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這幾個人都是老面孔了
第143章 這幾個人都是老面孔了
90年代大佬雲集，有些大佬是靠自身起家，也有一些是靠身邊的智囊團發家致富。
但是或多或少都有些灰色地帶。
更多的人還沒有發跡就隕落了，這就叫做時運不濟。
這個人叫邵敏軍，無線電專業畢業，蕪城人，在國企當了個小領導，喜歡自己買零配件，組裝電器。
組裝的盜版電器，搞得像模像樣，也賣了些錢。
因為做的生意太零散，一直也沒出啥大事，架不住他腦瓜一熱，初見VCD，視為神物，買了一台拆了，覺得可以模仿，然後擴大生產。
錢不夠，這小子就挪用了單位的資金，結果第一批貨剛出來，就被人揭發了，這小子此刻出現在火車上，大概率是到江城找人借錢去了。
結果如何，秋豐很清楚，畢竟這段經歷是他親口跟自己說過的。
他跟邵敏軍是在深城華強北認識的。
當時因為沒湊齊錢，這傢伙偷偷跑到南方避風頭。
在深城的時候，這小子還想重操舊業，竟然給他折騰出了一台VCD升級版本，晶片換成了二代，就是簡陋版電子DVD，那時候剛好是96年的夏天，隨即就知道了，此刻DVD已經被老外聯合註冊了專利。
他心情沮喪，坐車到東莞去喝花酒，酒後跟人爭執打了起來，關進派出所的時候被認出來了。
直接遣返回蕪城，接下來就是被送去踩縫紉機，秋豐自此跟他失去了聯繫。
邵敏軍是個人才，秋豐在華強北見過很多有腦子的人，他也是其中之一，可惜第一步就走錯了。
他的外貌很普通，最醒目的地方，就是額頭上有顆黑痣，秋豐知道他這時候大概是27、8歲的年紀，不過面前的他，年紀輕輕，頭髮都有些禿了，加上臉色不好，整個人很顯老。
他膝蓋上放著一個公文包，有些舊了，鼓鼓囊囊的，一隻手一直按在上面。
秋豐收回視線，繼續若無其事地吃麵，這些畢竟是上一世的事情了，他此刻也沒啥理由跟對方搭訕。
窗外的天已經大亮了，前面有小孩沿著過道一路走一路嬉戲，大人跟在身後，車廂里一下子鬧騰了起來。
靠窗的阿姨見他用手托著面桶吃麵有些吃力，主動站起來，把靠窗的位置讓給了秋豐，這時候的桌子只有靠窗的小半截，走道兩側是沒有的。
（綠皮火車內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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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她對面的是她的兒子，才十一二歲，乖巧地站了起來，那位大爺橫在當中，裝死，反而那位年輕人挪開了腿。
秋豐趕緊說道：「哎，不用不用，我手托著吃不累。」
隔著過道，右側是雙人位，邵敏軍突然轉頭看了秋豐一眼，「過來我這裡吃吧。」
他抱著公文包站了起來。
秋豐推脫不過，只好跟他換了個位置。
老宋瞪了那老頭一眼，安撫那位少年道：「哥哥不累，謝謝你們了。」
秋豐趴在桌上，飛快地把面吃完。
老宋吃的比他還快，起身扔空桶的時候，順便幫秋豐的一起扔了。
秋豐站起來，伸了個懶腰，拍了一下邵敏軍的肩膀，「謝了兄弟，換回去吧。」
「客氣個啥。」邵敏軍擠出一絲笑意，坐回自己位置。
有了這麼一出，秋豐反而可以順利成章跟他搭話了。
「看你臉色不太好，是家裡發生啥事情了嗎？」秋豐給他遞了一根煙，順便把他那邊的窗口開了一道縫。
