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5章 抄傢伙,赴黃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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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75章 抄傢伙,赴黃泉!

  枯骨嶺,後山口從清晨到黃昏,一萬玄軍,準確地說是一萬蜀的義軍已經在這裡整整擋了紅巾軍五個時辰。

  五個時辰里紅幣軍三千人一隊,騎軍沖完步兵沖,步兵沖完騎軍再攻,進攻一輪接看一輪,持續衝擊看一道道山谷防線,猶如一波波浪潮撞擊著沙灘上的礁石,一刻未停。

  戰事慘烈,血腥無比。

  黃昏的光斜斜地照進山谷,將整條谷道染成一層暗金色。光線之下,山谷中遍地死戶,橫七豎八地鋪滿了谷道間的每一寸地面。

  紅巾軍的灰黃軍服與義軍的黑甲交錯絞纏,分不清敵我,因為每一具戶體早就被鮮血染得透紅。拒馬樁的殘骸歪斜在血泥中,削尖的木樁上還掛著斷裂的布條和申片,有些樁柱已經徹底倒伏,被戶體和碎申理住了大半,只剩頂端露在外面。

  雪早已不是白色。


  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聞之令人作嘔。

  持續了一整天的戰事終於有了短暫的停止,紅巾軍或許是打累了,需要休整片刻,但所有人都知道,休整過後便是更為猛烈的攻擊。

  枯骨嶺外,依舊是漫天軍旗飄揚,數以方計的紅幣軍正在休整。

  董閣身邊圍坐著一群軍中悍將,大部分人身上都染著血跡,個個愁眉苦臉。

  鬼知道這幫傢伙這麼能打,硬生生拚死了他們近方精銳。不是新兵嗎?娘的,難道從娘胎里就開始上戰場了?

  林狼擡起頭,瞄了董閣一眼,小心翼翼地說道:

  「一天了,山嶺對面的兄弟們只怕,只怕.眾將士心頭一沉,兩萬步卒對陣三萬騎軍,這一天下來只怕已經死得七七八八了,敵軍隨時就會趕到戰場支援,留給他們的時間不多了。

  「只要燕軍沒到,咱們就還有希望。「

  董閣面無表情地開口道:

  「殿下軍令,那兩方人的死活就不用管了,咱們的任務就是奪回枯骨嶺,牢牢守住此地,不讓燕軍一兵一卒入境!」

  眾將又是眉頭緊鎖,一場勝券在握的大捷竟然打成這般模樣。

  「宋濤。」

  一名滿臉橫肉的悍將邁步而出:

  「末將在!」

  敵軍已經是強弩之末,只差最後一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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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董閻緩緩看向他:

  「本王魔下的三千親兵交給你,半個時辰內,我不希望再看到對面有一個活人。

  拿不下山嶺,後果你知道嗎?「

  「領命!」

  宋濤擡起頭來,滿臉掙獰之色:

  「打不贏,末將陣前自裁!「

  山口之內,精疲力盡的義軍將士們三三兩兩地坐在地上,或在包紮傷口、或在吞咽隨身攜帶的乾糧來補充體力。

  一萬之卒,戰至此刻已剩不到三千,而且大多都是傷兵,前面四道防線全被紅幣軍給打爛了,這裡是最後一道。

  全軍鴉雀無聲,累,實在是太累了,他們甚至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

  寇淮南緩步在人群中走過,時而幫傷兵緊一緊繃帶,時而給一些連手都擡不起的軍卒餵水,更多的,躺著躺著就沒了氣,再也醒不過來。

  路過一處岩壁時,寇淮南蹲下身,替一名年輕軍卒緊了緊鬆脫地綁帶。那士卒的左臂被彎刀劃開一道深口,血已經止住了,可繃帶被滲出的血浸透了好幾層,這條骼膊眼看著是保不住了。

  那士卒咧嘴笑了一下,露出沾了血沫的牙齒:將軍,不礙事。還能拿刀。「

  寇淮南沒說話,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站起身來繼續向前走。

  他身後跟著兩個人。

  一個叫沈三,身形乾瘦,顴骨很高,皮膚很是粗糙,走路時左腳微微拖地,那是三年前他在逃命時被紅幣軍的流失射穿腳踝後留下的舊傷,骨頭長歪了,走快了會疼,可他從來沒在人前說過疼。

