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通天之塔 離棄
第242章 通天之塔 離棄
十月七日。
今天是一個陰雨天。
遍地廢墟濕漉漉的，殘破的街道泥濘無比。
市中心處有康陶的無人機在巡邏，有那些全副武裝的武卒機械士兵於那一條條勉強清理出來的道路中穿梭。
如今的世界早已變了模樣，這場恐怖的世界大戰也一點點走向了結束。
荒坂毫無疑問地戰敗了。
東京的一場大火燒盡了舊帝國最後的殘骸，隨後的軍事占領則徹底終結了這個國家的歷史。
亞美利加內戰正式爆發，挾持前總統的西部軍在康陶的支持下與新總統領導的政府軍大打出手，局勢已然不可挽回。
秩序似乎一點點重歸於人間，但更多的地方依然在無止境的戰亂中沉淪。
就連曾經的世界霸主歐共體，也似乎正在一點點被無形中的陰影撕裂——————
而在沃森區一條殘漏小巷的陰影中。
一段橫跨十餘年的恩怨也走向了最終的結局。
「轟隆————」
天上一聲雷鳴，閃電劈落人間，照亮了百靈鳥蒼白的臉色。
她倚靠著牆壁，身體緩緩滑落，最終坐在了泥濘的地上。
「撐住，昭美。」李德疲憊的聲音在陰影中響起，「再堅持一下————」
他慢慢走到百靈鳥身邊，並陪著她一同蹲下。
「亞歷克斯還沒回來嗎？」
百靈鳥閉著眼睛問道。
「再等等她吧。」
李德搖了搖頭，隨後瞥了眼一旁雨中沉淪的廢墟，又將目光移回百靈鳥身上。
「你能確定嗎？我的意思是————你確定那個信號來自於聯情局？」
「那不可能是陷阱。」百靈鳥微微睜開眼，有氣無力地回答道：「如果那些————那些叛軍，他們能拿到阿爾法級別的通訊密鑰，那他們早就攻陷華盛頓了————」
「但————唉。」李德嘆了口氣，「泄密的事情已經發生過一次了————」
「————是啊。」
百靈鳥沉默了一下，隨後鎮定自若的說道：「那天的那個叛徒————飛機上的任何人都可能是。華盛頓那邊的任何一個人也可能是。」
【記住本站域名 TW 看書網解無聊，𝒔𝒉𝒖.𝒕𝒘超實用 】
「不管怎麼樣，我們現在的當務之急是活著逃出去。」百靈鳥長長吐出一口氣，隨後掙扎著開始於地上站起，「惡土上的那個信號在————呃，地下，我猜，我猜是地堡————當年廢棄的地堡。」
「他們應該是藏在了那裡。雖然我們大概率回不了華盛頓，但至少————」
「至少比這個破地方強。」
李德伸出手，一把將百靈鳥拉起。
百靈鳥露出一個虛弱的微笑，悽慘中帶著破碎的美感。
天邊的層雲忽然被風分離，露出了一條縫隙。
那道金色的陽光照在了殘骸遍布的大海上，又極速向著東方掠去，最終將滿目瘡痍的大地一分為二。
陽光最終打在了一棟高樓的殘骸上，透過那些斷裂的鋼筋與水泥，投下了一半陰影，一半光明。
百靈鳥眯著眼，站在陽光中笑著看著李德。
李德卻面無表情，平靜的站在陰影中，與百靈鳥靜靜的對視。
百靈鳥的義眼中閃過了一道晦暗的光輝，此時她真的很想長長嘆一口氣，將胸中的悶氣與痛苦全部吐出。
那樣太明顯了，會瞬間引爆李德的疑心。
百靈鳥自然地偏過了頭，避免了自己飄忽不定的視線落入李德眼中。
她扭頭看向那陽光落下的地方，感受著自己濕漉漉的臉頰被陽光一點點烤暖。
但同時，也看著那陰影一點點上漲。
李德————
哦，李德。
百靈鳥有些心累，也有些無力。
為什麼，命運會如此安排————
誰來救她不好，為什麼偏偏是李德————
這樣的話，她也未免虧欠對方太多，太多了————
「昭美。」
李德忽然開口說道。
百靈鳥回過頭去，卻見李德正靠在陰影中的牆壁上，雙手抱胸，靜靜地注視著她。
「你快死了。對嗎？」
「.——...」