那位阿姨就開始說了，「你看看人家小伙子，抽菸不是說不行，開個窗啊，那不是隨你抽嘛。」
老頭閉目養神，不搭腔，秋豐身邊的小伙子有些不好意思，「剛剛我也不是故意的，我也抽菸，這樣好了，我跟你孩子換個位置，讓你們坐一起。」
他站起來，拍了一下老頭，「哎，麻煩讓讓。」
老頭眯著眼睛看了看他，哼了一聲，腿移了過去。
少年背著包起來，跟阿姨坐在了一起。
出門在外，就怕遇到事兒精。
邵敏軍嘆了口氣，他一肚子話不知道該從何開始，對方是陌生人，他反而放得開，想了想，開了個頭，「搞了一批貨，還沒賣就被封了————」
「流年不利啊。」
秋豐幫他把煙點了，他瞅了了一眼香菸，「這牌子我都要抽不起了。」
老宋詫異道：「你肯定是得罪人了。」
「我太特麼傻了，背後一槍啊。」邵敏軍說到這裡就不肯再說了。
呼了口煙氣，扭頭看著窗外，依舊心事重重。
「怕啥，東山再起唄，我哥們到深城拿了一批電器回來賣，你猜怎地，一下子就發達了，老婆本都賺回來了。」
說話的是邵敏軍對面一位青年人。
衣服很新潮，頭髮燙過，說話間從兜里摸出一包煙，自顧自點上。
有了他們這開頭，這節車廂的菸民菸癮被拉了起來。
不消片刻，車廂里就開始煙氣繚繞。
「我不一樣，起不來了，老婆都要跟我離婚了。」邵敏軍深吸了一口煙，跟著嗆了起來，好不容易平息了，他抬頭看著對面的青年人問道：「深城那邊咋樣？好不好混？」
青年人挑眉道：「肯定好混吶，都說是經濟特區了，那邊跟咱們這裡可不一樣，那邊活絡著呢。」
跟著他壓低了聲音道：「那邊的有個沙灘，我是沒去過，看過照片，姑娘穿得不要太清涼，也沒人說啥————」
「啥叫特區，那邊就可以跟洋人一樣————」青年人一臉自得的解釋道。
秋豐忍住笑意，這話糙理不糙，一開始大家確實是抱著跟洋人學習的態度。
邵敏軍此刻心事重重，對青年人嘴裡說的姑娘毫無興趣。
他想了想正要回答，突然聽到秋豐說道：「深城那邊，節奏快，有本事的才能立足，要麼就是勤勞，哎，對了，你貴姓？」
邵敏軍答道：「免貴，姓邵，小兄弟怎麼稱呼？」
他似乎對深城很感興趣，聽到秋豐似乎挺了解的，一下子關注了起來。
「免貴姓秋，我這朋友姓宋。」秋豐回應道：「邵哥，你是想去深城發展？」
「沒有，替我一朋友問問，他犯事了。」
秋豐瞥了他一眼，很好，這就是，我有一個朋友系列。
對面的青年人來勁了，「犯事，犯啥事了？」
「經濟上的事情。」這事邵敏軍不肯多談。
「投機倒把？」
「這也沒啥吧。」青年人嘖嘖嘴道：「罰個款，再找人當個和事佬，待幾天就能出來。」
秋豐問道：「是單位的經濟問題吧，這事說大也大，說小也小，把咕隆補上唄，再找人說個情————」
被說中了，邵敏軍手指頭上夾著的煙都燃盡了，燙到了手，這才慌忙把煙屁股丟盡了菸灰缸里。
這菸灰缸是標配，金屬材質。
前面到站時崑山，車子緩緩停了下來。
老宋跟秋豐吃飽喝足了，看著站台上的小吃攤子，提不起精神來，看著別人排隊往下走，乾脆站了起來，在過道里舒展了一下筋骨。
青年人也下去買早飯了。
邵敏軍用力將車窗抬高，喊了一嗓子，只買了一個饅頭，就著茶水，大口的吃著。
車廂里這麼一會兒功夫就空了大半。
秋豐突然問道：「邵哥，聽你口音是蕪城人？」
「哎，是啊。」邵敏軍一個饅頭下肚，臉色好了有些，同時有些警惕地看向秋豐。
秋豐取出一張名片遞給了他，「我們在蕪城要搞個分公司，想招些搞技術的，你本地人，幫咱參謀一下，要怎麼招人。」
