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2章 景淮,你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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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閬東道,東河郡

  此乃大幹國境的最東邊,扼守與郢國交界的要害,歷來兩國交戰,這裡便是戰場的最前沿,東河郡失守就意味著閬東腹地要直面敵軍的兵鋒。

  金額與,東河郡首府東河城已然被一片戰火籠罩,數不清的郢軍猶如瘋了一般,趁夜猛攻城池,數不清的雲梯架在城牆邊,一隊隊步卒拼了命地攻城。

  守軍哪怕早有防備也擋不住如此猛攻,死守了半夜之後,郢軍終於攻入城內,滿城都被沖天火光籠罩。

  「殺啊!」

  「進攻,給我進攻!」

  「陛下有令,先入城者,賞千金,官升三階!」

  「擋住敵軍,不要退,不許退!」

  「後退一步者,殺無赦!」

  「鐺鐺鐺!」

  東河城的夜空被燒成了一片暗紅。

  大火從城東蔓延,沿著民居的屋簷和街巷的棚頂一路席捲,濃煙裹著火星騰起數十丈高,將半座城池都籠在灼熱的光幕之下。

  火光映出無數攀附在城牆上的身影,郢軍士卒像螞蟻一樣攀著雲梯向上涌,箭矢破空的尖嘯聲、瀕死者的慘嚎聲攪在一起,將東河城化作一口沸騰的油鍋。

  城頭之上,干軍守卒正拼死抵抗:

  有人手持長杆將攀上城垣的雲梯用力推開,沉重的木梯連同梯上的人一起向後翻倒;有人被流矢射中面門,仰面栽入城道之內,手中的火把滾落在地,旋即又被另一隻手拾起繼續扔向牆下……

  戰事極為慘烈。

  「轟!」

  「砰!」

  「郢軍,郢軍入城了!」

  城門口傳來一聲震耳欲聾的悶響,厚重的木門在衝車的撞擊下終於垮塌,怦然砸落在地,門外涌動的郢軍如決堤之水灌入城中。

  城門口的干軍步兵列成幾道稀疏的防線試圖堵截,卻被更密集的衝鋒衝散、吞沒。刀光在狹窄的城門洞裡密集地閃爍,每一次揚起和落下都帶出一蓬飛濺的暗紅。

  干軍士卒被逼得一步步後退,有人跌倒在門檻上便被後續湧來的人群踏在腳下,再也沒能爬起來。

  火光照亮了每一張猙獰的面孔,街巷中到處都是搏殺的身影,有干軍三五人背靠背持槍據守,被郢軍從四面合圍,再衝散,雙方在滿是碎石和斷木的街道上翻滾廝殺。

  看得出來,干軍被打得節節敗退,毫無換手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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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實說起來東境是景淮起家的根基,靠著吳重峰與韓照陵兩人,在這裡練出了一大批精兵,而後又經過平叛之戰的磨鍊,東境出了不少悍勇之卒。

  可東境的老兵大多被調往了南越戰場以及分散在全國各處,留守在這裡的反而以新兵居多,面對如狼似虎的郢軍,確實不是對手。

  「擋住他們,擋住!」

  「拼了,不許退,都不許退!」

  城中央響徹著一聲聲怒吼,只見一位中年武將正在戰場中奮力砍殺,眨眼間就有幾名郢軍倒在了他的大刀之下。

  此人名為王中洋,現任閬東道都護使,此前是吳重峰身邊的悍將,老將軍斷臂之後就去了京城,將閬東道交給了他。

  從郢軍入境的第一天起,王中洋就率兵頂在了最前沿,可實在不是月青凝的對手,節節敗退,最終退守東河城。如果今夜東河城丟了,就意味著閬東三郡失去了最重要的屏障。

  「將軍,守不住了!快走!」

  「郢軍勢大,咱們的兵馬太少,還是先撤吧。」

  一名渾身浴血的武將衝到他身邊,嘶聲喊著,王中洋一刀劈翻撲來的郢軍士卒,回頭怒目而視:

  「走什麼走!城在人在!」

  「陛下把東境交給我們,這是對我們的信任!養兵千日用兵一時,絕無後撤的道理!」

  話未說完,又是數名郢軍從側翼壓過來,長槍並舉,直刺他腰肋。

  王中洋橫刀格擋,震退兩人,手臂卻被槍尖劃開一道血口,鐵甲裂處鮮血湧出。他悶哼一聲不退反進,反手一刀將刺傷他的郢卒劈翻在地,腳下卻一個踉蹌,膝蓋重重磕在碎石地面上。

  「將軍!」

  兩名親衛一左一右衝上來將他架住,王中洋掙扎著要甩開他們的手,另一名武將已經撲上來抱住他的腰,吼聲裡帶著哭腔:

  「再不走就全完了!閬東道的兵不能都死在這兒!」

  「給我放開!我是都護使,城在人在!」

  「將軍,對不住了!」

  這武將一咬牙,朝兩邊使了個眼色。幾名心腹親兵不再猶豫,七手八腳地將王中洋從地上架起來,拖著往後撤。

  「媽的,反了你們了,放開!」

  「給我拼了!」

  王中洋拼命掙扎,雙腿在地上拖出兩道深痕,手中的大刀胡亂揮砍著逼退追來的郢軍士卒,口中仍在怒吼:

  「放開我!都放開!老子要跟東河城共存亡!」

  可他終究是一個人,如何能推開這麼多親兵的簇擁?愣是被一路拉出了城,其他幾員悍將拼命怒吼:

  「全軍後撤,撤出東河!」

  「撤軍!」

  ……

  月光星星點點,東河城滿城大火,照亮了半邊天,只不過喊殺聲已經比之前小了許多,城頭上掛起了一面面郢軍大旗。

  城外二十里處便是月青凝的皇帳,誰能想像這位女帝敢把自己的帥帳安在如此靠前的位置?這麼做只能說明一件事,她對自己的布局有絕對的自信。

  皇帳內一片幽靜,與外頭那座燃燒的城池彷佛隔著一整重天地。

  帳簾厚實,將遠處的喊殺聲盡數遮擋,只剩下若有若無的悶響隔著氈布傳來,像是另一場夢裡的事情。

  帳中燃了兩盞銅燈,光線溫潤柔和,攏在案幾前那一小片空間裡。

  月青凝坐在案後,肩頭披著一件皮氅,手中握著一卷泛黃的古籍,指尖沿著字行緩緩移動,神情專注而安然。

  案角擱著一盞茶,早已涼透了,她卻渾然不覺,偶爾翻過一頁書紙,看得聚精會神。帳外的戰火似乎與她毫無關係,那座燃燒的東河城,那些在火光中奔逃和廝殺的軍卒都像是這卷古籍上被翻過的一頁:

  翻過去了,便不再回頭。

  帳簾被人從外頭輕輕掀開,南宮牧躬身步入,在案前三步處停下,聲音沉穩:

  「陛下,東河城已破,王中洋率殘部往西撤了。我軍傷亡不過兩千,俘獲糧草輜重無數。」

  月青凝沒有抬頭,指尖仍在字行之間遊走,片刻之後,她翻過一頁書卷,淡淡地應了一聲:

  「嗯。」

  「派兵去追吧,殺了他。趁著景淮的大軍還沒到,用一顆都護使的人頭祭旗也不錯。」

  「明白!」

  南宮牧悄悄地來又悄悄的走了。

  過了許久,月青凝才緩緩抬頭:

  「景淮,你這次東征,怕是回不了天啟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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