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清澈的勇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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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2章 清澈的勇氣

  由芙琳吉拉·薇歌與艾希蕾·瓦·阿納興撐起的魔法護盾一直在堅持著,任憑那鋪天蓋地的魔法如何轟擊也巍然不動。

  但凡人是有極限的。

  於某個瞬間,芙琳吉拉·薇歌率先失去了全部力氣,身體一軟便倒了下去。

  緊隨其後的則是同樣力竭的艾希蕾。

  她們已經做了她們能做的全部————

  在下一刻,來自魔法的天災轟然落下,為地上咬牙廝殺的士兵們帶來了毀滅。

  「轟隆————」

  當絢爛的火焰席捲大地,雷霆肆意穿插,即便是再強壯的戰士也顯得脆弱無力,毫無還手之力。

  電閃雷鳴,硝煙四起。

  索登旅承擔了最沉重的一輪攻擊,最靠前的第一連直接被那些魔法集火,幾乎全軍覆沒。

  第六連、第七連、第三連————

  執行中央突破戰術的數支部隊也都被重點關照,那迅猛的進攻勢頭在此時戛然而止。

  而在兩翼不斷前進的白橡葉旅、魯恩·魯斯旅同樣受到了波及,但死傷遠不如索登旅慘重。

  整個索登旅幾乎在一瞬間就減員了四分之一以上————

  但他們沒有崩潰。

  在愛普尼斯的竭力指揮下,新的部隊又頂了上去,承受巨大傷亡的部隊則被撤下,在後方完成臨時重組,火線晉升一批士兵重建指揮鏈後,他們又被投入了愈發瘋狂的前線戰鬥中。

  尼弗迦德軍隊又開始不計代價的衝鋒了。

  那一張張寫滿恐懼的臉在吶喊,那一個個絕望的靈魂在怒吼。

  死亡重重壓迫,他們身陷重圍。

  在這金太陽光輝照不到的北方大地,在這場只屬於他們自己的絕境黑夜。

  在這片他們親手製造的焦土上。

  數千上萬個被希望驅使,被絕望裹挾的人用最瘋狂的殊死一搏,祈求著命運的垂青。

  要麼葬身於此,被那些野蠻人屠戮殆盡,被那些北方人施以血的復仇。

  要麼————

  殺出去!

  只要往西邊去,只要抵達了那個地方!

  在柔和日光照徹的希達里斯城,有徐徐海風自那片碧藍之海而來!

  那裡有吃不完的魚蝦蟹貝,有從遠方運來的麵包和奶酪!

  那裡有一艘艘寬大的帆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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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帝國的戰艦乘風破浪,不遠萬里而來,只為了接他們回家!

  回家,回家————

  此時此刻,所有人都清楚一個道理。

  唯有向死才能得生。

  而借著魔法的掩護,他們似乎————又一次,再一次,看到了勝利的曙光。

  只不過這道微光只閃了一下,便被陡然掐滅。

  遠方的山坡上,艾芬索眼中光芒閃動,眨眼間便將兩道心聲傳給了遠方的人。

  漸漸的,他也聽見了那些真摯的呼喚。

  那是————成千上萬個靈魂的共鳴。

  那是信仰的祈禱。

  聆聽著他們的聲音,艾芬索的精神竟在此時略微恍。

  他絕不能————坐視不理。

  他必須————做出回應。

  這不只是責任。

  更是義務。

  「————等價交換。」

  艾芬索無意識地說出了那個詞。

  「嗯?」希里聞言好奇地回過頭,大眼睛盯著艾芬索,疑惑地問道:「艾芬索,你剛才在說什麼呀?」

  「沒什麼。」

  艾芬索回過神來,而後笑著摸了摸她的頭。

  「哦————」

  希里不明所以,而一旁的葉奈法在看見艾芬索的手放在希裡頭上時眉頭便跳了跳,等到那隻討厭的手離開後,她也迫不及待地把自己的手按了上去。

  在希里一頭霧水的注視中,葉奈法微微笑了笑。

  而在她的心裡————葉奈法已經下定決心要儘量減少希里與艾芬索見面的次數。

  這孩子實在有些胳膊肘往外拐了,她真的很害怕有一天希里直接跑到凱爾海恩住下了。

  然而這番想法卻註定要落空了————

  希里瞥了眼艾芬索,又繼續陷入了深思。

  目前看起來一切正常,艾芬索在她眼中如天上的太陽一樣耀眼,強大到不可思議。

  甚至希里都想像不出他有一天會遇到對手。

  可在她看到的未來中————

  那一切又是如何發生的?