邵敏軍拿著名片，仔細看了看經營範圍，「你們工資怎麼樣？」
「500起步吧，要是能力強，還可以再談。」
秋豐輕描淡寫的回應道。
邵敏軍的臉上露出一絲糾結，彼時蕪城人均工資才200多，他當了個小領導也才300出頭一點，這對方一開口就是500，幾乎是他的現有工資的一倍。
「什麼叫能力強？指哪方面？」邵敏軍鄭重地問道。
「搞技術分兩種，一種是把原有的技術維護好，例如我們搞程控交換機，那就好好維護它，包括維修、保養、升級————」秋豐侃侃而談。
「另一種，是創新，對於後者來說，給的工資待遇會更好，甚至可以邀請他來江城工作，我們包食宿。」
邵敏軍的眼神一亮，「你們可以預支工資嗎？」
老宋算是聽明白了，秋豐是在有心招攬對方，就是不知道秋豐怎麼認識他的。
老宋加了一把火：「那要看對方值不值得付出了。」
秋豐點頭，表示他說的沒錯。
邵敏軍這人能折騰，但是不能放在按部就班的崗位上，他坐不住，放在搞創新的位置上，就很能實現價值。
車廂里開始陸續上人了，除了之前下車買東西的人，還有這一站上來的人。
車廂兩側的空地上，很快就多了幾個人站在那裡。
火車轟鳴著，哐當哐當地繼續前行。
邵敏軍抱著公文包，看著秋豐道：「你們此行也是蕪城吧？」
秋豐點頭，「對，到金陵轉車。」
「我也是，我們一起走吧。」邵敏軍放下了對秋豐的戒心。
一般的騙子很少懂技術。
他看著秋豐鄭重介紹道：「不好意思，出門在外嘛，說話都要留一分，我全名叫邵敏軍，學無線電的。」
他伸出手，秋豐跟他對握了一下。
跟著他又跟老宋對握了一下，他把自己的姿態擺得很低。
隨即，從褲兜里摸出一包皺巴巴的煙盒。
抽出兩根煙來，有些不好意思，「有點皺了。」
「夠了，夠了，這裡人多，下一站，咱下去再抽。」秋豐趕緊擺手。
邵敏軍聽話地把香菸收了進去。
「還沒，本來是想坐輪船的，臨時換成了火車。」秋豐實話實說。
「那就好，咱一起買了，金陵到蕪城的票不好買，咱九點半到金陵，買最近的一班，我有個老同學就在那邊上班——————」
秋豐點頭，「行，那就一起吧。」
老宋嘿嘿一笑，「邵兄弟，你這人頭還挺廣。」
「廣什麼呀，遇到事情就知道了，還是得靠自己。」邵敏軍感概道。
幾個人正聊著有的沒的。
後面的車廂開始騷亂了起來，有人在驚呼，「誰拿走我的包了。」
有人撥開人群，一路往這邊走。
被干擾到的乘客破口大罵，「趕著投胎啊。」
後面鬧哄哄的，那邊是硬臥，跟秋豐這節車廂，當中隔著一個盟洗台。
老宋伸長了脖子看了過去。
靠窗的阿姨瞅了瞅，裹緊了肩上的挎包。
「這車上小偷多。」老頭看了看秋豐一行人，「貴重物品得看好咯。」
邵敏軍下意識將包捏的更緊。
老頭站了起來，「我去解手。」
老宋移開腿，讓他過去。
不一會兒，後面鬧哄哄地走過來一群人，罵罵咧咧地擠在過道上，聽他們聊天的內容，原來這一群人沒買硬臥票，被趕回來了。
火車繼續前行，車廂搖晃著，有些人開始靠在椅背上打瞌睡。
老宋也是，早飯吃的太飽，他雙手抱胸，靠在椅背上，不一會兒功夫，就起了鼾聲。
秋豐身邊的那位少年，靠在他媽的肩上，也睡了過去。
老頭很晚才從廁所回來，手還沒洗，從秋豐這邊擠回自己的位置，四下打量了一下，見大家都睡了，自己也閉目養神起來。
秋豐眼睛剛閉上，又覺得有些不放心，這裡人太多了，他跟老宋的箱子放在行李架上，這年頭又沒有探頭，拿了就拿了，很難找回來。
正想著，突然覺得，站在過道里的兩個人有些不對勁。
