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辛特拉會議：至高無上
第211章 辛特拉會議：至高無上
1268年五月二十八日。
辛特拉大會正式召開。
比起一個月前，如今的辛特拉城又有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當北方各國的政要，將軍，貴族，祭司，甚至來自各行各業的領軍人物抵達辛特拉城時，他們不止看到了威嚴高聳的城牆與宏偉的城門。
他們更看到了那座漂浮在天上的城市。
三十六個空島組成的空島群上共有三十六棟建築，涵蓋了太陽十字騎士團目前的一切軍政機關，藉由傳送門彼此相連。
那些神聖的殿堂，森嚴的堡壘就這麼立於空中，俯瞰著下方的世人，任由人們在震驚中為它們的存在而讚嘆。
紅，白，黑。
他們只看到了這三種顏色，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
僅僅靠著這三種樸素的顏色，就不由自主地讓所有來客心中升起同樣的情緒。
那種無需說出口的話，名為敬畏。
一面面太陽十字旗從天空上垂下，於風中微微晃動。
城門前一個個身穿紅白軍服，披著閃亮鎧甲的士兵排成兩列，於沉默中佇立。
三十多名軍官組成的歡迎團從城門中走出，與眾人稍微寒暄過後，便帶著他們向著一扇巨大的傳送門走去。
而過了這扇門，也仿佛來到了另一個世界。
據說這裡叫作辛特拉議事宮。
是那位現世之神的又一傑作。
這座大理石打造的宏偉宮殿依然沒有任何裝飾，目之所及僅有黑白紅兩種顏色。
白色的大理石地板。
天花板上發出森森白光的排排水晶吊燈。
那自地板開始，被燈光照耀出的白色，正一點點向著四周牆壁蔓延而去，並逐漸消失。
光漸漸遠去，過渡為灰，又最終步入一片黑暗。
於是牆壁就此消失，望去好似一片漆黑的虛無。
而在最前方，在最正中的位置。
那裡有兩條被向左右拉開的巨大紅色幕簾。
幕簾之後，則是一面至少有十米高，八米寬的太陽十字旗。
細碎腳步聲在他們耳邊響起，那是屬於他們的聲音。除此之外便是有粗有細的呼吸聲。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交頭接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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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乎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保持著安靜。
只因為————那股冰冷的室息感，壓迫感正在撲面而來。
這裡沒有一點情緒，只有鋼鐵般的意志。
華貴的裝橫，他們不屑一顧；珍惜的金銀珠寶，他們棄之如敝履。
人們的視線越過那張長桌，以及長桌旁的排排座椅。
在這被抹去一切龐雜之物的大理石殿堂，在那面神聖的太陽十字旗下。
在那座隆起的高台上。
他們看見了那一群改變世界的人。
那些紅白軍服的人們原本正互相交談著，圍在一起，聚成一團。
而現在，他們紛紛回過頭來。
他們不再說話，而是一言不發的看著那些從遠處逐漸走來的訪客們。
這些人在注視著來訪者，也像是在審視。
那種眼神讓很多人感覺到了不舒服，那不像是什麼尊敬的注目禮。
在那些不帶一絲感情的目光中，他們沒有看到禮貌，也沒有發現感受到熱情。
他們不像是在看一群人，而是像在看一群牲畜。
所以在他們眼中，沒有對權力、財富的敬畏，只有對價值、優劣的衡量。
好的，願意配合的，將會被留下。
不好的，冥頑不靈的，將會被清除。
這些以太陽十字為名，將尼弗迦德殺的血流成河，將半個北方占據，將世界打的天翻地覆的軍官們，他們沉默了幾秒鐘。
隨後，紛紛散開。
他們面無表情地從高台上走下，逐漸走到長桌兩側，隨後於一張張座椅之旁站定，靜靜等待。
而當人群散盡，那兩個身影也從中顯現而出。
一頭金髮的戴克里先深情肅穆，背著手站在太陽十字旗正下方。
那森白的光從他頭頂正上方打下，落在他身上，讓他的皮膚顯得有些蒼白。
他掃視了一眼下方的一切，接著繼續背著手向下走去————
現在立於太陽十字旗下的只有一個人了。
這也是很多人第一次目睹他的真容，親眼看見那諸多神話傳說描繪的主角活生生的出現在他們眼前。
他穿著一身暗金色的鎧甲，鎧甲上光華內斂，仿佛蒙著一層奇異的陰影。
那雙金色的豎瞳如同龍的雙眸，炯炯有神，卻又冷漠無情。
那頭白髮披肩而下，堅韌的銀絲柔順絲滑，一點也不顯枯槁，與老者的白髮有著天壤之別。
在他的領口，更掛著一個顯眼的狼頭徽章，時刻提醒著人們他的身份。
一個獵魔人。
來自藍山山脈的群山之中，以獵殺怪物為生的怪物殺手，人們口耳相傳的卑劣罪犯。
很多人都說獵魔人會偷孩子。
也有人說他們是玷污神的不潔者。
更有人相信他們是完完全全瀆神的產物。
但如今，又有誰敢再堂而皇之的於大庭廣眾之下將這些話說出口————
那個卑賤的獵魔人，現在正站在那面神聖的旗幟下，藐視著下方的凡人。