百靈鳥沒有回答，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那邁爾斯呢？」李德接著問道，「她到底對你————做了什麼？」
百靈鳥搖了搖頭。
「是她把你變成這樣的，對嗎？」
李德也搖了搖頭，同時鬆開了雙臂，令其自然下垂到腰間。
「你恨她，昭美。」他目不轉睛地看著百靈鳥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而你想擺脫她的控制。並且活下去。」
「————李德。」
百靈鳥漸漸笑了，她放鬆地靠著牆，撫過自己濕漉漉的凌亂粉發，一點也不顯驚慌。
「你還是那麼的敏銳————你猜到了。」
「停下吧。」李德將手按住了腰側，嘴上卻還在勸說著，「昭美，你不必如此。新總統不會追究你。甚至他都不會在意你，不會知道你。」
「我們可以回到聯情局，我會為你安排一個身份。」
「你可以換個名字，然後擔任一個閒職，以後不必參與任何行動。」
「在檔案中————你會是「已死亡」狀態。」
「是嗎。」
百靈鳥笑著搖搖頭，釋然地看著李德緊皺的眉頭，平靜地反問道：「但你真的了解我的事嗎？李德？」
「你在夜之城待了太久了。你不知道我那七年間究竟在幹些什麼，你只知道我很重要。」
「但我遠比你想像的更重要。尤其是在現在的情況下。」
「在新美國————我沒有重新再來的資格。」
「你所說的都只是你的一廂情願，事情未必會按照你希望的方式發展。」
「一定還有其他辦法的。」
李德堅定地說道。
「嗯。」
百靈鳥卻只是隨意地回應了一聲，隨後便扭過頭繼續去看那逐漸消失的日暮之光。
「確實有其他辦法。」
她的話音落下，李德也抽出了槍，對準了百靈鳥的側臉。
「別這樣。」他如此說道，「不要再逼我了。不要讓我————沒有任何選擇。」
百靈鳥回過頭，平靜地看著李德說道：「可我早就沒有任何選擇了。」
「李德，開槍吧。」
「你還在等什麼呢？」
百靈鳥張開雙臂，向著李德敞開了懷抱。
「我馬上就要死了。現在我甚至虛弱到沒法黑了你的個人終端。」
「你可以把我打暈帶走，沒有問題。」
「只不過在你把我帶回華盛頓之前，我就會死。」
「與其那樣，你還不如現在扣下扳機，對著我的腦袋來一槍。」
「屍體總比活人好運。同時對他們來說，我的屍體也一樣具有極高的研究價值。」
李德的臉部肌肉明顯抽動了幾下，但他依然只是緊皺著眉頭看著百靈鳥，沒有顯露出任何多餘的情緒。
他的痛苦，他的糾結，他的後悔。
他的不甘，他的絕望，他的恐懼。
一切的情感，最終都被他深深埋下，徒留下絕對的理智與堅定的意志，以及那永不動搖的忠誠。
「為什麼不開槍，李德？」
局勢似平在這一刻詭異的顛倒，握著槍的李德沉默不言，深陷內心的漩渦：而手無寸鐵的百靈鳥卻步步緊逼，一點點向著李德施壓。
「你可以結束這一切，就在現在。」
「是我背叛了你的國家，是我製造了這場災難。」
「但我很高興看到邁爾斯那個婊子如今生不如死，我一點也不後悔。」
「她活該。但我也不無辜。我很清楚這一點。」
「我已經為了我自己害死了不知道多少人————甚至我曾經還害了你。」
百靈鳥的語速越來越快，漸漸脫離了控制，甚至也偏離她一開始預想的計劃。
「你還在等什麼！」
「別再猶豫了！李德！你知道優柔寡斷是什麼後果！」
「做出你的選擇！」
「你是要維護你對國家的忠誠，還是想要我這個叛徒活下去————」
「我絕不會再回到華盛頓了！唯一，讓我，回去的，辦法一隻有殺了我，帶走我的屍體！」
「你不用等待什麼法庭的審判，你現在就可以審判我！」
「你現在就可以，終結這一切————」
李德的手微微顫抖，隨後猛地閉上了眼。