這兩人看人不是看人，而是盯著包看。
秋豐瞥了一眼邵敏軍，他倒還好，一直強撐著，視線看著窗外。
那兩人其中一個戴帽子的，突然把手裡的包放在腳下，一屁股坐了上去，舉起一隻手敲著腿，像是站的累了，想休息一下。
秋豐把身上的挎包移到左側，靠近少年人那邊。
下一站到了，蘇州站是最熱鬧的，下去的人多。
坐在地上戴帽子的年輕人也站了起來，大概坐的久了，腳有點麻，身子一晃，竟然撲倒在邵敏軍的身上。
邵敏軍嚇了一跳，伸手就要扶他。
就在這一瞬間，帽子年輕人旁邊的那位，手突然伸了過來，電光火舌之間將邵敏軍的公文包給牢牢抓住，手猛地一抽。
邵敏軍頓時目眥欲裂，「我的包！」他想站起來，戴帽子的那位也叫嚷著，似乎想幫邵敏軍，卻一時沒站起來，還壓在他的腿上。
秋豐幾乎在瞬間，猛地起身，探長手臂將提著公文包的那人的領口抓住。
老宋驚醒過來，不由分手上來幫忙。
趴在邵敏軍身上的那位戴帽子的年輕人，也不裝了，猛地站直了身子，手上亮起一把匕首，一臉的凶光，對準秋豐的手狠狠扎了過去，嘴裡嚷道：「鬆手！」
這一瞬間，秋豐手掌一轉，抓在手上的領口被他繞了半圈，他的另一隻手，輕輕一帶，搶包男人的肩膀被秋豐扯到近前，匕首噗呲一下扎了進去。
天冷，衣服厚，扎得不深，但是也是疼的。
對方慘叫一聲。
戴帽子的年輕人，慌了，趕緊鬆開手。
「臥槽，你特麼扎誰啊。」搶包得漢子扭曲著臉孔怒喝道。
戴帽子的年輕人，反應過來，想拔匕首，老宋一個跳起肘擊，加上同車廂其他人幫忙，亂鬨鬨地把兩人給按在了地上。
不一會兒，鐵路乘警上來，問了話，留了事主，也就是邵敏軍的聯繫方式，這才把這兩人給帶了下去。
火車繼續前行，大家都在議論紛紛，對面那老頭悠悠地說道：「這幾個人是老面孔了，我剛剛就是提醒你們一句。」
90年代大佬雲集，有些大佬是靠自身起家，也有一些是靠身邊的智囊團發家致富。
但是或多或少都有些灰色地帶。
更多的人還沒有發跡就隕落了，這就叫做時運不濟。
這個人叫邵敏軍，無線電專業畢業，蕪城人，在國企當了個小領導，喜歡自己買零配件，組裝電器。
組裝的盜版電器，搞得像模像樣，也賣了些錢。
因為做的生意太零散，一直也沒出啥大事，架不住他腦瓜一熱，初見VCD，視為神物，買了一台拆了，覺得可以模仿，然後擴大生產。
錢不夠，這小子就挪用了單位的資金，結果第一批貨剛出來，就被人揭發了，這小子此刻出現在火車上，大概率是到江城找人借錢去了。
結果如何，秋豐很清楚，畢竟這段經歷是他親口跟自己說過的。
他跟邵敏軍是在深城華強北認識的。
當時因為沒湊齊錢，這傢伙偷偷跑到南方避風頭。
在深城的時候，這小子還想重操舊業，竟然給他折騰出了一台VCD升級版本，晶片換成了二代，就是簡陋版電子DVD，那時候剛好是96年的夏天，隨即就知道了，此刻DVD已經被老外聯合註冊了專利。
他心情沮喪，坐車到東莞去喝花酒，酒後跟人爭執打了起來，關進派出所的時候被認出來了。
直接遣返回蕪城，接下來就是被送去踩縫紉機，秋豐自此跟他失去了聯繫。
邵敏軍是個人才，秋豐在華強北見過很多有腦子的人，他也是其中之一，可惜第一步就走錯了。
他的外貌很普通，最醒目的地方，就是額頭上有顆黑痣，秋豐知道他這時候大概是27、8歲的年紀，不過面前的他，年紀輕輕，頭髮都有些禿了，加上臉色不好，整個人很顯老。
他膝蓋上放著一個公文包，有些舊了，鼓鼓囊囊的，一隻手一直按在上面。
秋豐收回視線，繼續若無其事地吃麵，這些畢竟是上一世的事情了，他此刻也沒啥理由跟對方搭訕。