  她百思不得其解,只覺得在那一片迷霧的未來中隱藏著一個巨大的幕後黑手,而其中也必定發生了許許多多藏於暗中的詭譎之事。

  只是迄今為止,希里別說找到真正的原因,就連災難的徵兆都沒發現。

  她努力回想著曾經妮妙告訴她的那些歷史,回憶著未來。

  1268年五月八日。

  後世的所有人都會銘記這一天。

  這一天,在瓦特伯格之戰中,太陽十字騎士團徹底消滅了尼弗迦德帝國侵略軍。

  這標誌著第二次尼弗迦德戰爭的結束,北方各國團結一心,終於贏得了偉大的反侵略戰爭的勝利。

  血與火的舊時代在這一刻落下帷幕,愚昧與無知即將被雅魯加河兩岸冉冉升起的新星一掃而空。

  時代的車輪滾滾向前,新生的偉大理想以勢不可擋的姿態崛起,註定會席捲整個世界0

  黑暗已經退散了,人世間最深沉的子夜已經走到了盡頭。

  在接下來的三十年,這片大陸將迎來屬於所有人的————

  黃金黎明。

  每當希里看向遠方混亂的戰場時,都會不由生出一種奇妙的感覺。

  那些妮妙口中的歷史,正清晰的在她眼前展開。

  她正在親身經歷歷史。

  那些往後一百甚至兩百年的英雄人物大多於今天嶄露頭角,向著這個尚處於混沌的世界發出自己的聲音。

  在未來名揚天下,頂天立地的人們,如今也許還默默無聞,只不過是人群中的一名小卒。

  他們的故事還沒來得及開始書寫,現在是那些最偉大的先驅們正在世界的畫布上揮毫潑墨。

  而若論其中最偉大的畫家————

  希里又看了眼平靜的艾芬索。

  她很想親眼見證那些妮妙口中誇張的描述在現實出現。

  偉大帝皇的神話,將在今天徹底展露給世人。

  正在聚精會神布置魔法的凱拉忽然眨了眨眼,隨後立刻叫住了在一旁搬東西打下手的艾伊蘿拉。

  「艾伊蘿拉!快過來!」

  艾伊蘿拉聞言手一抖,下意識以為自己又在沒注意到的地方犯了什麼錯,接過差點把手裡的魔法書弄掉。

  她慌慌張張的轉過身,一路小跑來到凱拉身旁,用那緊張到有些結巴的聲音大聲回答道:「女士!我,我在這!」

  「嗯,很好。」

  凱拉頭也不回地說道,隨後突然一改語氣,以前所未有的嚴肅態度說道:「艾伊蘿拉!我現在要交給你一個任務!重大的任務!」

  「啊!是!」

  「我要你立刻到前線去!然後撕開那些尼弗迦德人的陣線,告訴他們何為恐懼與死亡!同時用你的力量,牢牢護住每一個士兵的頭頂!」

  「啊?」

  ——

  艾伊蘿拉僵在了原地,大腦一片空白,臉頰划過兩滴細汗。

  不過隨後她就聽見凱拉輕笑了兩聲,又慢悠悠地說道:「我又沒說讓你一個人去。帶上維克國王,還有薇格妮亞。」

  「我?」艾伊蘿拉不可置信的看著凱拉,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自己,「您的意思是————讓我去操控他們嗎?」

