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5章 看那一線江潮
綏遠城所在地乃是綏州，也是蜀國緊鄰北涼道的最前沿。
羌人在綏州總計部署了近三萬兵馬，其中六千人駐守綏遠，扼守蜀地門戶，其餘兵馬皆駐紮在綏州首府綏城，包括赤鹿旗三千精騎，余者皆為紅巾軍。
當然了，蜀地所謂的二十四州遠沒有邊關六州那麼大，每一州也就幾城之地。
耶律楚休給三萬兵馬的任務很簡單，一是死盯邊軍動向，二是扼守綏州，萬一洛羽揮師攻入蜀地，綏州至少擋住敵軍一個月，為後續兵馬集結爭取時間。
陽光初照，春風拂拂，十幾名紅巾軍愜意地守在城門口，時而對過往行人大呼小叫，那叫一個耀武揚威，碰到商隊還能勒索點銀子。
「它娘的，看什麼看，趕緊入城，少在老子面前礙眼！」
「哎，你們站住，馬車入城得交例錢，這麼點規矩都不懂嗎？」
「軍爺不好意思，咱們初來乍到，還不懂規矩，這點銀子就當是給兄弟們的茶水費。」
「嗯，這還差不多，看來是個有眼力見的，走吧。」
「多謝軍爺多謝軍卒，走走走，入城入城。」
……
在今日的蜀庭，羌人是至高無上主宰，而紅巾軍便是狗腿子，跟著撈點湯喝，對於紅巾軍雁過拔毛的做法，耶律楚休與董閻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沒這些好處，誰肯給你賣命？
「駕！」
「噠噠噠！」
忽有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從遠處傳來，只見三四名輕騎沿著官道縱馬狂奔，一路呵斥：
「閃開，有閃開，好狗不擋路！」
「都給老子滾開！」
沿途百姓被這幾騎撞得人仰馬翻，微恐避之不及，那叫一個雞飛狗跳，幾名紅巾軍的兵痞立馬就站了起來，罵罵咧咧：
「它娘的，什麼人敢如此囂張！」
「來人啊，給老子攔住他們，看看誰敢在綏城撒野！」
幾名軍卒剛要攔路，一道怒吼聲陡然響徹耳畔：
「都給我滾開！緊急軍情！玄軍入關，綏遠城破！」
「軍情十萬火急，延誤軍機者，殺無赦！」
剛想站出來攔路的紅巾軍硬生生止住了腳步，嚇得一動都不敢動，就這麼看著幾匹快馬風馳電掣般沖入了城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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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他們剛才說什麼？玄軍攻破了綏遠？」
帶頭的紅巾軍臉色慘白，渾身一哆嗦：
「出，出事了！」
……
當玄軍攻入綏遠的訊息猶如雪花一般傳遍整座綏城時，將軍府內早已眾將齊聚，人人面色凝重，猶如晴天霹靂，跪在地上的斥候哆哆嗦嗦地匯報導：
「啟稟將軍，綏遠，綏遠已經被玄軍攻破，守城六千軍卒幾乎全軍覆沒，張將軍戰死，卑職好不容易才殺出重圍報信。」
端坐主位的是個禿頭，看身上的胡服就知道是草原武將，此人乃赤鹿旗勇安大將，禿麻，整個綏州的所有兵馬皆歸他調遣。
禿麻陰沉著臉問道：
「六千守軍，據城固守，綏遠的城防修了整整兩年，玄軍就算插上翅膀一時半會兒也飛不進來，怎麼會一夜就被敵人破城？」
「這，這……」
斥候支支吾吾，不敢答話，禿麻怒喝一聲：
「說！」
斥候嚇得一哆嗦，匍匐在地，戰戰兢兢地說道：
「張，張將軍半夜飲酒，喝得酩酊大醉，城頭上的守卒都在，都在賭錢……」
「媽的，這個廢物！如此重要的關頭竟然還敢玩忽職守！」
禿麻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氣得滿臉通紅，破口大罵：
