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4章 隴西第五,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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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駕,駕駕!」

  「轟隆隆!」

  「儘量收攏隊形,不要亂,斥候警戒四周。」

  一片不知名的原野上,郢軍的潰兵正在不斷集結,然後一路向東行軍,場面混亂不堪。

  潰退的兵馬拉成一條斷斷續續的長線,從坡口一直綿延到遠處的天邊盡頭。有人丟了兵器,有人扔了甲冑,跑得快的早已沒影了,跑得慢的還在拖著傷腿踉蹌挪動。

  戰馬噴著粗氣,蹄子踩在融了又凍的雪泥上打滑,騎手也不勒韁,只是伏在馬背上任由牲口盲目地朝東奔逃。

  人人臉上帶著惶恐悲戚之色,生怕干軍主力追上來給他們來個一網打盡,得虧還有禁軍的精銳在努力的維持軍紀,否則光是人馬互相踩踏又得多死很多人。

  誰能想到十五萬大軍出征,不過一個月,就兵敗至此。

  道路一側,黃羅傘蓋迎風而立,就是靠著這面金黃色的龍旗才好不容易將潰兵聚攏起來。

  皇旗之下,月青凝身披金色鳳袍,注目遠眺,遠方戰場的濃煙尚未完全散去,正隨風飄散。這位女帝的臉上已經沒有了當初的雲淡風輕、泰然自若,這一場失利對郢國來說有些傷筋動骨了,更關鍵的是鯨吞干國的計劃毀於一旦。

  大戰至最後,若非葉孤風帶人拼死阻擊景霸,只怕她這位女帝的性命還真會受到威脅。

  「陛下,微臣想不通,此戰怎會落得如此局面,難道那一位,背叛了陛下?」

  南宮牧眉頭緊鎖,心中憤恨,東境啊,若是打下東境,他就可以重回家園,誰曾想這一仗輸得怎麼慘。

  剛剛他們清點了一下兵馬,十五萬大軍,還能集結起來的不過三四萬殘兵,十停中去了六七停,比整個燕國戰事中戰死的將士還要多。

  在南宮牧看來,己方的計謀天衣無縫,可還是敗北,唯一的可能就是蘇懷素傳來的情報通通是假的,一切都是在配合景淮,騙出己方的精銳,而後猛攻中軍大營。

  「不會的。」

  月青凝的眼眸中閃爍著異樣的目光,搖搖頭:

  「你們不了解她,哪怕她什麼都不做,也絕不會背叛我。

  若是朕猜得沒錯,應該是景淮一直懷疑她的身份,此戰便是他設下的圈套,一面揪出內奸,一面,大敗我軍。」

  南宮牧和葉孤風的神色皆是一變,滿臉疑惑:

  「這位從未露出過任何破綻,與我們更沒有書信往來,景淮怎會猜到她的身份?」

  「這就不得而知了。」

  月青凝苦笑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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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能說,這位病殃殃的皇帝,比我們想像中要厲害許多許多。這一戰,我們輸了。」

  這是月青凝自登基以來,第一次承認失敗。

  現場一片沉默,只剩屢屢寒風在空中吹拂,拍打著將士們的臉頰,將冬日的寒意吹到每個人的心頭。

  「收兵回境吧,我軍已經無力再戰,沒必要在這死耗著。」

  「諾!」

  南宮牧等人陸續離去,雖然心中不甘,但也沒有別的方法,一戰下來大軍損失慘重,早已無力與干軍抗衡,更不可能從境內接著調兵,那樣只會打成添油加醋的爛仗。

  月青凝孤身一人,望向干軍大營的方向,嘴唇輕努:

  「素兒,希望以後你能幸福,我們就此別過了。」

  ……

  「陛下,我們回來了!」

  干軍營外,景霸與曹斌兩人策馬而來,目露亢奮之色,遠處是龐大的行軍佇列正緩緩駛入營門。

  士卒們的甲冑上還沾著未乾的血漬與泥濘,槍尖上的血跡早已凝成暗褐,可人人挺著胸膛,昂著頭,疲憊壓不住眼底那份灼亮的光。有人扛著一面繳獲的郢軍戰旗,旗面被撕去大半,卻被他高高舉過頭頂,在風中獵獵翻卷。

  「兄弟們好樣的!」

  「將士們威武!」

  「喔喔喔!」

  留守營中的將士早已聞訊涌到道旁,望著凱旋的隊伍爆出一陣又一陣的歡呼聲,有人用力揮著拳頭,有人扯著嗓子喊破了音。時值黃昏,營門兩旁的火把被點燃,將整條入營的通道照得通明,火光映在一張張帶著塵土和倦意的面龐上,也映在那面獵獵作響的皇旗上。

  景霸勒馬緩行,方天畫戟斜掛在馬鞍旁,盔沿下那張被風吹得乾裂的臉終於露出一絲鬆弛的笑意:

  「陛下,臣不辱使命!」

  行至大營外,全軍停駐。

  景霸翻身下馬,甲冑碰撞的鏗鏘聲中,滿營將士齊刷刷跪地,聲浪如潮水般涌過整座軍營,在天地之間久久迴蕩: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萬歲,萬歲,萬萬歲!」

  這一刻,景淮的威嚴已經達到了頂峰,一戰大敗十五萬郢軍,這是何等壯舉啊,不亞於去年的陵江大捷。

  世人都說景淮是病殃殃的皇帝,可細數其開疆拓土的功績,比大幹歷代先皇都要大得多,堪稱聖明之主!

  試問這天下,還有誰能和大幹將士比肩?

  「兩位,辛苦了。」

  景淮親手扶起了跪地行禮的景霸與曹斌,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笑容,這一戰結束,大幹的危局就算是解了,接下來可以踏踏實實的對付南越。

  「還是陛下妙計,光憑我二人之勇,可拿不下這一場大捷。」

  兩位悍將都露出了笑容,蘇懷素猜得沒錯,這一戰景淮是做了兩手準備的。

  她只知道曹斌帶著一萬代北精騎奔襲葬天澗,並不知道景霸在第二天清晨也帶著兩萬兵馬出營了,埋伏在哀牢坡。

  若是郢軍全無動作,那曹斌自然可以輕而易舉地攻下葬天澗,截斷郢軍糧道,接下來的大勝就會按戰前推演的走;

  若是郢軍在半路設伏,那曹斌就率軍突圍,將敵軍引入哀牢坡,一舉殲滅,而後避開敵方援兵,與大軍主力前後夾擊月青凝的中軍。

  放在平時,這位女帝或許不會輕易中計,但無奈,她太信任蘇懷素了,聰明反被聰明誤。

  「好了,大軍休整幾日就班師回朝吧。」

  景淮輕聲道:

  「還有沒打完的仗等著咱們,南越戰事一日不止,朕的心就定不下來。」

  其實景淮心中一直帶著淡淡的憂慮,他始終沒有想通,阮雲魅為何會死死堅守都城,寸土不讓,這種死守有何意義?

  難道是在等中原局勢驟變?例如此次郢軍進犯,可郢軍也敗了,他還會繼續堅守下去嗎?

  怎麼看都是一次沒有意義的死守。

  「陛下。」

  全安全公公忽然小步走來,遞過一封書信:

  「剛剛有人送來的一封信,信送到老奴手中便走了,甚是奇怪,還說一定要讓陛下親啟,此信萬分重要。」

  「噢?誰的信?」

  「老奴不知。」

  景淮目露疑惑,但還是親手拆開了信封,先是一行大字映入眼帘:

  隴西第五,敬拜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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