窗外的天已經大亮了，前面有小孩沿著過道一路走一路嬉戲，大人跟在身後，車廂里一下子鬧騰了起來。
靠窗的阿姨見他用手托著面桶吃麵有些吃力，主動站起來，把靠窗的位置讓給了秋豐，這時候的桌子只有靠窗的小半截，走道兩側是沒有的。
（綠皮火車內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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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她對面的是她的兒子，才十一二歲，乖巧地站了起來，那位大爺橫在當中，裝死，反而那位年輕人挪開了腿。
秋豐趕緊說道：「哎，不用不用，我手托著吃不累。」
隔著過道，右側是雙人位，邵敏軍突然轉頭看了秋豐一眼，「過來我這裡吃吧。」
他抱著公文包站了起來。
秋豐推脫不過，只好跟他換了個位置。
老宋瞪了那老頭一眼，安撫那位少年道：「哥哥不累，謝謝你們了。」
秋豐趴在桌上，飛快地把面吃完。
老宋吃的比他還快，起身扔空桶的時候，順便幫秋豐的一起扔了。
秋豐站起來，伸了個懶腰，拍了一下邵敏軍的肩膀，「謝了兄弟，換回去吧。」
「客氣個啥。」邵敏軍擠出一絲笑意，坐回自己位置。
有了這麼一出，秋豐反而可以順利成章跟他搭話了。
「看你臉色不太好，是家裡發生啥事情了嗎？」秋豐給他遞了一根煙，順便把他那邊的窗口開了一道縫。
那位阿姨就開始說了，「你看看人家小伙子，抽菸不是說不行，開個窗啊，那不是隨你抽嘛。」
老頭閉目養神，不搭腔，秋豐身邊的小伙子有些不好意思，「剛剛我也不是故意的，我也抽菸，這樣好了，我跟你孩子換個位置，讓你們坐一起。」
他站起來，拍了一下老頭，「哎，麻煩讓讓。」
老頭眯著眼睛看了看他，哼了一聲，腿移了過去。
少年背著包起來，跟阿姨坐在了一起。
出門在外，就怕遇到事兒精。
邵敏軍嘆了口氣，他一肚子話不知道該從何開始，對方是陌生人，他反而放得開，想了想，開了個頭，「搞了一批貨，還沒賣就被封了————」
「流年不利啊。」
秋豐幫他把煙點了，他瞅了了一眼香菸，「這牌子我都要抽不起了。」
老宋詫異道：「你肯定是得罪人了。」
「我太特麼傻了，背後一槍啊。」邵敏軍說到這裡就不肯再說了。
呼了口煙氣，扭頭看著窗外，依舊心事重重。
「怕啥，東山再起唄，我哥們到深城拿了一批電器回來賣，你猜怎地，一下子就發達了，老婆本都賺回來了。」
說話的是邵敏軍對面一位青年人。
衣服很新潮，頭髮燙過，說話間從兜里摸出一包煙，自顧自點上。
有了他們這開頭，這節車廂的菸民菸癮被拉了起來。
不消片刻，車廂里就開始煙氣繚繞。
「我不一樣，起不來了，老婆都要跟我離婚了。」邵敏軍深吸了一口煙，跟著嗆了起來，好不容易平息了，他抬頭看著對面的青年人問道：「深城那邊咋樣？好不好混？」
青年人挑眉道：「肯定好混吶，都說是經濟特區了，那邊跟咱們這裡可不一樣，那邊活絡著呢。」
跟著他壓低了聲音道：「那邊的有個沙灘，我是沒去過，看過照片，姑娘穿得不要太清涼，也沒人說啥————」
「啥叫特區，那邊就可以跟洋人一樣————」青年人一臉自得的解釋道。
秋豐忍住笑意，這話糙理不糙，一開始大家確實是抱著跟洋人學習的態度。
邵敏軍此刻心事重重，對青年人嘴裡說的姑娘毫無興趣。