「董閻怎麼選了這麼個人守綏遠，簡直是飯桶！死不足惜！」
眾將噤若寒蟬，議事廳內鴉雀無聲。
慢慢才有人小聲道：
「玄軍不是還在昌平道與朝廷軍對峙嗎？怎麼忽然就對蜀地開戰了？難道他們想兩線作戰？
怎麼算他們的兵力都不夠啊？」
另一名將領接話道：
「有沒有可能是佯攻？聽說昌平道那邊打得正凶，景霸十萬大軍被圍，玄軍若分兵入蜀，豈不是給了朝廷軍喘息之機？
洛羽不會這麼蠢才對。」
「佯攻？佯攻個屁！」
禿麻冷哼一聲，目光陰沉：
「殿下早就說過，洛羽此人用兵如神，從不按常理出牌。他既然敢打綏遠，就說明底氣十足！
諸位，咱們與玄軍的戰爭，開始了！」
眾將悚然一驚，面面相覷。
蜀庭安穩了四年，這一仗終究是來了，但他們還是想不通玄軍有什麼把握能同時應付大幹朝廷和蜀地的三十萬兵馬。
僅靠區區北涼、隴西兩道？
一名紅巾軍將領小心翼翼地問道：
「將軍，那咱們現在應該該怎麼辦？」
禿麻站起身來，走到地圖前，手指重重按在綏遠的位置上：
「立即派人八百里加急，報與殿下，就說玄軍入蜀，綏遠失守，請求援兵！同時集結全城兵馬，儘快出兵，趁玄軍立足未穩，一舉奪回綏遠！」
「馳援綏遠？」
一名偏將猶豫道：
「將軍，聽聞玄軍戰力強悍啊，咱們貿然出擊妥當嗎？是不是，是不是應該據守綏城，等待援兵？」
「不行！」
禿麻猛地回頭，凝神道：
「綏遠是蜀的門戶，門戶一開，玄軍便可長驅直入！綏城的城防根本就沒修過，遠不如綏遠，守著這兒有屁用！
當初殿下就說過，如果有朝一日兩軍開戰，綏城至少要擋住敵軍一個月，奪不回綏遠，咱們拿什麼去擋玄軍一個月？
奪回綏遠，是最好的辦法！
就這麼定了，全軍出兵！」
眾將凜然，齊聲抱拳：
「諾！」
……
「保持隊形，加快腳步！」
「快快！」
「媽的，別磨蹭，誰敢掉隊直接馬鞭伺候！」
除了少部分兵馬留守之外，綏城精銳盡出：
三千赤鹿旗羌騎為先鋒，人人身著胡服，後方是數以萬計的紅巾軍騎步軍卒，佇列拉得極長，前後綿延數里，遠遠望去如同一條灰黑色的長蛇，在黃沙漫天的曠野中蜿蜒蠕動。
為了加快行軍速度，隊伍中重型軍械寥寥無幾，只有近百輛拉著箭矢、盾牌的大車吱吱呀呀地跟在隊伍後面，車輪碾過碎石，揚起漫天塵土。
士卒們神色匆匆，眼中帶著一絲不安。
玄軍攻破綏遠的訊息已經傳開，平日裡耀武揚威的紅巾軍此刻也沒了往日的囂張，一個個抿著嘴，腳步卻不敢有絲毫遲緩。
蜀地緊鄰北涼，玄軍的威名他們自然是聽說過的，可玄軍真有傳聞中那麼強悍嗎？
「快！快！」
傳令兵在隊伍兩側來回賓士，揮舞著馬鞭，嘶聲催促：
「將軍有令，明天日落之前必須趕到綏遠！誰敢掉隊，軍法從事！」
「諾！」
隊伍加速前行，腳步聲、馬蹄聲、車輪聲混成一片，在曠野上空迴蕩。黃沙撲面，遮住了遠處的天際線，只有那面赤鹿旗在隊伍前方高高飄揚。
禿麻駐馬隊伍一側，不停地搖頭：
「太慢了，玄軍主力皆以精騎為主，行進速度極快，咱們明天能不能趕到綏遠都是個問題。」
「將軍，您就放寬心吧。」
一名偏將耐心勸著：
「玄軍要橫跨兩三百里的荒地才能進攻綏遠，城破之後定要休整，人是鐵飯是鋼，玄軍也不是鐵打的。
咱們定能一舉奪回綏遠！」
「但願吧，若是丟了綏州，咱們就是罪人啊。」
禿麻心中隱隱覺得不安。
「還是讓大軍加快速度吧，早一分到綏遠，咱們勝利的把握就多一分。」
「快！」
「隆隆。」
「轟隆隆！」
就在隊伍中嘈雜四起、再次加速的時候，禿麻耳畔隱約傳來一聲低沉的轟鳴。
「什麼聲音？」
禿麻眉頭一皺，目光四顧，下意識地看向了地面。
只見地表的沙礫、碎石正肉眼可見地跳動，宛如預感到了什麼可怕的危險。就連行進中的軍卒好像也聽到了異響，接二連三有人茫然地抬頭張望。
「轟隆隆！」
轟鳴聲越來越響，禿麻先是一愣，然後像是想到了什麼，猛然抬頭看向遠方，臉色剎那間一僵。
