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金哨鷹 1269：時代交替
第248章 金哨鷹 1269：時代交替
「過來————」
虛弱的皇帝靠在床上，閉著眼輕聲呼喚。
恩希爾·恩瑞斯聽見了椅子的吱呀聲，而後又聽見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他用盡僅存的力氣睜開眼睛，努力抬起了沉重的眼皮。
映入他眼帘的是一張複雜的面孔，那張臉略顯滄桑的臉上既有惋惜，也有憤怒，更有一股可笑的憐憫。
凱丹·德拉克·瓦·斯提爾————
「你做好準備了嗎。」
恩希爾聲音顫抖著問道。
「————我不知道。」
凱丹輕輕搖了搖頭。
「你給我留下了一個爛攤子，陛下。」他接著說道，「但至少你願意把這個爛攤子交到我手上。」
「因為————」
恩希爾長長吐出一口氣，而後再次閉上了眼睛。
「你是為數不多————還想拯救————我們的國家的人了————」
「努力去做吧————」
「我會的。」
凱丹點了下頭，平靜地說道：「你的過錯，我會盡全力彌補。」
恩希爾沉默了一會，讓人分不清他是陷入了昏睡還是思考。
但很快，他便再次開口說道：「所有偉大的帝國都無法避免覆滅的命運。」
「是的。但在我們的世界上—我們的帝國將會是第一個驗證這句話的國家。」
「你知道。那麼你規劃了怎樣的結局？」
「帝國的末代皇帝將會與帝國一同滅亡。帝國的首都也將會與帝國一同毀滅。」
「好————很好————」
恩希爾·恩瑞斯手逐漸握緊成拳，但隨後卻又釋然地鬆開。
「那————之後呢？」他繼續問道，「在帝國毀滅之後————在末日到來之後。」
「你是否想過毀滅之後，帝國要走的路————」
「我很想說那不是我們應該考慮的。」凱丹搖了搖頭，接著嘆了口氣，「但我想我必須考慮。」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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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能做的就是把幾個人送到城外，交給這些最忠誠的人，一個最後的任務。」
「是————什麼？」
凱丹看著恩希爾·恩瑞斯蒼白的臉龐，最終閉上了眼，吐出了一個詞。
「活下去。」
「好。」
恩希爾·恩瑞斯張開了嘴，身體不由自主地放鬆了下來。
那一刻，他終於鬆了一口氣。
不止是心中的牽掛，也是那吊著他的生命，支撐他繼續活下去的最後一口氣。
現在————
現在。
帝國的繼承人伸出手，握住了老皇帝的手腕，感受著那脈搏逐漸變弱。
恩希爾·恩瑞斯的生命終於走到了盡頭，蒼白火焰的使命與榮耀即將埋於厚重黑土之下，從此再不見天日。
老皇帝已經再也說不出一句話來，甚至都無法睜開眼睛。
他想要再看一眼窗外的夕陽，再看一看黃昏時分金燦燦的金塔之城。
他還想要彌補自己的過錯，保全帝國的偉業。
他也想要找回自己的女兒，觸碰那可愛的臉頰。
恩希爾·恩瑞斯還有太多太多事想要做————
但他卻又很清楚。
這太多太多的事，已經是他哪怕再活十年也無法觸及的幻夢。
他已經————什麼都做不了。
也什麼都做不到。
在這孤寂深宮中，他早已失去了一切。
權力，地位，財富，野心，理想，親情，友情，愛情————
他什麼都沒有。
到現在，他連自己的生命都將要失去。
在那一刻，虛弱的恩希爾·恩瑞斯腦海中也曾閃過一個念頭。
假如當年————他拒絕了威戈佛特茲。
假如沒有那場船難，假如他好好地當個丈夫，待到卡蘭瑟過世以後成為自己妻子的國王。
那會是怎樣的場景？
他知道這一切不可能發生，他的野心與渴求，以及仇恨不會讓他在此駐足不前。
