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得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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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納斯塔修斯立馬讓保盧斯與利奧發起衝鋒,預備隊也調往右翼開始迂迴。

  達尼什曼德率領的突厥騎兵和保盧斯率領的羅馬騎兵在幾個點上相互貫穿,隨後展開慘烈的肉搏戰,而突厥人中部騎兵退卻造成的空隙由預備隊填補。

  原本的中部騎兵就在達尼什曼德率領的右翼後側修整,在經過短暫的修整後,他們調轉馬頭,重新加入戰鬥,而羅馬騎兵的預備隊也參與進對達尼什曼德左翼的戰鬥中。

  這近乎演變成了一場混戰,各個部隊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前一刻一名士兵剛剛斬殺了敵軍,下一刻從背後揮來的馬刀就會帶走他的生命。

  阿納斯塔修斯就在身邊人的護衛下左突右進,試圖尋找戰線間的缺口,在混戰中的人會不自覺地向友軍靠攏,而戰線的間隙就會在此刻顯現。

  「跟我來!」

  最終,阿納斯塔修斯抓住了敵軍右翼騎兵和中部騎兵間的空隙,並帶著幾十名騎兵短暫占據了這處空間,使得達尼什曼德的中部騎兵需要面對來自兩個方向的攻擊。

  而武器裝備的優勢在此刻顯現,羅馬人的騎兵是多層防禦,最外層是扎甲,內襯鎖子甲或是鱗甲,甚至還有護臂和脛甲,武器有騎槍,釘頭錘,長劍等,而且戰馬也披著甲。

  反觀達尼什曼德率領著的突厥人,他們為了機動性捨棄了馬鎧,即使是古拉姆重騎兵也捨棄了部分護甲以換取機動性。

  於是同樣的武器以同樣的力道揮下,對突厥人的騎兵會造成更大的傷害。

  中部的騎兵終於支撐不住,開始潰散,而羅馬騎兵還在穩步推進,開始向兩側合圍。

  達尼什曼德自知敗局已定,於是收攏了右翼的騎兵,也向後退去。

  阿納斯塔修斯讓利奧和保盧斯銜尾追擊了一段時間,在確認敵方真的潰散之後,就沒有繼續深入追擊,而是收攏騎兵,開始重新列隊。

  保盧斯來到阿納斯塔修斯面前,他身上的甲冑有幾道深淺不一的刀痕,馬鞍側面還掛著一柄粘血的突厥彎刀。

  「達尼什曼德的部隊已經退走了,我們在追擊中又抓到了幾十名俘虜。」

  阿納斯塔修斯喘著粗氣看著遠方達尼什曼德的旗幟,直到旗幟越來越遠逐漸消失在地平線,才收回目光,轉向保盧斯。

  「休息片刻,然後趕快渡河!」

  「俘虜就交給狄奧多西,願意改信的就收編,不願意的就貶為奴隸。」

  既然達尼什曼德的騎兵被擊潰,那麼這場戰役的勝負就看河對岸的提修斯了。

  ......

  「撐住!西側車陣有缺口!趕快補上!」

  聲音傳到士兵的耳中已經有點失真,但其中的緊迫感清晰可聞,西側車陣已經被打破了一個不大不小的缺口,兩輛戰車之間連接的鐵鏈已經斷開。

  戰車間的缺口形成了一個可供一人通過的間隙,幾名突厥士兵正在靠近,試圖擴大間隙的寬度。

  但正面和東側面臨敵人的重點進攻,壓力極大,一時竟然抽調不出人手前往防禦。

  提修斯拿起一面盾牌,架在身前快步向缺口走去,身邊的親兵也跟著他向著缺口移動。

  缺口外正在接近突厥步兵看到有人前來阻攔,隨即加快了前進的速度,不一會就有十幾名士兵湧入,有一個人還將手中的短矛向提修斯投擲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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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矛尖擦過戰車的邊緣落在一旁的沙袋上,提修斯一個盾擊將最前面的一個突厥士兵擊倒,右手的武器順勢砍下,身後的親衛將湧進來的突厥士兵盡數斬殺。

  隨後提修斯和親衛在缺口內側站住,將盾牌抵在缺口邊緣組成盾陣。

  姍姍來遲的支援士兵不斷抬來沙袋,最終將缺口補上。

  伊斯哈格騎著戰馬,站在一處略微凸起的土坡上,望著逐漸焦灼的戰局,他的內心也逐漸焦躁起來,雙手死死地握住韁繩。

  他沒想到希臘人的抵抗能如此激烈,他近乎已經派出所有人手為西側的突破打掩護,但希臘人竟然還能抽出部隊填補空缺。

  現在車陣西側的缺口已經消失了,其他方向露出的破綻也被填補,而到了這會,達尼什曼德的騎兵還沒來。

  不妙啊!

