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7章 假中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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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帳內寂靜無聲,燭影晃動。

  帳外秋雨連綿,劈啪作響。

  洛羽幾人圍在一起,桌上放著一張信鴿剛送來的紙條,上面寫著一行小字:

  二十萬石軍糧藏於小蟒山,某已決意,五日後領心腹潛入,焚其軍糧,以助大軍勝捷。

  此一行不管成敗,皆是死局,家母,拜託先生!

  小字在燭火的照耀下忽隱忽現,字不多,可卻給人一種視死如歸的感覺,更給人一種決然。

  洛羽盯著這行字,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

  「這是趙成的親筆嗎?」

  「字跡相同,語氣也很像。」

  李泌抬頭道:

  「送信的信鴿還帶著曾經我留給他的信物,此信物只有在最重要的時候才會用上。

  這一次,他送來了。」

  燕凌霄眉頭一皺:

  「趙成只是一個戶部侍郎而已,身邊最多幾十號親隨護衛,如何能在羌人重兵守護之下燒毀糧草?這幾乎與送死無異啊。

  唉,這位趙大人果然乃忠勇之臣啊,但我玄軍能在戰場上擊敗對方,他何必如此冒險,做無謂的犧牲?」

  在燕凌霄眼裡,這位趙成趙大人是為了己方能兵不血刃地拿下一場大捷,才會冒險去燒毀糧草,但羌兵可不是這些文人能夠對付的。

  李泌沒有吭聲,只是低頭看著那封信,但這位李大人的眼眸中似乎閃爍著些許疑惑。

  「王爺,我們是不是應該出兵相助?」

  燕凌霄沉聲道:

  「時間有了,地點有了,咱們或可派一支精銳潛行至小蟒山,助其焚毀軍糧。

  雖然有些冒險,但只要成了,蘭州之戰我軍必勝,若是籌謀得當,還能大敗敵軍。

  總不能讓趙大人這種文人,白白喪命在羌人刀下吧?」

  洛羽的手指輕輕叩擊著桌面,眉宇微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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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們不覺得,這封信有些疑點嗎?」

  「疑點?」

  燕凌霄好奇道:「王爺是指?」

  洛羽並沒有直接回答這個問題,而是看向李泌:

  「這封信有沒有可能並非趙成手筆?」

  「這……

  口吻沒有差別,趙成是我安插多年的暗樁,心思沉穩,做事果斷。雖然在蜀庭內部一直裝出膽小如鼠的樣子,但他從進入朝堂蟄伏的那一刻起,就將自己的身死置之度外了。」

  李泌雙手抱胸,像是拿不準主意,盯著那封信:

  「如果要說奇怪,唯一奇怪的點就是這次密信的字數有點多了。」

  「這封信,是假的。」

  洛羽短短一句話,就讓燕凌霄和李泌兩人的面色變了變。

  李泌苦笑一聲:

  「不瞞王爺說,臣剛看到這封信的時候,直覺也是假的,總感覺哪裡怪怪的,但是又說不出來。」

  「王爺,您的理由是什麼?」

  燕凌霄也好奇道:

  「剛剛先生也說了,趙成從進入蜀庭蟄伏的那一刻就將生死置之度外,既然是這種性格,那做出此事也不足為奇。


  畢竟小蟒山一戰的教訓近在眼前,不得不謹慎,但如果趙成是真的要去燒毀糧草,他們只在旁邊看著,看著趙成白白赴死,那是不是太殘忍了些?

  洛羽的手指停在信紙邊緣,目光在那些字跡上又過了一遍,像在確認一件他已經有了答案的事:

  「這封信字跡沒錯,口吻也對,連信物都是真的。可正因為太像了,反而有問題。」

  他抬起頭,反問兩人:

  「正如李先生剛才說的,這封信寫得過於詳細了。

  趙成是什麼人?那可是潛伏在龍潭虎穴的暗樁。他在蜀庭蟄伏三年,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刀尖上行走!

  往來傳送的密信字數越少越好,越少才越安全,以前的密信除非必要,絕不會寫具體的時間,地點,大部分都要靠我們去猜。

  他很清楚信件一旦被截,細節越多,暴露得東西越多。可這一封呢?

  五日後,小蟒山,時間地點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不可疑嗎?」

  洛羽提出的疑問讓兩人都皺起了眉頭,接著說道:

  「還有這句,家母,拜託先生。

  家人可是每個人的軟肋,趙成以前應該從未在信中提到過家人吧?可這次他為何提了?

  提了就是軟肋,就是破綻!

  可這一封偏偏提了,偏偏寫得這麼重情重義,像是在故意告訴我們,『我要死了,你們快來救我』。

  是不是?」

  帳中一下子就陷入了沉寂,唯有淅淅瀝瀝的雨聲在幾人耳邊迴蕩著。

  李泌的眼眸微凝,像是在順著洛羽的思緒往下走。

  洛羽放下信紙,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這封信如果真是趙成寫的,他會做的是直接去燒糧,而不是提前告訴我們。換句話說,真不想我們去救的話,何必告知?

  所以我斷定,這封信是假的!」

  燕凌霄眼神冰冷:

  「王爺的意思是,趙成也出問題了,可這字跡和信物?」

  「有兩種可能。」

  洛羽豎起了兩根指頭,有條不紊地分析道:

  「要麼趙成和柳成一樣,被抓住了什麼軟肋,被迫寫下了這封信。要麼,字跡是羌人偽造出來的。

  聽說耶律楚休是草原難得一見的書法大家,模仿一下趙成的筆跡想必不難。」

  李泌默然道:

  「他留在江寧城的家人皆是墨冰台的死士偽裝的,沒有任何軟肋會被羌人拿捏,臣也不相信他會背叛。

  我認為,趙成可能,可能……」

  李泌說著說著就沒聲音了,過了很久才呢喃一句:

  「他應該已經,死於敵手。」

  語氣中帶著濃濃的悲戚。

  洛羽和燕凌霄對視一眼,沒有人比李泌更了解這些潛藏在蜀庭的這些暗探了,多年來一直是李泌和他們單線聯絡。

  既然李泌如此說,那趙成定然已經身死。

  「王爺,我明白是怎麼回事了。」

  李泌抬起頭來,理了理衣袍:

  「此戰,交給微臣吧。」

  ……

  秋雨如織,細密而綿長,將整座營地籠罩在灰濛濛的水汽之中。

  遠處的山巒輪廓已經模糊成一片暗影,小蟒山的方向更是被雨幕吞得乾乾淨淨,像是從未有過那場慘烈的夜戰,也從未有過那三千倒下的百姓。

  李泌站在營門外,灰袍已被雨浸透,貼在他瘦削的肩背上,雨水順著袍角滴落在泥地里。

  他沒有握傘,沒有避雨,只是微微仰著頭,望著那片被雨簾遮住的山影,目光平靜的像一潭始終沒有泛起波瀾的死水。

  洛羽從身後走來,在他身側站定。

  他沉默了片刻,側頭看了李泌一眼:

  「有把握嗎?」

  李泌沒有回頭,聲音不大,喃喃道:

  「小蟒山的血債,該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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