「砰————」
一道槍聲驟然響起，迴蕩在沃森區的斷壁殘垣上，久久不散。
而在小巷之中，百靈鳥依舊直挺挺地靠在牆上，同時直勾勾地看著李德。
李德捂著被子彈打穿的手，看了眼掉在地上的槍，隨後扭頭看向了一旁。
亞歷克斯面色複雜，緩緩放下了雨中冒著熱氣的槍口。
她一言不發地快步走來，卻站在了百靈鳥的身旁。
而她手中的槍，自始至終都指向了李德的腦袋。
「哈。」
李德忽然笑了，他笑著連連搖頭。
「她許諾了你什麼？亞歷克斯？」
他看著面部表情不斷變化的亞歷克斯，而亞歷克斯沉默了一下，而後接連吐出了幾個詞。
「安全。」
「平靜。」
「金錢。」
「新的人生。」
「你值得這些。你值得。」李德點點頭，由衷地祝福道：「我也相信你不會後悔今天的選擇。你一定會————過上你想要的退休生活。」
亞歷克斯聞言一滯，她張開嘴想說些什麼，卻啞口無言。
到了最後，她只憋出了一句話。
「————謝謝。」
「但我不會讓你們這麼輕易走的。」
李德忽然又說道，同時鬆開了捂著傷口的手，任由鮮血縷縷滴下，融入了地上的積水坑。
「現在。」
「昭美。」
他站在原地，昂首挺胸，看著眼神躲閃，沉默不語的百靈鳥。
百靈鳥不知何時也抽出了自己的槍，但卻將槍口垂向地面，未曾抬起。
「你也可以立刻結束這一切了。」
「給我一槍吧，這是你唯一的選擇了。」
「否則，我會盡全力阻止你————」
聞言，百靈鳥終於有了反應。
她顫抖著抬起手臂，同時也看向了李德。
這一刻，百靈鳥真的不知道該作何感想，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李德又一次救了她。
而她又一次背叛了李德。
上一次的背叛，還能用這是上面的命令搪塞過去，讓她漸漸擺脫了愧疚。
那麼這一次呢。
開完了這一槍後，她會活下去；但她實在想不到該用什麼藉口安撫自己的心。
新美國對不起她，也對不起李德。
所以她背叛總統以及這個國家都不會感到一絲後悔。
但李德對得起她，李德從未背叛她。
哪怕過去了那麼多年，哪怕上一次是她親自執行了出賣李德的行動。
可那天在廢墟之上，李德還是救了她：如今在這小巷之中，李德還是沒能對她扣下扳機。
在李德的心中，宋昭美依舊是————他的隊友，他的後輩。
而當年因不願放棄隊友而被政府出賣的李德，現在又怎會對她痛下殺手————
百靈鳥從未擔心自己會死在李德手中，她知道李德不會這樣做的。
所以。
是她對不起李德————
她再次背叛了李德，這一次甚至比上一次更糟。
因為亞歷克斯也在她身邊。
是李德掩護著她們從戰場上撤下，是李德解決了那個網絡監察特工救下了她們的命，是李德親自為亞歷克斯做了手術，把她從死亡邊緣拉了回來。
而李德盡心盡力所做的這一切，到最後依舊換來了一場徹頭徹尾的背叛。
一如當年。
事到如今————
他們之間已再無話說。
李德閉上了眼，百靈鳥顫抖的手臂逐漸歸於穩定。
亞歷克斯的瞳孔劇烈震顫，她拼命去思考一個兩全其美的方案，卻壓根無法找到。
到了最後，她也只能眼睜睜地看著————
百靈鳥流著淚，目不轉睛地盯著李德平靜的臉，將手指搭上了扳機。
「轟隆————」
雷聲過後，萬物皆寂。
天空中隱約閃過了一道藍色的光輝，為人間增添了一抹色彩。
人性。
背叛。
命運。
當那藍色的紋路烙下，一切便早已註定。
向著祂獻祭吧————
想要得到什麼，就得拿同樣價值的東西去換；想要獲得新生，必將以他人的死亡作為代價。
你會得到一切，應有盡有；你會失去一切，一無所有。
宋昭美與亞歷克斯互相攙扶著，於雨中跌跌撞撞地離開了夜之城的廢墟。
李德卻永遠留在了這座城市中，成為了幫助她們走向未來的祭品。
