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張冠抱丹了？碾壓？
第126章 張冠抱丹了？碾壓？
一位青衣執事登上高台，展開一卷長冊，朗聲宣讀大比規矩。
「年末大比，外門弟子三千零六人，所有人皆不得缺席。」
「上峰百人暫時待命，待中下峰弟子決出前百，合併抽籤，兩兩對決，勝者晉級，敗者淘汰....
規矩年年如此，在場弟子早已耳熟能詳，可此刻聽來，仍有人手心冒汗，有人目光灼灼。
因為還有一條不成文的規矩沒有寫在紙上。
年末大比，也是清退考核。
三位長老與五大執事，會根據各人的年齡、修為、實戰表現，綜合評定，將不符合七絕派要求之人予以清退。
當然，這個綜合評定，有很大的活動空間。家裡有錢的，塞銀子，有關係的，托人情。
只要不是太離譜，三大長老與五大執事也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可若實在爛泥扶不上牆，誰也保不住。
許清站在盧家眾人的隊伍里，面色平靜。
丹田內氣旋在轉，可一流經臟腑便被牢牢鎖住，一絲一毫都沒有外泄。
眾人朝演武台走去，一路上人潮湧動，摩肩接踵。
有人緊張得臉色發白，口中念念有詞，有人興奮得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刻上場，還有人面色如常，步履從容，一看便是胸有成竹。
百座比斗台在演武台上次序排開，每座比斗台方圓三丈，邊緣設有陣法紋路，用以承受勁力衝擊。
執事們各自就位，手中令旗一揮，大比正式開始。
中峰、下峰的弟子輪番上陣。
一時間，百座比斗台上刀光劍影，拳風掌勁，殺聲震天。
有人三五招便分出勝負，有人纏鬥數十回合仍難解難分。台下的喝彩聲、惋惜聲、叫罵聲混成一片。
許清的目光落在了一處比斗台上。
其上，蘇長鶴正與一個身形魁梧的弟子比斗。
兩人都用劍，修為皆在暗勁大成，兩人打得難分難解，最終還是蘇長鶴更勝一籌，以一招險勝。
蘇長鶴贏了，贏得不算輕鬆，但畢竟贏了。這意味著，他至少還能在外門再待一年。
比斗從辰時一直持續到未時，兩個時辰過去，中下峰弟子已淘汰九成，只剩兩百多人。
又是半個時辰過去，演武台上漸漸安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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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事們統計完勝負，呈上名冊。
三位長老低聲商議了幾句，崔伯衡微微點頭，執事便又登上高台，朗聲道：「中下峰比斗結束，前一百名已定，暫歇半個時辰，半個時辰後，比斗繼續。」
半個時辰，眨眼即逝。
執事重新登上高台，朗聲開口，聲音響徹演武台上下：「時辰已到，比斗弟子入場，勝者進下一輪，敗者入敗者組。」
七絕派為了減少運氣成分，讓前十儘量實至名歸，這一輪設了敗者組。
哪怕崔白與陳景第一場就遇到，兩人也皆可進入前十。
敗者組取五人，勝者組取十五人，擇出最後二十人，抽籤對決，勝者便列前十，得內門弟子名額。
許清跟著盧家眾人動了。
兩百人齊聚在一處，開始抽籤。
一個巨大竹筒被抬了上來，裡面插著兩百支竹籤，每支簽上刻著一個數字。抽到相同數字者，便是對手，上同一序號的比斗台。
輪到許清上前，隨手抽出一支，翻過來一看，其上數字為「三十七」。
他不知道對手是誰，也不關心，只是抬腳朝三十七號比斗台走了過去。
剛登上台，便聽得一聲驚詫：「是你......許清？！我怎麼這麼倒霉！」
許清循聲望去，看到了一個「熟人」。
竟是給他「送過銀錢」的宋謙。
宋謙早已領略過許清的厲害，也清楚他殺何濤、勝陸戈的事。
宋謙無奈搖頭，沒上台便認了輸。
