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自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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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東,飄香酒樓。

  「痛快!這頓肉吃得是真痛快!」

  周山用袖子抹了一把嘴角,打了個飽嗝。

  桌面上,足足三斤多肥瘦相間的醬牛肉,已經被兩人狼吞虎咽般塞進了肚子裡,甚至連盤底的滷汁,都被張玄用白面饅頭蘸著颳了個乾淨。

  張玄靠在椅子上,感受著胃部傳來的陣陣暖意。

  「周兄,你就這麼確信,我這麼一個黑碼頭扛包的,以後真能還得上你這份人情?」

  聽到這話,周山咧嘴一笑,隨手扔了幾粒碎銀子在桌上結帳。

  他身子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收起了平時的憨厚,眼中透出幾分鐵匠鋪少東家的精明:

  「張兄弟,我爹從小就教我打鐵。他說這世上的鐵分兩種,一種是熟鐵,另一種便是百鍊鋼。」

  周山指了指武館的方向,冷笑了一聲:「像王碩那種靠家裡拿錢砸出來的少爺,就是熟鐵。他今天敢扔石鎖砸你,明天就敢把人當街打死。這種人,我周山看不上,也不敢沾。」

  「所以在我看來,張兄弟你便是那百鍊鋼!我周山不怕投資窮鬼,就怕投資孬種。你張玄這股狠勁,絕對能在武道的路上殺出一條血路!這錢,我投得心甘情願!」

  張玄靜靜地聽完,沒有說什麼豪言壯語。

  他只是默默摸了摸懷裡那兩塊硬邦邦的碎銀子,隨後端起桌上最後一口烈酒,一飲而盡。

  「周兄的眼光,不會錯的,我就先走了。」

  張玄站起身,衝著周山抱了抱拳,轉身走出了酒樓。

  告別了周山,張玄趁著夜色,大步朝著城西的棚戶區趕去。

  今夜月色被烏雲遮蔽,黑碼頭這邊的巷子顯得格外陰冷。

  往常走在這條黑巷子裡,張玄總會覺得心裡發毛,每次都是小跑著回家

  但今晚,一切都不一樣了。

  樁功入門,五感通透。

  張玄停下腳步,看了看周圍,確定沒人,他閉上雙眼,雙腿微微一分,腰椎本能地下沉。

  「咔嗒!」

  沒有絲毫生澀,他的脊椎大筋瞬間如同大蟒翻身般繃緊。

  在這一刻,張玄腦海中不再是李銳那乾癟的動作示範,而是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一股「水」的意境。

  體內的氣血不再是一潭死水,而是隨著他的呼吸,一波接著一波地沖刷著他的皮肉。

  張玄深吸一口氣,腰腹猛地發力,順著脊椎一扭!

  「嘣!」

  寂靜的暗巷中,他的體內再次傳出一聲脆響。

  張玄猛地睜開雙眼,在黑暗中,他隨意地朝著面前的空氣揮出一拳。

  「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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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腳掌蹬地的力量順著腿部,經過腰椎,最後通過那條大筋,匯聚到拳尖。

  沒有一拳開磚裂石的誇張破壞力,也沒有渾身燥熱的異象。

  但他知道,自己不一樣了。

  張玄低頭看著自己依舊粗糙的雙手,緩緩用力握拳。

  腦海中閃過王林那張戲謔的臉,以及在武館門前囂張跋扈的王碩。

  他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塵,大步融入了更深的夜色中。

  ……

  翌日清晨。

  張玄剛站定黑水樁的架勢,便覺一道人影遮住了陽光。

  抬頭一看,是李銳。

  李銳背著手,上下打量著張玄。昨日張玄突破時他雖未在現場,但消息早已傳到了他的耳朵里。

  「張玄,聽說你黑水樁入門了?」李銳的聲音依舊平淡。

  「僥倖突破,多謝師兄指點。」張玄收起架勢。

  「武道一途,沒那麼多僥倖。」李銳搖了搖頭,突然跨出一步,「肩膀別動。」

  話音剛落,李銳的大手便如鷹爪般扣住了張玄的肩頭,隨後順著脊椎猛地向下一捋。

  「嘣!」

  極短促的一聲脆響,在兩人之間迴蕩。

  李銳眼神微凝,鬆開了手,原本緊繃的臉部線條竟緩和了幾分。

  「勁力通透,大筋拉活。雖然氣血還虧得厲害,但這門檻,你是實打實跨進來了。」

  李銳話鋒一轉,

  「不過站樁入門,只是拿到了『練武』的門票,並不一定能成為真正的武者。」

  「接下來,借著樁功產出的氣血去『磨皮』。等到了皮如革、肉如鋼的那一層,才算是真正的武者。」

  他頓了頓,目光掃向碼頭方向,語氣帶了絲莫名的深意:

  「那個王林,也就這一層罷了。」

  話音未落,李銳已背手走遠,巡視其他學徒去了。

  王林,磨皮小成。

  對於普通苦力來說,那是高不可攀的幫派大爺;但對於擁有面板的張玄來說,那只是一個遲早達成的目標。

  「呼。」

  張玄收起心神,再次閉目起勢。

  【黑水樁(入門 2/100)】

  路就在腳下,慢一點沒關係,只要在走就行。

  「哼,泥腿子翻身?想得美。」

  一聲嗤笑傳來。

  「不過是走運拉開了大筋,真以為自己能磨皮成功?」王碩對著身邊的幾個跟班冷笑,指了指自己身上那件價值不菲的綢緞武服,聲音故意拔高,「武道不是給你們這種賤種準備的。努力?在老子的銀子面前,你的努力就是個笑話。」

  周圍的學徒發出一陣鬨笑,看向張玄的目光充滿了憐憫。

  李銳說得沒錯,樁功入門只是門票。可這門票之後的路,每一寸都要用真金白銀來鋪。

  在這個吃人的世道,資源和天賦就是橫在窮人面前的萬丈深淵。

  對於王碩的嘲笑,張玄就像沒聽見一樣,眼帘都沒抬一下,依舊穩穩地扎著樁。

  他緩緩閉上眼,再次沉入黑水樁的意境。

  ……

  日影西斜,張玄已將那黑水樁練了三遍。

  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街道上,路上行人匆匆忙忙。

  路過城東鬧市區時,他再次遇到了周山。周山看著張玄的樣子,忍不住嘆了口氣,從懷裡摸出兩枚銅錢塞給路邊的攤販,遞給張玄兩個粗面饅頭。

  「張兄弟,你這是何苦?」周山搖著頭,「你這麼練法,是自殺。」

  「周兄,多謝。」

  張玄接過饅頭,大口吞咽,生疼。

  他抬頭看向黑碼頭的方向,「對於你來說,武道是往上走的梯子。但對於我,武道是手裡唯一的刀。」

  「沒有刀,我連自殺的資格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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