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0,羊城軍區的,奉命前來處理聯合督導組遇害一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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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交代完所有細節,沈飛走出會議室,徑直下了樓。

  劉建國跟在後面,沒有多問。

  兩人來到辦公樓外,直接坐進停在台階下的軍用吉普。

  劉建國發動汽車,將車開出司令部大院,這才問道:「先去什麼地方?」

  「縣委,還是縣公安局?」

  沈飛看著前方,回答得沒有半點猶豫:「殯儀館。」

  劉建國沉默了一下,點了點頭:「好。」

  軍用吉普很快駛出羊城,一路向東。

  五個多小時以後,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

  道路兩邊逐漸看不見成片的房屋,只剩下零零散散的村莊和田地。

  東瀾縣殯儀館位於縣城北面,一座灰白色的低矮院落,孤零零建在山腳下。

  門口沒有花圈,也沒有前來送葬的人。

  只有一輛警用吉普橫在鐵門旁邊,七八個名警察守在門口。

  軍用吉普還沒有完全靠近,劉建國便聽見前面傳來一陣爭吵聲。

  確切地說,並不是爭吵。

  只有一個女人在不斷追問。

  守在門口的警察始終壓著聲音解釋,態度甚至算得上客氣,卻無論如何也不肯讓開。

  沈飛順著聲音看過去,一眼便認出了站在鐵門前的女人。

  羅秋雁。

  她身上還穿著中午見面時的黑色呢子大衣,微卷的長髮被一路趕來的風吹得有些凌亂。

  右手握著工作證和幾張蓋有公章的證明,大概是攥得太久,邊角已經被捏得完全皺了起來。

  「我的工作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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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省廳開的介紹信。」

