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6章 朕,走錯了一步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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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16章 朕,走錯了一步棋

  大殿內寂靜無聲,眾臣互相對視一眼,最後還是夜辭修上前半步,拱手道:陛下,斷魂坳一戰後,楚軍略作休整便分兵三路:一路由龍梟率領紫雲龍騎殘部向東推進,一路由鍾離布率大載士向北包抄,第三路以步騎混編南下,正在逐個拔除京畿道與關中道沿途各城。

  三路兵馬互成特角之勢,合圍方向直指京城。

  截至目前,京畿道已有七城失守,關中道十餘縣盡落楚軍之手。沿途各縣望風而降者不在少數,抵抗者也都敗於楚軍之手。

  據斥候估算,楚軍前鋒距京城不過兩百里,若晝夜兼程,不出十日便可兵臨城下。」

  眾臣心頭一顫,殿內的氣氛更加凝重。

  數十年來,大幹還從未被外敵逼近到距離都城如此近的距離。不過外圍城池失守也在預料之中,因為可戰之兵早就被抽調一空。

  景霸在一旁著拳頭,紅著眼接過話道:臣已經按照陛下的意思,讓各部殘兵向京城收縮,斷魂坳撤下來的兵馬和曹斌帶回來的代北軍正在陸續入城,加上原有的守軍,城內還能湊出十萬可戰之兵。

  楚軍,楚軍應該在二十萬上下。「

  十萬對二十萬,勢力相差懸殊,而且以項天穹和范攸的性格定然還會從境內源源不斷的增兵,畢竟此乃滅國良機,錯過了不會再有。

  景淮面無表情,低垂著額頭問道:城中糧草、軍需等物儲備如何?」

  「這一點陛下放心。」

  "周圍各郡縣能抽調的糧食正在抓緊時間運往京城,足可供三月之需。」

  「三個月嗎。」

  景淮又問了一句:

  「城中民心如何??」

  顏真清艱難地擡起頭來,聲音帶著幾分澀意:

  「斷魂坳一戰的消息傳來,滿城人心惶惶,再加上楚軍借暴雨一事大肆宣揚,說天命當歸楚,導致百姓們越發慌亂。

  市面上糧價漲了三倍,許多富戶已經開始收拾細軟準備南逃,臣等已命京兆府嚴加管控,暫未鬧出大亂子,但若楚軍圍城之勢一成,恐怕..

  幾位重臣將城內的情況大概說了一遍,可以說大幹朝已經到了最危難的時刻。

  景淮撐著榻沿緩緩坐直了些許,錦被從肩頭滑落半幅,擡眼看著殿中幾位重臣,聲音虛浮:

  「傳朕旨意。

  第一,京城守御之事,以夜辭修總攬調度,景霸、曹斌分掌東西兩城防務,城中十萬兵馬歸你們調配,各營編制、輪值守備、糧草分發,一概由你們做主,不必事事報朕。

  第二,城內政務與民心,交給顏真清、黃恭兩位老大人。米價、鹽價每日報一次,敢囤積居奇者就地查辦,不用等朕的旨意。

  京兆府差役不夠就從禁軍中調撥,維持街巷秩序,不得讓百姓因惶恐生出禍端。張貼安民告示,就說朕還活著,朕在宮裡,京城就不會丟。

  第三,城外諸路殘軍、民夫、各衙署未及撤入城中的官吏,派人傳信,能進城的儘快進城,進不來的讓他們往南去,先去其他郡縣穩住局面,等楚軍退了再歸鄉。」

  「臣等領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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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於景淮的布置眾人自然沒有異議,至於軍務交由夜辭修統籌也是理所應當的,景霸身份地位雖高,但籌謀全軍的本事還是差了些。

  殿中再度陷入了安靜,雖說該布置的事都布置了,可所有人都明白,眼下局面奇差,天啟城守不守得住,尚是未知數。

  別看大幹還有偌大的十道疆域,可那些州郡中的精銳早就在一輪輪大戰中打光了,整個大幹朝儼然成了空架子。

  守地再久,外圍也沒有援兵了。

  這局面和當初的南越何其相似?