曾經弱小的，籍籍無名的獵魔人，現在已經名揚天下，成為了當之無愧的典範。
人們狂熱地呼喚著他的名字，將他當作神崇拜，視他為真正的信仰，唯一的救贖。
而他也真的成為了九天之上的偉大神明。
時過境遷，滄海易矣。
而今他右手自然垂下，左手按在腰間劍柄末端的配重球上。
他向前走了幾步，忽然停下。
緊接著，他抬手一招，便有一座大理石王座從地面憑空升起。
他隨意地坐下，面色輕鬆，不僅掛著一抹微笑，甚至還翹起了腿，將腰間之劍橫放於腿上。
金色的劍靈於他背後浮現而出，溫柔地笑著，環抱住他的脖子，將下巴輕輕貼近他的側臉。
「這不是由我主持的會議。」艾芬索笑著向面前眾人抬手示意，「我只是來看看—
就和你們中的很多人一樣。」
「不過有點不一樣的是————現在，由我來宣布一件事。」
「戴克里先。讓會議開始吧。」
話音落下，太陽十字騎士團與會的大小軍官、政務官們整齊劃一的拉開了椅子，而後同時坐下。
短暫的、整齊的嘩啦聲過後，又是一陣嘈雜。
北方各國的來客們也紛紛坐下，他們早已在那長桌上找到了刻著自己名字的位置，而座椅自然也一個不多，一個不少。
唯一站著的就只剩下了戴克里先。
他看了眼前方，一邊感受著背後那道目光的注視，一邊從桌上拿起了厚厚一沓紙。
翻開名為「待處理若干問題綱要」的封面後，那些密密麻麻的，由他的參謀費勁數天心血寫成的詳細文件也映入了他的眼帘，那一個個小字就倒映在他的瞳孔里。
戴克里先清了清嗓子，而後高聲念出了第一個事項。
「首先，我建議我們需要聯合在一起，正式地宣布一件事。」
「向世界發出聲音，向藍天下的所有智慧生靈昭告。」
「尼弗迦德已經戰敗，第二次抗擊尼弗迦德侵略的偉大抗爭贏得了完全的勝利。」
「北方團結了起來，又一次戰勝了試圖褻瀆這片神聖大地的敵人————」
辛特拉議事宮的隔壁。
女術士集會所的成員們再次齊聚一堂。
卡瑞亞斯的凱拉·梅茲，阿德·卡萊的薩賓娜·葛麗維希格，克雷伊登的席兒·德·坦沙維耶，維可瓦羅的艾希蕾·瓦·阿納興。
崔托格的菲麗帕·艾哈特，馬里波的特莉絲·梅利葛德，陶森特的芙琳吉拉·薇歌，藍山的艾達·艾敏，溫格堡的葉奈法，泰莫利亞的瑪格麗塔·勞克斯—安蒂列。
雖然法蘭茜斯卡·芬達貝因為君主的身份，坐在了議事宮的大會堂之中，但她們的總人數卻沒有變。
因為辛特拉的希瑞菈·菲歐娜·伊倫·雷安倫————她也來了。
葉奈法給眾人解釋說希里前來是因為好奇，並且也想加入女術士集會所但只有希里自己知道她究竟是來幹什麼的。
她是來見證歷史的。
同時參與進歷史之中。
根據妮妙告訴她的歷史，她就是在1268年五月至七月之間加入了女術士集會所，也就是後來的帝國最高術士集團。
它類似於曾經的巫師評議會，但卻遠遠超過了巫師評議會。
因為它不僅掌握著影響所有術士的權力，同時還掌握著足以顛覆世界的禁忌力量————
那種被稱為禁咒的魔法。
世界上出現的第一個禁咒便是瓦特伯格的愛卡西亞火焰雨，但妮妙卻說她認為真正意義上的第一個禁咒是那場毀滅整個艾賓，將此地化作第一片破碎廢土的神秘魔法。
但不知為何，在那些古代書籍上關於她的記載中，卻提到了她曾公開承認自己未曾掌握任何禁咒————
希里不打算按照歷史的老路去走，她一定要做出改變。
加入女術士集會所，學習禁咒學會這種能改變世界，扭轉時代的魔法。
如此，才有真正終結歷史的可能————
角落裡的希里心事重重，雖然她看起來是最年輕的一個，但卻又好像是最滄桑的一個。
其餘的女術士們面色輕鬆，在冰冷的大理石宮殿中享用著靈能製造出來的美味佳肴，通過那面高大的魔法帷幕觀看著隔壁的畫面，談笑風生，指點江山。
她們回憶著那些國王貴族曾經的高傲，嘲笑著他們如今的謙卑與敬畏；她們調侃著那些大人物不為人知的黑歷史，恥笑於他們裝出來的道貌岸然。
同時感慨著時代的變化。
曾幾何時，她們這些女術士還是掌權者手下的臣民，為權力與財富卑躬屈膝，哪怕再強大，再超凡脫俗，也依然會受到世俗的制約。
現在不一樣了。
1268年五月二十日，戴克里先正式推出了《術士管理法》、《魔法倡導與發展計劃》、《關於術士歷史遺留問題的解決方案》等等法案，也再次震撼了一下南北雙方。
從那天起，魔法天賦將不再被視為詛咒，而是一種珍惜的、需要被搜尋起來並大力培養的天賦。
魔法一躍成為了普通人跨越階級的最佳途徑，但凡一個人的指尖能放出一點火花，就可以從那點點火星中看見光輝璀璨的未來。
新的術士管理機構正在組建，由國家力量籌辦，由法律擔保，並由術士自行管理。
屬於魔法的光輝時代即將到來，他們這些巫師，術士，以及各種占卜師、星象師、魔藥師還有鍊金術士，都將掙脫世人賦予他們的枷鎖，擺脫那些異樣的眼光，正大光明的行走在大地上，並且不再遭遇歧視。
他們將會脫離各自的小圈子，被吸納進主流社會，甚至從被排斥的邊緣分子一躍成為受人敬仰的中上層。
而這些都是他們應得的。
他們這些魔法使用者掌握著世間最高效的生產資料，也曾引導著所有人類前進，為文明照亮前路，如今只不過是讓一切回歸罷了。
「————對了。」瑪格麗塔抿了一口蘆薈汁，而後忽然轉頭看向凱拉問道：「關於艾瑞圖薩————泰莫利亞那邊給出什麼回復了嗎？」
「別擔心這個了。」
凱拉笑了笑，掃了眼自己曾經的院長，忽然心中湧現出一個壞主意。