  「嗯。

  「」

  「呃————」

  艾伊蘿拉被這句「嗯」噎得說不出話來,只能弱弱地提醒道:「女士,前天您還————

  呃,教育我說,我的能力還不足以涉足任何高級魔法————」

  「那怎麼了?」

  凱拉不以為意的甩了下長發,連聲催促道:「快去快去。別愣著。」

  「等會你施法的時候,記得祈禱一下就行。」

  「祈禱?」

  艾伊蘿拉的大腦徹底混亂了,甚至她的目光都肉眼可見的渙散了起來。

  「你就祈求冥冥中有人保佑就好~」

  艾伊蘿拉迷迷糊糊地走出去了。

  她依舊不理解這一切,但她還是選擇了相信凱拉。

  雖然凱拉挺壞的,總喜歡逗她玩,但是還真的沒有坑過她。

  在一片忐忑之中,艾伊蘿拉把手伸進凱拉扔在一旁帳篷里的小包里一陣摸索,隨後摸出了兩個小瓶子。

  一個瓶中有著永世不滅的戰爭之主,一個瓶中有著腐朽萬物的審判女神。

  維克國王和薇格妮亞————

  艾伊蘿拉深吸一口氣,一閉眼,一咬牙,硬著頭皮念起了咒語。

  同時,她也真的在心中開始了默默祈禱。

  她希望這一切順順利利。

  她希望自己不會因手忙腳亂而出現紕漏。

  她希望這一次她能完美的執行凱拉的話,不因為她一個人的問題拖累了所有人。

  然而下一刻————

  隨著一抹金色的燦爛光輝在她心間亮起,艾伊蘿拉的眼睛也猛地睜開。

  當她無助的呼喚與祈求真的得到了回應————

  當那神秘的力量撐著她的身體,賜予了她近乎無所不能的力量。

  「咔嚓!」

  兩個瓶子同時碎裂,而那兩個瓶中之魂也隨之掙脫了束縛。

  只不過它們沒有失去控制。

  在那柔和、溫暖的力量幫助下,艾伊蘿拉緩緩抬起了自己的左手。

  兩個世間罕見的凶厲妖靈隨之向她跪下。

  在那無時無刻的鼓勵與安慰中,艾伊蘿拉的臉上首次展露了自信。

  那副畏畏縮縮,怯生生的心態在這一刻如被洗淨的鉛華,盡數退散。

  她從未體會過的勇氣與決心在她的心中迴蕩,讓她首次體會到了那種一往無前的快意。

  並且————那股力量帶給她的並不只有信心。

  「鋥!」

  仿若利劍出鞘的嗡鳴聲過後,艾伊蘿拉的身體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了原地。

  而下一刻,她已然立於天上。

  艾伊蘿拉也不是很清楚自己究竟在幹些什麼,但她確定自己現在所做的一切都受到了那個偉大的、正確的意志的指引。

  於是她向著前方抬起了手。

  在艾伊蘿拉的面前,是第二輪鋪天蓋地的魔法攻擊。

  雷霆,流火,土石,風刃————一切自然界存在的元素在這一刻盡數化作了最鋒利的武器,被人類用於最慘烈的戰爭之中。

  這些數不清的魔法匯聚成了一道遮天蔽日的幕布,如同世界末日降臨。

  它們能撕碎一切,輕易埋葬數百上千人的生命。

  將近一百多名帝國術士全力出手,如同黑步兵弓箭手一樣在統一的指揮下放出了這道魔法構成的死亡之雨。

  然而面對如此聲勢浩大的攻勢————