兩側地平線，雪白之色驟然湧現。
猶如那一線江潮，蔚為壯觀！
羌人在綏州總計部署了近三萬兵馬，其中六千人駐守綏遠，扼守蜀地門戶，其餘兵馬皆駐紮在綏州首府綏城，包括赤鹿旗三千精騎，余者皆為紅巾軍。
當然了，蜀地所謂的二十四州遠沒有邊關六州那麼大，每一州也就幾城之地。
耶律楚休給三萬兵馬的任務很簡單，一是死盯邊軍動向，二是扼守綏州，萬一洛羽揮師攻入蜀地，綏州至少擋住敵軍一個月，為後續兵馬集結爭取時間。
陽光初照，春風拂拂，十幾名紅巾軍愜意地守在城門口，時而對過往行人大呼小叫，那叫一個耀武揚威，碰到商隊還能勒索點銀子。
「它娘的，看什麼看，趕緊入城，少在老子面前礙眼！」
「哎，你們站住，馬車入城得交例錢，這麼點規矩都不懂嗎？」
「軍爺不好意思，咱們初來乍到，還不懂規矩，這點銀子就當是給兄弟們的茶水費。」
「嗯，這還差不多，看來是個有眼力見的，走吧。」
「多謝軍爺多謝軍卒，走走走，入城入城。」
……
在今日的蜀庭，羌人是至高無上主宰，而紅巾軍便是狗腿子，跟著撈點湯喝，對於紅巾軍雁過拔毛的做法，耶律楚休與董閻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沒這些好處，誰肯給你賣命？
「駕！」
「噠噠噠！」
忽有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從遠處傳來，只見三四名輕騎沿著官道縱馬狂奔，一路呵斥：
「閃開，有閃開，好狗不擋路！」
「都給老子滾開！」
沿途百姓被這幾騎撞得人仰馬翻，微恐避之不及，那叫一個雞飛狗跳，幾名紅巾軍的兵痞立馬就站了起來，罵罵咧咧：
「它娘的，什麼人敢如此囂張！」
「來人啊，給老子攔住他們，看看誰敢在綏城撒野！」
幾名軍卒剛要攔路，一道怒吼聲陡然響徹耳畔：
「都給我滾開！緊急軍情！玄軍入關，綏遠城破！」
「軍情十萬火急，延誤軍機者，殺無赦！」
剛想站出來攔路的紅巾軍硬生生止住了腳步，嚇得一動都不敢動，就這麼看著幾匹快馬風馳電掣般沖入了城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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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他們剛才說什麼？玄軍攻破了綏遠？」
帶頭的紅巾軍臉色慘白，渾身一哆嗦：
「出，出事了！」
……
當玄軍攻入綏遠的訊息猶如雪花一般傳遍整座綏城時，將軍府內早已眾將齊聚，人人面色凝重，猶如晴天霹靂，跪在地上的斥候哆哆嗦嗦地匯報導：
「啟稟將軍，綏遠，綏遠已經被玄軍攻破，守城六千軍卒幾乎全軍覆沒，張將軍戰死，卑職好不容易才殺出重圍報信。」
端坐主位的是個禿頭，看身上的胡服就知道是草原武將，此人乃赤鹿旗勇安大將，禿麻，整個綏州的所有兵馬皆歸他調遣。
禿麻陰沉著臉問道：
「六千守軍，據城固守，綏遠的城防修了整整兩年，玄軍就算插上翅膀一時半會兒也飛不進來，怎麼會一夜就被敵人破城？」
「這，這……」
斥候支支吾吾，不敢答話，禿麻怒喝一聲：
「說！」
斥候嚇得一哆嗦，匍匐在地，戰戰兢兢地說道：
「張，張將軍半夜飲酒，喝得酩酊大醉，城頭上的守卒都在，都在賭錢……」
「媽的，這個廢物！如此重要的關頭竟然還敢玩忽職守！」
禿麻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氣得滿臉通紅，破口大罵：
「董閻怎麼選了這麼個人守綏遠，簡直是飯桶！死不足惜！」
眾將噤若寒蟬，議事廳內鴉雀無聲。