「過來過來。」
她朝著瑪格麗塔招了招手，而瑪格麗塔見狀也沒多想，立刻便將身子靠了過來。
凱拉作勢要附耳說話，可瑪格麗塔等了一兩秒後，卻突然感覺自己耳邊一陣熱氣襲來。
「呼！」
「嗯？！」
瑪格麗塔猝不及防，渾身一抖，猛地站起了身。
她捂著耳朵，不可置信地看著捧腹大笑的凱拉，臉肉眼可見的紅了。
這完全是因為————惱怒。
該死的，她還是太好說話了。
要是她跟蒂莎婭一樣嚴厲，她倒要看看凱拉還敢不敢這麼放肆————
瑪格麗塔直勾勾地盯著凱拉，思考著該如何給自己曾經的學生一個教訓。
「咳。」
特莉絲輕咳了一下，試圖轉移兩人的注意力。
「不用擔心艾瑞圖薩，麗塔。」她看著瑪格麗塔的背影說道，「泰莫利亞給出的條件是仙尼德島必須在法理上歸屬於泰莫利亞，但實際管理權允許交給術士自治，並且擁有法律豁免權。同時在苟斯·威倫城中還將設立太陽十字騎士團的辦事處，就在卡多街上。」
「如果真出了什麼事，隨時會有一個連隊的士兵從裡面衝出來————」
「嗯。」
瑪格麗塔哼了聲，轉過身不再搭理凱拉。
而凱拉也渾然不在意，笑完之後就扭過頭，繼續看向了那魔法投影中的莊嚴大會堂。
黑白交織，紅色點綴的宮殿中，決定未來走向的會議已經進入了下一個階段————
阿喀琉斯的筆記本上已經寫滿了字，將各項要事的重點統統記錄了下來。
將於六月六日向著全世界發表的《勝利宣言》已經得到了全員同意。
針對北方各地的大量流民問題，將會由太陽干字騎士團提供物資方面的補助，並發放路費以幫助遣返，但需要由北方諸國派遣行政官員負責具體執行以及其他安排。
關於戰爭動盪造成的領土邊界混亂，也已經得到了重新安排。
其中泰莫利亞需要讓出馬耶那、拉茲萬兩座要塞，交由太陽十字騎士團控制，並且將龐塔爾河畔的哈吉要塞交由多爾·布雷坦納王國控制。
作為補償，太陽十字騎士團將向泰莫利亞支付相當於25000奧倫的黃金，並在隨後幫助泰莫利亞對馬里波—納佩斯一帶進行重建，同時授予泰莫利亞於布魯格地區的軍事通行權，並協助泰莫利亞於馬里波南方重新修築兩座要塞。
苟斯·威倫的仙尼德島將被劃為特別行政區，由術士自行治理，泰莫利亞無權插手。
科德溫王國則應當承認目前控制狀態，停止對多爾·布雷坦納王國的邊境騷擾，並放棄對洛馬科地區的宣稱。
除此之外，索登，布魯格，希達里斯，亞甸，多爾安格拉五大王國將從法理上銷毀，並要求布魯格王子、索登親王、亞甸國王等貴族公開放棄宣稱。
針對於戰爭中做出巨大貢獻的馬哈坎，太陽十字騎士團將與泰莫利亞一同向其提出新的貿易協議，並予以馬哈坎矮人在太陽十字騎士團統治範圍內的無限期居住權。
針對於戰爭中提供援助的柯維爾與波維斯聯合王國，史凱利傑王國，自由城邦諾維格瑞，以及以「默許」形式零零散散累計派出三千餘人志願者的亨佛斯聯盟，則同樣向這些國家或勢力提出貿易協議，並對柯維爾與波維斯、諾維格瑞、亨佛斯聯盟開放邊境。
而基於以上的互助方案，戴克里先提出了一個前所未有的概念一北方關稅同盟。
將北方所有的國家和地區，全部拉入一個組織之中，彼此開放邊境，免除關稅，並統一經濟政策，進行總體性的經濟協調與規劃。
這無疑是一個近乎不可能的構想————於是，那些一直保持克制，憋了好久的權貴們徹底忍不住了，開始提出異議。
哪怕艾芬索就在上面看著，但他們也必須站起來為自己的利益說幾句話了。
也就是—如今的情況。
不過阿喀琉斯倒是不怎麼擔心，就這麼風輕雲淡地靠在椅背上看著這一切，表情毫無波瀾。
他知道結果都已經註定。
其實比起會議，這更像是一場在強權支配下的利益劃分。
會議參與者們之間的地位是完全不對等的，所以這場會議也並不存在所謂————平等。
就連與會者們的等級都顯得涇渭分明。
最頂層的只有一人，他如今就靜靜地注視著下方的一切，雖然他沒有開口，但他的意志正在借另一人之口傳達眾人。
戴克里先侃侃而談，是這場會議的完全主導者，掌握著絕對的話語權。
而他們這些太陽十字騎士團的軍官、政務官則會按照事先安排好的流程，時不時站起來發言，緩緩推進著會議的進程。
往下的第二階層，則是那些與他們深度合作、綁定的協從國君主們。
多爾·布雷坦納之王法蘭茜斯卡·芬達貝，維登國王克里斯丁，利維亞女王米薇。
再之後的第三階層，便是北方各國的權貴們。
永恆之火的塞勒斯·恩格爾凱德·赫梅爾法特教主。
亞甸國王德馬維————目前不被太陽十字騎士團承認的亞甸之王。
瑞達尼亞的西吉斯蒙德·迪科斯徹，代表了瑞達尼亞國王、王太后。
還有瑞達尼亞的尼泰特公爵，代表了瑞達尼亞的貴族議會。
泰莫利亞國王弗爾泰斯特。
史凱利傑國王布蘭·圖爾塞克。
除此之外還有新任艾爾蘭德公爵，馬里波親王國攝政，自由軍團指揮官亞當·潘葛拉特，馬哈坎志願軍指揮官丹尼斯·克萊默。
更有來自柯維爾、波維斯、亨佛斯的一些貴族，他們原本沒有理由到場，但在受到了太陽十字騎士團一準確的說是以艾芬索名義發出的邀請後，他們也不得不作為各自國家的代表前來。
但在這些人之下，還存在第四個階層，也是等級鏈的底層。
科德溫國王亨賽特————以及跟隨他一同前來的一些科德溫貴族們。
他們是最不受人待見的一批。
雖然在北方大戰的最後時刻，他們也派出軍隊參與了瓦特伯格之戰，但這遠遠做不到功過相抵。