十月七日。
今天是一個陰雨天。
遍地廢墟濕漉漉的，殘破的街道泥濘無比。
市中心處有康陶的無人機在巡邏，有那些全副武裝的武卒機械士兵於那一條條勉強清理出來的道路中穿梭。
如今的世界早已變了模樣，這場恐怖的世界大戰也一點點走向了結束。
荒坂毫無疑問地戰敗了。
東京的一場大火燒盡了舊帝國最後的殘骸，隨後的軍事占領則徹底終結了這個國家的歷史。
亞美利加內戰正式爆發，挾持前總統的西部軍在康陶的支持下與新總統領導的政府軍大打出手，局勢已然不可挽回。
秩序似乎一點點重歸於人間，但更多的地方依然在無止境的戰亂中沉淪。
就連曾經的世界霸主歐共體，也似乎正在一點點被無形中的陰影撕裂——————
而在沃森區一條殘漏小巷的陰影中。
一段橫跨十餘年的恩怨也走向了最終的結局。
「轟隆————」
天上一聲雷鳴，閃電劈落人間，照亮了百靈鳥蒼白的臉色。
她倚靠著牆壁，身體緩緩滑落，最終坐在了泥濘的地上。
「撐住，昭美。」李德疲憊的聲音在陰影中響起，「再堅持一下————」
他慢慢走到百靈鳥身邊，並陪著她一同蹲下。
「亞歷克斯還沒回來嗎？」
百靈鳥閉著眼睛問道。
「再等等她吧。」
李德搖了搖頭，隨後瞥了眼一旁雨中沉淪的廢墟，又將目光移回百靈鳥身上。
「你能確定嗎？我的意思是————你確定那個信號來自於聯情局？」
「那不可能是陷阱。」百靈鳥微微睜開眼，有氣無力地回答道：「如果那些————那些叛軍，他們能拿到阿爾法級別的通訊密鑰，那他們早就攻陷華盛頓了————」
「但————唉。」李德嘆了口氣，「泄密的事情已經發生過一次了————」
「————是啊。」
百靈鳥沉默了一下，隨後鎮定自若的說道：「那天的那個叛徒————飛機上的任何人都可能是。華盛頓那邊的任何一個人也可能是。」
【記住本站域名 TW 看書網解無聊，𝒔𝒉𝒖.𝒕𝒘超實用 】
「不管怎麼樣，我們現在的當務之急是活著逃出去。」百靈鳥長長吐出一口氣，隨後掙扎著開始於地上站起，「惡土上的那個信號在————呃，地下，我猜，我猜是地堡————當年廢棄的地堡。」
「他們應該是藏在了那裡。雖然我們大概率回不了華盛頓，但至少————」
「至少比這個破地方強。」
李德伸出手，一把將百靈鳥拉起。
百靈鳥露出一個虛弱的微笑，悽慘中帶著破碎的美感。
天邊的層雲忽然被風分離，露出了一條縫隙。
那道金色的陽光照在了殘骸遍布的大海上，又極速向著東方掠去，最終將滿目瘡痍的大地一分為二。
陽光最終打在了一棟高樓的殘骸上，透過那些斷裂的鋼筋與水泥，投下了一半陰影，一半光明。
百靈鳥眯著眼，站在陽光中笑著看著李德。
李德卻面無表情，平靜的站在陰影中，與百靈鳥靜靜的對視。
百靈鳥的義眼中閃過了一道晦暗的光輝，此時她真的很想長長嘆一口氣，將胸中的悶氣與痛苦全部吐出。
那樣太明顯了，會瞬間引爆李德的疑心。
百靈鳥自然地偏過了頭，避免了自己飄忽不定的視線落入李德眼中。
她扭頭看向那陽光落下的地方，感受著自己濕漉漉的臉頰被陽光一點點烤暖。
但同時，也看著那陰影一點點上漲。
李德————
哦，李德。
百靈鳥有些心累，也有些無力。
為什麼，命運會如此安排————
誰來救她不好，為什麼偏偏是李德————
這樣的話，她也未免虧欠對方太多，太多了————
「昭美。」
李德忽然開口說道。
百靈鳥回過頭去，卻見李德正靠在陰影中的牆壁上，雙手抱胸，靜靜地注視著她。
「你快死了。對嗎？」
「.——...」
百靈鳥沒有回答，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那邁爾斯呢？」李德接著問道，「她到底對你————做了什麼？」
