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8章 想走?那可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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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下,喝口水吧。」

  「來人,哨騎四處警戒,一旦發現玄軍的身影,立刻示警!」

  「諾!」

  天邊泛起一線魚肚白的時候,逃亡一路的耶律楚休終于勒住了戰馬。

  這是一片稀稀落落的叢林,樹幹細瘦,枝葉被前陣子的秋雨打得七零八落,遮不住頭頂漸亮的天光。

  殘兵們三三兩兩地從馬上滑下來,有人一屁股坐在地上便再也起不來;有人勉強將戰馬拴在枯枝上,手指抖得連韁繩都扣不緊;還有人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一直喘到嘔吐……

  就連一向雄壯、腳力驚人的草原戰馬都四腿打顫,鬃毛上沾滿了乾涸的血漬和泥土。

  耶律楚休翻身下馬的時候,腿一軟差點跪在地上,得虧被身旁的親衛一把扶住。

  他的袍服上滿是塵土與血漬,髮髻散了一半,幾縷亂發垂在臉側,沾著汗水和草屑。素日裡溫潤平和的臉上此刻寫滿了疲倦,眼眶凹下去一圈。

  這位西羌二皇子生平還是頭一次如此狼狽。

  「殿下,喝口水吧,跑了一夜了。」

  耶律海艱難地遞過水囊,耶律楚休仰頭灌了兩口,水順著淌進領口,冰涼刺骨,他卻渾然不覺。

  望著四周休息的殘兵,耶律楚休的眼中閃過一抹悲戚。

  赤虎旗加天狼衛,整整三萬核心精銳,一仗打下來,只剩七八千人了。赤虎旗十不存一,幾乎全軍覆沒,天狼衛還好,撤得快,保留了半數兵力。

  如此戰果,可謂慘烈無比。

  將士們零零散散地靠著樹幹相倚而坐,有人因為極度疲憊,抱著兵器就睡著了;有人蜷在樹根處,眼神空洞地望著遠處漸白的天際,不知道在想什麼;最慘的就是那些傷兵了,睡著睡著就再也醒不來了。

  風穿過林梢,帶著清晨的露水氣,也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味。沒有人開口說話,林間的寂靜比戰場的殺聲更讓人難熬,沉沉地壓在每個人的心頭。

  都以為十二旗驍勇無比,誰知道頭一回全面開戰就遭到一場迎頭痛擊。

  放眼望去,遠處連綿的山巒上都在飄著滾滾黑煙,整個蘭州前線都打成了一鍋粥。

  耶律楚休默然問道:

  「其他各處戰場的情況怎麼樣了?」

  耶律海嘴角苦澀:

  「不,不太好,我軍戰敗之後,董閻的兵馬只能跟著後撤,大軍主力一撤,其他各營都亂套了,被玄軍一路追殺。

  整個蘭州都打亂了,我們的兵馬在跑,玄軍在追,完全不知道各營的位置在哪兒,現在根本聯絡不上麾下的將校。」

  圍攏在身邊的幾位將軍面面相覷,人人束手無策,現在他們就是兩眼一抹黑,不知道己方兵馬在哪,不知道敵軍在哪,甚至連自己在哪都不知道。

  「一潰千里啊。」

  耶律楚休苦笑著搖搖頭:

  「本殿帶兵這麼多年,還是頭一次遭遇如此慘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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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眾將對視一眼,心頭十分沉重,要知道他們帶來的可是精銳中的精銳,可還是一敗塗地。

  難道就真的不如玄軍?

  耶律海輕聲勸道:

  「殿下,勝敗乃兵家常事,您可不能……」

  「呵呵,沒事的。」

  哪知耶律楚休並未露出悽慘絕望之色,反而笑了一聲,擺擺手:

  「本殿還不至於輸了一場仗就心灰意冷,我大羌皇族百年來,經歷過多少風風雨雨,這麼點敗仗算什麼?」

  耶律楚休站起身來,捋了捋衣袍:

  「把手裡的斥候全都撒出去,儘可能地找到董閻、找到每一路潰兵。

  軍令只有一句話,全軍撤出蘭州,向後百里集結,各將校以儲存兵力為主,不要與玄軍死拼。」

  其實他的腦子還是很清楚的,這時候再說什麼集結反抗,與送死無異,儲存實力才是最重要的。

  「明白!」

  眾將總算鬆了一口氣,這種局面下如果連主帥都心灰意冷,那他們是真的沒指望了。

  恰在此時,遠處有哨騎飛奔而來,慌慌張張地吼道:

  「殿下,曳落軍追過來了,距離此地不到十里。」

  「媽的,這些煩人的狗皮膏藥,怎麼甩都甩不掉。」

  耶律海沉聲抱拳:

  「殿下,該走了。」

  耶律楚休翻身上馬,眼神冰寒地凝視遠方:

  「洛羽,能殺本殿的人,可還沒生出來呢!」

  ……

  「駕,駕駕!」


  「殺啊,別讓他們跑了。」

  「分兵攔住玄軍,保護殿下後撤,快!」

  「鐺鐺鐺!」

  「嗤嗤嗤!」

  一片不知名的原野中,大批軍卒正在交戰,一方是潰逃中的羌兵,另一方是緊追不捨的劍翎軍。

  他們逃了整整一天,被玄軍多次截殺,曳落軍劍翎軍輪番出擊,糾纏不休。

  好在這一路上耶律楚休都在收攏潰兵,身邊零零散散已經湊齊了兩萬多人,包括一些紅巾軍。

  「噗嗤!」

  顧劍策馬當先,劍鋒橫掃,隨手就將兩名羌騎斬落馬下,三千劍翎軍驍勇迎面就撞入了羌軍的人群,場面一片混亂。

  耶律海帶著赤虎旗和天狼衛殘部拼命阻擋,別看他們人多,可戰心全無,根本沒有反擊之力。

  「久聞隴西第一劍的威名。」

  耶律海挺槍而來,獰聲怒吼:

  「赤虎旗耶律海,特來領教!」

  「平章大將軍,呵呵,好大的威風。」

  顧劍冷笑一聲,青鋒在手:

  「請賜教!」

  「喝!」

  耶律海話音未落,槍鋒已至,直取顧劍面門,槍尖破空帶起一聲尖嘯,快得連殘影都未留下。

  能成為十二旗精銳中的平章大將軍,耶律海靠的可不是皇族的姓氏,而是實打實的軍功!

  顧劍身形穩重,當槍尖距額頭三寸之際才動,他僅僅是側了側頭,槍鋒便擦著他的髮絲掠過。

  就在耶律海收槍回腕的間隙,顧劍手掌輕抬,青鋒長劍已經貼著他的槍桿滑下,劍尖直削握槍的手指。

  「鐺!」

  耶律海反應極快,槍桿猛然一擰,直接將劍鋒格開,兩件兵器猛然相撞,兩人的手臂皆是一顫。

  耶律海目光冰寒,趁勢槍尾倒撞,如重錘般砸向顧劍的腰肋。顧劍的身法同樣飄逸敏捷,長劍在掌中一轉,劍身橫陳,以劍脊硬接那一撞。

  「砰!」

  整個人在馬上被震得微微一側,手中劍鋒卻紋絲不動。

  「好槍法。」

  「好劍!」

  兩人一觸即離,隔著三丈對視。

  「再來!」

  耶律海只是略作停頓,便再次出手,撲身近前,與顧劍纏鬥在一起。

  「鐺鐺鐺!」

  「砰砰砰!」

  「看招!」

  「再接我一劍!」

  兩人連續走了十幾招,竟是誰也沒能占到半分便宜。

  耶律海的路數大開大合、力貫槍桿,每一擊都帶著草原騎兵特有的蠻橫與迅疾;顧劍的劍法卻輕靈如羽、精準無比,總是在最險的關口以最輕的力道化解最重的殺招,同時還能發起反擊,逼得耶律海左支右絀。

  「砰!」

  又一次硬拼之後,兩人各自退了幾步,努力平復著劇烈起伏的胸口,耶律海還趁亂瞟了一眼己方後撤的軍陣,幾千天狼衛護著耶律楚休正在後撤,但隨行的萬餘紅巾軍幾乎都是散兵游勇,烏泱泱地跑,毫無抵抗之心。

  「媽的,廢物就是廢物。」

  耶律海忍不住罵了一句,這種時候果然不能指望紅巾軍啊。

  「轟隆隆!」

  正當他心頭盤算著,再攔截多久就能掩護耶律楚休後撤的時候,戰場側翼陡然傳來一陣轟鳴的馬蹄聲,三千曳落軍竟然湧出地平線,筆直插入了戰場,打得紅巾軍四散而逃。

  「糟糕!竟然是調虎離山!」

  耶律海瞬間醒悟,原來劍翎軍只是吸引自己兵力的!氣得破口大罵:

  「走,去保護殿下!」

  「想走?」

  顧劍譏諷一笑,策馬向前:

  「有我在,你就留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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