  就在這時,河對岸掀起一股煙塵,在空氣中格外醒目,像一片正在升起的深色帷帳。

  伊斯哈格頓時一振,身體向前微微傾斜,隨後興奮地回頭向手下說道:「加齊的部隊到了!全軍壓上!」

  「將軍,不對啊!那不是加齊的旗幟啊!」

  經過副官這麼一提醒,伊斯哈格仔細一看,對岸的騎兵有八九百人,旗幟之上赫然是一隻金色的雙頭鷹!

  金線繡成的雄鷹在風中微微顫動,在陽光的照耀下輪廓分明。

  看到河對岸的鷹旗,車陣中的提修斯立馬開始宣傳阿納斯塔修斯已經取得勝利,陣內士氣大振。

  即使伊斯哈格再愚笨也明白髮生了什麼,達尼什曼德的部隊恐怕已經被擊潰,自己等不到增援了。

  前方的車陣久攻不下,經過剛剛那麼一遭,己方士氣衰落而對面士氣大振,後方的加拉納斯也不知道到哪了,再不撤軍就來不及了。

  「撤軍!」

  隨著撤軍的旗號打出,士氣低落的突厥軍開始撤退,最終在傍晚時分拔營而去。

  「將軍,幸不辱命。」提修斯躬身行禮,他嚴格遵守了阿納斯塔修斯的指令,成功守住了車陣。

  「做得好!」

  阿納斯塔修斯見到提修斯安然無恙也終於松下了一口氣。

  但戰事還未徹底結束,阿瑪西亞還在圍困之中,自己這些人必須急速折返支援。

  「傳令,修整一日,隨後急速南下趕赴阿瑪西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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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麥可坐在總督府之中心神不寧,窗外不斷傳來喊殺聲,有時是幾十個人同時發聲,有時是單個聲音隨後戛然而止,阿瑪西亞城內已經打成了一片。

  城牆之上的守軍還在和突厥人死戰,經過十幾天的鏖戰,雙方已然都殺紅了眼,潰退已經是不可能的事了,只能看哪一方更狠。

  戰鬥已經變成了一種原始的搏鬥,挖眼,掏襠,牙咬,凡是能傷敵的手段盡數使出,已經顧不得什麼體面了。

  一名士兵在被擊倒後用牙咬住突厥人的小腿,另一個突厥士兵在被長矛捅穿後仍然向前衝鋒,試圖用最後的力氣將刀刃送進敵人的心口。

  羅馬士兵用長矛刺穿突厥人的身軀,還沒來得及拔出,就被側面衝來的彎刀砍中了脖頸,突厥士兵剛剛登上城牆就被迎面而來的盾牌擊碎了鼻骨,鮮血四濺。

  城牆之下是傑哈澤帶領的部隊,正在與德拉加岑率領的城內民眾和部分軍隊血斗。

  不得不說傑哈澤帶領的人馬確實是精銳,德拉加岑只能且戰且退,已經退到城區,與突厥人展開激烈的巷戰。

  只要一家中有一人進行反抗,那麼突厥人即使冒著被殺死的危險也要強行破門而入殺死反抗者的家人。

  原本整齊的街道已經被改造成了連續的防禦工事,整片街區被轉化成了一個個「小堡壘」,原有的道路連接著這些「堡壘」。

  在街角,一個羅馬士兵被三名突厥士兵圍住,只能依靠殘破的盾牌苦苦支撐,而在街口,七八個羅馬民眾在兩個士兵的帶領下圍攻一小隊突厥士兵。

  四處都是喊殺聲,每個地方都在戰鬥。

  麥可坐在椅子上握緊了手中的刀劍,手無縛雞之力的他也不得不在此刻拿起武器保護自己,就連總督府的衛兵都被調走前去參戰。

  「大人,突厥人都殺到城裡了,我們......」

  「事到如今還想逃跑嗎!看看窗外!」

  麥可拍案而起,把開口說話的人拉到了窗邊。

  「看看!看看!突厥人都殺紅了眼,他們現在可聽不進去你說話。」

  「城外就是突厥人的騎兵,你能跑到哪裡去?想活命就拿起武器,待在這裡,總督府是阿瑪西亞最堅固的建築,也是最安全的地方!」

  雖然座下的貴族很想說總督府未必有自家府邸堅固,但此刻還是識趣地閉上了嘴。

  傑哈澤的部隊在城區的推進中遭遇了比預想中還要頑強的抵抗,當他們在主街上推進時,兩側的窗口和街角會不斷射出難以注意的冷箭。

  前方的路障後空無一人,但當他們掏出隨身攜帶的短梯試圖翻越而過時,後方和側方就會出現羅馬弓箭手進行射擊。

  等到傑哈澤翻越過路障時,發現路障後方的街道上還有幾道臨時構建的防線。

  防線用雜物堆砌,並不堅固但也需要花費力氣清理,而每道防線之後還有幾名守衛,這些士兵在傑哈澤接近時射出一輪箭矢,隨即退到下一道防線,只留一兩人間歇性射擊,讓突厥人難以判斷。