「三十七號比斗台，許清獲勝，進下一輪。」執事當即開口宣布，「宋謙暫入敗者
組。」
許清剛走下台，忽然聽得一陣驚呼。
「什麼？！張冠突破抱丹了！」
「千真萬確！盧執事親口說的！你沒看盧崖被他打的還不了手嗎？」
「抱丹不是可以直接進入內門？他為何不直接進入內門？還參加外門大比作甚？」
「為什麼？你好好想想外門大比第一名的賞賜是什麼？外門大比又不禁抱丹參與，他為什麼不參加？」
「不錯！如此他既能得了頭名的名頭，又有中品寶器與上乘丹藥拿，兩全其美，何樂而不為？」
」
演武台上，議論聲、驚嘆聲不斷。
此刻，所有人的目光幾乎都望向了六十八號比斗台。
許清眉頭微皺，邁步朝著六十八號比斗台的方向走去。
台上，盧崖已被逼到了角落。
他的衣袍裂開數道口子，左肩還隱隱滲著血絲。
他的劍還在手中，可每一次出劍都被張冠輕易化解，而張冠的反擊，卻像巨錘砸盾，震得他虎口崩裂，長劍幾次險些脫手。
化勁圓滿與抱丹初期，一字之差，天地之別。
張冠的打法甚至談不上有什麼精妙的變招，每一式都是五虎奪魄劍的基礎招式，平平無奇，可每一擊都帶著真氣的力量，如山嶽傾軋。
盧崖的勁力撞上去，像溪水遇上了堤壩，碎得無聲無息。
「砰張冠一劍點在盧岸的劍身上，盧崖連人帶劍倒飛出去，重重撞在比斗台邊緣的陣法光幕上，口中溢出一絲血跡。
勝負已分。
張冠沒有追擊。
他收劍負手站在台中，衣袍獵獵，下巴微抬，目光從盧崖身上緩緩移開，掃過台下黑壓壓的人群。
那一眼，不是看對手，不是看同門，而是君臨天下般的睥睨。
他等這一天，等了太久。
他張冠，三豪族張家嫡系子弟，天賦、資源、努力，哪一樣都不輸人。
可崔白壓他一頭，陳景壓他一頭，甚至連韓相那個從縣城來的寒門子都排到了他前面o
那些人的名字像釘子一樣釘在他腦子裡，每夜翻來覆去地疼。
今天，他要把這些釘子一顆一顆拔出來，釘回他們自己的棺材板上。
他看了一眼倒在台邊的盧崖，嘴角微微翹起。
盧崖只是開胃菜，第四和第五的差距，不值得他多費心神。
他的目光穿過人群，落在遠處觀戰台上的崔白身上。
崔白的對手直接認輸，已經進入下一輪。崔白正抱著劍，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張冠輕輕一笑。
等會兒，他會讓崔白也嘗嘗這種被踩在腳下的滋味。
還有陳景，還有韓相，一個一個來。
今天，他要踩著這四個人，一步步踏入內門。
從今往後，外門第一的名頭，姓張。
他深吸一口氣，胸膛起伏，那股壓抑太久的意氣風發幾乎要從喉嚨里溢出來。
他沒再多想，轉過身，大步走下比斗台。
經過人群時，他的目光不經意地掃過一個方向，看見了一個不算陌生的身影，正是許清。
張冠的眼神只是輕輕一觸，便收了回來，渾不在意。
許清最近是出了不少風頭，可在他看來都是小打小鬧，跟今天自己要出的風頭一比，不值一提。
他的眼光在崔白身上，在陳景身上，在韓相身上，在內門那條更高更遠的路上。
許清？等他爬到前十再說吧。
台下，議論聲再次炸開了。
「抱丹果非化勁可比！一步之遙，天差地別！」
「盧師兄連還手之力都沒有，太恐怖了..
」
「張師兄這一年來閉關苦修，原來是為了今天！我看這外門第一，非他莫屬了！」
「還用你說？崔師兄雖然排第一，可那是之前的排名了。今日之後，外門七子的頭名便要換人。」
張冠走入人群，吹捧聲像潮水一樣涌過來，他一個不漏地全收了。
他嘴角噙著笑，步伐從容，偶爾微微頷首，似是在說「你們說得對，我就是外門第一。」
他甚至已經開始在心裡勾勒擊敗崔白的畫面。
一劍將其擊敗，全場寂靜......然後他轉身，迎著所有人的目光，輕飄飄地說出那句他一直壓在心裡的「崔師兄，承讓」。
比斗如火如荼，新一輪很快結束。
眾人再次抽籤，這一回又有兩人的比鬥引得全場騷動。
「崔白對韓相！」
「第一對第三？這簽抽的..
」
「盧崖已經進了敗者組，現在又要多一個韓相了，外門七子竟有兩人掉進敗者組..