甚至這也只是讓北方對於科德溫軍隊的看法好了一點而已。
至於國王亨賽特，他依然是那個————過大於過，瑕不掩瑕的野豬國王。
是他在尼弗迦德大軍北侵的時候與侵略者媾和，共同出兵瓜分了亞甸，背棄了整個北方。
是他在北方聯軍血戰馬里波時袖手旁觀，未曾派出一兵一卒支援，反而一門心思想著繼續從尼弗迦德的東方集團軍手中奪取利益，侵占更多亞甸領土。
是他在尼弗迦德亞甸專員行省崩潰之時，冒天下之大不接納了尼弗迦德潰軍，甚至妄圖借著這些侵略者的力量鯨吞整個亞甸。
亨賽特的名聲早已臭大街了。
所以，當他站起來大聲反對這個關稅同盟時————
大會堂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原本對此有所異議的迪科斯徹默默坐下，艾爾蘭德公爵、尼泰特公爵還有史凱利傑的布蘭王緊隨其後。
片刻之後，當亨賽特一番看似有理有據，實則完全胡扯的發言結束，卻沒有任何人鼓掌。
這與此前簡直是天壤之別。
之前所有發言者，不論是支持還是反對，結束之後必然會由厄瑞玻斯等軍官牽頭，鼓掌以作支持。
亨賽特自己也察覺到了那種無言的————不屑。
這裡的每個人似乎都看不起他。
甚至那些目光中的一部分，就來自他身旁那些同屬科德溫的貴族。
「北方關稅同盟是一個自願性質的組織。」戴克里先平靜地說道，並沒有回應亨賽特的言論，就像是將其無視一樣，「不論是加入，還是退出，均由成員國自願決定。」
「各位有充足時間進行內部協商。正式的，關於北方關稅同盟的組建、內部規則、互惠制度等相關內容，將於明日會議商討。」
「目前我們已經完成了第七輪討論，故而，我提議進行一次初始意向表決，隨後進入下一個議題。」
「現在——支持，或贊同北方關稅同盟這一組織的，還請舉起你們的右手————」
亨賽特面無表情的坐下，雙手抱胸，無言地注視著蒼白的大理石桌子。
而長長的會議長桌上則稀稀拉拉的舉起了幾隻手。
這並不是因為支持者寥寥，而是因為有資格進行表決均為各國領袖或代表。
而在他們之中，除了必然會投下贊成票的維登、利維亞、多爾·布雷坦納之外，柯維爾與波維斯、諾維格瑞、泰莫利亞也均投下了贊成票。
後三者皆為物產豐富、擁有大規模出口經濟的國家，僅僅是完全免除關稅一條就足以讓他們為之矚目。
片刻之後，經過一番竊竊私語，瑞達尼亞最終也投下了贊成票。
雖然他們並不能在這個組織中獲得太多利益————但是迪科斯徹看的更遠點。
他看得出這個組織的意義。
那不只是統合的經濟，開放的邊境，更代表著一個全新的，逐漸形成的政治實體。
他們最好加入。
到最後，沒有加入北方關稅同盟的只剩下了科德溫與史凱利傑王國。
這其實並不出人意料，科德溫物產貧瘠，在取消關稅之後必然遭到大規模的外來商品衝擊，內部工商業百分百會一蹶不振。
而史凱利傑則不可能加入此類聯盟。
他們的經濟靠的從來不是商業，而是劫掠。
布蘭王雖然已經很老了，但腦子還算清醒，他自然不會昏了頭加入這樣一個毫無好處，甚至可能會束手束腳的組織。
在接下來的時間裡，戴克里先又挨個提出了一些小事，將這些看似不算重要，卻又必須處理的事全部解決。
例如重新修繕道路，並擬定重建艾爾蘭德地區至布魯格的古代貿易商路。
以及對至少一萬餘人規模、分散在泰莫利亞南部—馬哈坎西部—布魯格北部一代的尼弗迦德殘軍的聯合清剿，把這些如今徹底化作盜匪的匪軍挨個絞死。
還有對於非人種族的政策的整體調整—一切歧視性的法律法規必須廢除，同時對此前的松鼠党進行一次公開的定性。
不管事實究竟如何，但從辛特拉會議之後，松鼠黨的官方定義都只會是「由尼弗迦德侵略者煽動、蒙蔽的非人種族平民，因為受到了侵略者的欺騙而與人類爆發衝突」。
松鼠黨們沒錯，北方各國也沒錯，一切都是尼弗迦德的陰謀————
如此，這件事也算翻篇了。
在那些衝突尚在可控範圍的地區，非人種族與人類將能勉強和平相處，不至於鬥爭愈演愈烈。
但對於部分衝突早已失控，並逐漸演變為雙方之間的大規模仇殺行為的地區，戴克里先則提出了一個解決方案。
對於任何願意遷徙至多爾·布雷坦納，或太陽十字騎士團統治範圍內任意地區的非人種族，將予以妥善安置。
遷徙者可以獲得一片土地的使用權，並免費獲得一批木料、石材等以搭建住所，同時也將獲得其他必要的生活物資，用以支撐其初期的艱難處境。
最後則是對於一眾受審並已被處死的尼弗迦德軍官的屍體，將在六月六日之後，由北方各國分別帶走。
進行特殊處理後，這些頭顱將會被以巡遊的方式傳遍北方大地。
只不過————讓科德溫國王亨賽特有些不解與忐忑的是，關於他留下的那些尼弗迦德殘軍，自始至終都沒被提上議程。
他不覺得這是好事，他只覺得越想越不對————
下午三時，辛特拉會議的第一天正式結束。
來客們被送往了各個空島的奢華住所，隨後又被通知晚宴將於傍晚六時開始，於辛特拉宴會廳舉辦。
而房間中的人們則神色各異。
有人心事重重，有人眉頭緊皺。
有人滿心憂愁，有人平靜似水。
不過無論他們有怎樣的想法————
在無聲之處早有驚雷轟鳴，於無息之地早有暴雨傾盆。
在無形之中，更有時代的浪潮滾滾向前。
屬於國王貴族，帝國爭霸的時代已經過去了，並且也將一去不返。
一個於第二次尼弗迦德戰爭過後被以強權強勢建立的新秩序，正在不斷前進再前進