  傑哈澤本人就站在古拉姆的隊列中,頂著面前零星射來的箭矢緩慢推進,身邊的侍衛不斷報告著城內的戰況。

  這場巷戰的代價已經遠遠超出了他的預期,只能將剩餘的部隊分成幾股,分別從不同的巷口切入,試圖繞過那些最頑強的據點,從側後方攻擊守軍。

  德拉加岑帶著士兵在城市的中央廣場進行防守,一名士兵沿著廣場邊緣從城牆方向趕來。

  士兵滿臉是灰,身上的甲冑已經歪了半邊,喘著粗氣向著德拉加岑報告:「城牆的台階守不住了,科斯馬斯的隊伍被壓下來了,突厥人正從城牆內側的通道下來。」

  如果突厥人從城牆內側的通道下來,那就可以從側後方包圍整個廣場防線。

  德拉加岑原本靠在沙袋上,聽到這話立馬站了起來,向著身邊的幾個人說道:「把廣場讓出來,你們退到稅務局的那條巷子裡,我帶人去總督府那條街,記得把巷尾堵上,別被包夾了。」

  廣場附近的防線開始收縮,弓箭手從屋頂和兩側的房屋中撤下來,步兵將能帶走的沙袋和木板帶走,還有一部分人留下來斷後,在廣場中央構築了一道更狹小的防線。

  從城牆上趕來的突厥人很快到達了廣場,並與留守的部隊進行戰鬥,在殲滅廣場上的羅馬守軍後,他們停下來整隊,等待後續部隊跟進。

  這一停頓為德拉加岑的剩餘部隊提供了時間,讓他們能從容構築新的防線。

  就在此時,伴隨著大地微微的顫動,城牆外的突厥人爆發出一陣騷動,城牆上和城內正在進攻的突厥士兵也察覺到了不尋常。

  原本已經占據了大半段走道的突厥部隊正在後退。

  傑哈澤轉頭看到了城牆上突厥士兵的騷亂,然後轉身看向一旁的侍從:「去看看怎麼回事,他們怎麼開始退了!」

  城外的突厥部落首領的心情不是很好,他已經將最有戰鬥力的部隊派上了城牆協助傑哈澤,現在來的要是希臘人可就糟了。

  事與願違,部落首領已經看到了這是誰的部隊。

  約在兩里之外,一面旗幟正在暮色中緩緩移動,雙頭鷹在夕陽的照耀下顯得無比耀眼。

  一支三千人上下的部隊翻過一個緩坡,正在慢慢推進。

  「大人,城外希臘人的援軍到了!我家首領奉勸你立馬撤退,一刻鐘之後他就撤軍。」

  傳令兵帶來了消息,而傑哈澤快氣炸了,前鋒部隊已經推進到了中央廣場,勝利就在眼前。

  但希臘人的援軍已經到了,自己的士兵戰鬥了將近一天,即使是精銳的古拉姆也快撐不住了,而這個消息也把他們心裡吊著的那口氣給放了。

  撤軍的命令下達了,城內的突厥士兵接到消息後開始從街巷中撤出,沿著主街道向城門退去。

  而撤退的過程並不順利,一些過於深入的部隊甚至遭到了守軍的圍剿,但總體還是保持著基本的方向和紀律,沒有演變成潰敗。

  當帝國的鷹旗再次到達阿瑪西亞城下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兩扇城門在先前的戰鬥中已經被破壞,一扇門板已經脫落在地上,另一扇也歪歪扭扭地斜靠在門洞上,一個被燒毀坍塌的水輪正放在門洞之內。

  阿納斯塔修斯翻身下馬,從門洞中的空隙通過,穿過城門之後,他看到了一片廢墟。

  街道兩側的房屋基本被破壞得不成樣子,牆壁上還殘留著煙燻和刀砍的痕跡,四肢不全的屍體隨處可見,無論是男女老少,也無論是突厥人還是羅馬人。

  但總歸是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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