慢慢才有人小聲道：
「玄軍不是還在昌平道與朝廷軍對峙嗎？怎麼忽然就對蜀地開戰了？難道他們想兩線作戰？
怎麼算他們的兵力都不夠啊？」
另一名將領接話道：
「有沒有可能是佯攻？聽說昌平道那邊打得正凶，景霸十萬大軍被圍，玄軍若分兵入蜀，豈不是給了朝廷軍喘息之機？
洛羽不會這麼蠢才對。」
「佯攻？佯攻個屁！」
禿麻冷哼一聲，目光陰沉：
「殿下早就說過，洛羽此人用兵如神，從不按常理出牌。他既然敢打綏遠，就說明底氣十足！
諸位，咱們與玄軍的戰爭，開始了！」
眾將悚然一驚，面面相覷。
蜀庭安穩了四年，這一仗終究是來了，但他們還是想不通玄軍有什麼把握能同時應付大幹朝廷和蜀地的三十萬兵馬。
僅靠區區北涼、隴西兩道？
一名紅巾軍將領小心翼翼地問道：
「將軍，那咱們現在應該該怎麼辦？」
禿麻站起身來，走到地圖前，手指重重按在綏遠的位置上：
「立即派人八百里加急，報與殿下，就說玄軍入蜀，綏遠失守，請求援兵！同時集結全城兵馬，儘快出兵，趁玄軍立足未穩，一舉奪回綏遠！」
「馳援綏遠？」
一名偏將猶豫道：
「將軍，聽聞玄軍戰力強悍啊，咱們貿然出擊妥當嗎？是不是，是不是應該據守綏城，等待援兵？」
「不行！」
禿麻猛地回頭，凝神道：
「綏遠是蜀的門戶，門戶一開，玄軍便可長驅直入！綏城的城防根本就沒修過，遠不如綏遠，守著這兒有屁用！
當初殿下就說過，如果有朝一日兩軍開戰，綏城至少要擋住敵軍一個月，奪不回綏遠，咱們拿什麼去擋玄軍一個月？
奪回綏遠，是最好的辦法！
就這麼定了，全軍出兵！」
眾將凜然，齊聲抱拳：
「諾！」
……
「保持隊形，加快腳步！」
「快快！」
「媽的，別磨蹭，誰敢掉隊直接馬鞭伺候！」
除了少部分兵馬留守之外，綏城精銳盡出：
三千赤鹿旗羌騎為先鋒，人人身著胡服，後方是數以萬計的紅巾軍騎步軍卒，佇列拉得極長，前後綿延數里，遠遠望去如同一條灰黑色的長蛇，在黃沙漫天的曠野中蜿蜒蠕動。
為了加快行軍速度，隊伍中重型軍械寥寥無幾，只有近百輛拉著箭矢、盾牌的大車吱吱呀呀地跟在隊伍後面，車輪碾過碎石，揚起漫天塵土。
士卒們神色匆匆，眼中帶著一絲不安。
玄軍攻破綏遠的訊息已經傳開，平日裡耀武揚威的紅巾軍此刻也沒了往日的囂張，一個個抿著嘴，腳步卻不敢有絲毫遲緩。
蜀地緊鄰北涼，玄軍的威名他們自然是聽說過的，可玄軍真有傳聞中那麼強悍嗎？
「快！快！」
傳令兵在隊伍兩側來回賓士，揮舞著馬鞭，嘶聲催促：
「將軍有令，明天日落之前必須趕到綏遠！誰敢掉隊，軍法從事！」
「諾！」
隊伍加速前行，腳步聲、馬蹄聲、車輪聲混成一片，在曠野上空迴蕩。黃沙撲面，遮住了遠處的天際線，只有那面赤鹿旗在隊伍前方高高飄揚。
禿麻駐馬隊伍一側，不停地搖頭：
「太慢了，玄軍主力皆以精騎為主，行進速度極快，咱們明天能不能趕到綏遠都是個問題。」
「將軍，您就放寬心吧。」
一名偏將耐心勸著：
「玄軍要橫跨兩三百里的荒地才能進攻綏遠，城破之後定要休整，人是鐵飯是鋼，玄軍也不是鐵打的。
咱們定能一舉奪回綏遠！」
「但願吧，若是丟了綏州，咱們就是罪人啊。」
禿麻心中隱隱覺得不安。
「還是讓大軍加快速度吧，早一分到綏遠，咱們勝利的把握就多一分。」
「快！」
「隆隆。」
「轟隆隆！」
就在隊伍中嘈雜四起、再次加速的時候，禿麻耳畔隱約傳來一聲低沉的轟鳴。
「什麼聲音？」
禿麻眉頭一皺，目光四顧，下意識地看向了地面。
只見地表的沙礫、碎石正肉眼可見地跳動，宛如預感到了什麼可怕的危險。就連行進中的軍卒好像也聽到了異響，接二連三有人茫然地抬頭張望。
「轟隆隆！」
轟鳴聲越來越響，禿麻先是一愣，然後像是想到了什麼，猛然抬頭看向遠方，臉色剎那間一僵。
兩側地平線，雪白之色驟然湧現。
猶如那一線江潮，蔚為壯觀！