但越是不可能的事，反而越是令人著迷；越是註定不會發生在現實的幻想，反而更容易使人陶醉。」
恩希爾的嘴唇忽然動了動，無聲地道出了那句原本一生都不會道出的話。
「對不起。」
至於他道歉的對象究竟是誰————
凱丹不知道，這世上恐怕也只有恩希爾·恩瑞斯一個人知道。
但他永遠沒有機會將答案告訴任何人了。
在一個風和日麗的平靜黃昏，尼弗迦德帝國的皇帝恩希爾·恩瑞斯停止了呼吸，走完了他傳奇的一生。
半跪在地上的凱丹·德拉克·瓦·斯提爾站了起來，接過了帝國的皇冠、使命、責任，以及那被一切統治者所恐懼的名號。
亡國之君。
尼弗迦德的末代皇帝正式登上皇位，帝國南方的核心疆域終於得到統一，殘存的些許力量也得以整合。
而這一次，他們要面對的敵人是來自北方的復仇狂潮。
表面上看，尼弗迦德帝國依然占據著絕對的兵力優勢。
但實際上————
不管他們有多少人，不管他們如何試圖抵抗，最終都只會催生出一封封被紅印泥封住的戰報，並一批批堆積在帝國皇帝的桌子上。
戰敗，戰敗，戰敗；淪陷，淪陷，還是淪陷。
戰役的結局不會發生任何改變，就仿佛————
天命已定。
1269年六月十二日，隨著第五軍團強渡維爾達河並擊潰了河對岸防守的帝國陸軍，伊卡洛斯行動正式宣告開始。
針對維爾達河以南的大量尼弗迦德行省以及完成集結的將近二十五萬尼弗迦德軍隊，戴克里先制定了以多點突防—分割包圍—成群殲滅的作戰計劃，並交由八支軍團執行。
而戴克里先本人則親臨前線，於維爾達河以北設立總指揮所，並開始修建一座新的傳送門主門。
位於凱爾海恩的赫歐芬之門覆蓋距離有限，無法輻射到過於遙遠的南方，同時僅憑其一座也難以承載與日俱增的物資、人員集散工作。
故此，新的主門建設工程也提上了日程————
貴族騎士原本已經逐漸走向沒落。
在廣袤的南方帝國，工商業形成的行會日漸擠壓著傳統紳貴的莊園經濟，城鎮中集中的手工業以極快的速度淘汰著鄉村的零散工業。
越來越多的人口湧向城鎮，越來越多的財富隨著人口的集中向著同一個方向流動。
而在北方大地，市民階級也正逐步掌控著貿易與投資的話語權，腐朽墮落的貴族似乎真的在被時代拋棄。
直到1269年。
騎士團文化的興起帶動了騎士階層的復興，歷史的發展進程被強行打斷，古老的騎士文化與精神再一次占據了社會的主流。
在長子繼承法下無法獲得頭銜與土地的貴族次子們攜帶著不多的財富離開了家門，開始在城鎮中尋找富有者的投資，隨後成立他們自己的騎士團。
而後，踏上了前往南方的道路。
為了榮耀，為了復仇，為了他們各自樹立的信條與理想。
以及—戰爭所帶來的巨額財富。
帝國授予了他們一項美差，允許他們肆意掠奪尼弗迦德貴族們的財富。
於是一座座城堡被攻陷，一個個古老的姓氏就此消失在歷史的塵埃中。
這些滿懷仇恨與貪婪而來的騎士團帶來了血腥的殺戮，同時也徹底摧毀了尼弗迦德帝國的原有社會階層，掃清了戴克里先最頭疼的麻煩。
對於高度集權、農奴制盛行的尼弗迦德帝國，傳統貴族莊園主之所以能與工商業行會抗衡，靠的就是他們所掌握的人口。
農奴制能阻止農民奔向城鎮，也能維繫他們的權力基礎，讓他們不被帝國官僚和商會削弱並控制。
但現在一切都完了。
騎士團們摧毀了城堡，劫掠了財富，卻也釋放了農奴，解除了他們身上沉重的封建契約。
尼弗迦德帝國境內最難對付的封建殘餘勢力就此消失，新帝國的行政力量得以藉助軍事鎮壓蔓延到鄉村的每一個角落。
而與此同時，那些被騎士團所掠奪的財富卻並沒有流入北方的貴族階級。
這筆染血的財寶一部分會被反饋給投資他們的富商，一部分會被新帝國以各種戰爭中緊缺的物資交換到帝國國庫，大部分則被他們自己揮霍了個一乾二淨。
這些新成立的騎士團們沒有駐地，更無法以任何方式在帝國控制區內購置土地，他們所出身的北方諸國同樣沒有多餘的土地出售給他們。
有遠見的人已經拿著自己的錢開始投資帝國的各種新興產業，大部分人則壓根不會在戰爭期間思考未來，只想著能過一天好日子就過一天好日子。