1268年五月二十八日。
辛特拉大會正式召開。
比起一個月前，如今的辛特拉城又有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當北方各國的政要，將軍，貴族，祭司，甚至來自各行各業的領軍人物抵達辛特拉城時，他們不止看到了威嚴高聳的城牆與宏偉的城門。
他們更看到了那座漂浮在天上的城市。
三十六個空島組成的空島群上共有三十六棟建築，涵蓋了太陽十字騎士團目前的一切軍政機關，藉由傳送門彼此相連。
那些神聖的殿堂，森嚴的堡壘就這麼立於空中，俯瞰著下方的世人，任由人們在震驚中為它們的存在而讚嘆。
紅，白，黑。
他們只看到了這三種顏色，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
僅僅靠著這三種樸素的顏色，就不由自主地讓所有來客心中升起同樣的情緒。
那種無需說出口的話，名為敬畏。
一面面太陽十字旗從天空上垂下，於風中微微晃動。
城門前一個個身穿紅白軍服，披著閃亮鎧甲的士兵排成兩列，於沉默中佇立。
三十多名軍官組成的歡迎團從城門中走出，與眾人稍微寒暄過後，便帶著他們向著一扇巨大的傳送門走去。
而過了這扇門，也仿佛來到了另一個世界。
據說這裡叫作辛特拉議事宮。
是那位現世之神的又一傑作。
這座大理石打造的宏偉宮殿依然沒有任何裝飾，目之所及僅有黑白紅兩種顏色。
白色的大理石地板。
天花板上發出森森白光的排排水晶吊燈。
那自地板開始，被燈光照耀出的白色，正一點點向著四周牆壁蔓延而去，並逐漸消失。
光漸漸遠去，過渡為灰，又最終步入一片黑暗。
於是牆壁就此消失，望去好似一片漆黑的虛無。
而在最前方，在最正中的位置。
那裡有兩條被向左右拉開的巨大紅色幕簾。
幕簾之後，則是一面至少有十米高，八米寬的太陽十字旗。
細碎腳步聲在他們耳邊響起，那是屬於他們的聲音。除此之外便是有粗有細的呼吸聲。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交頭接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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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乎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保持著安靜。
只因為————那股冰冷的室息感，壓迫感正在撲面而來。
這裡沒有一點情緒，只有鋼鐵般的意志。
華貴的裝橫，他們不屑一顧；珍惜的金銀珠寶，他們棄之如敝履。
人們的視線越過那張長桌，以及長桌旁的排排座椅。
在這被抹去一切龐雜之物的大理石殿堂，在那面神聖的太陽十字旗下。
在那座隆起的高台上。
他們看見了那一群改變世界的人。
那些紅白軍服的人們原本正互相交談著，圍在一起，聚成一團。
而現在，他們紛紛回過頭來。
他們不再說話，而是一言不發的看著那些從遠處逐漸走來的訪客們。
這些人在注視著來訪者，也像是在審視。
那種眼神讓很多人感覺到了不舒服，那不像是什麼尊敬的注目禮。
在那些不帶一絲感情的目光中，他們沒有看到禮貌，也沒有發現感受到熱情。
他們不像是在看一群人，而是像在看一群牲畜。
所以在他們眼中，沒有對權力、財富的敬畏，只有對價值、優劣的衡量。
好的，願意配合的，將會被留下。
不好的，冥頑不靈的，將會被清除。
這些以太陽十字為名，將尼弗迦德殺的血流成河，將半個北方占據，將世界打的天翻地覆的軍官們，他們沉默了幾秒鐘。
隨後，紛紛散開。
他們面無表情地從高台上走下，逐漸走到長桌兩側，隨後於一張張座椅之旁站定，靜靜等待。
而當人群散盡，那兩個身影也從中顯現而出。
一頭金髮的戴克里先深情肅穆，背著手站在太陽十字旗正下方。
那森白的光從他頭頂正上方打下，落在他身上，讓他的皮膚顯得有些蒼白。
他掃視了一眼下方的一切，接著繼續背著手向下走去————
現在立於太陽十字旗下的只有一個人了。
這也是很多人第一次目睹他的真容，親眼看見那諸多神話傳說描繪的主角活生生的出現在他們眼前。
他穿著一身暗金色的鎧甲，鎧甲上光華內斂，仿佛蒙著一層奇異的陰影。
那雙金色的豎瞳如同龍的雙眸，炯炯有神，卻又冷漠無情。
那頭白髮披肩而下，堅韌的銀絲柔順絲滑，一點也不顯枯槁，與老者的白髮有著天壤之別。
在他的領口，更掛著一個顯眼的狼頭徽章，時刻提醒著人們他的身份。
一個獵魔人。
來自藍山山脈的群山之中，以獵殺怪物為生的怪物殺手，人們口耳相傳的卑劣罪犯。
很多人都說獵魔人會偷孩子。
也有人說他們是玷污神的不潔者。
更有人相信他們是完完全全瀆神的產物。
但如今，又有誰敢再堂而皇之的於大庭廣眾之下將這些話說出口————
那個卑賤的獵魔人，現在正站在那面神聖的旗幟下，藐視著下方的凡人。
曾經弱小的，籍籍無名的獵魔人，現在已經名揚天下，成為了當之無愧的典範。
人們狂熱地呼喚著他的名字，將他當作神崇拜，視他為真正的信仰，唯一的救贖。