  另一個叫周阿牛,肩寬背厚,左手少了兩根手指,斷口處已經磨得平滑發亮,他和寇淮南是同鎮的老鄉,當年紅幣軍屠殺全村時,他為了推開擋在身前的妹妹被刀刃削去的。

  手指沒了,妹妹也沒了。

  一萬悍卒,十名校尉領軍,打到現在,只剩他們兩了。

  三人在一塊岩石旁蹲坐下來,面前是一堆快要熄滅的餘燼。沈三撿了根枯枝撥了撥火堆,火星濺了一下又暗下去,他索性不再管,只是把手擱在膝上,望著面前那片被屍骸鋪滿的谷道,喃喃道:那些個隴西北涼的漢子們,真勇敢啊,可惜了這些好男兒。「

  這些義軍中是混雜著不少邊軍的,剛剛一輪又一輪的攻勢中,這些邊軍前赴後繼地沖向第一線,接二連三的戰死。

  明明這裡是蜀人的家園,可這些人,卻義無反顧地獻出了自己的生命。

  這種勇氣,這種死戰之心,激勵著所有蜀的義軍。

  寇淮南低著頭:或許,北涼吃過的苦,比我們要痛得多,慘得多。「

  三人默不作聲,那種同病相憐的感覺,或許只有真正體會過世間磨難才能懂。

  周阿牛愜地看著自己僅剩三根手指的左手,嗓音粗啞:我妹死的那年十三歲。

  劉童手下那幫人衝進院子的時候,她還在灶房裡燒水。我聽到動靜衝過去,只看見她被人從灶房拖出來,頭髮散了一地。

  我撲上去搶人,被人一刀削了手指,又端倒在地,當場昏了過去。

  紅幣軍或許是以為我死了吧,沒給我胸口補上一刀,等我再次醒來時,妹妹已經不在了,渾身一件衣服都沒有。」

  他說得很平靜,像是在說一件與他無關的事。

  可他那隻少了手指的手成了拳頭,斷指的截面抵在掌心,的指節發白:如果可以,我多想用自己的命換妹妹活下來啊。「

  沈三沒有轉頭看他,只是低聲道:我家開了個糧號,也算有點小錢,可是在亂世,錢多是禍啊。

  紅幣軍路過淮州征糧的時候我爹交不出他們要的數,被當街打斷了腿。我娘去求情,被人推倒磕在石階上,後腦開了口子。

  等我從外面趕回去的時候,鋪子已經被燒了,爹娘早已沒了氣。

  這些年我一直在想,難道我蜀地百姓的命,真的連蟻都不如嗎?」

  寇淮南沒有說話,靜靜地看看面前那片被暮色浸透的雪地,像是透過那些被血染紅的碎雪在看著什麼更遠的東西。

  躺在這條山谷里的所有人,誰不是帶看血海深仇?誰不是被逼得家破人亡?

  沈三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短:

  「不過也好,今天這場仗打下來老子已經砍下了六顆人頭,我爹娘算是能閉眼了。「

  周阿牛接了一句:

  「我妹年紀小,沒來得及嫁人。下輩子,我一定要護著妹妹,踏踏實實找個好人家過日子。」

  三人沉默了一會兒暮色緩緩流淌,火光在他們臉上跳動著,將他們粗糙的、沾滿塵土的臉頰照得忽明忽暗,盡顯沙場的滄桑之色。

  遠處偶爾有一兩聲傷兵的呷吟傳過來,又被風聲壓下去。

  寇淮南終於開口了,聲音不高不低:

  「以前我在淮州城外的小鎮子上練槍,鎮上有個老鐵匠,長得五大三粗,嗓門極大。他每天傍晚收工以後都在家門口的大樹底下,就著最後一抹日光磨刀。

  他跟我說過一句話,「練槍習武,不是為了殺人,而是為了保護自已該保護的人。男人,要有一把磨得夠久的刀,給家人撐起一片天。「

  說到這裡,寇淮南停頓了一下,看向風中飄揚的那面軍旗,喃喃

  「該咱們為蜀地百姓,撐起一片天了。「

  兩人沒有說話,只是證證地看向頭頂逐漸昏沉的天空,就好像死去的家人正在天上看著他們。

  「鳴!「

  「嗚鳴!「

  山谷之外,悽厲的號角聲再次響起。

  所有坐地休息的軍卒都擡起了頭,原本的頹廢、疲憊之意盡數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殺意。

  寇淮南率先持刀起身,環視全場,手掌狠狠一揮:

  「抄傢伙,赴黃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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