到了最後，這場殘酷的清洗與掠奪只剩下了一個贏家。
而帝國也並沒有將這些戰爭中源源不斷收穫的財富全部囤積進國庫，反而開始了數額堪稱恐怖的投資。
1268年末，一項新技術由諾維格瑞的一位商人研究並改進至成熟。
而後立刻得到了帝國的推廣。
這種技術名為印刷機。
高效率的印刷機取代了神殿中的抄寫室，宗教人員的手不可能比得過繁忙的印刷工坊o
書籍的刊印效率增加數倍，思想與文化的傳播也得到了飛躍式的提高。
而得益於高效的傳送門後勤體系，這一次的大規模戰爭不再需要數倍於作戰士兵的後勤人員運輸補給。
這些空閒下來的人力被盡數投入到了新產業的發展，用在了一項至關重要的事業上。
由白騎士貝克索·蓋特曼主導的帝國文化教育部開始大興土木，聘請了大批法師輔助，在全北方境內興建大學。
這項工程並不局限於帝國一隅，而是在所有人口相對密集的城鎮開展。
印刷機迅速拉低了書籍的價格，那些一邊動工一邊進行教學的大學則開啟了思想的革命。
而這些工程同樣逐漸拉高了各種建材的價格，也催生起了各種相關行業的發展。
或許當代的人們直到十幾年後才能意識到這一切的意義，教育的成果直到下一代人才能展現。
真正能理解這一切的只有帝國宮廷里的少數人，以及牛堡大學的學生與教授。
在凡人的科學與思潮日漸興起的同時，這片大陸獨有的特色科學體系也在一個獨特的地方開始了飛躍式的發展。
艾瑞圖薩女子魔法學院正式更名為艾瑞圖薩魔法學院，取消了女校的限制。
在艾達·艾敏的指引下，仙尼德島原本的古代精靈技術得到解析，隨後便開始了一輪擴建。
依託炎魔與涎魔之首形成的副島，這座古老的魔法學院正在被迅速拔高，朝著通天之
塔的方向一去不復返。
數以千計的施法者向著這座宏偉的魔法殿堂匯集，而他們來到此地的目的都很單純。
依據帝國政策，一切施法者都將得到高額補貼。
前提是在帝國術士管理部進行登記。
但登記也意味著需要接受帝國的管理，而目前帝國下達給他們的指令便是—進入艾瑞圖薩魔法學院，接受教育或進行教育。
屬於施法者的黃金時代，也就此開始。
在戴克里先的總指揮部里，忐忑不安的艾伊蘿拉終於見到了忙碌的攝政王大人。
作為凱拉·梅茲女士的高徒，在瓦特伯格戰役嶄露頭角的功臣一艾伊蘿拉立刻就被當成了一顆冉冉升起的新星，一個罕見的天才法師。
但只有艾伊蘿拉自己知道她此時此刻究竟有多麼慌亂無措，多麼想要逃離這些人欽佩和期待的目光————
戴克里先把她叫了過來，說要對她委以重任。
但她真的能擔得起任何重擔嗎？
艾伊蘿拉十分懷疑————
她現在別說比得上她的老師凱拉，就連隨便一個普通的法師她都可能有所不如。
呃————要是————她把事情辦砸了————
那————
艾伊蘿拉已經不敢想像那時候的場面了。
她的精神微微恍惚，就這麼慢步走到了戴克里先的身後。
「殿下。」
艾伊蘿拉輕聲呼喚道。
「啊，你來了。」戴克里先轉過頭，對著面色嚴肅，一絲不苟的艾伊蘿拉笑了笑。
艾伊蘿拉不由一愣，她感覺到了一股熟悉的力量拂過她的心間。
溫和，溫暖，明媚又美好。
就像是————
瓦特伯格那天照進她心底的那束陽光。
而戴克里先看著艾伊蘿拉，眉頭也微微挑起。
他同樣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力量。
堅強，堅毅，勇敢又不屈。
和他腰間晨昏劍所孕育的意志一模一樣。
「受賜福者————」
「陛下的使徒————」
兩人心中同時閃過了一兩句話，隨後不約而同地展露笑顏。
「歡迎。」戴克里先笑著放下了手中的筆，「我有一項重要的任務交給你。」
「我會盡我所能。」
艾伊蘿拉微微彎腰，輕聲回答。
「梅茲女士告訴我，你不僅精通傳送類法術，同時也了解赫歐芬之門的構造與原理。」
「所以，我希望你能對維爾達之門的建造工作進行協助————」
艾伊蘿拉頓時鬆了口氣，她還以為戴克里先之前信中所說的重任是帶兵打仗呢。