」
許清這一輪的對手，又是老熟人，竟是盧玄。
兩人四目相對，皆是無奈一笑，也不用打了，盧玄直接認輸。
執事剛念完結果，兩人便並肩快步朝崔白與韓相所在的那座比斗台走去。
三號比斗台上，崔白和韓相已經站定。
崔白衣衫如雪，腰懸長劍，面容清俊，目光沉靜如水。
他在外門第一的位置上坐了一年多，沒有半分驕矜之氣。韓相站在他對面，手中一桿黑槍，槍尖斜指地面，面色一如既往地冷淡，看不出喜怒。
執事令旗落下。
韓相先動了。
他腳下一跺，比斗台的石板「崩」地一聲炸響，整個人如一道黑色的閃電，長槍直刺崔白面門。
這一槍又快又狠，沒有任何試探，一出手便是全力。
面對崔白，他不敢有絲毫留手，留手便意味著落敗。
許清的目光微微一動。
同樣的槍法，韓相使出來的味道和他完全不同。
許清的槍是穩，是准，是狠，像一塊鐵，沉而冷。
而韓相的槍卻是狂，是烈，是暴，像一團火，燒得人睜不開眼。
崔白沒有拔劍。
他身形微側，劍鞘橫擋，磕在槍尖上。
「當」的一聲，韓相的槍被帶偏半寸，擦著崔白的耳畔掠過，勁風吹動幾縷髮絲。
韓相目光一緊，崔白又變強了！
他再動，長槍橫掃，攔腰斬來。
崔白這次沒有擋。
他腳尖輕點，整個人像一片落葉般飄起，堪堪避過槍桿，隨後右腳在槍桿上一點，借力騰空，長劍出鞘。
一道雪亮的劍光從天而降，直劈韓相頭頂。
韓相瞳孔一縮，長槍上舉，槍桿橫過頭頂。
「當劍刃斬在槍桿上，火花四濺。
韓相雙臂微彎，硬生生扛住了這一劍，可他腳下的石板卻碎了一圈。
兩人錯身而過，各自站定。
短短三招，已是驚心動魄。
台下，許清目不轉睛地盯著韓相手中的槍。
韓相的槍法和他的同出一脈，可又處處不同。一樣的五虎斷魂槍，韓相硬是在原有的五式基礎上，衍生出了數十種變招。
比如方才那一記橫掃，尋常的掃虎式是槍桿平掃，勢大力沉，可韓相在槍桿掃出的瞬間手腕一抖，槍尖畫了個小弧，從橫掃變成了斜撩，角度刁鑽得令人頭皮發麻。
類似變招，許清也悟出了幾十招。
每人悟出的變招都不完全相同，各有可取之處。許清每看到精妙處，便暗暗記下。
而今他有了特性「洞虛法眼」，觀察入微，纖毫畢現，韓相的槍招再快，也快不過他的眼。
台上，兩人你來我往，很快便拆了十餘招。
韓相的槍勢越來越猛，渾如一頭真正的猛虎，撲、剪、掃、刺、扎，招招奪命，槍槍不離崔白要害。
槍尖在空氣中劃出一道道殘影，一槍刺出，四五條槍影同時攻來，虛虛實實，讓人無從分辨。
可崔白畢竟是崔白。
外門第一，不是靠運氣坐上去的。
他的劍看似不快，可每一劍都恰到好處地封住韓相的進攻。
韓相攻左，他的劍在左，韓相刺右，他的劍在右。如同一面無形的牆，韓相怎麼沖都沖不破。
韓相目光凝重。
十餘招下來，看似兩人斗得旗鼓相當，可他已然看出，崔白遊刃有餘，根本未盡全力o
而今的自己，竟已不配讓崔白認真對待。
他深吸一口氣，雙手握槍，槍桿貼腰，渾身勁力盡數灌注於槍尖。
他要用出最強一槍，逼出全力的崔白。
這一槍，是他從五虎斷魂槍中悟出的最強殺招。他為其命名，用的正是槍法的本名「五虎斷魂」。
韓相目光猛地一凝，一槍刺出，槍尖帶起一道尖銳的破空聲，如五虎齊嘯，氣勢磅礴。
槍影重重疊疊，竟似有十條槍同時刺向崔白，封死了他所有閃避空間。
台下響起一片驚呼。
許清卻面無波動。
他對五虎斷魂槍太熟了，這個變招他也會。即便沒有「洞虛法眼」，他也能從虛影中找到真槍。
他能，崔白也可以。
崔白動了。
他沒有退，也沒有擋，劍尖迎上了十道虛影。
「當」
崔白的劍尖精準地點在了韓相的槍桿之上，這一劍勢大力沉，逼得韓相「蹬，蹬，蹬」連退三步。
韓相這最強的一擊，被崔白輕鬆化解，不僅化解，更是化被動為主動，將其逼退。
兩人高下立判。
韓相落足未穩，崔白已欺身而上。
韓相想擋，可崔白的劍尖在韓相的槍桿上連點數下，每一下都精準地撞在槍桿的勁力節點上。