百靈鳥搖了搖頭。
「是她把你變成這樣的，對嗎？」
李德也搖了搖頭，同時鬆開了雙臂，令其自然下垂到腰間。
「你恨她，昭美。」他目不轉睛地看著百靈鳥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而你想擺脫她的控制。並且活下去。」
「————李德。」
百靈鳥漸漸笑了，她放鬆地靠著牆，撫過自己濕漉漉的凌亂粉發，一點也不顯驚慌。
「你還是那麼的敏銳————你猜到了。」
「停下吧。」李德將手按住了腰側，嘴上卻還在勸說著，「昭美，你不必如此。新總統不會追究你。甚至他都不會在意你，不會知道你。」
「我們可以回到聯情局，我會為你安排一個身份。」
「你可以換個名字，然後擔任一個閒職，以後不必參與任何行動。」
「在檔案中————你會是「已死亡」狀態。」
「是嗎。」
百靈鳥笑著搖搖頭，釋然地看著李德緊皺的眉頭，平靜地反問道：「但你真的了解我的事嗎？李德？」
「你在夜之城待了太久了。你不知道我那七年間究竟在幹些什麼，你只知道我很重要。」
「但我遠比你想像的更重要。尤其是在現在的情況下。」
「在新美國————我沒有重新再來的資格。」
「你所說的都只是你的一廂情願，事情未必會按照你希望的方式發展。」
「一定還有其他辦法的。」
李德堅定地說道。
「嗯。」
百靈鳥卻只是隨意地回應了一聲，隨後便扭過頭繼續去看那逐漸消失的日暮之光。
「確實有其他辦法。」
她的話音落下，李德也抽出了槍，對準了百靈鳥的側臉。
「別這樣。」他如此說道，「不要再逼我了。不要讓我————沒有任何選擇。」
百靈鳥回過頭，平靜地看著李德說道：「可我早就沒有任何選擇了。」
「李德，開槍吧。」
「你還在等什麼呢？」
百靈鳥張開雙臂，向著李德敞開了懷抱。
「我馬上就要死了。現在我甚至虛弱到沒法黑了你的個人終端。」
「你可以把我打暈帶走，沒有問題。」
「只不過在你把我帶回華盛頓之前，我就會死。」
「與其那樣，你還不如現在扣下扳機，對著我的腦袋來一槍。」
「屍體總比活人好運。同時對他們來說，我的屍體也一樣具有極高的研究價值。」
李德的臉部肌肉明顯抽動了幾下，但他依然只是緊皺著眉頭看著百靈鳥，沒有顯露出任何多餘的情緒。
他的痛苦，他的糾結，他的後悔。
他的不甘，他的絕望，他的恐懼。
一切的情感，最終都被他深深埋下，徒留下絕對的理智與堅定的意志，以及那永不動搖的忠誠。
「為什麼不開槍，李德？」
局勢似平在這一刻詭異的顛倒，握著槍的李德沉默不言，深陷內心的漩渦：而手無寸鐵的百靈鳥卻步步緊逼，一點點向著李德施壓。
「你可以結束這一切，就在現在。」
「是我背叛了你的國家，是我製造了這場災難。」
「但我很高興看到邁爾斯那個婊子如今生不如死，我一點也不後悔。」
「她活該。但我也不無辜。我很清楚這一點。」
「我已經為了我自己害死了不知道多少人————甚至我曾經還害了你。」
百靈鳥的語速越來越快，漸漸脫離了控制，甚至也偏離她一開始預想的計劃。
「你還在等什麼！」
「別再猶豫了！李德！你知道優柔寡斷是什麼後果！」
「做出你的選擇！」
「你是要維護你對國家的忠誠，還是想要我這個叛徒活下去————」
「我絕不會再回到華盛頓了！唯一，讓我，回去的，辦法一隻有殺了我，帶走我的屍體！」
「你不用等待什麼法庭的審判，你現在就可以審判我！」
「你現在就可以，終結這一切————」
李德的手微微顫抖，隨後猛地閉上了眼。
「砰————」
一道槍聲驟然響起，迴蕩在沃森區的斷壁殘垣上，久久不散。
而在小巷之中，百靈鳥依舊直挺挺地靠在牆上，同時直勾勾地看著李德。