畢竟上一次凱拉交給她的重任就是這個————
「過來————」
虛弱的皇帝靠在床上，閉著眼輕聲呼喚。
恩希爾·恩瑞斯聽見了椅子的吱呀聲，而後又聽見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他用盡僅存的力氣睜開眼睛，努力抬起了沉重的眼皮。
映入他眼帘的是一張複雜的面孔，那張臉略顯滄桑的臉上既有惋惜，也有憤怒，更有一股可笑的憐憫。
凱丹·德拉克·瓦·斯提爾————
「你做好準備了嗎。」
恩希爾聲音顫抖著問道。
「————我不知道。」
凱丹輕輕搖了搖頭。
「你給我留下了一個爛攤子，陛下。」他接著說道，「但至少你願意把這個爛攤子交到我手上。」
「因為————」
恩希爾長長吐出一口氣，而後再次閉上了眼睛。
「你是為數不多————還想拯救————我們的國家的人了————」
「努力去做吧————」
「我會的。」
凱丹點了下頭，平靜地說道：「你的過錯，我會盡全力彌補。」
恩希爾沉默了一會，讓人分不清他是陷入了昏睡還是思考。
但很快，他便再次開口說道：「所有偉大的帝國都無法避免覆滅的命運。」
「是的。但在我們的世界上—我們的帝國將會是第一個驗證這句話的國家。」
「你知道。那麼你規劃了怎樣的結局？」
「帝國的末代皇帝將會與帝國一同滅亡。帝國的首都也將會與帝國一同毀滅。」
「好————很好————」
恩希爾·恩瑞斯手逐漸握緊成拳，但隨後卻又釋然地鬆開。
「那————之後呢？」他繼續問道，「在帝國毀滅之後————在末日到來之後。」
「你是否想過毀滅之後，帝國要走的路————」
「我很想說那不是我們應該考慮的。」凱丹搖了搖頭，接著嘆了口氣，「但我想我必須考慮。」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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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能做的就是把幾個人送到城外，交給這些最忠誠的人，一個最後的任務。」
「是————什麼？」
凱丹看著恩希爾·恩瑞斯蒼白的臉龐，最終閉上了眼，吐出了一個詞。
「活下去。」
「好。」
恩希爾·恩瑞斯張開了嘴，身體不由自主地放鬆了下來。
那一刻，他終於鬆了一口氣。
不止是心中的牽掛，也是那吊著他的生命，支撐他繼續活下去的最後一口氣。
現在————
現在。
帝國的繼承人伸出手，握住了老皇帝的手腕，感受著那脈搏逐漸變弱。
恩希爾·恩瑞斯的生命終於走到了盡頭，蒼白火焰的使命與榮耀即將埋於厚重黑土之下，從此再不見天日。
老皇帝已經再也說不出一句話來，甚至都無法睜開眼睛。
他想要再看一眼窗外的夕陽，再看一看黃昏時分金燦燦的金塔之城。
他還想要彌補自己的過錯，保全帝國的偉業。
他也想要找回自己的女兒，觸碰那可愛的臉頰。
恩希爾·恩瑞斯還有太多太多事想要做————
但他卻又很清楚。
這太多太多的事，已經是他哪怕再活十年也無法觸及的幻夢。
他已經————什麼都做不了。
也什麼都做不到。
在這孤寂深宮中，他早已失去了一切。
權力，地位，財富，野心，理想，親情，友情，愛情————
他什麼都沒有。
到現在，他連自己的生命都將要失去。
在那一刻，虛弱的恩希爾·恩瑞斯腦海中也曾閃過一個念頭。
假如當年————他拒絕了威戈佛特茲。
假如沒有那場船難，假如他好好地當個丈夫，待到卡蘭瑟過世以後成為自己妻子的國王。
那會是怎樣的場景？
他知道這一切不可能發生，他的野心與渴求，以及仇恨不會讓他在此駐足不前。
但越是不可能的事，反而越是令人著迷；越是註定不會發生在現實的幻想，反而更容易使人陶醉。」
恩希爾的嘴唇忽然動了動，無聲地道出了那句原本一生都不會道出的話。
「對不起。」