最後一劍點出，韓相的長槍脫手飛出，「噹啷」一聲落在遠處。
韓相僵在原地，右手虎口崩裂，鮮血順著指縫滴落。
他低頭看了看空空的雙手，又抬頭看了看崔白，沉默了片刻，忽然輕咳一聲，快速抹去嘴角血跡，沙啞出聲：「我輸了。」
崔白收劍而立，微微頷首，面色依舊平靜。
台下，鴉雀無聲，隨即爆發出震天的喝彩。
比斗繼續進行。
許清抽到了下一輪的簽號，邁步走上比斗台。
他的對手已經在台上等著了。
又是一個熟悉的面孔。
盧陽。
盧陽看著許清，心裡五味雜陳。
許清是盧家資助之人，按理說他該與許清親近，可他心裡卻有個疙瘩，始終解不開。
火棗之爭時，他是盧家的領頭人，選人的時候，他想都沒想過許清，看都沒多看許清一眼。
結果他輸了，盧家也輸了，輸得灰頭土臉。
金鱗果之爭時，盧崖選了許清，結果許清一錘定音，讓陸家一無所獲。
他在上峰排名第十八。
一個月前，許清贏了排名第二十八的陸戈。
一個月過去，他不知道許清成長到了什麼地步，但他隱隱有一種直覺，這個當初被他忽視的同門，如今或許已經能與他比肩了。
「許師弟。」盧陽抱了抱拳，笑容有些勉強。
「盧師兄。」許清回禮，神色平靜。
兩人不再說話。
執事令旗落下，盧陽拔劍出鞘，劍光如匹練。
五虎奪魄劍，剛猛中帶著三分詭譎。他想找回面子，力壓許清一頭，一出手便全力以赴。
許清動了。
長槍如蛟龍出海，槍尖直刺盧陽劍幕的中心。
「當」
劍槍相交，盧陽只覺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量從劍身上湧來，虎口劇痛，長劍險些脫手。
他心中大駭。
這個力量，當初陸戈是怎麼接下來的？難道許清現在的力量，是這一個月里提升上來的？
盧陽來不及細想，許清的第二槍已經到了。
槍尖點在他的劍身上，又是一聲脆響，盧陽連人帶劍被震退三步。
第三槍。
第四槍。
第五槍。
許清的槍勢如潮水，一浪高過一浪，每一槍都比前一槍更快、更重。
盧陽左支右絀，連防守都成了奢望。
第七槍，許清一槍刺穿盧陽的劍幕，槍尖停在其咽喉前三寸。
盧陽呆呆地站在那裡，手中的劍還舉在半空。
從開始到結束，不過三個呼吸。
台下，死一般的寂靜，隨即爆發出震天的議論聲。
「許清贏了？這麼快？」
「盧師兄排名第十八，竟然連十個回合都沒撐過！」
「不對......你們感覺到了嗎？許清好像已經化勁圓滿了！」
「不錯！那股勁力，沒有化勁圓滿絕不可能達到！」
人群中，蘇長鶴站在角落裡，嘴巴微張，眼睛瞪得渾圓。
台下眾人，屬他最了解許清。
他清楚地知道，從許清練武開始，到化勁圓滿，只用了一年零兩個月。
一年零兩個月，從零到化勁圓滿。
他震驚得無以復加，旋即又猛地回神，看著許清的目光更亮了。
「厲害！真厲害！」羅松站在演武台另一角，手心攥得發白。他比蘇長鶴還激動，嘴唇都在微微發抖。
羅家資助許清這件事，初始在家族裡不是沒有爭議，可此刻，再看那些爭議是多麼的無知、可笑。
他恨不得現在就飛回家族，告訴族人，告訴家主，許清有多出色。
羅家已經提高了資助份額，可他覺得還不夠。
等到許清突破抱丹，他們羅家未必不能請許清出手，在龍淵府的寶藥行當里多爭一成份額。
這點資助，與龍淵府的寶藥份額一比，不值一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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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青衣執事登上高台，展開一卷長冊，朗聲宣讀大比規矩。
「年末大比，外門弟子三千零六人，所有人皆不得缺席。」
「上峰百人暫時待命，待中下峰弟子決出前百，合併抽籤，兩兩對決，勝者晉級，敗者淘汰....
