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1章 葬天澗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夜幕昏昏,大批精騎從營中蜂擁而出,踏著滿地的積雪遠去。

  騎軍人人披甲,神色悍然,戰馬裹住了馬蹄,全軍未配火把,只依靠微弱的月光行軍,漸漸融入無邊無盡的夜色。

  一萬代北精騎,今夜出發!

  「陛下,末將這就去了。」

  「該準備的都準備好了?」

  「乾糧、飲水、所需的藥草都已備足,還有三千匹輔馬以備不時之需,陛下就放心吧。」

  曹斌挺胸抬頭地站著,眼眸中沒有半分慌亂,只有大戰前的沉穩與決然。

  「此戰葬天澗的成敗是重中之重,葬天澗勝,則郢軍糧道斷絕,大軍勝。葬天澗要是攻不破,只怕你們會被堵在戰線後方,面對郢軍的重重圍困,再難折返。」

  景淮看著這位相識多年的心腹愛將,輕聲道:

  「你很清楚眼下朝中的局面,這一仗打不贏,江山社稷危矣。」

  「朕,拜託了!」

  曹斌悚然動容,抱拳低喝:

  「請陛下放心,臣定不辱命!」

  「去吧!」

  曹斌翻身上馬,一扯韁繩,匯入茫茫軍陣之中,而後一萬精騎就這樣悄無聲息地消失了。

  大軍離營的那一刻就意味著,東境之戰正式開打。

  而且首戰,便是決戰!

  景霸站在皇帝身後,眼眸中透露著一點點的憂心:

  「陛下,您說此戰,能贏嗎?」

  一萬精騎要深入敵方腹地,奔襲三百里作戰,難道相當大。

  成了,便是大捷,足以奠定東境大局;可若是沿途被敵軍發現、或者攻擊失敗、又或者走錯了路等等,任何一絲差錯都會導致一萬兵馬命喪疆場,十死無生。

  此計雖妙,可卻是一場險仗。

  景淮負手而立,身上裹著厚厚的裘絨,任由瑟瑟寒風拍打著臉頰,喃喃道:

  「朕可言,必勝!」

  ……

  月色黯淡,被雲層遮去了大半,只在天際一線漏出些許淡光,落在雪地上泛著茫茫銀白。

  雪已經停了好幾天,天地間一片沉沉的素白,原野、田埂、枯樹的枝丫都覆著厚厚的積雪,踩上去咯吱作響。


  軍營依著地勢立起半人高的木柵欄,柵欄外挖了一圈淺淺的壕溝,溝底插著削尖的竹籤,被新雪蓋了大半,只剩下尖厲的竹刃露在外面。

  誰若是不小心掉下去,指定要被戳出幾個血窟窿。

  營中幾堆篝火燒得正旺,將周圍的積雪映得暖了一角,升起縷縷青煙直入夜空,又被風吹散。

  營門口立著兩座粗木搭建的望樓,樓上各有一名哨卒抱槍而立,裹著厚實的棉袍,不時跺一跺腳驅寒,目光懶懶地掃著遠處那片白茫茫的原野。

  門外拒馬旁攏著七八名郢軍士卒,甲冑在身,有人靠著柵欄半蹲著,有人坐在一根倒下的枯樹幹上,將雙手湊在篝火邊烘烤。

  整座軍營看起來守衛並不森嚴,畢竟雙方對峙了大半個月也沒動靜,換誰也會鬆懈。

  「他娘的,這鬼天氣,凍得老子手指頭都快掉下來了。」

  一名年紀稍長計程車卒一邊搓著手,一邊朝火堆湊了湊,罵罵咧咧:

  「要我說,大家全回營睡覺不好嗎?非要在這風裡吹,人都吹傻了。」

  旁邊一個年輕些的笑了,用槍桿捅了捅他的後背:

  「老趙,你這話可別讓百戶聽見了。上頭說了,干軍萬一趁夜摸過來,咱們忘了放哨,回頭挨鞭子的是你不是我。」

  「干軍?呸,他們自己凍得連營門都出不了,哪有本事摸過來。」

  老趙吐了口唾沫,又往火堆里添了根柴:

  「再說了,咱們這前哨營前頭還有三道暗哨呢,干軍要真摸過來,早被暗哨的箭射成刺蝟了。

  都放寬心吧,再過兩個時辰換崗,回去喝口熱湯,睡個安穩覺。」

  「哈哈哈,說得也對。」

  幾個士卒聽了都笑起來,有人伸了個懶腰,忽然從懷裡摸出一個水囊遞給身旁的老兵,鬼鬼祟祟道:

  「這裡面是我藏的酒,喝吧,暖暖身子。」

  「你小子,竟然還藏了酒,哈哈哈!」

  老兵一聽開心懷了,雙眼放光,興沖沖地接過酒囊,開啟一聞,酒香撲鼻而來。如此寒冬深夜,酒可是頂天的好東西啊。

  他咧嘴笑著擰開塞子,酒香撲鼻而來,饞得他咽了口唾沫,仰頭便往嘴裡倒。

  「嗖!」

  就在酒水入喉的剎那,一支箭矢從夜色中猛然飈射而出,精準地貫入他的太陽穴。

  「噗嗤!」

  箭頭從另一側透出,帶出一蓬血霧,腦漿飛濺。

  他連哼都沒來得及哼一聲,身體僵硬了一瞬,便直挺挺地向後栽倒,摔進積雪裡,不動了。

  遞酒的那人被濺了滿臉血,愣了一瞬,低頭去看同伴的屍體,剛才不是還喝著酒嗎,怎麼突然就被爆頭了?

  所有郢軍都傻眼了,茫然看向四周無窮無盡的夜幕,一股恐懼從心底油然而生。

  「嗖嗖嗖!」

  還不等他們驚撥出聲,一波波箭雨便從夜色中飛出,將幾人全都釘死在地,鮮血將積雪染得透紅。

  然後,一聲聲驚恐的尖叫徹底打破了夜色的寧靜:

  「敵襲,敵襲!」

  「玄軍,玄軍偷襲了!」

  ……

  郢軍皇帳

  月青凝站在地圖前,帳中眾將齊聚,氣氛凝重。

  金碧輝煌的大帳中瀰漫著淡淡的清香,在滿是汗臭味的軍營中算是仙境了,再加上月青凝那身姿容貌,簡直讓人無法將這裡與戰場聯絡到一起。

  但所有文臣武將都低著頭,不敢露出絲毫不敬之色,這位女帝的威嚴在數年之內已經攀升到了頂峰,大郢朝中無人敢挑釁她的權威。

  帳外隱約傳來陣陣嘶吼聲,那是遠處兩軍士卒交戰的吶喊。短短一個時辰,五座前哨軍營全部遭遇玄軍的襲擊,整個前沿都已經打成了一鍋粥,熱鬧無比。

  月青凝的目光緩緩掃過滿帳肅立的文武將佐,帳中無人出聲,所有人都在等著她開口。

  「軍務已經布置完了,諸位心裡應該都有數,朕就不多嘮叨了。」

  她負手走到案前,指尖輕輕按在地圖上:

  「這一仗,朕等了很久,打贏了,我大郢就能吞併干國的地盤,就有資格爭霸天下。

  朕當初登基時說過,要帶著諸位愛卿開疆拓土,成萬世偉業,讓大郢屹立在七國之巔!

  現如今,機會已經擺在我們的面前了。」

  「轟!」

  眾將齊刷刷抱拳,眼神中帶著對滔天戰功的渴望。

  「出發吧。」

  月青凝鳳袍在身,白皙的玉手輕輕一揮:

  「別讓朕失望。」

  話音落下,帳中寂然一息,隨即滿帳將領怒喝道:

  「臣等必不負陛下所託!」

  眾將魚貫而出,皇帳內眨眼便空空蕩蕩。

  月青凝揹著手,一步步走到大帳門口,遙望遠方天際。

  漆黑的夜幕中,隱約可見火光沖天,可以想像遠處的交戰有多麼激烈。

  「葬天澗。」

  月青凝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嗓音中透出幾分陰謀的味道:

  「也不枉朕,布局多年。」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