  隨著艾伊蘿拉的手中綻放金芒,一道明黃色的半透明光幕以不可思議的展開,頃刻間籠罩了太陽十字騎士團頭頂的一片天空。

  那些摧枯拉朽的漫天魔法一頭撞了上去,卻仿若撞上了一堵牆一樣,紛紛化作絢爛的魔法焰火,而後煙消雲散。

  她屹立不倒,那道明黃色的光幕也巍然不動。

  天空中魔法的交鋒在這一刻又被扯平,而在大地上————

  「咚!」

  一道黑白交加的身影以極快的速度從天上墜落而去,直接砸進了尼弗迦德人的軍陣之中。

  三個士兵當場被震擊餘波掀飛,而其餘人慌慌張張地向著那個塵煙四起的方向看去,卻見於那憧憧迷霧之中,緩緩浮現出一個黑影。

  隨著一陣突如其來的狂風將煙塵盡數吹散,那黑影的真面目也顯露而出。

  單膝跪下的維克國王一手按著膝蓋,一手拄著恐怖的駭人黑劍,緩緩抬起了頭。

  於那若有若無的亡靈哭泣聲中,它慢慢站起。

  而在這個過程中,一道靚麗的白影也在它背上迅速匯聚而出。

  薇格妮亞緊緊趴在維克國王背上,晃了晃手中的銀色長棍,四周的尼弗迦德士兵頓時如麥子一樣倒了下去。

  飢餓,虛弱,睏倦————

  他們的體力在一瞬間被抽走,就連原本頑強的精神意志也快速萎靡了下去。

  他們都還活著,但他們卻壓根沒有站起來的力氣,也沒有提起劍繼續戰鬥的勇氣。

  當維克國王開始了肆意殺戮,他們卻只是干看著,用最頹廢的心態迎接死亡的到來。

  戰爭未至,饑荒先來;饑荒過後,戰火焚天。

  「該死的!」

  羅穆路斯憤怒地看著自己左翼的旗幟不斷退後,他立刻意識到那個他一直擔心的問題終究還是發生了。

  那些維登人沒撐住。

  不管是因為什麼樣的原因,無法頂住尼弗迦德人過於瘋狂的猛攻也好,他們自己因傷亡率出現崩潰也罷,但要是這些人維登人真的撐不住了————

  那就完了!一切都完了!

  左翼的崩潰會讓位於正面的祖國旅受到兩面夾擊,到時候他沒信心能穩住戰線,只能被迫後撤以縮小防禦面積。

  而鬼知道他的後退又會帶來怎樣的連鎖反應————

  「呂涅!」

  羅穆路斯朝著身邊的一名翼騎兵大聲喊道,而那名騎兵也聞聲湊了過來。

  「把我的口信帶給克里斯丁!讓他停止後退!」

  「我不要求他反攻,只要求他別再撤了!」

  「快去!」

  「明白了!」

  呂涅大吼一聲,撥馬朝著左翼的方向而去。

  而羅穆路斯則拔出了長劍,直接讓他身旁的副官接過了指揮權,接著便帶著兩百多名翼騎兵也朝著前線而去。

  這也算是他的————風格了。

  他不擅長指揮的藝術,但好在有人擅長。

  而若論勇武,整個祖國旅都找不到比他更強的。

  他更適合做那個衝鋒陷陣的猛將————正如他盔甲上所雕刻的百獸之王。

  另一邊,呂涅·墨利菲斯正於人與人之間的間隙中騎著馬極速狂奔。

  他於祖國旅眾多士兵的沉默中離去,從一座座鋼鐵雕像之中穿行,而後進入到了另一個世界。

  維登志願軍已然陷入了一片混亂中,呂涅幾乎沒看見有什麼人在指揮,那些所謂的軍官們毫無戰術素養,只知道叫喊著讓自己手下的士兵往前沖,一個個小隊也壓根沒有什麼像樣的配合。