規矩年年如此，在場弟子早已耳熟能詳，可此刻聽來，仍有人手心冒汗，有人目光灼灼。
因為還有一條不成文的規矩沒有寫在紙上。
年末大比，也是清退考核。
三位長老與五大執事，會根據各人的年齡、修為、實戰表現，綜合評定，將不符合七絕派要求之人予以清退。
當然，這個綜合評定，有很大的活動空間。家裡有錢的，塞銀子，有關係的，托人情。
只要不是太離譜，三大長老與五大執事也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可若實在爛泥扶不上牆，誰也保不住。
許清站在盧家眾人的隊伍里，面色平靜。
丹田內氣旋在轉，可一流經臟腑便被牢牢鎖住，一絲一毫都沒有外泄。
眾人朝演武台走去，一路上人潮湧動，摩肩接踵。
有人緊張得臉色發白，口中念念有詞，有人興奮得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刻上場，還有人面色如常，步履從容，一看便是胸有成竹。
百座比斗台在演武台上次序排開，每座比斗台方圓三丈，邊緣設有陣法紋路，用以承受勁力衝擊。
執事們各自就位，手中令旗一揮，大比正式開始。
中峰、下峰的弟子輪番上陣。
一時間，百座比斗台上刀光劍影，拳風掌勁，殺聲震天。
有人三五招便分出勝負，有人纏鬥數十回合仍難解難分。台下的喝彩聲、惋惜聲、叫罵聲混成一片。
許清的目光落在了一處比斗台上。
其上，蘇長鶴正與一個身形魁梧的弟子比斗。
兩人都用劍，修為皆在暗勁大成，兩人打得難分難解，最終還是蘇長鶴更勝一籌，以一招險勝。
蘇長鶴贏了，贏得不算輕鬆，但畢竟贏了。這意味著，他至少還能在外門再待一年。
比斗從辰時一直持續到未時，兩個時辰過去，中下峰弟子已淘汰九成，只剩兩百多人。
又是半個時辰過去，演武台上漸漸安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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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事們統計完勝負，呈上名冊。
三位長老低聲商議了幾句，崔伯衡微微點頭，執事便又登上高台，朗聲道：「中下峰比斗結束，前一百名已定，暫歇半個時辰，半個時辰後，比斗繼續。」
半個時辰，眨眼即逝。
執事重新登上高台，朗聲開口，聲音響徹演武台上下：「時辰已到，比斗弟子入場，勝者進下一輪，敗者入敗者組。」
七絕派為了減少運氣成分，讓前十儘量實至名歸，這一輪設了敗者組。
哪怕崔白與陳景第一場就遇到，兩人也皆可進入前十。
敗者組取五人，勝者組取十五人，擇出最後二十人，抽籤對決，勝者便列前十，得內門弟子名額。
許清跟著盧家眾人動了。
兩百人齊聚在一處，開始抽籤。
一個巨大竹筒被抬了上來，裡面插著兩百支竹籤，每支簽上刻著一個數字。抽到相同數字者，便是對手，上同一序號的比斗台。
輪到許清上前，隨手抽出一支，翻過來一看，其上數字為「三十七」。
他不知道對手是誰，也不關心，只是抬腳朝三十七號比斗台走了過去。
剛登上台，便聽得一聲驚詫：「是你......許清？！我怎麼這麼倒霉！」
許清循聲望去，看到了一個「熟人」。
竟是給他「送過銀錢」的宋謙。
宋謙早已領略過許清的厲害，也清楚他殺何濤、勝陸戈的事。
宋謙無奈搖頭，沒上台便認了輸。
「三十七號比斗台，許清獲勝，進下一輪。」執事當即開口宣布，「宋謙暫入敗者
組。」
許清剛走下台，忽然聽得一陣驚呼。
「什麼？！張冠突破抱丹了！」
「千真萬確！盧執事親口說的！你沒看盧崖被他打的還不了手嗎？」