李德捂著被子彈打穿的手，看了眼掉在地上的槍，隨後扭頭看向了一旁。
亞歷克斯面色複雜，緩緩放下了雨中冒著熱氣的槍口。
她一言不發地快步走來，卻站在了百靈鳥的身旁。
而她手中的槍，自始至終都指向了李德的腦袋。
「哈。」
李德忽然笑了，他笑著連連搖頭。
「她許諾了你什麼？亞歷克斯？」
他看著面部表情不斷變化的亞歷克斯，而亞歷克斯沉默了一下，而後接連吐出了幾個詞。
「安全。」
「平靜。」
「金錢。」
「新的人生。」
「你值得這些。你值得。」李德點點頭，由衷地祝福道：「我也相信你不會後悔今天的選擇。你一定會————過上你想要的退休生活。」
亞歷克斯聞言一滯，她張開嘴想說些什麼，卻啞口無言。
到了最後，她只憋出了一句話。
「————謝謝。」
「但我不會讓你們這麼輕易走的。」
李德忽然又說道，同時鬆開了捂著傷口的手，任由鮮血縷縷滴下，融入了地上的積水坑。
「現在。」
「昭美。」
他站在原地，昂首挺胸，看著眼神躲閃，沉默不語的百靈鳥。
百靈鳥不知何時也抽出了自己的槍，但卻將槍口垂向地面，未曾抬起。
「你也可以立刻結束這一切了。」
「給我一槍吧，這是你唯一的選擇了。」
「否則，我會盡全力阻止你————」
聞言，百靈鳥終於有了反應。
她顫抖著抬起手臂，同時也看向了李德。
這一刻，百靈鳥真的不知道該作何感想，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李德又一次救了她。
而她又一次背叛了李德。
上一次的背叛，還能用這是上面的命令搪塞過去，讓她漸漸擺脫了愧疚。
那麼這一次呢。
開完了這一槍後，她會活下去；但她實在想不到該用什麼藉口安撫自己的心。
新美國對不起她，也對不起李德。
所以她背叛總統以及這個國家都不會感到一絲後悔。
但李德對得起她，李德從未背叛她。
哪怕過去了那麼多年，哪怕上一次是她親自執行了出賣李德的行動。
可那天在廢墟之上，李德還是救了她：如今在這小巷之中，李德還是沒能對她扣下扳機。
在李德的心中，宋昭美依舊是————他的隊友，他的後輩。
而當年因不願放棄隊友而被政府出賣的李德，現在又怎會對她痛下殺手————
百靈鳥從未擔心自己會死在李德手中，她知道李德不會這樣做的。
所以。
是她對不起李德————
她再次背叛了李德，這一次甚至比上一次更糟。
因為亞歷克斯也在她身邊。
是李德掩護著她們從戰場上撤下，是李德解決了那個網絡監察特工救下了她們的命，是李德親自為亞歷克斯做了手術，把她從死亡邊緣拉了回來。
而李德盡心盡力所做的這一切，到最後依舊換來了一場徹頭徹尾的背叛。
一如當年。
事到如今————
他們之間已再無話說。
李德閉上了眼，百靈鳥顫抖的手臂逐漸歸於穩定。
亞歷克斯的瞳孔劇烈震顫，她拼命去思考一個兩全其美的方案，卻壓根無法找到。
到了最後，她也只能眼睜睜地看著————
百靈鳥流著淚，目不轉睛地盯著李德平靜的臉，將手指搭上了扳機。
「轟隆————」
雷聲過後，萬物皆寂。
天空中隱約閃過了一道藍色的光輝，為人間增添了一抹色彩。
人性。
背叛。
命運。
當那藍色的紋路烙下，一切便早已註定。
向著祂獻祭吧————
想要得到什麼，就得拿同樣價值的東西去換；想要獲得新生，必將以他人的死亡作為代價。
你會得到一切，應有盡有；你會失去一切，一無所有。
宋昭美與亞歷克斯互相攙扶著，於雨中跌跌撞撞地離開了夜之城的廢墟。
李德卻永遠留在了這座城市中，成為了幫助她們走向未來的祭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