而他也真的成為了九天之上的偉大神明。
時過境遷，滄海易矣。
而今他右手自然垂下，左手按在腰間劍柄末端的配重球上。
他向前走了幾步，忽然停下。
緊接著，他抬手一招，便有一座大理石王座從地面憑空升起。
他隨意地坐下，面色輕鬆，不僅掛著一抹微笑，甚至還翹起了腿，將腰間之劍橫放於腿上。
金色的劍靈於他背後浮現而出，溫柔地笑著，環抱住他的脖子，將下巴輕輕貼近他的側臉。
「這不是由我主持的會議。」艾芬索笑著向面前眾人抬手示意，「我只是來看看—
就和你們中的很多人一樣。」
「不過有點不一樣的是————現在，由我來宣布一件事。」
「戴克里先。讓會議開始吧。」
話音落下，太陽十字騎士團與會的大小軍官、政務官們整齊劃一的拉開了椅子，而後同時坐下。
短暫的、整齊的嘩啦聲過後，又是一陣嘈雜。
北方各國的來客們也紛紛坐下，他們早已在那長桌上找到了刻著自己名字的位置，而座椅自然也一個不多，一個不少。
唯一站著的就只剩下了戴克里先。
他看了眼前方，一邊感受著背後那道目光的注視，一邊從桌上拿起了厚厚一沓紙。
翻開名為「待處理若干問題綱要」的封面後，那些密密麻麻的，由他的參謀費勁數天心血寫成的詳細文件也映入了他的眼帘，那一個個小字就倒映在他的瞳孔里。
戴克里先清了清嗓子，而後高聲念出了第一個事項。
「首先，我建議我們需要聯合在一起，正式地宣布一件事。」
「向世界發出聲音，向藍天下的所有智慧生靈昭告。」
「尼弗迦德已經戰敗，第二次抗擊尼弗迦德侵略的偉大抗爭贏得了完全的勝利。」
「北方團結了起來，又一次戰勝了試圖褻瀆這片神聖大地的敵人————」
辛特拉議事宮的隔壁。
女術士集會所的成員們再次齊聚一堂。
卡瑞亞斯的凱拉·梅茲，阿德·卡萊的薩賓娜·葛麗維希格，克雷伊登的席兒·德·坦沙維耶，維可瓦羅的艾希蕾·瓦·阿納興。
崔托格的菲麗帕·艾哈特，馬里波的特莉絲·梅利葛德，陶森特的芙琳吉拉·薇歌，藍山的艾達·艾敏，溫格堡的葉奈法，泰莫利亞的瑪格麗塔·勞克斯—安蒂列。
雖然法蘭茜斯卡·芬達貝因為君主的身份，坐在了議事宮的大會堂之中，但她們的總人數卻沒有變。
因為辛特拉的希瑞菈·菲歐娜·伊倫·雷安倫————她也來了。
葉奈法給眾人解釋說希里前來是因為好奇，並且也想加入女術士集會所但只有希里自己知道她究竟是來幹什麼的。
她是來見證歷史的。
同時參與進歷史之中。
根據妮妙告訴她的歷史，她就是在1268年五月至七月之間加入了女術士集會所，也就是後來的帝國最高術士集團。
它類似於曾經的巫師評議會，但卻遠遠超過了巫師評議會。
因為它不僅掌握著影響所有術士的權力，同時還掌握著足以顛覆世界的禁忌力量————
那種被稱為禁咒的魔法。
世界上出現的第一個禁咒便是瓦特伯格的愛卡西亞火焰雨，但妮妙卻說她認為真正意義上的第一個禁咒是那場毀滅整個艾賓，將此地化作第一片破碎廢土的神秘魔法。
但不知為何，在那些古代書籍上關於她的記載中，卻提到了她曾公開承認自己未曾掌握任何禁咒————
希里不打算按照歷史的老路去走，她一定要做出改變。
加入女術士集會所，學習禁咒學會這種能改變世界，扭轉時代的魔法。
如此，才有真正終結歷史的可能————
角落裡的希里心事重重，雖然她看起來是最年輕的一個，但卻又好像是最滄桑的一個。
其餘的女術士們面色輕鬆，在冰冷的大理石宮殿中享用著靈能製造出來的美味佳肴，通過那面高大的魔法帷幕觀看著隔壁的畫面，談笑風生，指點江山。
她們回憶著那些國王貴族曾經的高傲，嘲笑著他們如今的謙卑與敬畏；她們調侃著那些大人物不為人知的黑歷史，恥笑於他們裝出來的道貌岸然。
同時感慨著時代的變化。
曾幾何時，她們這些女術士還是掌權者手下的臣民，為權力與財富卑躬屈膝，哪怕再強大，再超凡脫俗，也依然會受到世俗的制約。
現在不一樣了。
1268年五月二十日，戴克里先正式推出了《術士管理法》、《魔法倡導與發展計劃》、《關於術士歷史遺留問題的解決方案》等等法案，也再次震撼了一下南北雙方。
從那天起，魔法天賦將不再被視為詛咒，而是一種珍惜的、需要被搜尋起來並大力培養的天賦。
魔法一躍成為了普通人跨越階級的最佳途徑，但凡一個人的指尖能放出一點火花，就可以從那點點火星中看見光輝璀璨的未來。
新的術士管理機構正在組建，由國家力量籌辦，由法律擔保，並由術士自行管理。
屬於魔法的光輝時代即將到來，他們這些巫師，術士，以及各種占卜師、星象師、魔藥師還有鍊金術士，都將掙脫世人賦予他們的枷鎖，擺脫那些異樣的眼光，正大光明的行走在大地上，並且不再遭遇歧視。
他們將會脫離各自的小圈子，被吸納進主流社會，甚至從被排斥的邊緣分子一躍成為受人敬仰的中上層。
而這些都是他們應得的。
他們這些魔法使用者掌握著世間最高效的生產資料，也曾引導著所有人類前進，為文明照亮前路，如今只不過是讓一切回歸罷了。
「————對了。」瑪格麗塔抿了一口蘆薈汁，而後忽然轉頭看向凱拉問道：「關於艾瑞圖薩————泰莫利亞那邊給出什麼回復了嗎？」
「別擔心這個了。」
凱拉笑了笑，掃了眼自己曾經的院長，忽然心中湧現出一個壞主意。
「過來過來。」
她朝著瑪格麗塔招了招手，而瑪格麗塔見狀也沒多想，立刻便將身子靠了過來。