「抱丹不是可以直接進入內門？他為何不直接進入內門？還參加外門大比作甚？」
「為什麼？你好好想想外門大比第一名的賞賜是什麼？外門大比又不禁抱丹參與，他為什麼不參加？」
「不錯！如此他既能得了頭名的名頭，又有中品寶器與上乘丹藥拿，兩全其美，何樂而不為？」
」
演武台上，議論聲、驚嘆聲不斷。
此刻，所有人的目光幾乎都望向了六十八號比斗台。
許清眉頭微皺，邁步朝著六十八號比斗台的方向走去。
台上，盧崖已被逼到了角落。
他的衣袍裂開數道口子，左肩還隱隱滲著血絲。
他的劍還在手中，可每一次出劍都被張冠輕易化解，而張冠的反擊，卻像巨錘砸盾，震得他虎口崩裂，長劍幾次險些脫手。
化勁圓滿與抱丹初期，一字之差，天地之別。
張冠的打法甚至談不上有什麼精妙的變招，每一式都是五虎奪魄劍的基礎招式，平平無奇，可每一擊都帶著真氣的力量，如山嶽傾軋。
盧崖的勁力撞上去，像溪水遇上了堤壩，碎得無聲無息。
「砰張冠一劍點在盧岸的劍身上，盧崖連人帶劍倒飛出去，重重撞在比斗台邊緣的陣法光幕上，口中溢出一絲血跡。
勝負已分。
張冠沒有追擊。
他收劍負手站在台中，衣袍獵獵，下巴微抬，目光從盧崖身上緩緩移開，掃過台下黑壓壓的人群。
那一眼，不是看對手，不是看同門，而是君臨天下般的睥睨。
他等這一天，等了太久。
他張冠，三豪族張家嫡系子弟，天賦、資源、努力，哪一樣都不輸人。
可崔白壓他一頭，陳景壓他一頭，甚至連韓相那個從縣城來的寒門子都排到了他前面o
那些人的名字像釘子一樣釘在他腦子裡，每夜翻來覆去地疼。
今天，他要把這些釘子一顆一顆拔出來，釘回他們自己的棺材板上。
他看了一眼倒在台邊的盧崖，嘴角微微翹起。
盧崖只是開胃菜，第四和第五的差距，不值得他多費心神。
他的目光穿過人群，落在遠處觀戰台上的崔白身上。
崔白的對手直接認輸，已經進入下一輪。崔白正抱著劍，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張冠輕輕一笑。
等會兒，他會讓崔白也嘗嘗這種被踩在腳下的滋味。
還有陳景，還有韓相，一個一個來。
今天，他要踩著這四個人，一步步踏入內門。
從今往後，外門第一的名頭，姓張。
他深吸一口氣，胸膛起伏，那股壓抑太久的意氣風發幾乎要從喉嚨里溢出來。
他沒再多想，轉過身，大步走下比斗台。
經過人群時，他的目光不經意地掃過一個方向，看見了一個不算陌生的身影，正是許清。
張冠的眼神只是輕輕一觸，便收了回來，渾不在意。
許清最近是出了不少風頭，可在他看來都是小打小鬧，跟今天自己要出的風頭一比，不值一提。
他的眼光在崔白身上，在陳景身上，在韓相身上，在內門那條更高更遠的路上。
許清？等他爬到前十再說吧。
台下，議論聲再次炸開了。
「抱丹果非化勁可比！一步之遙，天差地別！」
「盧師兄連還手之力都沒有，太恐怖了..
」
「張師兄這一年來閉關苦修，原來是為了今天！我看這外門第一，非他莫屬了！」
「還用你說？崔師兄雖然排第一，可那是之前的排名了。今日之後，外門七子的頭名便要換人。」
張冠走入人群，吹捧聲像潮水一樣涌過來，他一個不漏地全收了。
他嘴角噙著笑，步伐從容，偶爾微微頷首，似是在說「你們說得對，我就是外門第一。」
他甚至已經開始在心裡勾勒擊敗崔白的畫面。
一劍將其擊敗，全場寂靜......然後他轉身，迎著所有人的目光，輕飄飄地說出那句他一直壓在心裡的「崔師兄，承讓」。
比斗如火如荼，新一輪很快結束。
眾人再次抽籤，這一回又有兩人的比鬥引得全場騷動。
「崔白對韓相！」
「第一對第三？這簽抽的..
」
「盧崖已經進了敗者組，現在又要多一個韓相了，外門七子竟有兩人掉進敗者組..