  「咳咳咳。」

  景淮的目光緩緩掃過群臣,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苦笑:

  "十萬兵、三個月糧、一座城。朕跟項天穹耗得起,楚國未必耗得起,諸位大人不必過於憂心。

  國難當頭,只要我等君臣上下一心,定可共度難關!「

  皇帝的語氣聽起來還算輕鬆,因為景淮很清楚,目己決不能露怯,滿朝文武都在等看自己站起來,帶著他們擊退外敵!

  「臣等願為陛下效命,鞠躬盡,死而後已!「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一聲高呼,群臣魚貫而出,獨獨景霸死死跪在地上,等大家都走了也不肯起身。

  「皇兄,怎麼了?」

  「還有別的事??「

  景霸低著頭跪在那裡,一動不動,喉結上下滾了幾滾才啞著嗓子開口:

  「下....臣有罪。

  京畿道這一仗打沒了近萬騎卒,打沒了韓照陵的半條命,打沒了京畿道的防線,還差點把陛下的龍體也拖垮了。

  夜辭修勸過臣,韓照陵也勸過,臣全都當耳旁風。楚軍派幾個俘虜罵幾句街,臣就跟個毛頭小子一樣鑽進了人家的套。

  三萬騎兵交到臣手裡,臣還給陛下的只剩兩萬殘兵。那些死掉的弟兄,有跟了臣七八年的老卒,有剛成親沒多久的新兵蛋子。

  他們信臣,跟著臣衝進虞山,然後死在了那裡臣,愧對陛下,愧對大幹!」

  「砰!」

  他猛地將頭磕在金磚地面上,咚的一聲悶響,半響沒有擡起來:臣,懇請請陛下降罪。罷職、奪爵、砍頭,臣都認。

  只求陛下不要讓臣窩窩囊囊地跪在宮裡等著,等楚軍來了,臣想沖在最前面。哪怕戰死沙場,也不失皇族骨氣!

  請陛下,成全!!」

  殿中炭火啪炸響了一聲,蘇懷素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景霸,眼眶泛紅。

  景淮看看目己的兄長,艱難地擡擡手:

  「皇兄,起來,把頭擡起來。「

  虛弱的嗓音中,景霸顫顫巍巍地擡起頭,這位鐵打的漢子眼眶中已經滿是淚水。若非自己的莽撞之舉,大軍絕不會淪落到如此局面,最起碼可以在京畿道與楚軍抗衡。

  面色慘白的景淮斷斷續續地說道:當年,皇兄護著我從京城殺出,逃亡東境,在東境站穩腳跟,又助我一步步登上皇位,皇兄為我做的已經夠多了。

  如今,如今大幹局面危急,朕能依靠的人不多了。

  過去的事,便過去了。

  接下來,皇兄收收性子,定要好好看好城防。

  若是,若是我大幹熬不過這一劫,咱們兄弟兩一起上路也好。「

  話到這裡,景霸淚如雨下,重重磕頭:

  「砰!」

  臣願以萬死,報陛下隆恩!「

  當大殿的金門重重合攏時,偌大的寢宮內只剩下景淮與蘇懷素兩人,這一對夫妻,經歷了太多太多,哪怕有過隔閣,可他們深知,彼此相愛。

  蘇懷素呆呆地坐在床榻邊,眼眶越來越紅。

  景淮擡頭看著她:「現在人都走了,可以跟朕說實話了吧??我,還能活多久?」

  他是何等聰明的人?這麼重的傷,怎麼可能調理調理就會好?剛才蘇懷素說的那些話只不過是故意安穩人心罷了。

  「最多,最多三個月。」

  一語落罷,蘇懷素的淚水奪眶而出,撲倒在丈夫的懷中,宛如淚為什麼,為什麼會走到這一步。「

  哭音迴蕩在大殿之內,令人倍感揪心。

  「不哭,不哭了。「

  景淮輕輕拍打著她的後背,慘然一笑:

  「或許從烏江之變開始,天命,就不在我這了。「

  「朕終究,走錯了一步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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