始運轉術式的時候——讓那股力量爆發,從內部摧毀他的身體。」

  她停了一下。

  「最好讓他直接死在治療過程中。」

  男人微微點頭。

  「這樣,」瑞莎繼續說,「不僅能除掉洛伊,還能把西倫一併解決。治療失當導致病人暴斃——這個理由足夠堵住所有人的嘴。」

  她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像在安排明天的晚宴菜單。

  黑影沒有說話。

  他轉過身,朝床邊走去。

  靠近。

  再靠近。

  他低頭,俯視著床上一動不動的洛伊·林克。

  這位林克家族的第五代掌權者。

  子爵。

  三階非凡者。

  畸變者。

  此刻看上去不過是一具行將就木的軀殼。

  黑影伸出手。

  他的手指修長而有力,指尖泛著一層隱約的暗光——那是氣力凝聚的痕跡。

  他抓住洛伊的手腕。

  感受到了微弱的脈搏。

  極緩,極弱。

  像一盞即將燃盡的燈。

  他開始往手腕里注入氣力。

  那股力量如同一條細蛇,沿著洛伊的血管向內游去——

  然後——

  他愣住了。

  手腕被反握了。

  力道不大。

  但穩得可怕。

  就像鐵鉗。

  黑影瞳孔驟縮,想要抽手——

  晚了。

  洛伊的眼睛睜開了。

  與此同時,他的身體像一張被壓彎了太久的弓,猛然彈起。

  左手抓住黑影的手腕反轉。

  右手如蛇般探出,精準地掐住了黑影的咽喉。

  整個動作一氣嗬成,沒有絲毫的遲滯和猶豫。

  像是一個獵人在獵物觸碰陷阱的那一刻,收緊了所有的繩索。

  黑影的身體被強行扭轉,脊椎發出一聲低沉的哢嚓響。

  他想掙扎,想反擊——

  但那隻掐住他咽喉的手擁有的力量,根本不是一個「瀕死之人」應該擁有的。

  三階!

  這是三階非凡者的力量。

  而且不是普通的三階。

  是一個在巔峰時期便已躋身三階上游、擁有數十年戰鬥經驗的畸變者。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