」
許清這一輪的對手，又是老熟人，竟是盧玄。
兩人四目相對，皆是無奈一笑，也不用打了，盧玄直接認輸。
執事剛念完結果，兩人便並肩快步朝崔白與韓相所在的那座比斗台走去。
三號比斗台上，崔白和韓相已經站定。
崔白衣衫如雪，腰懸長劍，面容清俊，目光沉靜如水。
他在外門第一的位置上坐了一年多，沒有半分驕矜之氣。韓相站在他對面，手中一桿黑槍，槍尖斜指地面，面色一如既往地冷淡，看不出喜怒。
執事令旗落下。
韓相先動了。
他腳下一跺，比斗台的石板「崩」地一聲炸響，整個人如一道黑色的閃電，長槍直刺崔白面門。
這一槍又快又狠，沒有任何試探，一出手便是全力。
面對崔白，他不敢有絲毫留手，留手便意味著落敗。
許清的目光微微一動。
同樣的槍法，韓相使出來的味道和他完全不同。
許清的槍是穩，是准，是狠，像一塊鐵，沉而冷。
而韓相的槍卻是狂，是烈，是暴，像一團火，燒得人睜不開眼。
崔白沒有拔劍。
他身形微側，劍鞘橫擋，磕在槍尖上。
「當」的一聲，韓相的槍被帶偏半寸，擦著崔白的耳畔掠過，勁風吹動幾縷髮絲。
韓相目光一緊，崔白又變強了！
他再動，長槍橫掃，攔腰斬來。
崔白這次沒有擋。
他腳尖輕點，整個人像一片落葉般飄起，堪堪避過槍桿，隨後右腳在槍桿上一點，借力騰空，長劍出鞘。
一道雪亮的劍光從天而降，直劈韓相頭頂。
韓相瞳孔一縮，長槍上舉，槍桿橫過頭頂。
「當劍刃斬在槍桿上，火花四濺。
韓相雙臂微彎，硬生生扛住了這一劍，可他腳下的石板卻碎了一圈。
兩人錯身而過，各自站定。
短短三招，已是驚心動魄。
台下，許清目不轉睛地盯著韓相手中的槍。
韓相的槍法和他的同出一脈，可又處處不同。一樣的五虎斷魂槍，韓相硬是在原有的五式基礎上，衍生出了數十種變招。
比如方才那一記橫掃，尋常的掃虎式是槍桿平掃，勢大力沉，可韓相在槍桿掃出的瞬間手腕一抖，槍尖畫了個小弧，從橫掃變成了斜撩，角度刁鑽得令人頭皮發麻。
類似變招，許清也悟出了幾十招。
每人悟出的變招都不完全相同，各有可取之處。許清每看到精妙處，便暗暗記下。
而今他有了特性「洞虛法眼」，觀察入微，纖毫畢現，韓相的槍招再快，也快不過他的眼。
台上，兩人你來我往，很快便拆了十餘招。
韓相的槍勢越來越猛，渾如一頭真正的猛虎，撲、剪、掃、刺、扎，招招奪命，槍槍不離崔白要害。
槍尖在空氣中劃出一道道殘影，一槍刺出，四五條槍影同時攻來，虛虛實實，讓人無從分辨。
可崔白畢竟是崔白。
外門第一，不是靠運氣坐上去的。
他的劍看似不快，可每一劍都恰到好處地封住韓相的進攻。
韓相攻左，他的劍在左，韓相刺右，他的劍在右。如同一面無形的牆，韓相怎麼沖都沖不破。
韓相目光凝重。
十餘招下來，看似兩人斗得旗鼓相當，可他已然看出，崔白遊刃有餘，根本未盡全力o
而今的自己，竟已不配讓崔白認真對待。
他深吸一口氣，雙手握槍，槍桿貼腰，渾身勁力盡數灌注於槍尖。
他要用出最強一槍，逼出全力的崔白。
這一槍，是他從五虎斷魂槍中悟出的最強殺招。他為其命名，用的正是槍法的本名「五虎斷魂」。
韓相目光猛地一凝，一槍刺出，槍尖帶起一道尖銳的破空聲，如五虎齊嘯，氣勢磅礴。
槍影重重疊疊，竟似有十條槍同時刺向崔白，封死了他所有閃避空間。
台下響起一片驚呼。
許清卻面無波動。
他對五虎斷魂槍太熟了，這個變招他也會。即便沒有「洞虛法眼」，他也能從虛影中找到真槍。
他能，崔白也可以。
崔白動了。
他沒有退，也沒有擋，劍尖迎上了十道虛影。
「當」
崔白的劍尖精準地點在了韓相的槍桿之上，這一劍勢大力沉，逼得韓相「蹬，蹬，蹬」連退三步。
韓相這最強的一擊，被崔白輕鬆化解，不僅化解，更是化被動為主動，將其逼退。