他想了想正要回答，突然聽到秋豐說道：「深城那邊，節奏快，有本事的才能立足，要麼就是勤勞，哎，對了，你貴姓？」
邵敏軍答道：「免貴，姓邵，小兄弟怎麼稱呼？」
他似乎對深城很感興趣，聽到秋豐似乎挺了解的，一下子關注了起來。
「免貴姓秋，我這朋友姓宋。」秋豐回應道：「邵哥，你是想去深城發展？」
「沒有，替我一朋友問問，他犯事了。」
秋豐瞥了他一眼，很好，這就是，我有一個朋友系列。
對面的青年人來勁了，「犯事，犯啥事了？」
「經濟上的事情。」這事邵敏軍不肯多談。
「投機倒把？」
「這也沒啥吧。」青年人嘖嘖嘴道：「罰個款，再找人當個和事佬，待幾天就能出來。」
秋豐問道：「是單位的經濟問題吧，這事說大也大，說小也小，把咕隆補上唄，再找人說個情————」
被說中了，邵敏軍手指頭上夾著的煙都燃盡了，燙到了手，這才慌忙把煙屁股丟盡了菸灰缸里。
這菸灰缸是標配，金屬材質。
前面到站時崑山，車子緩緩停了下來。
老宋跟秋豐吃飽喝足了，看著站台上的小吃攤子，提不起精神來，看著別人排隊往下走，乾脆站了起來，在過道里舒展了一下筋骨。
青年人也下去買早飯了。
邵敏軍用力將車窗抬高，喊了一嗓子，只買了一個饅頭，就著茶水，大口的吃著。
車廂里這麼一會兒功夫就空了大半。
秋豐突然問道：「邵哥，聽你口音是蕪城人？」
「哎，是啊。」邵敏軍一個饅頭下肚，臉色好了有些，同時有些警惕地看向秋豐。
秋豐取出一張名片遞給了他，「我們在蕪城要搞個分公司，想招些搞技術的，你本地人，幫咱參謀一下，要怎麼招人。」
邵敏軍拿著名片，仔細看了看經營範圍，「你們工資怎麼樣？」
「500起步吧，要是能力強，還可以再談。」
秋豐輕描淡寫的回應道。
邵敏軍的臉上露出一絲糾結，彼時蕪城人均工資才200多，他當了個小領導也才300出頭一點，這對方一開口就是500，幾乎是他的現有工資的一倍。
「什麼叫能力強？指哪方面？」邵敏軍鄭重地問道。
「搞技術分兩種，一種是把原有的技術維護好，例如我們搞程控交換機，那就好好維護它，包括維修、保養、升級————」秋豐侃侃而談。
「另一種，是創新，對於後者來說，給的工資待遇會更好，甚至可以邀請他來江城工作，我們包食宿。」
邵敏軍的眼神一亮，「你們可以預支工資嗎？」
老宋算是聽明白了，秋豐是在有心招攬對方，就是不知道秋豐怎麼認識他的。
老宋加了一把火：「那要看對方值不值得付出了。」
秋豐點頭，表示他說的沒錯。
邵敏軍這人能折騰，但是不能放在按部就班的崗位上，他坐不住，放在搞創新的位置上，就很能實現價值。
車廂里開始陸續上人了，除了之前下車買東西的人，還有這一站上來的人。
車廂兩側的空地上，很快就多了幾個人站在那裡。
火車轟鳴著，哐當哐當地繼續前行。
邵敏軍抱著公文包，看著秋豐道：「你們此行也是蕪城吧？」
秋豐點頭，「對，到金陵轉車。」
「我也是，我們一起走吧。」邵敏軍放下了對秋豐的戒心。
一般的騙子很少懂技術。
他看著秋豐鄭重介紹道：「不好意思，出門在外嘛，說話都要留一分，我全名叫邵敏軍，學無線電的。」
他伸出手，秋豐跟他對握了一下。
跟著他又跟老宋對握了一下，他把自己的姿態擺得很低。
隨即，從褲兜里摸出一包皺巴巴的煙盒。
抽出兩根煙來，有些不好意思，「有點皺了。」
「夠了，夠了，這裡人多，下一站，咱下去再抽。」秋豐趕緊擺手。
邵敏軍聽話地把香菸收了進去。
「還沒，本來是想坐輪船的，臨時換成了火車。」秋豐實話實說。