  「還有親屬關係證明,全都在這裡。」

  羅秋雁將手裡的材料一張張展開,盯著守門的警察問道:「你們說需要什麼手續,我全都拿來了。」

  「為什麼還是不讓我進去?」

  年紀稍大的警察看了一眼那些材料,語氣依舊很軟:「羅同志,您的證件沒有問題,我們也知道您是羅長河同志的女兒。」

  「可這件案子牽扯太大。」

  「裡面所有遺體都還在進行勘驗,現在不僅是犧牲同志的遺體,也是案件證據。」

  「縣裡已經下了命令,除了專案人員,任何人都不能進入。」

  羅秋雁強忍著說道:「我也是公安,我知道什麼東西能碰,什麼東西不能碰。」

  「我不進入勘驗區域,也不碰任何證物。」

  「我只想看一眼我父親。」

  警察為難地搖了搖頭:「羅同志,真不是我們故意攔著您。」

  「局長下午親自交代過,殯儀館從現在開始全面封鎖,沒有上面的命令,誰都不能進去。」

  「您也是公安,應該能夠理解我們。」

  「等身份全部核實清楚,縣局一定會通知家屬。」

  羅秋雁眼睛已經有些發紅,卻始終沒有掉眼淚:「上午你們讓我等縣局通知。」

  「下午又說遺體沒有辨認清楚,讓我去補手續。」

  「現在手續拿來了,你們又讓我等。」

  「還要等多久?」

  「我父親就在裡面。」

  「我從羊城趕回來,只想見他最後一面。」

  警察張了張嘴,最後只能說道:「羅同志,我們也是奉命辦事,您別為難我們。」

  羅秋雁站在門口,沒有離開。

  她知道繼續爭下去沒有用,可讓她就這麼轉身,她也做不到。

  就在這時,軍用吉普停在了不遠處。

  沈飛推開車門,從車上走了下來。

  劉建國緊跟著下車。

  兩個人還沒有靠近鐵門,守在旁邊的另一名年輕警察便立即警惕起來。

  他伸手按住腰間的槍套,大聲喊道:「站住!」

  「別動!」

  「你們是什麼人?」

  羅秋雁下意識回過頭,看清來人的瞬間,她明顯愣了一下:「周飛同志?」

  她根本沒有想到,幾個小時前還坐在飯店裡跟自己相親的人,竟然會出現在幾百公里外的東瀾縣殯儀館。

  而且還是在這個時候。

  沈飛沒有解釋,只是對著身旁的劉建國偏了偏頭。

  劉建國立即會意,從上衣口袋裡取出軍官證,走到兩名警察面前:「羊城軍區的,奉命前來處理聯合督導組遇害一案。」

  年長警察接過證件,借著門口的燈光認真看了一遍。

  證件是真的,上面的鋼印和編號也沒有任何問題,可他依舊沒有讓開:「二位同志,請稍等一下。」

  「我們需要核實你們的身份。」

  他說完便準備拿著證件返回值班室。

  沈飛直接說道:「就在這裡核實。」

  警察的腳步停了下來。回頭看向沈飛:「這位同志,我們需要給縣局打電話。」

  「電話就在裡面,核實清楚以後,我馬上出來。」

  沈飛平靜地看著他:「證件不離人,就在這裡核實。」

  警察皺起眉頭。

  劉建國走到他面前,聲音也沉了下來:「裡面躺著的人,有我們羊城軍區的同志。」

  「你們縣裡上報說是意外失火,我們不信。」

  「軍區不信,上面更不信。」

  「現在所有人都很生氣,我們就是奉命過來查清楚這件事的。」

  說到這裡,劉建國伸手拿回自己的軍官證,盯著眼前的警察說道:「小伙子,該核實你就核實。」

  「可你要想清楚,自己是在執行命令,還是在替什麼人擋路。」

  「切莫自誤。」

  年長警察臉上的神情變了幾次。

  他當然知道聯合督導組遇害意味著什麼,更知道羊城軍區的人為什麼會在這個時候趕到東瀾。

  可局長下午親自交代過。

  殯儀館必須封鎖。

  不管是誰來了,沒有得到縣局允許,一律不准進入。

  他沉默幾秒,最終還是轉頭說道:「把車裡的對講機拿來。」

  旁邊的年輕警察立即跑向警車。

  很快,一部警用對講機被送了過來。

  年長警察按下通話鍵:「縣局,縣局,這裡是殯儀館警戒點。」

  對講機里傳來一陣雜音。

  幾秒後,一個男人的聲音響了起來:「縣局收到,請講。」

  「這裡來了兩名羊城軍區的同志。」

  「證件已經初步核驗,沒有發現問題。」

  「他們說奉命前來處理聯合督導組遇害一案,現在要求進入殯儀館。」

  「請示是否放行。」

  對講機另一邊忽然安靜下來,隱約還能聽見有人在詢問什麼。

  過了十幾秒,那個聲音再次響起,語氣明顯急促了許多:「省廳和省軍區剛剛已經來過電話。」

  「人是上面派來的。」

  「讓他們進!」

  「不要攔著!」

  年長警察按住通話鍵:「明白。」

  通訊結束。

  他收起對講機,側身讓開道路:「二位同志,請進。」

  沈飛邁步走向鐵門。

  剛走出兩步,身後便響起羅秋雁的聲音:「周飛同志。」

  沈飛停下腳步,回頭看向她。

  羅秋雁握緊手裡的幾張證明,聲音已經有些沙啞:「能帶我一起進去嗎?我只想看一眼我父親。」

  沈飛看了她幾秒,只說了三個字:「跟著我。」

  羅秋雁立即快步跟了上去。

  可三個人剛剛走到鐵門前,年長警察便再次抬手攔住了他們:「等一下,上面只說讓你們二位進去。」

  「羅同志是犧牲人員家屬,不是專案組成員。」

  「讓她進去不符合規矩。」

  沈飛停下腳步,臉上的神情沒有任何變化:「她跟著我。」

  「不會接觸任何物證,也不會干擾你們勘驗。」

  「出了問題,我負責。」

  警察依舊沒有把手放下:「同志,這真的不符合規矩。」

  沈飛看著他,平靜地問道:「什麼叫符合規矩?」

  「聯合督導組到了東瀾不到半天,駐地就被人從外面鎖死。」

  「電話線被割斷。」

  「樓下被人澆上煤油。」

  「十幾名同志,一個都沒有活著出來。」

  「人死了幾個小時,你們縣裡才把消息報上去,送出的第一份報告還說是線路老化、意外失火。」

  「現在犧牲同志的親生女兒拿著工作證、介紹信和所有證明趕回來,只想見自己父親最後一面。」

  「你又告訴我,這不符合規矩?」

  年長警察的臉色逐漸變得難看起來。

  沈飛向前走了一步,目光死死落在他的臉上:「人死在你們東瀾,死的還是來查案的聯合督導組,這就是你們嶺東的規矩?」

  「給我讓開!」

  殯儀館門口瞬間安靜下來,年長警察抬起的手僵在半空,過了幾秒,他最終還是緩緩放了下去。

  沈飛沒有再看他,徑直走進鐵門,羅秋雁緊緊跟在他的身後。

  這一次,再也沒有人攔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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