  甚至呂涅連真正統一的指揮都沒看見。

  他壓根就沒看見如他一樣的傳令兵,目之所及儘是一片混亂。

  但呂涅來不及思考這些怪象,他心中始終存在著明確的使命。

  傳達祖國旅指揮官羅穆路斯·沃爾夫的口信給維登志願軍指揮官克里斯丁國王。

  只不過————

  當呂涅終於抵達那杆象徵維登志願軍主帥的旗幟時,他卻發現那個應當站在旗幟之下屹立不倒的身影此時正躺在一名騎士的懷中。

  維登國王克里斯丁緊閉著雙眼,一根駭人的巨大利箭穿透了他的脖子,從咽喉鑽入,又從後頸鑽出。

  他倒下了,再也沒能站起。

  他的騎士高舉著屬於他的長劍,於旗幟之下含淚怒吼,將國王犧牲的消息傳達給了維登志願軍的士兵們。

  而這些來自於維登的戰士們沒有因此崩潰,更沒有因此退縮。

  在憤怒與哀傷交織而成的吶喊聲中,他們死死頂住了前方的黑色浪潮。

  呂涅又匆匆開始了原路返回,雖然他沒能把話帶到,但似乎也並不重要了。

  這些維登人熬過了主帥突然陣亡的短暫混亂期,以指揮的大幅弱化換來了堅不可摧的意志。

  維登志願軍所負責的那一部分前線已經徹底淪為了絞肉機,不論是尼弗迦德人還是維登人都在不顧一切地互相廝殺,把自己的生命填進這個深不見底的鴻溝之中。

  每一秒鐘都在死人,大地在短短十幾分鐘內便鋪上了一層屍體。

  然而戰線卻依舊穩穩地保持在那裡,沒有移動————

  等到呂涅回到祖國旅,卻發現旗幟已經變了一番,那黑色的辛特拉獅頭已然向前進了不知幾百米。


  而如今抵達他們原來位置的則是布魯格人組成的卡爾卡諾師,呂涅見到的也是卡爾卡諾師的指揮官馬卡里烏斯。

  馬卡里烏斯沒和呂涅閒聊,立刻給他指明了祖國旅主帥旗幟所在的位置,隨後就讓呂涅趕緊回去復命了。

  只不過————馬卡里烏斯只是回頭和另一名布魯格軍官說了兩句話的功夫,當他再回頭時,卻恰好看到了一撥箭雨迎面而來。

  卡爾卡諾師的官兵們紛紛舉盾防禦,唯有那個騎士還在不顧一切地往前衝去。

  透過盾牌的縫隙,馬卡里烏斯看著那個自稱呂涅·墨利菲斯的士兵瞬間身中數箭。

  有的箭應該沒有扎穿他的鎧甲,但有的箭恐怕命中了要害。

  下一刻,那個傳令兵一頭栽下了馬,消失在了茫茫人海。

  而在他永遠無法抵達的前方,祖國旅也已經陷入了自建立以來最為殘酷的一場苦戰。

  為了緩解兩翼的壓力,也為了製造戰機,羅穆路斯主動率部向前強攻。

  他成功了,祖國旅成功撕開了尼弗迦德人的陣線,打開了一個缺口。

  而那些尼弗迦德士兵也如他所願的一樣,立刻轉頭開始圍攻這個突出部。

  兩翼的壓力沒有消失,只不過是轉移到了祖國旅身上罷了。

  後方的維賽基德元師自然不會坐視不理,他直接派出了卡爾卡諾師與阿梅爾師前往支援,意圖在協助祖國旅的同時擴大缺口。

  不過步兵速度終究太慢了。

  而也就在此時,來自太陽十字騎士團主力部隊的傳令兵抵達了維賽基德元帥身邊。

  「尼弗迦德人的左翼————」

  維賽基德聽完之後沉默了一瞬,隨後立刻有了想法。

  戴克里先的意圖維賽基德已經了解。

  他早就看見了那些翼騎兵們的出動,戴克里先想要幹什麼並不難猜。

  騎兵迂迴,直擊弱點,擊碎軍陣,分割包圍。

  如今戰場上的尼弗迦德軍團主要分成了三股,其騎兵部隊正與那些北方聯軍騎兵糾纏不休,雙方已經徹底混戰在了一起。

  其主力則被全部壓在了太陽十字騎士團的正面戰場,與雅魯加同盟軍激戰的只有大概三萬人左右的偏師,其裝備相對較差。

  但即便如此雅魯加同盟軍也已經打的足夠吃力,前線的傷亡一直在極速飆升,甚至有小規模的潰逃現象出現。

  這支精靈騎兵是維賽基德手上僅存的機動力量,如果用來參與對尼弗迦德主力的突擊,那勢必會讓雅魯加同盟軍喪失進攻能力,徹底處於被動之中。

  不能按照戴克里先的安排來。

  維賽基德元帥想明白了,隨後他便陡然注意到了遠方的旗幟變化。

  那些尼弗迦德人的旗幟突然向著祖國旅的方向瘋狂匯集————

  那是第一步兵軍團。

  他們瘋了?還是他們的指揮官是個傻子?