兩人高下立判。
韓相落足未穩，崔白已欺身而上。
韓相想擋，可崔白的劍尖在韓相的槍桿上連點數下，每一下都精準地撞在槍桿的勁力節點上。
最後一劍點出，韓相的長槍脫手飛出，「噹啷」一聲落在遠處。
韓相僵在原地，右手虎口崩裂，鮮血順著指縫滴落。
他低頭看了看空空的雙手，又抬頭看了看崔白，沉默了片刻，忽然輕咳一聲，快速抹去嘴角血跡，沙啞出聲：「我輸了。」
崔白收劍而立，微微頷首，面色依舊平靜。
台下，鴉雀無聲，隨即爆發出震天的喝彩。
比斗繼續進行。
許清抽到了下一輪的簽號，邁步走上比斗台。
他的對手已經在台上等著了。
又是一個熟悉的面孔。
盧陽。
盧陽看著許清，心裡五味雜陳。
許清是盧家資助之人，按理說他該與許清親近，可他心裡卻有個疙瘩，始終解不開。
火棗之爭時，他是盧家的領頭人，選人的時候，他想都沒想過許清，看都沒多看許清一眼。
結果他輸了，盧家也輸了，輸得灰頭土臉。
金鱗果之爭時，盧崖選了許清，結果許清一錘定音，讓陸家一無所獲。
他在上峰排名第十八。
一個月前，許清贏了排名第二十八的陸戈。
一個月過去，他不知道許清成長到了什麼地步，但他隱隱有一種直覺，這個當初被他忽視的同門，如今或許已經能與他比肩了。
「許師弟。」盧陽抱了抱拳，笑容有些勉強。
「盧師兄。」許清回禮，神色平靜。
兩人不再說話。
執事令旗落下，盧陽拔劍出鞘，劍光如匹練。
五虎奪魄劍，剛猛中帶著三分詭譎。他想找回面子，力壓許清一頭，一出手便全力以赴。
許清動了。
長槍如蛟龍出海，槍尖直刺盧陽劍幕的中心。
「當」
劍槍相交，盧陽只覺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量從劍身上湧來，虎口劇痛，長劍險些脫手。
他心中大駭。
這個力量，當初陸戈是怎麼接下來的？難道許清現在的力量，是這一個月里提升上來的？
盧陽來不及細想，許清的第二槍已經到了。
槍尖點在他的劍身上，又是一聲脆響，盧陽連人帶劍被震退三步。
第三槍。
第四槍。
第五槍。
許清的槍勢如潮水，一浪高過一浪，每一槍都比前一槍更快、更重。
盧陽左支右絀，連防守都成了奢望。
第七槍，許清一槍刺穿盧陽的劍幕，槍尖停在其咽喉前三寸。
盧陽呆呆地站在那裡，手中的劍還舉在半空。
從開始到結束，不過三個呼吸。
台下，死一般的寂靜，隨即爆發出震天的議論聲。
「許清贏了？這麼快？」
「盧師兄排名第十八，竟然連十個回合都沒撐過！」
「不對......你們感覺到了嗎？許清好像已經化勁圓滿了！」
「不錯！那股勁力，沒有化勁圓滿絕不可能達到！」
人群中，蘇長鶴站在角落裡，嘴巴微張，眼睛瞪得渾圓。
台下眾人，屬他最了解許清。
他清楚地知道，從許清練武開始，到化勁圓滿，只用了一年零兩個月。
一年零兩個月，從零到化勁圓滿。
他震驚得無以復加，旋即又猛地回神，看著許清的目光更亮了。
「厲害！真厲害！」羅松站在演武台另一角，手心攥得發白。他比蘇長鶴還激動，嘴唇都在微微發抖。
羅家資助許清這件事，初始在家族裡不是沒有爭議，可此刻，再看那些爭議是多麼的無知、可笑。
他恨不得現在就飛回家族，告訴族人，告訴家主，許清有多出色。
羅家已經提高了資助份額，可他覺得還不夠。
等到許清突破抱丹，他們羅家未必不能請許清出手，在龍淵府的寶藥行當里多爭一成份額。
這點資助，與龍淵府的寶藥份額一比，不值一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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