凱拉作勢要附耳說話，可瑪格麗塔等了一兩秒後，卻突然感覺自己耳邊一陣熱氣襲來。
「呼！」
「嗯？！」
瑪格麗塔猝不及防，渾身一抖，猛地站起了身。
她捂著耳朵，不可置信地看著捧腹大笑的凱拉，臉肉眼可見的紅了。
這完全是因為————惱怒。
該死的，她還是太好說話了。
要是她跟蒂莎婭一樣嚴厲，她倒要看看凱拉還敢不敢這麼放肆————
瑪格麗塔直勾勾地盯著凱拉，思考著該如何給自己曾經的學生一個教訓。
「咳。」
特莉絲輕咳了一下，試圖轉移兩人的注意力。
「不用擔心艾瑞圖薩，麗塔。」她看著瑪格麗塔的背影說道，「泰莫利亞給出的條件是仙尼德島必須在法理上歸屬於泰莫利亞，但實際管理權允許交給術士自治，並且擁有法律豁免權。同時在苟斯·威倫城中還將設立太陽十字騎士團的辦事處，就在卡多街上。」
「如果真出了什麼事，隨時會有一個連隊的士兵從裡面衝出來————」
「嗯。」
瑪格麗塔哼了聲，轉過身不再搭理凱拉。
而凱拉也渾然不在意，笑完之後就扭過頭，繼續看向了那魔法投影中的莊嚴大會堂。
黑白交織，紅色點綴的宮殿中，決定未來走向的會議已經進入了下一個階段————
阿喀琉斯的筆記本上已經寫滿了字，將各項要事的重點統統記錄了下來。
將於六月六日向著全世界發表的《勝利宣言》已經得到了全員同意。
針對北方各地的大量流民問題，將會由太陽干字騎士團提供物資方面的補助，並發放路費以幫助遣返，但需要由北方諸國派遣行政官員負責具體執行以及其他安排。
關於戰爭動盪造成的領土邊界混亂，也已經得到了重新安排。
其中泰莫利亞需要讓出馬耶那、拉茲萬兩座要塞，交由太陽十字騎士團控制，並且將龐塔爾河畔的哈吉要塞交由多爾·布雷坦納王國控制。
作為補償，太陽十字騎士團將向泰莫利亞支付相當於25000奧倫的黃金，並在隨後幫助泰莫利亞對馬里波—納佩斯一帶進行重建，同時授予泰莫利亞於布魯格地區的軍事通行權，並協助泰莫利亞於馬里波南方重新修築兩座要塞。
苟斯·威倫的仙尼德島將被劃為特別行政區，由術士自行治理，泰莫利亞無權插手。
科德溫王國則應當承認目前控制狀態，停止對多爾·布雷坦納王國的邊境騷擾，並放棄對洛馬科地區的宣稱。
除此之外，索登，布魯格，希達里斯，亞甸，多爾安格拉五大王國將從法理上銷毀，並要求布魯格王子、索登親王、亞甸國王等貴族公開放棄宣稱。
針對於戰爭中做出巨大貢獻的馬哈坎，太陽十字騎士團將與泰莫利亞一同向其提出新的貿易協議，並予以馬哈坎矮人在太陽十字騎士團統治範圍內的無限期居住權。
針對於戰爭中提供援助的柯維爾與波維斯聯合王國，史凱利傑王國，自由城邦諾維格瑞，以及以「默許」形式零零散散累計派出三千餘人志願者的亨佛斯聯盟，則同樣向這些國家或勢力提出貿易協議，並對柯維爾與波維斯、諾維格瑞、亨佛斯聯盟開放邊境。
而基於以上的互助方案，戴克里先提出了一個前所未有的概念一北方關稅同盟。
將北方所有的國家和地區，全部拉入一個組織之中，彼此開放邊境，免除關稅，並統一經濟政策，進行總體性的經濟協調與規劃。
這無疑是一個近乎不可能的構想————於是，那些一直保持克制，憋了好久的權貴們徹底忍不住了，開始提出異議。
哪怕艾芬索就在上面看著，但他們也必須站起來為自己的利益說幾句話了。
也就是—如今的情況。
不過阿喀琉斯倒是不怎麼擔心，就這麼風輕雲淡地靠在椅背上看著這一切，表情毫無波瀾。
他知道結果都已經註定。
其實比起會議，這更像是一場在強權支配下的利益劃分。
會議參與者們之間的地位是完全不對等的，所以這場會議也並不存在所謂————平等。
就連與會者們的等級都顯得涇渭分明。
最頂層的只有一人，他如今就靜靜地注視著下方的一切，雖然他沒有開口，但他的意志正在借另一人之口傳達眾人。
戴克里先侃侃而談，是這場會議的完全主導者，掌握著絕對的話語權。
而他們這些太陽十字騎士團的軍官、政務官則會按照事先安排好的流程，時不時站起來發言，緩緩推進著會議的進程。
往下的第二階層，則是那些與他們深度合作、綁定的協從國君主們。
多爾·布雷坦納之王法蘭茜斯卡·芬達貝，維登國王克里斯丁，利維亞女王米薇。
再之後的第三階層，便是北方各國的權貴們。
永恆之火的塞勒斯·恩格爾凱德·赫梅爾法特教主。
亞甸國王德馬維————目前不被太陽十字騎士團承認的亞甸之王。
瑞達尼亞的西吉斯蒙德·迪科斯徹，代表了瑞達尼亞國王、王太后。
還有瑞達尼亞的尼泰特公爵，代表了瑞達尼亞的貴族議會。
泰莫利亞國王弗爾泰斯特。
史凱利傑國王布蘭·圖爾塞克。
除此之外還有新任艾爾蘭德公爵，馬里波親王國攝政，自由軍團指揮官亞當·潘葛拉特，馬哈坎志願軍指揮官丹尼斯·克萊默。
更有來自柯維爾、波維斯、亨佛斯的一些貴族，他們原本沒有理由到場，但在受到了太陽十字騎士團一準確的說是以艾芬索名義發出的邀請後，他們也不得不作為各自國家的代表前來。
但在這些人之下，還存在第四個階層，也是等級鏈的底層。
科德溫國王亨賽特————以及跟隨他一同前來的一些科德溫貴族們。
他們是最不受人待見的一批。
雖然在北方大戰的最後時刻，他們也派出軍隊參與了瓦特伯格之戰，但這遠遠做不到功過相抵。
甚至這也只是讓北方對於科德溫軍隊的看法好了一點而已。
至於國王亨賽特，他依然是那個————過大於過，瑕不掩瑕的野豬國王。