「那就好，咱一起買了，金陵到蕪城的票不好買，咱九點半到金陵，買最近的一班，我有個老同學就在那邊上班——————」
秋豐點頭，「行，那就一起吧。」
老宋嘿嘿一笑，「邵兄弟，你這人頭還挺廣。」
「廣什麼呀，遇到事情就知道了，還是得靠自己。」邵敏軍感概道。
幾個人正聊著有的沒的。
後面的車廂開始騷亂了起來，有人在驚呼，「誰拿走我的包了。」
有人撥開人群，一路往這邊走。
被干擾到的乘客破口大罵，「趕著投胎啊。」
後面鬧哄哄的，那邊是硬臥，跟秋豐這節車廂，當中隔著一個盟洗台。
老宋伸長了脖子看了過去。
靠窗的阿姨瞅了瞅，裹緊了肩上的挎包。
「這車上小偷多。」老頭看了看秋豐一行人，「貴重物品得看好咯。」
邵敏軍下意識將包捏的更緊。
老頭站了起來，「我去解手。」
老宋移開腿，讓他過去。
不一會兒，後面鬧哄哄地走過來一群人，罵罵咧咧地擠在過道上，聽他們聊天的內容，原來這一群人沒買硬臥票，被趕回來了。
火車繼續前行，車廂搖晃著，有些人開始靠在椅背上打瞌睡。
老宋也是，早飯吃的太飽，他雙手抱胸，靠在椅背上，不一會兒功夫，就起了鼾聲。
秋豐身邊的那位少年，靠在他媽的肩上，也睡了過去。
老頭很晚才從廁所回來，手還沒洗，從秋豐這邊擠回自己的位置，四下打量了一下，見大家都睡了，自己也閉目養神起來。
秋豐眼睛剛閉上，又覺得有些不放心，這裡人太多了，他跟老宋的箱子放在行李架上，這年頭又沒有探頭，拿了就拿了，很難找回來。
正想著，突然覺得，站在過道里的兩個人有些不對勁。
這兩人看人不是看人，而是盯著包看。
秋豐瞥了一眼邵敏軍，他倒還好，一直強撐著，視線看著窗外。
那兩人其中一個戴帽子的，突然把手裡的包放在腳下，一屁股坐了上去，舉起一隻手敲著腿，像是站的累了，想休息一下。
秋豐把身上的挎包移到左側，靠近少年人那邊。
下一站到了，蘇州站是最熱鬧的，下去的人多。
坐在地上戴帽子的年輕人也站了起來，大概坐的久了，腳有點麻，身子一晃，竟然撲倒在邵敏軍的身上。
邵敏軍嚇了一跳，伸手就要扶他。
就在這一瞬間，帽子年輕人旁邊的那位，手突然伸了過來，電光火舌之間將邵敏軍的公文包給牢牢抓住，手猛地一抽。
邵敏軍頓時目眥欲裂，「我的包！」他想站起來，戴帽子的那位也叫嚷著，似乎想幫邵敏軍，卻一時沒站起來，還壓在他的腿上。
秋豐幾乎在瞬間，猛地起身，探長手臂將提著公文包的那人的領口抓住。
老宋驚醒過來，不由分手上來幫忙。
趴在邵敏軍身上的那位戴帽子的年輕人，也不裝了，猛地站直了身子，手上亮起一把匕首，一臉的凶光，對準秋豐的手狠狠扎了過去，嘴裡嚷道：「鬆手！」
這一瞬間，秋豐手掌一轉，抓在手上的領口被他繞了半圈，他的另一隻手，輕輕一帶，搶包男人的肩膀被秋豐扯到近前，匕首噗呲一下扎了進去。
天冷，衣服厚，扎得不深，但是也是疼的。
對方慘叫一聲。
戴帽子的年輕人，慌了，趕緊鬆開手。
「臥槽，你特麼扎誰啊。」搶包得漢子扭曲著臉孔怒喝道。
戴帽子的年輕人，反應過來，想拔匕首，老宋一個跳起肘擊，加上同車廂其他人幫忙，亂鬨鬨地把兩人給按在了地上。
不一會兒，鐵路乘警上來，問了話，留了事主，也就是邵敏軍的聯繫方式，這才把這兩人給帶了下去。
火車繼續前行，大家都在議論紛紛，對面那老頭悠悠地說道：「這幾個人是老面孔了，我剛剛就是提醒你們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