至於他道歉的對象究竟是誰————
凱丹不知道，這世上恐怕也只有恩希爾·恩瑞斯一個人知道。
但他永遠沒有機會將答案告訴任何人了。
在一個風和日麗的平靜黃昏，尼弗迦德帝國的皇帝恩希爾·恩瑞斯停止了呼吸，走完了他傳奇的一生。
半跪在地上的凱丹·德拉克·瓦·斯提爾站了起來，接過了帝國的皇冠、使命、責任，以及那被一切統治者所恐懼的名號。
亡國之君。
尼弗迦德的末代皇帝正式登上皇位，帝國南方的核心疆域終於得到統一，殘存的些許力量也得以整合。
而這一次，他們要面對的敵人是來自北方的復仇狂潮。
表面上看，尼弗迦德帝國依然占據著絕對的兵力優勢。
但實際上————
不管他們有多少人，不管他們如何試圖抵抗，最終都只會催生出一封封被紅印泥封住的戰報，並一批批堆積在帝國皇帝的桌子上。
戰敗，戰敗，戰敗；淪陷，淪陷，還是淪陷。
戰役的結局不會發生任何改變，就仿佛————
天命已定。
1269年六月十二日，隨著第五軍團強渡維爾達河並擊潰了河對岸防守的帝國陸軍，伊卡洛斯行動正式宣告開始。
針對維爾達河以南的大量尼弗迦德行省以及完成集結的將近二十五萬尼弗迦德軍隊，戴克里先制定了以多點突防—分割包圍—成群殲滅的作戰計劃，並交由八支軍團執行。
而戴克里先本人則親臨前線，於維爾達河以北設立總指揮所，並開始修建一座新的傳送門主門。
位於凱爾海恩的赫歐芬之門覆蓋距離有限，無法輻射到過於遙遠的南方，同時僅憑其一座也難以承載與日俱增的物資、人員集散工作。
故此，新的主門建設工程也提上了日程————
貴族騎士原本已經逐漸走向沒落。
在廣袤的南方帝國，工商業形成的行會日漸擠壓著傳統紳貴的莊園經濟，城鎮中集中的手工業以極快的速度淘汰著鄉村的零散工業。
越來越多的人口湧向城鎮，越來越多的財富隨著人口的集中向著同一個方向流動。
而在北方大地，市民階級也正逐步掌控著貿易與投資的話語權，腐朽墮落的貴族似乎真的在被時代拋棄。
直到1269年。
騎士團文化的興起帶動了騎士階層的復興，歷史的發展進程被強行打斷，古老的騎士文化與精神再一次占據了社會的主流。
在長子繼承法下無法獲得頭銜與土地的貴族次子們攜帶著不多的財富離開了家門，開始在城鎮中尋找富有者的投資，隨後成立他們自己的騎士團。
而後，踏上了前往南方的道路。
為了榮耀，為了復仇，為了他們各自樹立的信條與理想。
以及—戰爭所帶來的巨額財富。
帝國授予了他們一項美差，允許他們肆意掠奪尼弗迦德貴族們的財富。
於是一座座城堡被攻陷，一個個古老的姓氏就此消失在歷史的塵埃中。
這些滿懷仇恨與貪婪而來的騎士團帶來了血腥的殺戮，同時也徹底摧毀了尼弗迦德帝國的原有社會階層，掃清了戴克里先最頭疼的麻煩。
對於高度集權、農奴制盛行的尼弗迦德帝國，傳統貴族莊園主之所以能與工商業行會抗衡，靠的就是他們所掌握的人口。
農奴制能阻止農民奔向城鎮，也能維繫他們的權力基礎，讓他們不被帝國官僚和商會削弱並控制。
但現在一切都完了。
騎士團們摧毀了城堡，劫掠了財富，卻也釋放了農奴，解除了他們身上沉重的封建契約。
尼弗迦德帝國境內最難對付的封建殘餘勢力就此消失，新帝國的行政力量得以藉助軍事鎮壓蔓延到鄉村的每一個角落。
而與此同時，那些被騎士團所掠奪的財富卻並沒有流入北方的貴族階級。
這筆染血的財寶一部分會被反饋給投資他們的富商，一部分會被新帝國以各種戰爭中緊缺的物資交換到帝國國庫，大部分則被他們自己揮霍了個一乾二淨。
這些新成立的騎士團們沒有駐地，更無法以任何方式在帝國控制區內購置土地，他們所出身的北方諸國同樣沒有多餘的土地出售給他們。
有遠見的人已經拿著自己的錢開始投資帝國的各種新興產業，大部分人則壓根不會在戰爭期間思考未來，只想著能過一天好日子就過一天好日子。
到了最後，這場殘酷的清洗與掠奪只剩下了一個贏家。
而帝國也並沒有將這些戰爭中源源不斷收穫的財富全部囤積進國庫，反而開始了數額堪稱恐怖的投資。
