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8章 震驚的女帝(感謝大哥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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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色漸沉,戰事落幕,茫茫山谷間鋪滿了郢軍將士的屍體。

  一眼望不到頭。

  谷道中靜得駭人,持續了一整天的廝殺聲、馬蹄的轟鳴、瀕死者的嘶吼,此刻消失得乾乾淨淨,只剩下風穿過枯枝時發出的低啞嗚咽,貼著地面緩緩流淌。

  被鮮血染紅的甲冑橫七豎八地鋪滿了整條谷道,從坡口一直延伸到谷道盡頭,層層疊疊地摞著,像是這片土地在暮色中緩緩合攏了一張巨大的嘴,將兩萬條性命咽進了腹中。

  一面面殘破的軍旗斜插在屍堆之間,旗面被血浸透後又凍硬,在晚風中發出乾澀的嘩啦聲。

  破碎的長槍和彎刀散落在雪泥中,刀鋒上的寒光早已被血肉糊住。戰馬的屍體與人的軀體堆疊在一起,有的還保持著衝鋒的姿態,就連戰馬都呈奔躍狀,彷佛在最後一刻仍在向前沖著。

  雪地被融了又凍、踩了又踏,已看不出原本的顏色。

  靠近坡口的地方,屍身堆得格外高,有幾處甚至壘成了齊腰的矮牆,那是郢軍最後試圖突圍的地方,也是被射殺得最密集的地帶。

  箭杆密密麻麻地插在雪中,像一片被風暴吹歪的蘆葦,每一根都釘著一條命。

  哀牢坡。

  兩百年前那支邊軍全軍覆沒於此,兩百年後同樣的命運又落在了這片坡上。

  山還是那座山,樹還是那些樹,雪落了又化、化了又落,唯有這片土地無聲地吞咽著一代又一代人留下的血肉。

  暮色漸沉,那些散落的屍骸和殘器漸漸融成一片模糊的剪影,正在一點一點沉入夜色深處。

  兩萬郢軍,全軍覆沒。

  景霸與曹斌二人駐馬山坡,俯瞰整片戰場,兩位主帥的身後便是數以千計正在休整的軍卒,每個人都渾身染血。

  直到此刻,遠在百里之外的月青凝還不知道哀牢坡戰場的慘烈,還想著己方能全殲曹斌的一萬代北精騎。

  殊不知,曹斌這一萬人只是誘餌罷了,真正的主力是景霸率領的兩萬精銳,此一戰,景淮手中的三萬騎兵盡出。

  「終究是贏了啊。」

  景霸喃喃道:

  「只是可惜了代北戰死的兩千精壯。」

  曹斌默然,其實從出發的那一刻他就知道奔襲葬天澗的這一路上無比兇險,沒有人知道郢軍的伏擊會放在何處。

  既然是充當誘餌,那就意味著會面臨一場苦戰,而這一戰會死多少人更沒人知道。

  曹斌想起了那位帶兵斷後的老部下,千餘漢子,毅然決然捨身赴死,若沒有他們奮力一搏,給曹斌爭取到了時間,或許自己的一萬兵馬早就成了茫茫雪地中的一抔白骨。

  「只要能贏,就是值得。」

  曹斌面無表情地說道:

  「社稷危局,江山遇險,我等軍人自當為家國之堅盾,哪怕流進最後一滴血也在所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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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景霸看了他一眼,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後重新握住了方天畫戟,獰聲道:

  「走吧,這仗,可還沒打完!」

  ……

  郢軍皇帳

  帳中的銅燈燃了許久,燈芯上凝了一小截焦黑的燈花。

  月青凝坐在案後,手中握著那捲已經翻了大半的古籍,目光卻停在書頁的同一行上,已經很久沒有動過了。

  她的指尖輕輕叩著書脊,一下,又一下,卻像是在數著什麼難熬的東西。

  侯在邊上的南宮牧悄悄看了女帝一眼,他很清楚月青凝一直在等葬天澗的軍報,他也在等。

  此戰成敗,關乎能不能大勝干軍、關乎能不能吞併干國的疆土,甚至說關係到郢國未來的霸業。

  極為重要。

  帳外夜色沉沉,沒有蹄聲,沒有傳令兵的腳步聲,只有風捲起雪粒撲在厚氈上的細碎沙響。

  過了很久,月青凝才合上書卷,擱在案角,抬頭看了一眼帳簾的方向。

  簾縫裡透進來一絲暗沉的天光,已經是入夜時分了。

  「高驍那邊,還沒有訊息傳來嗎?」

  南宮牧的喉結微微動了一下:

  「回陛下……尚無軍報。」

  帳中靜了一息。

  月青凝的眉頭似乎皺了皺:

  「兩天了,也該有訊息了,不應該啊。」

  南宮牧輕聲道:

  「陛下無需憂心,四萬兵馬圍殲一萬敵軍乃穩操勝券,或許只是因為戰事緊張,路程遙遠,導致軍情還未送達。

  高將軍做事穩重,陛下放心吧。」

  月青凝對這個回答並不滿意,但眼下也沒有其他辦法,說了一句:

  「再等一晚,若是天明還沒有訊息,就派人去探探。」

  「微臣遵旨!」

  帳中的寂靜像一張繃了太久的弓,誰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會斷。

  下一刻,它便斷了。

  「陛下,陛下!」

  「出,出事了!」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帳外傳來,緊接著一個渾身沾滿血雪與泥漿的斥候一頭栽進帳中,跪倒在地:

  「陛,陛下,高將軍被,被包圍了。」

  「什麼!」

  月青凝果然抬頭,南宮牧大驚失色,急步上前訓斥道:

  「你在胡說什麼!干軍只有一萬兵馬!我軍整整四萬人,哪有四萬人被一萬人包圍的道理!

  敢假傳軍情,此乃誅九族的大罪!」

  「卑職,卑職豈敢假傳軍情?」

  渾身是血的斥候哭喪著臉道:

  「我軍確實在半路圍住了代北軍,但敵軍驍勇,硬生生撕開了我軍的包圍……」

  斥候哆哆嗦嗦的講出了整個戰事的經過,一直講到哀牢山被圍。

  月青凝的神色終於變了,蹭的一下站了起來,快步走到地圖上,目光中帶著一絲疑惑:

  「哀牢坡,哀牢坡,這怎麼可能!」

  帳中的燭火跳了一下,像是被這句話震得晃了晃。

  她的面龐在燈影中僵了一瞬,沒有失態,可那雙慣常平靜無波的眼睛裡頭一次閃過些許慌亂。

  怎麼戰事和自己想像的完全不一樣?

  南宮牧的臉色已經徹底變了,呆若木雞,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們本來推算最壞的結果就是代北軍戰力強悍,殊死一搏,然後逃了回去。

  對郢軍來說這樣的結果也可以接受,無非就是接著跟你耗,看誰耗得過誰。

  月青凝忽然問了一句:

  「干軍伏兵的主帥是誰知道嗎?」

  「是齊王……景霸!」

  斥候抬起頭來,那雙眼睛裡全是驚懼:

  「伏兵足有數萬,幾乎是清一色的精銳騎兵,高將軍一路追著曹斌進了坡谷,伏兵就這麼殺出來了。

  我,我大軍長途追擊,體力不支,高將軍正率兵苦戰,尋機突圍。

  帳中死寂。

  南宮牧的臉色又白了幾分,景霸啊,來的人可是景霸!

  換做旁人,高驍或許有機會殺出重圍,可景霸出馬……

  「陛下,這,這……」

  南宮牧只覺得嘴角苦澀,想說什麼又說不出來,他想不通戰事為何會發展到這一步。

  爐火噼啪一聲,像是連炭火都在替這一夜發出驚愕的嘆息。

  在長久的沉默之後,月青凝終於長嘆一聲:

  「看來,那一位早就暴露了。」

  南宮牧瞳孔一縮,下意識地說道:

  「怎麼可能!」

  「這世上,沒什麼不可能的事。」

  月青凝喃喃道:

  「景淮比我們想像的,要強很多。」

  「但高驍的幾萬兵馬,絕不能敗!」

  月青凝霍然轉身,沉喝道:

  「將營中所有的騎兵都派出去,星夜兼程馳援哀牢坡!

  能救出一個救一個,如果救不出,那就直接與景霸的騎兵決戰!

  他們大戰一場,體力消耗殆盡,若是能拼光景霸全軍,我們未必不能贏!」

  女帝就是女帝啊,在這種情況下依舊頭腦清楚,甚至想出了反敗為勝的計策。

  「諾!微臣這就去辦!」

  南宮牧急匆匆的領命而去,月青凝的目光則一直落在地圖上,久久未曾挪動:

  「景淮,勝負,尚未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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