是他在尼弗迦德大軍北侵的時候與侵略者媾和，共同出兵瓜分了亞甸，背棄了整個北方。
是他在北方聯軍血戰馬里波時袖手旁觀，未曾派出一兵一卒支援，反而一門心思想著繼續從尼弗迦德的東方集團軍手中奪取利益，侵占更多亞甸領土。
是他在尼弗迦德亞甸專員行省崩潰之時，冒天下之大不接納了尼弗迦德潰軍，甚至妄圖借著這些侵略者的力量鯨吞整個亞甸。
亨賽特的名聲早已臭大街了。
所以，當他站起來大聲反對這個關稅同盟時————
大會堂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原本對此有所異議的迪科斯徹默默坐下，艾爾蘭德公爵、尼泰特公爵還有史凱利傑的布蘭王緊隨其後。
片刻之後，當亨賽特一番看似有理有據，實則完全胡扯的發言結束，卻沒有任何人鼓掌。
這與此前簡直是天壤之別。
之前所有發言者，不論是支持還是反對，結束之後必然會由厄瑞玻斯等軍官牽頭，鼓掌以作支持。
亨賽特自己也察覺到了那種無言的————不屑。
這裡的每個人似乎都看不起他。
甚至那些目光中的一部分，就來自他身旁那些同屬科德溫的貴族。
「北方關稅同盟是一個自願性質的組織。」戴克里先平靜地說道，並沒有回應亨賽特的言論，就像是將其無視一樣，「不論是加入，還是退出，均由成員國自願決定。」
「各位有充足時間進行內部協商。正式的，關於北方關稅同盟的組建、內部規則、互惠制度等相關內容，將於明日會議商討。」
「目前我們已經完成了第七輪討論，故而，我提議進行一次初始意向表決，隨後進入下一個議題。」
「現在——支持，或贊同北方關稅同盟這一組織的，還請舉起你們的右手————」
亨賽特面無表情的坐下，雙手抱胸，無言地注視著蒼白的大理石桌子。
而長長的會議長桌上則稀稀拉拉的舉起了幾隻手。
這並不是因為支持者寥寥，而是因為有資格進行表決均為各國領袖或代表。
而在他們之中，除了必然會投下贊成票的維登、利維亞、多爾·布雷坦納之外，柯維爾與波維斯、諾維格瑞、泰莫利亞也均投下了贊成票。
後三者皆為物產豐富、擁有大規模出口經濟的國家，僅僅是完全免除關稅一條就足以讓他們為之矚目。
片刻之後，經過一番竊竊私語，瑞達尼亞最終也投下了贊成票。
雖然他們並不能在這個組織中獲得太多利益————但是迪科斯徹看的更遠點。
他看得出這個組織的意義。
那不只是統合的經濟，開放的邊境，更代表著一個全新的，逐漸形成的政治實體。
他們最好加入。
到最後，沒有加入北方關稅同盟的只剩下了科德溫與史凱利傑王國。
這其實並不出人意料，科德溫物產貧瘠，在取消關稅之後必然遭到大規模的外來商品衝擊，內部工商業百分百會一蹶不振。
而史凱利傑則不可能加入此類聯盟。
他們的經濟靠的從來不是商業，而是劫掠。
布蘭王雖然已經很老了，但腦子還算清醒，他自然不會昏了頭加入這樣一個毫無好處，甚至可能會束手束腳的組織。
在接下來的時間裡，戴克里先又挨個提出了一些小事，將這些看似不算重要，卻又必須處理的事全部解決。
例如重新修繕道路，並擬定重建艾爾蘭德地區至布魯格的古代貿易商路。
以及對至少一萬餘人規模、分散在泰莫利亞南部—馬哈坎西部—布魯格北部一代的尼弗迦德殘軍的聯合清剿，把這些如今徹底化作盜匪的匪軍挨個絞死。
還有對於非人種族的政策的整體調整—一切歧視性的法律法規必須廢除，同時對此前的松鼠党進行一次公開的定性。
不管事實究竟如何，但從辛特拉會議之後，松鼠黨的官方定義都只會是「由尼弗迦德侵略者煽動、蒙蔽的非人種族平民，因為受到了侵略者的欺騙而與人類爆發衝突」。
松鼠黨們沒錯，北方各國也沒錯，一切都是尼弗迦德的陰謀————
如此，這件事也算翻篇了。
在那些衝突尚在可控範圍的地區，非人種族與人類將能勉強和平相處，不至於鬥爭愈演愈烈。
但對於部分衝突早已失控，並逐漸演變為雙方之間的大規模仇殺行為的地區，戴克里先則提出了一個解決方案。
對於任何願意遷徙至多爾·布雷坦納，或太陽十字騎士團統治範圍內任意地區的非人種族，將予以妥善安置。
遷徙者可以獲得一片土地的使用權，並免費獲得一批木料、石材等以搭建住所，同時也將獲得其他必要的生活物資，用以支撐其初期的艱難處境。
最後則是對於一眾受審並已被處死的尼弗迦德軍官的屍體，將在六月六日之後，由北方各國分別帶走。
進行特殊處理後，這些頭顱將會被以巡遊的方式傳遍北方大地。
只不過————讓科德溫國王亨賽特有些不解與忐忑的是，關於他留下的那些尼弗迦德殘軍，自始至終都沒被提上議程。
他不覺得這是好事，他只覺得越想越不對————
下午三時，辛特拉會議的第一天正式結束。
來客們被送往了各個空島的奢華住所，隨後又被通知晚宴將於傍晚六時開始，於辛特拉宴會廳舉辦。
而房間中的人們則神色各異。
有人心事重重，有人眉頭緊皺。
有人滿心憂愁，有人平靜似水。
不過無論他們有怎樣的想法————
在無聲之處早有驚雷轟鳴，於無息之地早有暴雨傾盆。
在無形之中，更有時代的浪潮滾滾向前。
屬於國王貴族，帝國爭霸的時代已經過去了，並且也將一去不返。
一個於第二次尼弗迦德戰爭過後被以強權強勢建立的新秩序，正在不斷前進再前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