1268年末，一項新技術由諾維格瑞的一位商人研究並改進至成熟。
而後立刻得到了帝國的推廣。
這種技術名為印刷機。
高效率的印刷機取代了神殿中的抄寫室，宗教人員的手不可能比得過繁忙的印刷工坊o
書籍的刊印效率增加數倍，思想與文化的傳播也得到了飛躍式的提高。
而得益於高效的傳送門後勤體系，這一次的大規模戰爭不再需要數倍於作戰士兵的後勤人員運輸補給。
這些空閒下來的人力被盡數投入到了新產業的發展，用在了一項至關重要的事業上。
由白騎士貝克索·蓋特曼主導的帝國文化教育部開始大興土木，聘請了大批法師輔助，在全北方境內興建大學。
這項工程並不局限於帝國一隅，而是在所有人口相對密集的城鎮開展。
印刷機迅速拉低了書籍的價格，那些一邊動工一邊進行教學的大學則開啟了思想的革命。
而這些工程同樣逐漸拉高了各種建材的價格，也催生起了各種相關行業的發展。
或許當代的人們直到十幾年後才能意識到這一切的意義，教育的成果直到下一代人才能展現。
真正能理解這一切的只有帝國宮廷里的少數人，以及牛堡大學的學生與教授。
在凡人的科學與思潮日漸興起的同時，這片大陸獨有的特色科學體系也在一個獨特的地方開始了飛躍式的發展。
艾瑞圖薩女子魔法學院正式更名為艾瑞圖薩魔法學院，取消了女校的限制。
在艾達·艾敏的指引下，仙尼德島原本的古代精靈技術得到解析，隨後便開始了一輪擴建。
依託炎魔與涎魔之首形成的副島，這座古老的魔法學院正在被迅速拔高，朝著通天之
塔的方向一去不復返。
數以千計的施法者向著這座宏偉的魔法殿堂匯集，而他們來到此地的目的都很單純。
依據帝國政策，一切施法者都將得到高額補貼。
前提是在帝國術士管理部進行登記。
但登記也意味著需要接受帝國的管理，而目前帝國下達給他們的指令便是—進入艾瑞圖薩魔法學院，接受教育或進行教育。
屬於施法者的黃金時代，也就此開始。
在戴克里先的總指揮部里，忐忑不安的艾伊蘿拉終於見到了忙碌的攝政王大人。
作為凱拉·梅茲女士的高徒，在瓦特伯格戰役嶄露頭角的功臣一艾伊蘿拉立刻就被當成了一顆冉冉升起的新星，一個罕見的天才法師。
但只有艾伊蘿拉自己知道她此時此刻究竟有多麼慌亂無措，多麼想要逃離這些人欽佩和期待的目光————
戴克里先把她叫了過來，說要對她委以重任。
但她真的能擔得起任何重擔嗎？
艾伊蘿拉十分懷疑————
她現在別說比得上她的老師凱拉，就連隨便一個普通的法師她都可能有所不如。
呃————要是————她把事情辦砸了————
那————
艾伊蘿拉已經不敢想像那時候的場面了。
她的精神微微恍惚，就這麼慢步走到了戴克里先的身後。
「殿下。」
艾伊蘿拉輕聲呼喚道。
「啊，你來了。」戴克里先轉過頭，對著面色嚴肅，一絲不苟的艾伊蘿拉笑了笑。
艾伊蘿拉不由一愣，她感覺到了一股熟悉的力量拂過她的心間。
溫和，溫暖，明媚又美好。
就像是————
瓦特伯格那天照進她心底的那束陽光。
而戴克里先看著艾伊蘿拉，眉頭也微微挑起。
他同樣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力量。
堅強，堅毅，勇敢又不屈。
和他腰間晨昏劍所孕育的意志一模一樣。
「受賜福者————」
「陛下的使徒————」
兩人心中同時閃過了一兩句話，隨後不約而同地展露笑顏。
「歡迎。」戴克里先笑著放下了手中的筆，「我有一項重要的任務交給你。」
「我會盡我所能。」
艾伊蘿拉微微彎腰，輕聲回答。
「梅茲女士告訴我，你不僅精通傳送類法術，同時也了解赫歐芬之門的構造與原理。」
「所以，我希望你能對維爾達之門的建造工作進行協助————」
艾伊蘿拉頓時鬆了口氣，她還以為戴克里先之前信中所說的重任是帶兵打仗呢。
畢竟上一次凱拉交給她的重任就是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