  不管怎麼樣,維賽基德元帥知道他不能辜負了敵人的好意。

  其中可能有鬼,也可能有詐。

  但事到如今,要是不試一試——————

  「命多爾·布雷坦納志願軍即刻出擊。」

  「立刻向著尼弗迦德第一步兵軍團旗幟所在位置發起衝擊!」

  戴克里先並不意外維賽基德元師沒有按照他的要求來。

  戰場形勢瞬息萬變,自然也要隨機應變。

  藉助著天上的沙之眼,他很快注意到了尼弗迦德軍隊的又一次大範圍調動。

  尼弗迦德人的騎兵出動了,朝著厄瑞玻斯所部的方向而去。

  還有那於敵後孤身一人奮戰的黑甲國王—一它倒下了。

  被魔法所吞噬,被魔法所淹沒。

  它化作了漫天黑氣散去,順著風向著後方飄去。

  唯有滿地不斷復活的亡靈繼續騷擾著尼弗迦德士兵們,製造出了一片混亂。

  而在遠方————那裡發生了一些未曾預料的變化。

  "well,well。

  「7

  ——

  戴克里先搖了搖頭,他發現自己手下的將官們還真是各有各的想法,壓根不被死板的命令所束縛。

  他們總能靈活地運用各種戰術,抓住每一個最好的時機。

  其實這已經應該被稱為戰場抗命了,但戴克里先並不介意。

  計劃永遠趕不上變化,很多時候他需要做的不是朝著自己的部下下達命令,而是配合他的部下們的行動。

  就如此時此刻。

  隨著後方的矮人臼炮再一次發出轟鳴——這也是最後一次轟鳴了。

  兩台臼炮再次炸膛,唯有一台臼炮成功發射,但炮身也出現了嚴重的裂痕。

  而當那恐怖的炮彈落下,將地面直接炸出一個大坑,在遠方的泰伯瑞山口也響起了一聲嘹亮的號角聲。

  奔騰的騎兵洪流終於完成了迂迴,抵達了預定位置。

  在他們的面前,是嚴陣以待的尼弗迦德中央集團軍士兵們。

  那密集的長槍陣已經部署完畢,就等著這些騎兵一頭撞上去。

  只不過————

  伊森格林·法歐提亞納舉起了劍,卻指向了另一個方向。

  尼弗迦德第一、第二步兵軍團組成的龐大的軍陣還在瘋狂地撕咬著雅魯加同盟軍,絲毫不知道滅頂之災已經降臨。

  等到他們發現那些騎兵再一次進行了迂迴,直衝他們側方而來的時候,一切都已經晚了。

  艾芬索感覺這些人不愧是專業的。

  他有上帝視角,對情況一目了然,但正在打仗的那群人一特別是迂迴過來的那些騎兵們,他們可沒有。

  在那千軍萬馬互相碾軋的潮汐之中,敵我陣線犬牙交錯,光是看一眼就令人眼花繚亂。

  但是他們依舊做出了最精準的判斷,找到了那個可以插針的縫隙。

  在如今戰場上尼弗迦德人實際上分為了兩部分。

  一部為騎兵部隊,此時正在與北方聯軍的騎兵殺的難解難分。

  ——

  另一部則為步兵。

  雖然雅魯加同盟軍和太陽十字騎士團主力被部署在了兩個不同的位置,之間並沒有連起來,但是尼弗迦德人在應對兩個方向的敵人的同時,卻將他們自己的軍陣連了起來。

  從上方來看,尼弗迦德軍隊呈現為一個巨大的扇形。

  而這個扇形的右半面正在與太陽十字騎士團的索登旅、魯恩·魯斯旅、白橡葉旅糾纏,戰線已然陷入了僵持。

  厄瑞玻斯率領的救贖之翼旅已經抵達了尼弗迦德扇形軍陣的右側,並開始頂著黑步兵弓箭手的箭雨衝鋒。

  只不過他們面對的不只有箭矢————

  在厄瑞玻斯看不到的地方,尼弗迦德的術士們已經做好了準備。

  而在這個扇形的左半面,雅魯加同盟軍已經徹底陷入苦戰。

  僵局形成,此時唯有騎兵才有能力打破。

  按照戴克里先原本的安排,匯合了多爾·布雷坦納志願軍的莎依拉韋德旅、瑪那達旅應當繞到尼弗迦德扇形軍陣的側後方,直取門諾·庫霍恩所在的戰地指揮部。

  而門諾·庫霍恩想必也是這麼想的,於是他直接把原本馳援一線的步兵轉而調了過來,卡在最後一分鐘之前以奇蹟般的速度布置好了長槍陣。

  只不過戴克里先和門諾·庫霍恩都沒想到—伊森格林·法歐提亞納找到了那條唯一正確的克敵之道。

  他沒有辜負自第二次紅港之戰過後的辛苦鑽研與學習。

  今天過後,他也能在史學家將他寫入史書時,加上一句額外的描述。

  一名合格的,優秀的,有天賦的騎兵指揮官。

  泰伯瑞山口,這個平時無關緊要,如今至關重要的位置。

  伊森格林眺望著下方的戰局,也看著尼弗迦德人那看似無懈可擊的防禦。

  就在他打算下達命令開始移動並組成攻擊陣型時,他忽然停住了。

  伊森格林看向了尼弗迦德第一步兵軍團所在的位置。

  其中應當發生了某些變化,但那些尼弗迦德人似乎都在朝著祖國旅的方向瘋狂涌去,甚至————甚至他們的陣型都因此出現了鬆散?

  居高臨下,讓伊森格林看得更加清晰,他意識到那些尼弗迦德人因為某種原因迫切地希望剿滅祖國旅所形成的突出部,並因此疏忽了側翼的防守。

  密集重步兵方陣變得鬆散,甚至負責側面防守的士兵手裡壓根沒多少根長槍。

  伊森格林·法歐提亞納的第一反應是驚喜,隨後就陷入了自我懷疑。

  他不確定自己的判斷,更害怕裡面是不是有問題。

  會不會是他看錯了?

  會不會是敵人的圈套?

  會不會是他疏漏了某方面的線索?

  短暫猶疑之後,伊森格林看向了自己身邊的貝克索·蓋特曼。

  這位於冬季戰爭中屢立功勳,並在隨後的「勝利日」行動中一路高升上來的「白騎士"」

  他絕不是什麼庸俗之輩。

  他幾乎是騎士精神的代名詞————也是一名極其出色的騎兵將領。

  而伊森格林卻發現貝克索·蓋特曼也在看著他。

  只一瞬間的對視,兩人便明白了彼此的想法。

  「第一步兵軍團。」

  伊森格林沉聲說道。

  貝克索·蓋特曼則點了點頭,緊緊按住了腰間的劍柄。

  「他們是弱點,絕對是。」貝克索·蓋特曼堅定地說道,並繼續看著伊森格林逐漸鎮定下來的雙眼,「下達命令吧。我相信你,伊森格林。」

  「我們將會打破僵局。我們將會給予他們致命一擊。」

  「————好。」

  伊森格林·法歐提亞納也緩緩點了點頭。

  他抽出了腰間長劍,指向了面前的遠方。

  迎著太陽的光輝,他深吸了一口氣。

  「誰要我們滅亡,我們就必須讓他們先亡;誰要我們低頭,我們就必須讓他們永世沉淪!」

  「翼騎兵們!握緊你們手中的武器!堅定你們的決心!」

  「以太陽十字的名義」」

  「懲戒他們!」

  渾身浴血的羅穆路斯·沃爾夫從戶山血海中再一次站起。

  這一刻,他看起來真的就像那從噬人叢林裡走出來的百獸之王。

  他扔掉了手中的弓,轉而提起了自己的劍。

  在敵人麻木又恐懼的目光中,他巍然屹立。

  而遠方的那個尼弗迦德將官,卻已經倒下。

  相隔三百米的距離,這早已超出了弓箭的射程。

  但是這一箭卻依舊中了。

  仿佛上蒼保佑,仿佛命中注定。

  長箭貫穿馬庫斯·布萊班特少將的面門,讓他的生命永遠停止在了這一刻。

  他的副官自然而然地接替了他的位置,開始了指揮。

  然而————卡爾·李卜內克西上校看著馬庫斯·布萊班特的屍體目眥欲裂,於暴怒之中憤然下達了一個足以令門諾·庫霍恩心臟驟停的命令。

  「衝上去!」他扯著沙啞的嗓子發出了撕心裂肺的怒吼,「為馬庫斯·布萊班特大人復仇!」

  「現在,立刻,馬上!」

  「讓這些野蠻人付出代價!」

  第一步兵軍團隨之開始了調動。

  而門諾·庫霍恩則對此一無所知。

  他只知道————

  傳令兵急匆匆的跑來,帶來了卡爾布良斯克中將的求援訊息。

  「請立刻支援第一步兵軍團!我聯繫不上馬庫斯·布萊班特少將!但他們的戰線在崩潰!」

  「請在局勢混亂前做些什麼!元帥!」

  「那些蠻族騎兵已經衝進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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